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剑丸

‘玄天剑意表示,卧槽!剑丸!跑!往墓穴里跑!’

不用玄天剑意多说,李凡简直是手足并用,转身就往墓穴里逃窜,头也不带回的。

他能听见身后元玄宝发出一声嘶吼,就如同一路轻舟过来时,两岸猿猴发出的嘶嚎一般的怪叫,好似是直接冲了上去。但下一瞬间就没了声息,大概是同样的下场,被瞬间割首斩杀了。

李凡也不敢回头看,生怕扭头的时候,就有一道虹线追过来,把自己的脑袋也割了去似的。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两个师兄舍身挡了一下,才叫他一个冲刺,连滚带爬得翻滚进墓穴地洞里去了。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往里跑!不要停!本座帮你挡着他的神识,他锁不着你,就不能一剑枭首!先躲进墓里,再直接祭出剑光!’

李凡一路手足并用的狂奔,肾上腺暴起,心脏狂跳,大口得呼吸着,两肺都仿佛充斥着冰气,肋下涨得生疼。

要不是玄天剑意一直在唧唧歪歪狂叫,要不是之前客栈里也见了血,要不是对这个世界的画风,或多或少得有了一丢丢心理铺垫,搞不好他刚才整个人都蒙在原地,无法思考任人宰割了。

可是刚才还一起聊天,一起吃臭豆腐的童子,就在眼前脑袋掉下来了。就因为相互认识,一起吃过酒,说过话,这震撼感,却远比客栈里那血肉横飞的场面,都来得真实可怖。

但最讽刺的是,此刻李凡却生不出多少悲哀和痛楚,更没有为刚才背弃同伴逃跑生出愧疚,乃至连对那个莫名其妙,张开就喷飞剑弑杀同门的道士,生出半点恐惧来。

甚至他自己都忍不住去看了系统一眼,却发现系统连‘心情下降一点’的表示都没有。

‘李凡冷静一点’

还用你说!他可不就是冷静着呢!就是一路跑!冷静的逃跑!

因为李凡就是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这么做才能活下来。

就和客栈里,看到那么多人死于眼前时一样,仿佛这些生生死死,都好似一道冰流,直从李凡的头顶浇下来,叫他的脑子里,再没有半点多余的,混乱的情感可以参合的余地。

李凡只想着一件事,

要活下来。

要活下来,

因为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怎么能就这样,和客栈里那些不成人型的烂肉似的,就这么死了,

放过那些仗着自己厉害,就滥杀无辜的瘪三啊!!

跑得衣冠都散开,蓬头垢面满脸灰尘的童子,一击滑铲,扑腾回刚才墓穴底层,地底寝宫门口,把背抵着岩壁,躲进陪葬的假佣群里,手里已经把牧龙的四尺大法剑从玉珏中取出来,搂在怀里,好像抱着一把来复枪似的,双手死死按住剑柄的符咒封印。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慌慌也没用这厮口含的剑丸至少是上三品的飞剑能驾驭这种灵剑起码得有金丹中期往上的神识造诣起码差了大四级你绝对干不过他的!直接撕了封印放剑光啊啊啊!’

现在就放?那打得准么?不得等他靠近了来……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想多了金丹期的还能站着不动给你瞄吗!别磨蹭了直接放剑光拼一把!只要能让那道士吓一吓犹豫一下,撑到你那个陆师兄回来就有生机!’

那要是赶不回来呢!

‘玄天剑意表示,赶不回来就等死吧!别说你把真炁都用个精光,就算本座亲自上练气期的剑炁连他的皮都破不了啊!’

靠——!他妈的!

李凡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了,虽然他还是犹豫,毕竟手里的术剑可能是唯一可能对金丹期修士造成伤害的绝杀,真要像剑意说的那样这么扔出去,实在是太过冒险。

可局势由不得他犹豫,因为李凡听到了铃声。

有铃声从身后的墓道中传来了!

再无迟疑,李凡揭起符咒,在玄天剑意‘扔远点扔远点扔远点抱头蹲’的咋呼声中,伸手把术剑往连滚带爬逃过来的墓地坑道中一掷,一把撕开了法符,然后抱着头缩成一团。

他虽然双目紧闭,却能从神识里看到明光大放,祭出的术剑出鞘,斩出四道剑光,仿佛一个展开的扇子,突然打开,然后洞穿整个墓穴所在的山体,向着天空激射而出。遥遥的,仿佛是四束探照灯从山梁底下,直射过云层,冲破九霄。

而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剑影,就在这一瞬间投射出来。黑暗的地洞里,犹如蛛丝密布的银网闪亮了一下,只是正在其中一道剑光的剑路上,被洒下的剑影投射,在那地底寝宫的宫门上映了一下,青铜浇铸,磐石架构的墓门就被切割成一片片细密的方块,轰然倒塌。

墓穴中的陪葬礼器,兵马陶俑,更是统统被剑光一扫,碎成芥粉。哪怕李凡缩在角落里蜷成个球,也被一道剑影在背上映着了三寸,当即就感到一线刺痛,随即破开了个血口,深可见骨那种。

但他运气好没死……不,不是运气好。

李凡抬起头,一片银白竹叶似的东西,从额头坠下来,落在他手掌里。

是玄天剑意,比之前那片飞剑的碎刃,又小了半截,应该是刚才帮李凡挡了一道剑影,没叫他小半个脑袋被削下来……

剑意?

玄天剑意没回音了,大概又又又元气大伤,指望不上了。

再低头,看到鲲在怀里缩成一团,好吧,这家伙倒是运气最好,一点没事。

然后从甬道里,又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铃响,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死了么!

“小子,我知道你没死。”

那个只听过几句话,可是恐怕李凡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道士的声音,几乎毫无停顿就响了起来。

艹——!

李凡咬着牙根,忍着巨痛,一把将手里的玄天剑意插进背上的剑创里,只盼望玄天剑意这货能赶紧像之前一样,在他血脉里恢复一点修为好帮忙。

虽然这一下痛得他面容扭曲,鼻水都差点喷出来,但总算也有了爬起来的力气。

“这是墨剑的剑光,你从何处所得,莫非……是牧龙童子?”

道士的声音如同一条钢针,阴恻恻得刺进李凡耳膜里,好似他近在咫尺,又好似他远在天边,也不知道是背上的创痛影响了李凡的判断,还是这也是某种法术。但李凡只觉得头痛的要爆开了。

“按理说还该有个金丹弟子领着你们才对……他现在何处……你是何人座下……你一个练气期的修为,刚才如何挡得住我神识锁定……你道号是什么……”

道士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回荡在墓穴里,根本无从分辨方位。

但也无需分辨!

这都不敢上来砍他李凡的脑袋,故弄玄虚的,不就是猝不及防被剑光一扫,也一样受伤了么!大家五五开!

“老子道号是你爹!”

李凡抓起身边碎裂的陶俑,怒吼着向着刚才被他扔到甬道里头的术剑投掷过去!

咚的陶俑坠地的瞬间,赤龙逼空,一道炎蛇自甬道另一端席卷而来,卷起漫天的赤煞真火,炎流火海,炽若火狱,几乎将整个墓穴的活物都炸成飞灰。假如刚才李凡是自己咬着牙扑过去捡剑,恐怕就被这条火蛇当头一炙,点成木炭了!

但还好李凡扑向了另一边!

他几乎能感到被重锤碎身的剧痛,后背大半皮肉都被烤焦了!整个人被火焰爆炸嫌弃的灼浪击飞,一下子被炸进了墓主人,洞门大开的寝宫里!

“咳咳咳!无意冒犯!全靠你了兄弟!”这个时候连李凡自己都很惊异,他为啥还没晕死过去,还能说话,还能移动的。

但他就是连滚带爬的,一把拽起了一具倒在墓门口的干尸,看它身上一大堆陪葬品和八爪的蟒袍,知道就是王爷当面,也顾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拽出玉净瓶,就把里头的煞炁给干尸嘴里咕咚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一把将干尸从寝宫抛出去大吼。

“就决定是你了!上吧僵尸王将臣!”

‘僵尸王将臣’啪唧一声摔到墓厅里,一小节腿骨都飞出去了,还有一小块肩胛骨黏在李凡血迹斑斑的掌心上了……

一时墓穴里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哼,哼哼,哈哈,呵哈哈哈哈哈!你这童子,还挺有趣的啊!”

笑声由远及近,李凡的心也几乎沉入谷底。

那个背着白面道士走进墓道,一对丹凤眼,死死盯着墓穴另一头的李凡。

刚才在他脑后两道插翅似的焰光,硬生生得被折成了火苗大小,显然是被剑光伤到了。

左手里提着好大一颗滴血的脑袋,不过不是陈道通的,而是那头狻猊的。切口平整,光滑如镜,整整齐齐得沿着脖铃的上边斩开的,应该也是刚才被墨剑的剑光所斩。

真是可惜,被这畜生挡了一剑,以至于那道剑光只在道士胸口平斩出一道血痕,破开了紫绶仙衣,把一堆肠子给流出来,让他右手捞了捧在怀里,右掌所盖的地方正好是炁海,指缝间隐隐有光斑闪耀,看来是在紧急疗伤,真是伤的不轻了。

可惜!没能一刀两断取了他的狗命!

“我原道你还有什么稀奇的法宝,能挡我的神识,定我的身,居然还能吓着我的飞虹,怎么,不赶紧使出来吗?看来你也道息耗尽了是吧。”

没被剑光斩死,但也着实被剑意吓了一跳的道士,把那对丹凤眼瞅瞅李凡,又瞧瞧扔到地上腿都甩飞了的干尸,阴冷笑着,“牧龙都牧到不周山来,算你倒霉……不,斩了我的坐骑,搅了我的局,还坏了我的修为!应该算我倒霉!

好,好的很!小子,贫道原念着同门之谊,想给你个痛快,现在我改主意了,保证不叫你死的那么干脆!”

李凡看看他,瞅瞅拉跨的丧尸王,又四下看了看寝宫里,还有什么法宝,武器的没有……没有……只有一小节骨头……还有一个蒲团……

蒲团……

仿佛放弃了抵抗似的,李凡叹了口气,忍着背上的剧痛,爬到蒲团上一坐。

“那你过来啊!”

他比了一个中指,接着一口把手里的肩胛骨和着浓血,塞进嗓子里吞了,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瞪着道士手里狻猊的圆圆脑袋,告诉自己看到了月亮。

再然后他仿佛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再然后就如前两次在竹林中那样,起风了。

煞风。

“啊?入定……这!真的入梦了!小贼找死!”道士愣了一下,勃然大怒,把口一张,又从喉头喷出红色剑丸!又是一弹一跃!拉出一道虹线,直朝李凡脖子绕过来!

就这么虹线一绕,只眨眼工夫就切开李凡小半截喉管,血风狂飙!

但眼看着,李凡一整个脑袋,就要这么从脖子上掉下来的时候!

鲲!

一跃而起!

把那道虹线吸进嘴里了!

“什么——!!”

道士大惊,一对丹凤眼差点瞪成金鱼眼了。但也来不及震惊了,眼看着滚滚浓烟,黑风雾煞正腾腾升起,几乎把李凡的袍子吹得咧咧作响,平地里仿佛要升起一股黑风龙卷,把这童子的身子卷走一般!

“孽障!别想这么入魔!”道士依旧右手按住腹部剑创,把左手狻猊脑袋一甩,口中念咒,手上掐诀,一个瞬跃冲过数十步之遥,一把将左手插进煞风龙卷之中!

煞气登时把道士整条胳膊的血肉都被腐坏吹烂,顷刻间只剩下一条道息缠绕,洁白如玉的白骨手臂!但这条白骨臂却依然有神光守护,哪怕被煞炁罡风狂卷,依然血肉自生,全不溃散!

“给我回来!”

道士大呵一声,用骨臂一把抓住几乎完全化入煞炁之中的李凡,重新将他从狂风中拉了回来,再现人型!

“什么!居然没有入魔!”道士一眼看被他掐住右臂脉门,拉出来半边身子的童子,居然还是人型模样,完全没有转化魔胎的变异,心中一突,“你居然是天生道种!”

“呸!你个天生的杂种啊!”然后李凡睁开右眼朝他一盯,把视线一扫,同时口中大喊加成招式威力,“赤脉童子剑法!”

于是于两人视线相交的这个瞬间,一道剑光于他们的瞳孔中闪耀现影,越闪越亮,越耀越明!最后噗噗噗得三声轻响。

“啊啊啊——!”道士放声惨叫,双眼已经被李凡牺牲一只右眼换掉,整个眼眉被剑光横扫而过,在眉骨上斩开一道深痕!“不!不可能!你明明是练气期!为何会!”

“给老子修行一秒!也足够筑基啦!!”

不错!刚才吞的干尸肩胛骨!正好是在地底下埋久了,沾染了一丢丢归尘真炁的最后一块筑基大宝!而李凡的资质哪怕只拜月修行一秒!也足够他瞬间筑基了!升级就回满炁是设定!不爽不要玩!

此时李凡只用单眼放大招,右眼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血窟窿,半边脸几乎都被剑光炸烂了,满是血创和散成烂肉的晶状体,可惜以筑基期的修为,即使是赤脉童子剑法这种威力奇大的杀招,依然只能勉强在金丹期道士双眼划开一刀,没能直接斩断他的头颅,但废掉招子也够了!

“乾坤飞龙剑!”李凡得势不饶人!趁着被从煞风中拉出来的机会,趁着这道士中了暗算,目不能视物的时机!再来一次!双手双脚!全力输……

“去!”“砰!”“呕——!”

然而万万没想到,金丹期中了暗算也还是金丹期!道士早拿着李凡的脉门,虽然一时间失了分寸,但一察觉他经脉中真炁聚集,立时反应过来,飞起一脚就把李凡整个踹飞!一脚踹到墙壁上,把他整个右手小臂都给撕了下来,扯在手里!

“咳咳咳!呕——!”这一脚着实给了李凡重创,几乎被一脚踹得直接丧命当场,都不知道内脏被踢爆多少,轰得撞在墙面上,李凡整个人当场就七孔流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但乾坤飞龙剑还是甩出去了!

暴走的剑龙在墓穴内掀起狂岚!剑风乱绞,吹得道士灰头土脸的,对,仅仅是灰头土脸的!

几乎全部剑岚都被他的紫绶仙衣挡下来了!而道士的右手,死死捂住腹下的伤口,哪怕被剑气直刺,卷得皮开肉绽都不放开破绽!

“该死的小鬼!还我飞剑!”被这么个小修士搞得狼狈不堪,道士已然狂怒!

他甩手扔掉李凡的断臂,一挥袖子掀飞周围碍事的棺材和冥器,听音辩位察觉了李凡的呼吸声,纵身跃起!就要一脚塌爆他的脖颈!

然后道士被人抓住了。

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

被吸满了煞气的‘王将臣’抓住了!

假若没有被剑光伤及丹腹,假若剑丸没有被鲲所吞,假若双眼还能视物,假若神识不是被墓穴里的煞气和乾坤飞龙剑卷起的剑岚所遮,假若不是被吸满了煞气,功力暴涨的煞尸王突袭。假若没有这么多假若串起来,道士都断断然不可能被一头煞尸拿在手里的。

但他就是被拿住了。

“吼——!!”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在做天在看,煞尸也用了和道士几乎一样的招式,只扯了一把,就把手中这个砸了它寝宫的金丹恶道,瞬间撕成肉条人棍,然后一脚踹爆他胸口,只‘砰!’得一声,就直贴到墙面上。‘啪唧!’得砸了一大滩血,瓢泼似溅了李凡满头满脸。

被这尸王袭击,从背上直踹一脚,不仅把这恶道当场打爆,还把整个人脊椎踹断,反折成一个直角。本来就被剑光开腹,刚才又被撕了双臂,这一下撞在墙上那真的是再也护不住内腹,眼看着也活不成,只是喃喃得喘着气嘟囔着。然后一边吱吱得,粘着墙面滑下来,和李凡肩并肩靠在一起。

话说这墙面还真是结实呢,一丝裂纹都没有……也是哈,毕竟拿来关僵尸王的……

李凡只剩一只左眼,也看不到右手边的道士死透了没有,但他能看到那丧尸被刚才的煞气大补了一把,又因为刚才墨剑剑光斩坏了镇煞的封印,已经从干尸超进化,成了的正儿八经的煞尸王,正狂性大发,凶光盖世,扭头嗅着鼻子,朝自己看过来了!

“鲲,鲲……鲲……”李凡喉咙里都是血,下半身都没直觉了,根本就对付不了这个一脚踹死金丹,大踏步向自己走来的煞尸王。

好在鲲还是给力的。

它拍着尾巴从李凡怀里跳起来,朝迎面走来的尸王只一呸。

‘鲲表示,呸。’

接着就从这鲶鱼嘴里,吐出一道虹线,居然是刚才的剑丸!好似晕头转向的迷了路,在半空中绕了两圈,因着正被吐到煞尸王面前,就顺势绕着煞尸脖子一绕,把它脑袋斩将下来了。

可那煞尸王居然还不死,居然还伸手去抓那剑虹!

结果这就把飞剑激怒了,左边绕一圈,右边绕一圈,须臾功夫,就把煞尸王切块切丝切丁,稀里哗啦碎成一地蠕动的尸块,而且伤口处,煞炁统统被更加霸道的剑罡逼散,再也聚合不到一起了。

“艹……鲲……”

李凡一只眼瞪着那滴溜溜,似乎很想凑过来绕着他脖子再转一圈的剑丸。

他妈的,刚才还想叫鲲自己先溜的,这货居然把剑丸又给吐出来了……

而鲲游到李凡脑袋上一趴,鼓着圆眼睛瞪了剑丸一眼。

也不知这两个圆滚滚的玩意是交流了点啥,总之对峙了一会儿,还是剑丸一阵犹豫,大概是瞅瞅旁边,金丹道士已经没了声息,也就干脆的一跳,一跃,在明空中拉出一条虹线,眨眼间从墓道中飞将出去,似是重获自由了。

鲲拍拍李凡的头,

‘鲲表示,晚上吃豆腐。’

(本章完)

第24章 幸存

李凡拖着步子,头上趴着鲲,仅存的左手,抓着好不容易,才用乾坤飞龙剑岚割下来的白面道士的脑袋,经过被墨剑的剑光碎成数块的狻猊尸块,一路滴滴答答的躺着血,走出墓道。

他右边半张脸都被赤脉童子剑炸烂了,只好侧过头,用左眼看看洞口的情况。

陈道通倒在地上,脑袋落在一边,闭着双目倒是异常安详,好像只是单纯睡着了一样,大概还真是没受什么苦,眼一闭就没了。

而另一边,落着元玄宝被拦腰斩成两截的尸体,他大概是向前冲了两步,想给道侣报仇吧,那当然是被一剑劈开了。这一地的血泊,死状尤为惨烈……

陈道通性子温和一点,元玄宝嘴臭一点,但两个人内里性子都还不错,不是那种不好相处的屌人,可惜了,原本以为能做朋友的……

李凡叹了口气,把白面道士的脑袋放在死不瞑目的元玄宝身边,“师兄,我帮你们报仇了……”

元玄宝扭头瞪着他,“你居然能杀了他!”

“卧槽!咳咳咳!”李凡差点被他吓得一口血呛死过去,“你没死啊!哦,也对,被腰斩了好像是还能活一会儿,写完一个惨字来着……唉,玄宝啊,你还有什么遗愿就说吧,我若能活下来的话,一定帮你办到……”

元玄宝来回瞪着道士的脑袋,和李凡剩下的半张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一句,“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李凡都忍不住呵呵呵得笑了,害他被切开小半的脖子都在漏风飙血,只好吸着冷气,指了指玄宝落在另一边的半截身子,“师兄,你都这样了,快别逗了……”

元玄宝就瞪着他。

于是李凡反应过来,“哦……哦,你不是开玩笑……你是真的还能再抢救一下……卧槽!这尼玛也行?快,快说要怎么做!”

元玄宝强忍着剧痛,仰面朝天躺着,喘着粗气道,“在我腰上,内门弟子的玉珏里有墨线和钉骨针,拿出来把我身子缝上,别缝反了!

呼……呼……还有你的断臂,如果还在的话也缝上,回山还有的救。清月,我被斩成两段破了内景没法运炁,就靠你了……”

“好好好!交给我!”李凡赶忙冲到元玄宝下半截身子那,取出钉骨针和墨线,把元玄宝的身体强拖过来叠在一起,用针线给他草草得,把皮肉反复穿刺着缝在一起,“可这,这真能管用吗?”

也太不科学了……

元玄宝咬着牙,满头是汗,“那墨线是沾染了煞炁的法器,只要不是脱离身体太久的血肉断肢,都可以用墨线缝起来,靠着煞炁侵蚀自动把血肉融在一起,所以常拿来急救。

只是这东西也只有修士能用,因为体内也会残留煞炁,损害修为,而且会增加化为魔胎的风险,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那……”李凡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陈道通。

“他没的救了,”元玄宝咬着牙,不去看好友的尸身,“头是六阳魁首,就算到了金丹境界,也只有极少数需要特别准备的兵解之法,才能在被斩首之后依然转世。

你斩下这妖道的首级,做的很好。呼……别管我了,这样大致连着,我嚼些丹药就好,再扔一张明光符,等陆师兄来救吧。”

李凡点点头,从元玄宝的玉珏里取出一张符纸点燃,扔在墓门口。

明光符,就是之前在船首点燃的那种,在神识中观察,仿佛信号弹一般闪耀着白光的符纸,是墨竹山弟子召唤同门,紧急求援之用。

当然,实际上这个白面道士,也穿戴着墨竹山的法袍装扮,要是等会儿招来的不是陆师兄,而是这恶道的同党,那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但李凡也无所谓了,他反正已经打成这残废样了,真的是山穷水尽,再多一滴都没有了。

现在李凡擦擦嘴,从口鼻中溢出来的都是红血,大概是被一脚踢的内脏大出血,伤及动脉了。他是几乎把茯苓准备的药都磕光了,才能勉强回光返照似的移动身子。假如没有神仙来救他,也一样是十死无生。算了,死便死了,仇也算报了,爱谁谁吧……

姑且先求着援,李凡又回身进墓穴,把自己的手臂找回来用墨线连起来,荡在身边。

地下墓道里,李凡刚才激活的玉净瓶,还在吸纳着周围尸王碎块的煞炁,不管怎么样,这么个祸患总得给它根除了,免得贻害附近的百姓。

而那妖道被锤烂的尸骸也扔在地底下,刚才恍恍惚惚的走出墓穴看情况,直到这时李凡才稍微反应过来,去翻了翻,从道袍底下找出来一串玉佩。显而易见,都是储物玉佩。

这个就是那什么,传说中的摸尸体了。这一把打下来,是血亏还是血赚,就看这批箱子开的怎么样了。

不过现在李凡也没炁力研究破解这些储物玉佩了,姑且先搂在怀里踹着,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道士的尸体,突然那张白面无须的面孔,好像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李凡想到了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下,往道士胯下摸了摸。

没有。

是个阉人。

果然如此,李凡眯起眼,墨竹山有墨线这种东西,但凡是个男人,要是斗剑时那种地方受了伤,肯定第一时间给缝起来不错吧?

也就是说这个妖道,假如真的是墨竹山的弟子,恐怕在拜入山门之前就已经割了。

或者应该反过来说,这家伙恐怕就是人间道的内廷里,专门挑选出来,从小混入墨竹山内门的细作。

这群死太监……

李凡阴沉着脸站起来,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和偶然,客栈里也好,墓穴里也罢,所有这些事情,恐怕都是同一批人布置的同一个局。

也无外乎就是那些太监,把这具能一脚踹死金丹修士的尸王,暗中藏着养起来,以备非常之需。只不过被他们牧龙过来,偶然撞破了……

不对,真的是‘偶然’撞破的么?

改变线路往不周山牧龙是陆师兄决定的,这墓穴也是陆师兄引着他们来的,更是他让三个童子下墓采煞遇到了恶道,而关键时刻,这个金丹师兄却又不出现了……

人心……

人心叵测啊……

可李凡也没有太多证据,只有猜测,姑且先摇头不去想这些,用那件被打烂的紫绶仙衣,把道士的储物玉佩包了一团收好。

接着等着采集完煞炁,把碎尸又净化成干尸,就封了玉净瓶口,走出墓穴。

天色渐黑,明光符还在燃着,而陆师兄依然还没出现。

元玄宝支着身子躺在地上,正冲着另一侧陈道通的尸身发呆,看到李凡上来了,才回过神来,“我还以为你失血太多,晕在地下了。”

李凡举举手里的瓷瓶,“在采煞。”

元玄宝一阵恍然,然后若有所悟,“原来如此,你是用牧龙法剑,配合那煞尸除掉他的,还真是挺机灵的。”

李凡点点头,也不多解释,姑且还是帮陈道通把首级缝好,留了个全尸,然后给他拖到元玄宝身边放着。

元玄宝也不再说话,躺下来看着身边青梅竹马的友人,这种时候他大概也不想旁人一直劝,就想自己静静吧?

李凡又茫然站了一会儿,看看陆师兄还不出现,干脆又回身走了一趟,把狻猊的尸骸也检查了一遍,还捡回了剑光放尽的术剑,拿在手里看看,还真是如剑意说的那样,是把刻着符咒的木符剑,总算也了了状心事。

到最后实在是药效过了,血流不止,李凡是一点没有力气了,他才在墓穴边坐下,喘着粗气,满口滴着血,眼巴巴得瞅着逐渐昏暗的天空,心里期望着有仙人路过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能救他逃出生天。

可是陆师兄一直没有出现。

假如他真的和那阉人妖道是一伙的,就该收拾残局把自己摘清才对,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都不该就这么放任该由他负责看管的三个童子不管。

所以李凡也逐渐猜测到了他的结局,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哀,陆师兄看起来人还不错,不是叛徒总是件好事。

但不是叛徒的话,现在都不出现,恐怕……可惜了……陆师兄看起来人还不错……

昏昏沉沉,胡思乱想着,也不知枯坐了多久,大概到夜色将临的时候,李凡的神识中,隐约出现了一道虹光。

他依然低着头坐着,装死不动,只听到有人呼啦一声落下云头,急声问道,“还有活着的么!”

这声音还挺耳熟的……

元玄宝出声道,“张真人,我还顶得住,清月好像快不行了!先救他!”

“不必说了,含着这颗续命丹,勿泻了真炁!鹤童!载他回山,这个快不行了,我带着先走!”

然后李凡就感到那人大步走来,把自己拦腰提起来,耳边传来飞剑呼啸,化作光轮连转的尖啸,然后身子一轻,大致是直接御剑腾空了。

李凡眯起左眼望了对方一眼,依稀记起来,这老头是个相识的,之前喝五仙汤,还把他拽出去打猴子的那个,好像叫张九……什么的……

大概保住了一条命吧……

李凡心中一松,散开了一直凝在左眼的剑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

李凡被一股子扑鼻而来的山珍草药的香气给饿醒了,也不知道是煮的什么珍馐。

他扭头来回看看,发现自己赤身躺在一个青铜大釜里,好像泡澡似的躺着,周围放着乱七八糟的草药丹材,墨绿的汤水没过胸口……

靠!原来煮的是老子自己!这是要拿去给谁下酒!

“救,救命!救命啊……”

李凡伸出手扶着光滑的釜壁想爬起来,突然反应过来,仔细瞧瞧,发现右手已经被接好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伤口出的新肉,经脉运行稍有些滞涨疼痛,但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大碍。

几乎被剑光炸飞的右脸也补全了,只是右眼还有点看不清,闭着眼会舒服一点。

至于脖子上,背上和内脏的伤创,也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至少没有性命之危了。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哟,系统还在呢,那就更稳了。

“清月,你醒了?”大瓮外面传来茯苓的声音,“别慌,这是帮你治伤呢,再躺一会儿。”

既然茯苓也在外看着,李凡也可以松口气了,便躺在釜底,闭目静养,用神识检查内景的伤势。

之前在和阉人妖道的厮杀之中,他冒险拜月,靠入定修炼恢复灵炁,虽然只入定一秒就被扯了出来,但到底是达到了目的,不仅成功筑基,恢复了灵炁,还用煞气激活了那干尸垫定胜局,总算还不亏吧。

这会儿也可以看到,体内内景中,已有五团真炁轮回相生,只是归尘那一团确实虚了一点,明显比不上其他炁团的大小,但也是危机时刻不得已而为之,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但客观上也由于归尘真炁的炁团不足,成了周天循环的短板,整体效率也不高。

想了下,反正蹲在药釜里干熬,闲着也是闲着,李凡干脆开始直接开始修炼五行剑鬼,把其他四道真炁冗余的气团消耗掉,在肝胆祭炼紫霞剑鬼,心肠祭炼赤煞剑鬼,肺腑祭炼神罡剑鬼,肾脏祭炼玄冥剑鬼。

虽然玄天剑意实力大损,至今没有发声,更别说在旁指导,但之前学炼神识的时候,相关的诀窍和要点它早已经提点过了,李凡也熟记于心,于是便顺风顺水得完成了四鬼的祭炼。

以至于他逐一炼出四鬼后,又睡了一轮恢复精力,才听到头顶有响动。

李凡抬头,看到釜口顶盖打开,鲲探头往锅里瞅了一眼,用鳍拍拍锅盖。

‘鲲表示,把那个伞菇拿来嚼嚼’

卧槽!鲲!你也学坏了!第一眼看到老子就开黄……哦,手边是有根伞菇,淦,害老子想歪……

李凡运起内炁,其身蹬足跃上釜口,塞了一把随手抓的煮烂的草药菌菇给鲲嚼,趴在釜口来回张望。

外面好似是某种作坊,倒是有点像工场大车间,一排摆着七八个青铜大釜,有些锅釜闭着盖,正文火慢炖,烟气蒸腾的,时不时还有天车吱溜吱溜得从头顶经过,提着各种药材,依次投到开着盖子的锅釜里填料。也不知道是不是闭着盖的锅里,都和他这一样炖着人……嗯,这么说着也不大对,倒像是某种桑拿药浴的疗伤装置。

李凡从釜口爬出来,看到旁边就有个上下的木梯,摆放着些干净衣物,和他自己的玉珏玉佩,知道大概是茯苓替他拿过来的,而之前那个阉人道士的储物玉佩,大概被墨竹山收走调查了。于是先穿戴好了,从梯子下来。

受了重伤再治好,多多少少都会留点隐患,走起路来也好像心理作用似的,觉得不大爽利了,但能捡一条命总算很好了。

李凡摸着脖子上还没完全长好,依稀还触得出来的剑疤,从这锅炉工坊走出去,老远能看见不远处,七层三十丈的娄观道塔,于是知道现在自己正在外宗门派驻地。

突然的,李凡又感到锋芒刺背,是有人在背后用神识探查自己,扭头正瞧见那个张九什么的老道,站在院子外和茯苓一起,说了些什么,好似在争执,只遥遥得望了自己一眼。

这是第二次被他救了吧?不过把这老头传的乾坤飞龙剑也算上的话,可不止两次了……

李凡也遥遥得,躬身向对方稽首行礼。

老头点点头,也不过来多话,甩甩袖子化作飞虹而走。

而茯苓面色铁青得转过身来,不知是被谁气着了,勉强给了李凡一个笑脸,缓步走过来道,“清月,你气色还不错,没事就好了。”

“那位仙长是……”

“谁?哦,张九皋,他是外门童子教导,其实不管内外门,只要没成金丹的弟子,都得听他管制。臭牛鼻子一个,倔的很,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让我带你回望舒小居医治,非要在药房里泡着,你醒了就好,不用管他了,咱们回去。”茯苓笑着说道,放出飞舟给李凡乘坐。

李凡却没动,想了想,“玄宝应该还好吧?”

茯苓笑着点头,“不用担心,那童子看着惨烈,其实身上只中一道剑创,一天就好了,早已经被他师傅领回去了。只可惜他的双修师兄,唉,也是命数,强求不来的……这次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清月,多亏你够机灵……”

“那陆师兄呢?”

茯苓脸上的强笑僵住了,僵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舒缓了口气,低声说,“他死了。”

……果然如此么。

可惜了,带给他的臭豆腐还让给鲲吃来着,好人不长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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