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长夜

10月27日,0100时,一号滩头阵地。

涅莉和两名战地护士一起睡在战壕里,忽然被脚步声惊醒。

她第一反应是查看敌情,结果传来老士官马洛夫的声音:“别紧张,连长让我带几个兵去抓舌头。现在这个天气,这个时间正好。扎伊采夫!你不是一直想要去摸舌头吗?机会来了!”

扎伊采夫精神抖擞的出现了:“太好了!是不是摸完舌头我就能拿奖章了?”

“在内战的时候,是的。但现在,你先考虑怎么活到拿奖吧。走了。”

说着马洛夫爬出战壕,猫着腰快步前进,不像是个上了岁数的人。

扎伊采夫立刻跟上,一边走一边问:“就我们两個没问题吗?难道不应该多带几个人?”

“人多了容易被发现。而且待会要是惊动了敌人,我们两个人也比较好溜回来,闭上嘴,跟着来就好了。”

涅莉趴在战壕边缘,目送他们消失在夜幕中。

这时候有护士醒了,小声问:“怎么了?”

涅莉:“没什么,他们去对面抓舌头。吵醒你了吗?”

“不,我只是做噩梦了。”护士低着头,用手擦掉流下的眼泪,“我以为在医院里看到的就是一辈子的梦魇,但是今天……”

涅莉:“今天敌人的攻势并不猛烈,如果今天就会做噩梦,你以后都不得安宁的。”

护士看着涅莉:“您可太会安慰人了。”

“我只是告诉您事实,就算能活着离开这个阵地,我们所有人也没有办法再安眠了。”涅莉平静的说。

“您经历过这种事情?”

“在奥拉奇,我第一次上战场,”涅莉抬起头,看看飘雨的夜空,“昨天给我多装了一点肉的好心大叔今天就倒在血泊里,肠子流得满地都是,好心的大娘躺在街上,旁边是她还没断奶的孙子,这样的场面我看够了。”

护士不断的擦眼泪:“为什么人类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

“等战胜普洛森人之后,你可以质问发动战争的人。”涅莉说。

“我要问的,”护士点头,“我要问的!”

她换了个话题:“涅莉小姐不做噩梦吗?”

“作,所以那段时间我每个晚上都失眠,只能强迫自己不断的工作,喝咖啡提神。将军还以为我天天在他醒来的时候都醒着,是因为我是训练有素的女仆。

“将军倒是每天晚上睡得很熟,明明他见过更多血腥残酷的场景。他从不做噩梦,而且会立刻入睡。好像他们一家都这样。”

涅莉停下来,看着护士,像是在等她提问。

护士却只是感叹:“将军真厉害,所以他才是将军啊。”

涅莉点头:“对啊,他才是将军。”

护士:“所有这些死亡,对将军来说都是数字而已吧?”

涅莉:“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问过他想法,也许夫人知道——不,夫人肯定知道,可夫人不在这边。”

————

王忠打了个呵欠,站起来:“我去休息了。”

巴甫洛夫:“祝你睡个好觉。”

王忠:“我肯定能睡个好觉。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还有没有良心,把这么多人送上战场,却还能睡得毫无负担,甚至连梦都不做。”

“应该是因为遗传,有的就是能这样毫无负担的安眠。”波波夫说着站起来,“晚上我值班,巴甫洛夫你也去休息吧,你们两个都倒下的话,就只剩下我这个主教指挥部队啦,肯定要完犊子。”

巴甫洛夫想了想,点头:“好的,我也去休息。实际上最近我睡不太着,一闭上眼睛就是行军计划、部队安排、补给的配置……我已经去过医生那里了,是叶戈罗夫的相好给我开的药,伱知道吗?叶戈罗夫找的那位女医生……”

叶戈罗夫家人都去世了,所以和一位女医生互相支持,互相取暖,这是他们这群从上佩尼耶跑出来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王忠:“女医生怎么样?我是说医术。”

巴甫洛夫:“我还没吃呢,晚上试试看。希望这次看到的报表格式是正确的,这样我不至于那么火大。走吧。”

波波夫:“慢走啊,好了夜班的先生们,现在是我们的主场了,希望普洛森人不要突然获得了夜间进攻的能力。”

王忠和巴甫洛夫则肩并肩的走向大门,雅科夫和巴甫洛夫的副官一起上前,把大衣和军帽递给两人。

外面还飘着细雨,因为普洛森人没有夜间空袭的习惯,对面的医院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在做手术的人发出的惨叫。

王忠:“怎么叫这么惨?我们陷入麻醉剂缺乏吗?”

“怎么说呢,我们这边吗啡多得用不完,盟国像是不要钱一样的给,但是正经的手术用麻醉剂……主要还是我们要做的手术太多了,你该去看看医生们,他们全部都累得像是会活动的尸体。”

安特因为教育普及度不够,医生非常紧缺,恨不得所有医生都转职成创伤外科医生。

据说连儿科大夫现在都在前线看枪伤了,偏远地区的儿童患病之后死亡率大大提高。

王忠:“等明年这个时候,状况就会大大扭转。”

“我以为你会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光复阿格苏科夫了。”

王忠笑了笑,小声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啊,我的巴甫洛夫达瓦里希。”

这时候,有一小块冰晶贴到了王忠的脑门。

他疑惑的抬起手摸了下,却只是摸到冰晶融化的水。

他以为是错觉的当儿,第二颗落在了他脑门上。

巴甫洛夫也感觉到了。

这时候距离两人的“宿舍”还有不到五米,但他们一起停下来抬头看着天。

细雨中混杂着冰晶,寒风沿着瓦尔岱丘河呼啸而来。

王忠:“什么东西?冷空气这么快就来了?天气预报不是说还有十天吗?”

巴甫洛夫:“可能冬将军看我们情况太紧急,忍不住了?”

这时候雅科夫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说:“我之前看过本地的气候记录,平均每十年有一年冬天会来得早一点,十月底泥泞就结束了。所以这大概不算异常气候?”

王忠大张着嘴,看着天空:“他妈的!坏事了,泥泞提前结束了,普洛森的补给要恢复了!”

————

“祝贺你,将军。”普洛森第六集团军参谋长对冯·弗雷德里克上将说,“泥泞提前结束,我们又可以动起来了。这只持续了不到一周的泥泞期,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

冯·弗雷德里克上将呵斥道:“现在是该高兴的时候吗?泥泞提前结束,敌人的运输也会变好,他们散落在我们后方的坦克部队机动起来会更加方便快捷!(其实负责破袭战的坦克部队已经损失完了,但弗雷德里克的司令部还没有掌握这个情报)”

呵斥过后,弗雷德里克换了一副较为和缓的口吻:“确保补给的顺畅,消除安特人造成的影响,尽快恢复进攻。到天气冷得所有人动不了之前,我们还有一周,至多两周的时间!要用最快速度,拿下阿巴瓦罕!

“为了确保完成这一点,41装甲军应该在几天内消灭安特人的滩头阵地!”

刚刚还围在一起,准备一起祝贺上将的参谋们忙不迭的散开,恢复了工作状态。

上将这才松了口气,解开上衣的风纪扣,对副官招了招手:“给我来点喝的。”

“伏特加行吗?”

“不,不要酒,我要保持清醒,来点咖啡吧。”弗雷德里克上将用比刚刚更加和缓的口吻说,“接下来我们需要保证后续部队的投入,因为罗科索夫的行动,我估计我们要拿下阿巴瓦罕,还得增加至少两个军的力量。”

参谋长:“会不会过于保守了?”

“保守一点好,可以防止集团军群司令部那些人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安全的司令部胡说八道。”短暂的思考后,弗雷德雷克上将改口道,“电报就写三个军,我们需要额外的三个军,才能攻克阿巴瓦罕。”

参谋长点头:“好的,我这就起草电报。”

说完他就离开了。

弗雷德里克看着墙壁上的地图,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一般,地图右侧整整一大块新添的范围,全是第六集团军的“战果”。

当然,弗雷德里克知道,自己和A集团军群之间有大一片毛都没有的荒草地,双方在这里都只有有限度的机动力量负责警戒。

普洛森在这里警戒的部队是隶属于B集团军群的第十六装甲掷弹兵师,师的标志是一只灰猎犬,所以又被称为灰狗师。

这是一支名不见经传的部队,可靠的战斗力深得B集团军群司令官马克西米安·冯·戈隆元帅的器重。

弗雷德里克看着地图,回想着灰猎犬师师长的模样,这时候副官用托盘端着咖啡进来了。

弗雷德里克上将接过咖啡杯,喝了一口,眉头随即紧锁起来:“该死,这咖啡太精致了,不要用磨细的咖啡豆泡,用我们配给的速溶咖啡!”

副官大惊:“那些喝起来像泥浆!”

“对,就是那样才对劲!”弗雷德里克上将说。

(本章完)

第531章 团军反击(补更2581)

第531章 团军反击(补更25/81)

虽然寒冬提前到来,让泥泞的影响提前消退,但是在10月27日这天,普洛森第六集团军各部还处在缺弹药的状态。

这天清晨,第十六集团军的反击开始了。

王忠站在司令部门口,听着西方传来的炮声。

因为炮兵阵地离司令部有点远,所以炮声很低沉,像拿包了五床棉被的锤子砸楼板。

北风从领口灌进王忠的衣领,让他一哆嗦。

雅科夫见状,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给王忠:“司令员,你围着吧。”

王忠:“不不,我还行,扣上风纪扣就好了。主要是现在冷又不是特别冷,我没把大衣穿出来……”

说着他把风纪扣给扣上,果然暖和了不少。

但雅科夫还是没有把围巾收回来:“您要是病倒了,问题可就大了,我妻子也不会放过我,她会骂我没有照顾好您。”

王忠想了想,拿过围巾围上:“待会还你。这是你妻子给你织的?”

“是,当时我们才刚谈恋爱,她在她妈妈的指导下一点点织出来的。”

王忠摸了摸围巾,用手指感受细密的针脚,笑道:“真好啊,我就从没有从柳德米拉那里收到这样的手制礼物。”

“等战争结束了,您一定会收到的。”雅科夫笑道。

王忠点点头,看向西方,静静聆听着炮声。

————

10月27日0831时,两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后,列车调度场外围。

伴随着密集的哨响,原本趴在地上隐蔽接敌的第十六集团军战士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穿着对现在的天气来说有点太厚的衣服,迈着大步向前进。

安特的军旗在队伍的最前方飘扬,军旗后面就是每个连队的教士。

教会已经下达了命令,不许随军教士带队冲锋,但是这个命令没有得到执行。

敌人的机枪响了,这就像一个信号,让第十六集团军的战士们放开腿奔跑起来。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盖过了机枪的聒噪。

但是机枪发射的死亡之风仍然在收割战士们的生命。

短短几十秒,第一攻击波次的安特战士就付出了几百人的伤亡。

然后普洛森人就停火换枪管。

安特战士们冲到了房屋跟前,向屋里甩手榴弹。

一通爆炸之后,端着刺刀的安特人冲进了被炸开的大门,翻过被炸烂的窗户。

————

第十六集团军军部,潘菲洛夫军长拿着听筒:“你大声点!一個冲锋就拿下了半边厂房?怎么才半边?我不要听你的理由,现在把普洛森人完全驱逐出列车调度场!”

电话另一头的人喊:“做不到,敌人用机枪封锁了所有道路,根本冲不过去!”

潘菲洛夫:“那就把大炮推到敌人的碉堡前面,用大炮轰他妈的!轰他妈的!”

“我们已经把大炮布置到能阻击敌人坦克部队的地方了,要调走吗?”

“不,”潘菲洛夫急了,“你这个木头脑袋,抽调一门炮,一个接一个的干掉敌人的火力点不就行了,谁让你把整个反坦克炮营都调走?一门炮,推着直射那些火力点,把它们干掉!”

————

列车调度场,西侧厂房。

普洛森人的机枪在厂房二楼持续不断的射击着。

从这持续火力来看,可能二楼有两挺机枪,一把发射一把换枪管。

安特步兵在厂房内被这两挺机枪打得抬不起头,只能龟缩在掩体后面。

这时候十多名反坦克炮手推着一台ZIS3七十六毫米反坦克炮出现了。

机枪手立刻发现这个对自己威胁极高的目标,弹雨马上扫向大炮,当即就打死了四名炮手。

躲在大炮防盾后面的射手开始操作大炮,将炮口对准了普洛森机枪在的二楼。精确瞄准的时候,炮手直接拉开炮闩,从炮管内部向外观察,刚好看到二楼的窗户——这一炮肯定准!

“高爆弹装填!”躲在防盾后面的上尉大喊。

搬运手早就抱着一枚炮弹蹲在大炮后面,听到这命令直接兴冲冲的把炮弹装填进炮膛。

炮长握住了开炮的绳子,大喊:“预备!”

敌人又一波机枪扫来,炮长脖子中了一枪,血马上就飙出来,细细的血线喷了有三四米。

炮长向后倒下的时候,副炮长握住了开炮的绳子。

副炮长猛拉绳子,炮口暴风立刻扫过厂房,吹起半径五米内所有的灰尘。

炮弹直接命中二楼窗户,并且发生大爆炸。

一挺机枪连三脚架一起滚出来,而满是烟尘的破洞里,依稀可以看见另一挺机枪。

步兵们欢呼着从掩体冲出来,沿着铁轨冲过厂房。

普洛森士兵也从掩体后面冒出来。

普洛森士官们拿着MP40扫射,然后被一枪托砸倒。

进入白刃战之后,就是安特人擅长的领域了,这些来自草原的汉子本来平时就以摔跤为乐,现在更是直接把普洛森鬼子连人带枪都甩在地上,再用刺刀补一下。

就在普洛森人的恐慌答道某个阈值之后,“雪崩”发生了,最开始只是一个人掉头逃跑,紧接着整个阵地、最后是整个调度场的普洛森士兵都开始跑。

一名普洛森军官拔出手枪来枪毙了两名“逃兵”,然后他就看见端着刺刀凶神恶煞冲过来的安特士兵。

于是军官也调头就跑,甚至比士兵们跑得更快一点。

到27日下午两点,第十六集团军完全控制了列车调度场以及周围的水泥建筑群。

————

10月27日1741时,安特阿巴瓦罕方面军司令部。

王忠拿着话筒:“潘菲洛夫,记住了,不要把部队都堆在一起,每一段街区放三个人就够了,这三个人死了再出来三个。”

在地球的钢铁格勒,守城的毛子就是这样分散成战斗小组,一个小组蹲一个街区。他们的任务不是挡住三德子,而是对三德子部队发动偷袭,尽可能多的造成杀伤。

只要把敌人的兵力都打空,那么敌人也就无法进攻了,保卫城市的任务也完成了。

至于这些战斗小组的结局,只能说惨不忍睹,基本是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敌人的生命。

王忠这时候只得照搬地球毛子的“成功经验”。

牺牲大总比城市被敌人占领好。

现在就到了用兵如泥的时候了。

电话那边潘菲洛夫点头道:“明白,我们集团军正适合做这件事,我们冲锋枪装备率很高,快赶上海军步兵了!”

王忠:“那就拜托伱们了。记住,能坚守多久就坚守多久!”

“是!”

王忠放下听筒,看向巴甫洛夫:“今天有什么部队抵达吗?我们能给第十六集团军提供什么帮助?”

“因为瓦尔岱丘河的通航能力恢复到了被封锁前的水平,”巴甫洛夫拿起地图棍,在地图上比划起来,“现在每天都有相当的部队被轮船送来。”

王忠:“很好。”

巴甫洛夫又问:“都往前线送?那你不留着部队反击吗?”

王忠:“先不考虑这些,等我们前线部队数量到普洛森人怎么都攻不动的时候,我们再开始集结反击力量。”

巴甫洛夫:“知道了。”

参谋长说完又转身去忙了,就剩下王忠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边看地图,一边磕毛豆。

王忠也不知道这位赛里斯大厨到底去哪儿找来的毛豆,反正还挺好吃的。

————

普洛森第六集团军司令部。

集团军参谋长看着地图上的进攻标志,大发雷霆:“统帅部给的资料不是说,罗科索夫是专精防守的安特将领吗?怎么他开始进攻了?你看看这一周他发动了多少进攻?

“光大规模的进攻就有两次!”

说着弗雷德里克上将一把将手中的铅笔摔在地图上。

“胡闹!”

弗雷德雷克上将拍了拍参谋长的肩膀:“好啦,你仔细看,罗科索夫这些攻势,其实都是为了防御。他并没有真的对我们发动大规模进攻,也没有想要包围歼灭我们。

“他发动的都只是局部进攻。”

上将顿了顿,继续说:“不过罗科索夫能进攻,说明他还有余力,所以我认为我们再向统帅部要求三个军的做法是正确的。我们需要这些生力军,才能打进城去。”

参谋长:“电报今天完成拍发,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音,是不是……”

弗雷德里克上将:“现在向我们投入三个军,就能确保结束战争!我想统帅部会明白这点的。”

参谋长只能点头。

————

普洛森帝国境内,鹰巢。

普洛森皇帝莱因哈特猛拍桌子:“中央集团军群有这么多部队,现在还向我求援!集团军预备队是吃干饭的吗?”

帝国总参谋长威廉凯尔特开口道:“您亲自命令抽调一部分东线的部队去其他战线,所以他们就这样做了,现在他们手里马上能用的也就几个师。

“而且还有一些部队在接装新式坦克,需要重新训练。所以中央集团军群现在手里的装甲力量远低于年初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怪我啰?”莱因哈特质问道。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提出可行的建议,陛下。”凯尔特元帅耸了耸肩,“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中央集团军群在要求援军,而正在进攻阿巴瓦罕的第六集团军也在喊援军——而且他们一口气要三个军。”

元帅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等待皇帝自己品味。

皇帝:“我要想一想,不要这么急着决定,我要想一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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