第187章 登车(4K二合一)

研究移涌物质的神秘特性,这件事范宁可不太擅长,还是得依靠琼以及学派的灵剂师辛迪娅。

时间继续向深夜推移,纯净且分量足够的非凡物质往往更容易确定其神秘特性,琼很快就确定了,灵剂中鲜花状物质和绿色的晶体,的确具有辅助缓慢修复灵体的作用。

而分离出的“烛”,由于其来源于在地下建筑墙体上发现的颜料,众人很自然地猜测这是一种人体在怪异祭祀下嬗变的产物——一种可以描绘“画中之泉”形象的非凡染料。顺着这种猜测去推论,其他颜色的颜料或可分离出其他相位的非凡染料。

现在最值得关注的,是类似前世放射性物质的“衍”相组分。

在经过琼和辛迪娅的一系列尝试后,发现这种非凡组分,似乎具有通过“软化”灵体,进而“软化”血肉结构的特性。

这个世界也有近两百年培育鼠类生物进行解剖学、自然科学和相关神秘学实验的历史,几只被喂服不同剂量的鼷鼠,其以太体之外的光影变得松散摇曳。而在对其施加较强烈的情绪刺激或运动胁迫后,它们身体开始出现和劳工类似的,内外出血、皮肤脱落、五官崩解等症状。

“所以,为什么两位校长目前没出现异常?”凌晨回家的马车上,琼提出疑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他们这段养伤期间没有动用非凡能力。”范宁说道,“它的作用是‘软化’而不是‘破坏’,只是让灵体处于更易变形或撕裂的不稳定状态,对于灵魂孱弱的无知者来说,只要情绪过激或劳累,就会立马波及血肉层面,造成毁灭性的影响…有知者灵与魂是独立开来的,不至于如此脆弱,但一旦动用了非凡能力,恐怕只要超过某一不高的限度,就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改变…所以我刚刚马上又加了一份信给罗伊。”

“灵性‘软化剂’…姑且这么称呼。来源上看瑞拉蒂姆化学贸易公司有,兰盖夫尼济贫院颜料厂有,炼金术士协会地下建筑的墙上也有…”范宁自言自语般思索,“要么出自调和学派,要么就是暗中与其存在利益输送关系的超验俱乐部…他们目的何在?钟表厂的暴利算合理动机之一,那另外的?…”

“卡洛恩,我想起了一个细节。”希兰突然说道。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跨进颜料厂大门时,闻到的那股味道?”

“味道…”范宁略做回忆就记起,“植物香薰和蒸汽风扇通风?我记得我还问过他,他的回答很坦然,我没觉得他的情绪体有朝星灵体扩张辐散的趋势…”

无知者在重大问题上的谎言很难瞒过“烛”的灵觉,即使是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人。

他们能控制表情、呼吸和心跳,但控制不了灵体,无法完美掩盖情绪体和星灵体的波动。

希兰说道:“斯坦利解释了通风的原因,是因为颜料制造过程气味难闻,他没有撒谎,所以你没有看出异样。”

“你的意思是…”范宁反应过来,“气味难闻实际上是指…”

类似暗门后的那种,可能是人体嬗变后发出恶臭味?

逻辑上解释得通。这些充当祭品的人,灵体先被软化,然后变成颜料。

二十多年前在美术馆原址医院上发生的怪异祭祀,至今仍在有人参与?

“这可能还和门扉有关。”琼说道,“我怀疑这也是调和学派在进行的一项灵体实验。”

“和门扉有关的灵体实验?比如…本杰明口中蕴含大量知识的‘七光之门’?”希兰问道。

“不仅于此。”琼的眼神中流着思索,“辉塔中不为人知的门扉数量非常之多,既然每个有知者组织所掌握的门扉密钥是其最核心的隐知,那就意味着,寻求新的密钥也是每个组织的核心追求目标之一…”

“密钥最常见的形式之一就是‘自我’,即通过各种手段将自己的灵体‘粗胚’刨削成‘钥匙’的形状——这是一种精细而危险的转变,稍有偏差轻则变成疯子,重则暴毙或变成一滩血肉堆积的怪物”

“.所以我在想,若要确定出一种能如期达成转变的方法,这会不会需要…大量的尝试?由于神秘领域的混乱无迹,这种尝试也许是暴力的,或者说穷举的.”

“…可能性非常高的猜测。”范宁听到这里十分认同。

银白色“衍”相物质是一种前置所需的“灵性软化剂”。

嬗变祭祀的目的,也许并非单纯的取悦“画中之泉”,同时也是在用大量贫民和劳工做灵体实验,从而筛查出密钥的正确塑造方式…当然,这两种目的或许仍是同一性质,取悦祂的方式,就是追逐祂的知识。

济贫院和地下建筑内发生的祭祀是激进而疯狂的,至于工厂…劳工们遭遇的或许还是“温和剂量的测试”,目的只是通过他们的身体变化获得一些辅助性的数据。

“这种采用非人方式获取知识的手段,还真是挺符合调和学派的特点…”

甚至如果思想再阴暗一点.

这个世界上作过此类事情的组织,就仅限于调和学派吗?

“我觉得刚刚所想还是太草率了。”于是范宁说道,“明天让指引学派调度警安局去查封兰盖夫尼济贫院,不是个好主意。至少等我们从帝都回来,也等门罗休假回来比较稳妥。”

想到特巡厅调查员被污染,而且连施特尼凯这种高位阶有知者都被阴了,范宁现在内心愈发忌惮这群疯子。

“今天先好好休息吧,明天火车时间十点半,早上还是可以稍稍睡睡懒觉的。”

几分钟后,马车在伦万大道一侧停靠,范宁与两位少女互道晚安后下车,目送马车消失在去往莱尼亚区的街道尽头。

进入公寓,脱衣换鞋,范宁在黑暗中径直上二楼,手顺着床头附近凸起的金属管道往下,在床头柜上的栅格中心处拧动开关。

煤气灯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卧室,青黑的木质地板,老式的立式钢琴,破旧整洁的单人床,钢琴上堆着乱糟糟的乐谱,墙上挂着音乐家吉尔列斯、卡休尼契的肖像画和另外两幅风景油画。

自从几个月前希兰晋升后,自己就重新住回了这栋公寓,不过有了指引学派办公室和音院常任指挥办公室,这里的利用率越来越接近学生时代的寝室了。

范宁洗漱完后,先是准备练一会琴,但那台破钢琴让他很快就觉无味,于是关灯趴床。

“帝都之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平稳完成演出任务吧,唱片预售能多赚点钱更好了。”

当夜的睡眠中,范宁又连续梦见了一段段在最近经常出现的场景:

翻新重建的特纳艺术厅开业,艺术品琳琅满目,画廊人头攒动…

开往圣塔兰堡的蒸汽火车呜呜作响,窗外风景极速掠过,车厢满是乘客…

灯火辉煌的音乐厅内,交响乐团全体乐手严阵以待,听众席上的绅士淑女们凝神而坐…

在某个瞬间,他会踩到类似“开关”或“扳机”一类的无形事物,然后发现,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如“真言之虺”一般骇人和万分古老。

而用控梦法飘入下一个场景时,又会在某个瞬间发生同样的事情。

由于感觉过于不适,重复三次后他放弃了在今晚探索移涌,缓缓控制景物变得模糊,逐渐过渡到深沉无梦的睡眠。

翌日,太阳如常升起。

“呜!——”

开往帝都圣塔兰堡的蒸汽火车车身挂满着碳渣和黑灰,滚滚烟气喷出,其庞大冗长的钢铁身躯,开始在铁轨上一寸寸挪动。

卢直接为众人包下了这列火车的前四连号,1、2号是一等车厢,3、4号是二等车厢,中间还有未编号的一小截置物区,用来呈放大件乐器。

一等车厢光线明亮,装潢豪华,八张可供横躺的红色真皮大沙发分为四组,两两对向放置,中间的烤漆木桌上摆有点心、饮品和纸牌。沙发边界是可滑动的厚织藻类纹饰门帘,此时皆用金色束带扎在角落。

1号车厢的四组座位分别给了范宁、卡普仑、希兰和卢自己,2号车厢则给了声部首席们。

其实每组沙发坐四个人都绰绰有余,但像1号车厢这样,每组只坐1个人就显得有些过分宽敞了,所以琼直接忽视了自己靠后的车票,坐到了希兰旁边,开始享用点心。

“早上好,诸位。”

“早上好,范宁先生。”“早安,卡洛恩。”

穿着一身整洁黑色礼服的范宁,在自己位置放好随身文件和物品后,与大家互相打招呼。

“昨晚睡得怎么样?”随后他落座于两位少女对面,轻声问道。

“睡得很好,就是做了点噩梦。”琼将饮料杯中的吸管吸得哧溜溜响。

“你早点吃得挺饱,就是有点饿。”希兰故意学着她说话,然后认真答道,“…不过,我也有些类似不好的体验,比较模糊,只有一些感觉和情绪,醒来后,梦境的遗忘速度罕见地快。”

“扳机感?注视感?”范宁皱了皱眉,吐出了两个词组。

两位少女点头,希兰补充道:“…无形的扳机感,非刻意的注视感。”

“到帝都入住后,小心为上,我再去清点一遍人数。”

范宁说完从沙发起身,移步至侧边过道,朝车厢后方走去。

坐在2号车厢门口沙发的罗伊,正翻阅着一本厚厚的《管弦乐总谱读法》,看到范宁过来,眼眸里笑意盈盈,往里面挪动了一点,给他让出位置。

“范宁教授,早上好。”对面坐着的是另一位盘着金色长发的女生。

“伊迪丝,祝贺你现在担任了真正第二小提琴首席。”范宁坐下笑着回应。

她比罗伊小一届,是罗伊此前的推荐人选之一,在范宁《第一交响曲》首演中担任了同样的位置。

“谢谢。”她的声线有些腼腆。

三人稍微聊了几分钟。

“罗伊小姐,两位校长怎么样?”在公共场合,范宁没法问得很细。

“收到了您的工作信,连续两封都收到了。”罗伊说道。

“你有一些变化。”范宁点点头,然后带着笑意起身。

端着咖啡杯的罗伊,朝他狡黠又得意地眨了眨单侧眼睛,随后又恢复神色,悄悄环视了周围一圈。

范宁开始继续往后清点人数。

二等车厢铺着稍显积灰和陈旧的地毯,过道两侧是带扶手的双人窄沙发,但每排都只坐了一名乐手或工作人员。

卡普仑在候车室和上车前已做过清点,范宁的目的主要以交流为主,他时不时坐下来和大家聊几句,了解他们的个人想法和心理动态。

对于范宁这位年纪与他们相仿的常任指挥兼学长,这段时间大家对他的认识经历了非常丰富的变化,这不仅体现在对于他出众的音乐能力认可,还折服于他既讲原则性又竭力为大家争取利益的带团风格。

只会画饼的人到哪个世界都是被暗中嘲讽的对象。

而且范宁虽然看起来在考勤上十分严格,但绝不拖延时间。他每天有着明确的排练目标,只要大家准时开始,并保持高度集中精神训练,提前完成任务散场是常有的事情。很多乐手最后发现,整体用时似乎比往年“磨洋工”的排练还要少。

再而且范宁教授还是同龄人,各类帝国时下流行话题交流起来完全没有代沟。

不少女生或许还要补一句,范宁教授作为年轻英俊的绅士,是各大学校乐团指挥里形象最拿得出手的!

大部分乐手们已经把他当成崇拜和追随的对象了。

这体现在他每一次落座乐手身边聊天时,大家的表情都很兴奋活跃,甚至领座的同学们也会转头过来,一副渴望加入聊天的样子。

“大家的精神状态暂未发现异常。”范宁自从今天出门的那一刻起,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灵觉在各位乐手身体上扫视,慢慢悠悠地查了一个多小时岗后,晃到了4号车厢的末尾。

这里是包车座次的最后一段,从5号车厢开始,就是陌生人所在的公共车厢了。

虽还是二等座,但显然不如这边一半的上座率看起来宽松,绅士和淑女们的礼帽放眼望去高低一片。

范宁的谈话加清点工作自然到此结束,但就在他于末端转身前,却不经意间瞟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位绅士坐于5号车厢的中段,方向是面朝自己的,黑色薄夹克的上方口袋露着半块怀表,高筒礼帽之下五官矮塌,闷闷不乐。

特巡厅调查员乔·瓦修斯?

范宁起初的本意自然是装作无事发生,先回去和自己人通报一下情况。

但双方目光已经交汇在了一起,而且对方的面瘫脸上,嘴角还微微扯动了一下。

于是范宁想了想,坦然踏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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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8章 “鬼故事”赏析(4K二合一)

十多米的距离,几秒钟的时间,范宁脑子里匆匆闪过一些念头。

“开始度假了?”他问好加寒暄。

“跟你一样仍在工作。”瓦修斯扶了扶自己的高筒礼帽。

“对我来说这种体验等同度假。”范宁眼神中笑意轻松,“看来瓦修斯先生也关注了圣塔兰堡的夏季艺术节?”

“以它的知名度,很难不有所耳闻。”

“有没有兴趣来21号那场,听听来自乌夫兰塞尔的小艺术家们的演奏?我手头还有几张非销售用的内部余票。”

一张黑白相间的硬质音乐会门票,被范宁放在了这位调查员跟前的桌面上。

“谢谢,能够赶上的话,不是不能考虑。”瓦休斯将门票收好,声音仍旧不咸不淡。

范宁清楚提欧莱恩的官方有知者组织,都是采用帝都总部+各郡分部的管理模式,一般情况下,有知者都是负责追踪始发地或当事人在自己辖区内的神秘事件。

特巡厅乌夫兰塞尔分部的调查员去往帝都,要么他是在追踪调查自己,要么,他是被总部层次的命令所调度,前往处理其他的神秘事件。

范宁想不到第三种可能。

短暂几句交谈后,他转身,往列车前端走去。

瓦修斯正反端详了这张门票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比成人巴掌稍大一号的活页笔记本。

他一页一页缓缓翻动,视线逐次掠过固定在其间塑料夹页中的泛黄古旧莎草纸。

这些莎草纸一共有11张,带编号,上面写满了起始调性为C大调或a小调的,无任何初始升降号的柱式和弦。

11张很快从头到尾翻完,然后出现的是笔记页。

这些纸张上面以“音乐家姓名-作品名称-作品编号”的格式写满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涵盖从中古时期至今绝大多数作曲家的作品,但超过九成的文字已被横线划掉,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数字或谱例。

瓦修斯的目光落到最后摊开的两页。

这里的笔迹依旧凌乱,被保留的结论有二十多条,且有大量删改痕迹,看得出经历了长时间的思考过程,反复下结论又被反复推翻。

「21.或许是某位作曲家根据自己创作目录而编排的秘密信息。」

「23.或许真实的和弦进行顺序并非原有顺序。」

「30.或许真实的和弦走向调性并非原始调性。」

「31.神秘和弦已被█████。」

「65.或许反映的是一批存在隐秘历史中不为人所知的音乐作品和弦走向。」

「71.或许关联了除音乐之外的姊妹艺术。」

「72.…」

他凝视了一会笔记,然后掏出怀表,正准备看看时间,整个人懒散的身形却倏然坐直了起来。

怀表表盘上饰有的灯形轮廓浮雕,似乎微不可察地变暗了一下。

往列车前端走去的范宁,步行途中从胸口内兜掏出了一张对折后的便笺纸。

这是前几日他从黑市上弄来的关于这位特巡厅调查员的稍详细情报。

「乔·瓦修斯,男,年龄大约48-54岁,六阶或七阶有知者,研习的相位或为“荒”和“衍”。」

「击杀案例一,自身整体动作画面忽然加快,开枪杀死对手。击杀案例二,在梦境中隐藏折返路线致对手迷失。击杀案例三,重伤后似乎突然回到六七秒前的状态,开枪杀死对手。」

「公众身份为艺术批评家,音乐鉴赏素养深厚,对冷门作曲家的作品熟悉程度远超寻常音乐爱好者。」

1号车厢的乘客人数显然相比于宽敞的空间过于稀疏,此刻卢坐在希兰和琼的对面,三人正在闲聊,唯独卡普仑仍在自己沙发上,发量稀少的脑门正扎在一堆资料里面。

“亚岱尔先生,你们的饮品风味稍稍缺乏个性,类似于某些地处中心城区、定价昂贵却华而不实的咖啡店的跟风冲泡款.这或许离一等车厢的调性还稍微差点…”

琼正在提出她的建议。

“的确有必要做一些改善。”卢的神态一如既往地严肃认真又礼貌。

“这次你去帝都待多久?和我们一块回吗?”范宁在卢身边坐下。

“我暂时没有返回乌夫兰塞尔的行程计划。”卢摇了摇头。

“铁路分公司突然这么悠闲了?”希兰问道,“你作为乌夫兰塞尔铁路系统的总负责人,竟然可以一并离开这么多天,我看此前的几个月,你几乎忙得不可开交.”

“严格来说,那边的任职已经正式结束了。”卢说道。

范宁眼中的惊奇一闪而过,随后他尝试理解了一下。

可能这才是“正常”的职场晋升速度吧?

当然,社畜终归是看不懂的。

“我在帝国铁路系统内的职级暂未发生改变。”卢解释道,然后招手,示意侍从续上饮品和点心。

“只是从郡属分公司负责人,变成了总公司核心部门负责人,新的职位是安全与合规化生产总监…意料之外的调动,因为帝都近来的麻烦有点大.”

“安全与合规化生产?…”范宁咀嚼着这个词语,眼神顺势瞟向了卢跟前桌面上翻开倒扣的小书本。

《〈绅士报〉鬼故事合集》…这灰暗的配色加之猎奇的封面名,让范宁忍不住把它拿了起来。

卢缓缓说明道:“在圣塔兰堡,《绅士报》是影响力处在二线档次的,偏男性向的社会生活类报纸,长期以来正刊受欢迎度表现平平,反而是每期顺带的‘鬼故事’栏目,保住了它中游地位的市场反响…”

范宁也未另行翻阅,就直接顺着读了读。

倒扣的位置是标题为《口令员》的短篇小说。

卢又继续解释:“‘鬼故事’栏目采用流动撰稿形式,来稿者多为帝国各领域资深从业者,这些精英人士有少部分热衷于从自身专长背景出发,杜撰一些‘灵异短篇小说’…《口令员》作者是指引学派导师、著名物理学家、第二代差分机设计者卡门·列昂先生,他多次参与过提欧莱恩重大铁路事故的调查,并对铁轨钢材与设计的改进做出过巨大贡献…”

范宁耗时2分钟阅读完毕。

这篇“鬼故事”结构非常简单,仅有2个角色,3天剧情。

第1天,小说叙述者傍晚顺着铁路沿线散步时,结识了口令员,后者分享了他的工作职责:通过发送调度电报、控制灯光按钮、操纵机械抬杆等方式来引导火车安全通行。作者精心设计了角色台词,来暗示口令员的心理状态异常焦躁不安。

第2天,叙述者再次与口令员相遇,熟络后问出了他不安的原因,原来是自己昨天走到他所负责的信号灯旁时,无意中作出了左手遮脸,右手挥动的动作——口令员经常会见到某个“幽灵”在灯下作出类似动作,更恐怖的是每次见到后,所对应路段接下来都会发生一次血肉模糊的可怕铁路事故。这让可怜的口令员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煎熬:他知道又将发生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普通人,这无疑是难以忍受的精神折磨。

第3天,叙述者非常同情口令员,萌生了尽力帮其摆脱这种高度焦虑状态的想法。他辗转联系到了当地最富经验的心理医生,但当傍晚两人去找口令员的时候,却被告知这个可怜人已在早晨被火车拦腰碾断。

鬼故事到这里就匆匆完结了,但范宁却读出了那种弥漫在字里行间的焦虑。

“这篇小说写得挺好。”见范宁合上书本,卢分享了自己的评价,“…表面来看是个鬼故事,实则在描绘当帝国工业技术飞速发展时,民众面对新兴科技,那种手足无措的不安定感。”

范宁点头表示认可:“这让我想起了去年在报纸上看到的,关于圣塔兰堡地铁试运营新闻的报道,不少学者和媒体对塌方、火灾、窒息等风险隐患表示了严重质疑和担忧。”

“他们的质疑不无道理。”卢说道,“事实上自帝国上世纪中叶开始,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某郡就会爆出一起铁路事故,并通过报纸迅速传遍社会,整个社会一直都处在这个鬼故事所表现的那种高度焦虑的气氛之中。”

两人闲聊的功夫,对面两位少女也看完了这篇鬼故事,希兰抬起头:“的确,我对四年前的“凯鲁比尼号”重大铁路事故印象深刻,那起事件造成了159人的死亡和70人的重伤,单从死亡人数超过受伤人数这一点,就可看出现场之惨烈。”

…今天这话题是怎么过来的?

听着大家聊铁路事故聊得起劲,范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车窗外阳光明媚的田园风景。

旅途之中,大家聊天断断续续,时而交流几句,时而闭眼休息或看风景。

好几个小时后,范宁又重提最初的话题源头:“…所以,你说你出任铁路总公司安全与合规化生产总监,是因为帝都最近麻烦有点大?”

“安全生产问题。”卢说道,“圣塔兰堡自三季度以来,安全生产事故频发,大型事故好几十起,而中小微型事故已经发生的恐怕有千千万万…我们的新业务地铁,在试运营期发生了大大小小数十次有惊无险的意外事故,铁路系统也出了几起涉及到个别民众重伤或死亡的事故…其他行业一样,单是我知道的几个大工厂和建筑工地,就因爆炸、中毒或塌方等事故累计造成超过三位数的人员死亡…”

“出于公共舆论带给下议院的压力,工业、能源与交通委员会已向好几个相关内阁部门提出了整改要求,不过那帮家伙的整改报告看似煞有介事,实则把事故责任层层推给了个人,认为是‘基层工人和基层管理者的素质低下导致了事故发生’,仅承认自己在‘督促公司做好人员管理’上存在不足…”

范宁听到这里皱眉问道:“安全生产事故原因,调查出来是什么呢?”

“常见的原因。”卢说道:“从调查结果来看,直接原因要么是机器故障,要么是工人误操作或管理人员的疏忽,但即使是后者,认为‘事故根源在于基层人员素质低下’也是极其愚蠢的…”

“说点自己具有话语权的,比如那篇鬼故事中提到的铁路口令员例子,从提欧莱恩三季度权威数据来看——平均每个信号房每天有714辆火车通过,大站高峰期火车吞吐量超过1500辆。这些口令员24小时分两班倒,平均每2分钟引导一辆火车通过,每1分零8秒发一封电报,每35秒切换一次指示灯光,每14秒操控一次机械杆,每天还会有3-10次不等的特殊调度工作需要配合…”

范宁听得额头见汗。

这种紧凑又容错率为0的工作节奏.他的焦虑感已经上来了。

技术含量或许不算太高,属于熟能生巧型工种,但试想,自己每一次操作都必须正确,否则两辆火车可能就会撞在一起…

弹琴还能碰脏点音,指挥还能稍微出点瑕疵.而且音乐是多姿多彩的。

“这工作,如果是做几天还好,做五年十年?见鬼”范宁估计哪怕是自己这种有知者,最后都一定会出现心理问题。

他完全理解了鬼故事中那位口令员的焦虑感和负罪感从何而来——他很难想清楚事故的罪责究竟在不在于自己,理性或许表明“自己已实在竭尽全力”,但作为正常人,感性上无法接受血肉模糊的事故来源于“自己或对方口令员的误操作”。

“可以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其他领域的产业劳工,大多同样在这种节奏紧凑又风险巨大的工作岗位上劳作。”卢这时总结道,“…所以,圣塔兰堡三季度安全生产事故高发,表面上看去是从业者突然放松了,懈怠了,变得玩忽职守了…但实际上,这是提欧莱恩工业浪潮之下的必然现象…”

卢说着说着,突然“哐当”加“通通通”几声。

整个车厢都巨幅晃动了几下,范宁觉得这类似手动挡汽车因误操作离合后的抖动。

列车开始以较快的幅度减速,在停止的一刻,所有人的身形都往前冲了一下。

错车暂停?怎么搞出这么激烈的动静?乘客们都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并非经停站,窗外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山峦、原野和城镇风光。

卢原本沉稳淡定的脸庞陡然阴沉了下来,他一拍桌子,然后站立转身喝道:

“你们在搞什么玩意?列车长呢?给我出来!!”

感谢8月23日,江旧、艾贝路斯、残夜风声、玖煙01、青禾秀城、五香蛋的烦恼的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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