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至尊登神之路(完)

“那傻逼皇帝怎么敢的?我们帮他守了多少次边境!”

“还好意思说什么智慧,巨人就是一堆不知变通的弱智。”

“反了他了!我早他妈看帝国不痛快了,想找茬就跟他来一场——”

“都闭嘴。”凡萨拉尔说。

全场噤声,因大法师无声的怒火。他替代至尊法师坐在首座,他的意志就是卡尔索德的意志。

“这场会议本应由至尊法师主持,可他不在,由我代理。这是为什么?”凡萨拉尔冷冷地说,“刚刚那个喊打仗的小东西,你站起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那个绿发的年轻人站起来,害怕得简直语无伦次:“大人他……他去……帮世界树疗伤……”

“原来你知道。”凡萨拉尔点头,“那么皇帝呢?皇帝在干什么?我告诉你们,皇帝正在前线和死亡外道死战,因为他知道一旦那些骷髅趁虚而入,世界树就将枯萎,整个森罗秘境都将分崩离析。”

“而你们竟敢提及战争。”凡萨拉尔看着他们。他猛得发出咆哮:“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那法师直面了他的怒火,暗影粉碎了他的心灵,使其瞬间死亡。嚷嚷得最大声的蠢猪们摊死在座位上。一群蠢货。他将无用的尸体丢出窗外,宣布散会。

没有人敢反抗他的命令。

他坐在无人的会议室里,情不自禁地对这一切产生深重的怀疑。我们怎么就教出了一帮目光短浅的猪猡。这帮弱智甚至还不如山里的猎户懂得大义。

或许他们真的错了。

“嘿,凡萨拉尔。”他听到拉瓦伊娃的声音,“会变好的,对吗?”

“当然。”

“我想,帝国也未免反应过激……”拉瓦伊娃迟疑不定,“他们可能算出了什么糟糕的东西,但那不一定是正确的。我们……唉。如果他们能更清晰地认识到我们的力量就好了,在那些巨人眼里,我们还是那个游走各地的马戏团……”

当然有人捣鬼。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不会如此巧合。“会好的。”他再一次重复,切断通讯。然后他看到老友疲惫的脸。

“好消息,世界树的伤势稳定住了。”卡尔索德的眼中含着忍不住的得意,“这事儿连老龙也未必能搞定,不枉我研究了这么久的恶魔。”

“你的睿智无人能及。”凡萨拉尔放松下来,“所以,真是恶魔?”

“我确信了,君王是存在的。”卡尔索德严肃起来,“我捉不到它的痕迹,那是无形无相的生命。它本可以做得更加不动声色,但却大张旗鼓。它在挑衅我们。”

“这么说你还不能走。”

“至少在世界树恢复之前,是的。”卡尔索德叹息,“该死的,我真想往那个傻逼皇帝的脸上吐痰。但是现在局势实在糟糕。”

“你就放心交给我吧。”凡萨拉尔说,“有我在,一个火花也擦不出来。”

“别太……”卡尔索德欲言又止。

“非常时期需要有非常手段。”

“……好。”至尊法师点头,“拜托你了。”

凡萨拉尔说到做到。下到学徒上到正式法师,每一位螺旋塔成员的身边都安插着一只戮鬼。他当着诸多师生的面捏碎挑事的刺头,用行动告诉每一个人他不介意干掉不识大局的蠢货。

他给徒弟们委以重任,他给那些信得过的徒弟起了代号,防止他们的真名被人用于诅咒。燃烬和咒雷是最先成长起来的好小伙,他们密切注意每一个危机的征兆,用最狠辣的手段解决外道与恶徒。

许多人不敢称呼他的名字。他们称他为“戮鬼之主”。

“凡萨拉尔大人,我觉得这有些太凉薄了。”瓦克洛抱怨,“您不介意我多干掉几个白痴吧。”

“画你的画去,少给我找事。”凡萨拉尔冷笑,“我不在乎。”

“唉,这可真是,这可真是……”瓦克洛的耳朵一抖,它丢掉画笔,“大人,帝都有变,盈月圣子。”

“黑月动真格的了。”

拉瓦伊娃的传讯几乎在同时到来,之后他收到另外两位大法师的联络。帝都上空黑月盈满如空洞,第一深渊向帝国伸出魔掌。而在所有焦急的呼唤声传来之前,在第一滴黑血落到地面之前,他已出现在帝都上空,直面千眼万手的深渊魔蛛。

沉沦者的眼瞳闪过惊愕。“你是——”

“我是戮鬼之主。”他举起法杖,“我无处不在。

·

许久没有打过这么艰难的战斗,但到底这次是他赢了。那个胆怯的沉沦者在死前求饶,他种下术式,用虚天影法将其完全控制。不为别的,他们需要战斗力……他也需要一个熟悉外道消息的活口。

整个螺旋塔都在为他欢呼,只是这次,他实在累得过头,没有耍戏法的力气。他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但也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没在人群中看见拉瓦伊娃,那个爱操心的娘们这时候反倒不在,是个稀罕事。

“看看你。”凡萨拉尔听到熟悉的声音,“守护帝都的英雄。”

至尊法师在人群前端微笑,大力地拥抱他。“你总算回来了,混小子!”他狠狠拍着卡尔的肩膀,“在城邦疗养得蛮不错,嗯?你都有胡子了。”

“那地方伙食可好了,修身养性。”卡尔索德大笑,“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我们睿智的陛下会说出什么呢?”

他们兴高采烈地讨论起来,议论将到来的会不会是某位战帅。这时的他们活像两个顽劣的孩子,但他们有庆祝的资格。在这场拉锯战中是他们赢了,守住了正义也守住了自己。

但当巨人皇帝亲自到来时,即使卡尔索德也惊呆了。

“我真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道谢。”卡尔索德说,“那个古板的,冷酷的,不知变通的蠢货……”

“小时候我们还得叫他陛下呢。”凡萨拉尔笑,“走吧,听听陛下怎么说。”

事后想来,他们本该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有所准备。人人都清楚巨人冷如钢铁的脾气,曾是帝国子民的他们尤其理解这个国度的作风。但是他们对此视而不见,就像对过去的每一个错误一样。以至于在皇帝开口的前一秒,他们还在盘算着如何奚落这个自以为是的独裁者。

“至尊法师卡尔索德,我代表巨人帝国向你发出最后通牒。”皇帝说,“神谕机已得出结论,元素魔法存在致命缺陷。你们将成为第四外道。”

卡尔索德的笑容凝固了。

皇帝继续说道:“在测算结果稳定之前,你必须停止所有研究,两位正神将稳定你的幽体……”

卡尔索德似乎惊呆了,很吃力地开口:“嘿,你可能还没有拿到最新的消息,我们刚刚守护了你的帝国。”

“我知道。”皇帝说。

“你知道。”卡尔索德重复,他的胡子尖都在发颤,“我的朋友,刚刚救了你的子民,现在,你过来指责我?”

“在15个标准时间单位前,帝国侦测到了螺旋塔与忘却摇篮的直接通信。”皇帝漠然地说,“根据神谕机的计算,这场袭击有87.6%的可能为螺旋塔一手策划——”

“够了。”卡尔索德轻声说,“够了。”

凡萨拉尔听到了轻微的破碎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被一直拘束着的,可怕的存在因此爆发出来,带着令神明也为之退缩的可怖怒意。他被吹飞出去,那耀眼而灼热的光芒站立在皇帝面前,天地因他的怒吼而震撼。

“——滚出我的国度!!”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至尊法师的愤怒。那份无法抑制的情感,让整个世界在烈火中燃烧。

·

卡尔索德坐在焦黑的废墟中,仰望黑色的夜空。

从战斗结束后他就没说过一句话,除了凡萨拉尔以外无人敢于接近他。

“卡尔。”凡萨拉尔低语,“嘿,卡尔。”

“他们觉得我错了。”至尊法师说,“你觉得呢?凡萨拉尔,我们错了吗?”

凡萨拉尔无声站立,他知道友人不期待自己的答复。卡尔索德摇头,望着深沉的夜空。

“若说与外道有染,神树城邦恐怕更难逃脱其咎,若说手腕严酷,皇帝自己就是天底下第一的暴君,若说手段过激,不容自由,为何不去看看那些自诩为神的古龙,看看他们曾经一手引导的‘文明竞争’?”至尊法师慢慢说着,“这世上从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物,他们可以为大义牺牲其他……我们却不行?”

“我们的人为了和平死伤,我们的人为了大局付出,我们的魔法,我们的心血,我们的一切都献给了这个世界,而最后他们说我们是外道!!”至尊法师突然怒吼,“你告诉我!为什么事到如今,他们说我是外道!!!”

“我不知道!!”凡萨拉尔回吼道,他也快疯了,“因为我们错了吧!那又怎么了?!就像你说的一样,这世上有人没犯过错吗?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们不行?!”

卡尔索德摘下眼镜,低声发笑。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发高昂,似一个终于想通了的,单纯而快乐的孩子。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他抓着友人的肩膀,因自己得出的解答而欣喜不已,“凡萨拉尔,你知道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

“因为他们是正神,而我不是!”卡尔索德激动地挥舞着手,“所以皇帝从不对老龙进言,所以世界树怎样与外道交流也无人敢于提及。那可是至高无上的正神啊,整个世界仗着他们的护佑,所以没有人敢于触怒至高,他们还要指望着正神活命!!”

“所以正神总是对的。他们必须是对的。如果你不依仗这些正确的人,你就只能到深渊中去!!”

“这就是正神!万界生灵性命所系,定义何为正确的神明!”

至尊法师松开友人的手,眼中含着深深的自责。

“是我错了,老朋友。”卡尔索德说,“这一切全因我实力不足,但很快,所有问题都将解决。”

“我已经领悟世界的奥秘。”

“卡尔!”凡萨拉尔慌了,“你冷静点!卡尔!!”

卡尔索德飞身而起,带着开悟的微笑。金与黑的光芒在他的身边缠绕,似亘古以来未曾分离的螺旋。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阵法生成,在一瞬间掩盖了整个森罗秘境。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凡萨拉尔嘶叫着伸手,抓向那个遥不可及的神明。

“卡尔索德!!我们可以先做测试,排个计划。至少让我们帮你再多做些准备!!”

“我们向来不需要那些。”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刚从深海生还的一天,年轻的孩子向他讲述魔法的奥秘。那是心灵与感情的大道,是多变与个性的艺术。

“一朝开悟,登临神祇。”

世界在光芒中收束。

整个沉动界的元素,在这一刻沸腾。

·

凡萨拉尔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他正在扩散,像是稀薄的蒸汽,朝着过分宽广的世界发散。支撑自我的意识正在坍塌,质点六“静虚空”陷入了末路,因为虚空无法稳定维持。

他将要成为微不足道的点。

他将要坠入第二深渊。

要用情感维系元素,他尽力逼迫出自己的勇气。只有勇气能维持他的形体。可这一次就连勇气与爱也失去了效果,无往而不利的感情背叛了他。他在迷雾中沉沦,感受着冰冷的,迷惘的死亡。

——凡萨拉尔。唤起你的感情。

抱歉,卡尔。他在心中苦笑。我搞砸了。在这一道上我总赶不上你。

——你可以的。你只是忘了那个小技巧。还记得你最开始学习魔法的时候吗?

他当然记得。喋喋不休的回忆。那只该死的野猪。幼小时胆怯不安的自己。

——有恐惧,才有勇敢。

——拥抱恐惧。

他抓住恐惧的绳索。

于是迷雾破开,世界天翻地覆。

·

“你还好吗,凡萨拉尔?”

他猛得站起,伸展自己的肢体,喜悦割裂了愕然,让他发出欣喜的尖笑。他语无伦次,他手舞足蹈,他在原地转着圈儿舞动。卡尔索德哈哈大笑。

“天啊!天啊,卡尔!!”他用力拍掌,“质点7的世界太棒了。我从未如此……自由!!”

“你现在懂了吗?”卡尔索德问他,“你明白了吗?”

“当然,你是对的。你总是对的!!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他欣喜着,与友人大力拥抱,同时分散自我投入众多视角。

现在的他不需要再依靠戮鬼,他可以从无数个角度观察这个世界。但他还是习惯性分出视角,去借用那些亲切的小东西的眼睛。他刚刚昏迷了那么久,他总得做保险,检查那些戮鬼是否——

他看到鲜血与残肢。

他听到惨叫、求饶、咒骂与哭嚎。

他看到阴影在孩童背后蠕动,看到野兽撕扯鲜活的血肉,看到火焰被暗夜吞没,看到恐慌令人群疯狂。他看到成群结队的狂兽撕咬生命,他看到暗影粉碎战士的骸骨。

他在数不清的视野中同时存在,他看到数以千万的死亡,看到无法计数的悲伤在暗影中流淌。

他亲眼看着沉动界中的一秒。

被恐惧支配的一秒。

这是,他失去意识后的“记忆”。是一小时前的过去。

而后,三千六百个“一秒”同时到来。

他听到自己在现实中大笑。

他的理性在无间地狱中嚎哭。

在那无穷无尽的血与尸骨中,只有老朋友独自站立,亲切如故。

“你准备好了吗,凡萨拉尔?”卡尔索德向他伸手。

“那就出发吧。一切才刚刚开始。”

“让我们一起,去改变这个世界!”

·

从那一天起,虚像之海的涨潮次数减少,历史迷雾的逸散范围减小,忘却摇篮的光芒,也会在某些夜晚被暂时遮蔽。

因为世界上有了风雪。

有了沙尘。

有了地震。火山。雷暴。龙卷。有了无规律现身的,令深渊也为之退避,无从捉摸的种种现象。

人们称其为“天灾”。

·

在那以后的事情,几乎都记不清了。

无意义的对话。

似乎有意义的教育。

重复着对勇者的考验。

期待着打破恐惧之人的出现。

在转瞬即逝的,露水般的时间中。某一日,曾有一缕值得记忆的光。

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有一只戮鬼被打倒,勇士战胜了考验。他从戮鬼的尸体中走出,看到了拿着影子剑与光盾的孩童。

“恭喜,你战胜了恐惧!”他说,“梦魇之王准备给予你奖赏,你想要得到什么?”

那孩童用剑指向天空。

“你可以在天上造一个保护大家的屏障吗?有了这个东西,天灾就能变少,外道就很难进来了。”

他一下子怔住了,想起许久之前的那个夜晚,他与老友的交流。

“你想要天空?”

“天空……这是个好名字!”孩童兴奋道,“你能做到吗?”

“以前曾经有个人有和你一样的想法。但他失败了。”他说,“我也做不到。”

“这样啊……对不起,为难你了。那我就继续努力吧。”

孩童举起闪亮的盾牌,自信满满地说道。

“等到我变强以后,我一定要让世上拥有天空!”

他一时间想要哭泣。想要嘲笑。想要歇斯底里地咒骂。

他俯下身来,抚摸孩童的发丝。

“这真是个棒极了的愿望。”魔王说,“祝你成功。”

于是,时光淡去。

在虚无的光阴中,梦境走到了尽头。

·

他缓缓地睁开眼帘,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大厅。

现实比梦境寂寥些许。时光就像叶脉上的露水,谁也不知其何时消失。往事与生命都随之而去,不变的唯有眼中的世界。如万花筒般旋转不休的,沉动界中的一秒。

他有些厌倦了,恰在此时使者们依次进入,跪倒在梦魇之王的座前。燃烬、咒雷、肢蛛、夜行。都齐了,城里再也没有值得一提的存在。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意识已回到现实,记忆却仍然在梦中恋恋不舍。于是心血来潮的,他问道:“肢蛛,那时是谁让你去的帝都?”

“这我还记得的。”肢蛛战战兢兢地说,“但是……这重要吗?”

“也是,没所谓了。”他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怎么了怎么了?全部过来是有什么事?”

“燃烬观测到了阵法。”夜行说,“第35届勇者正准备升变。”

凡萨拉尔笑了,那是期待而又心满意足的大笑。他从王座上站起,四道影子如箭般射出,刺入四位使者的体内。那是魔王的命令。

不许退缩。

不许逃避。

全力以赴。

“让我们打响这盛大的最终战。”凡萨拉尔大笑,“魔王军,全军出击!”

(本章完)

第238章 一骑当千

“我以前看武侠小说的时候,很喜欢大侠和军队干上的剧情。”楚衡空说,“一方是大军压境,坚甲利兵,骑兵们做好冲锋的准备,弓手们紧绷着弦……另一方只有一个人,背着他的剑或刀,或许还带着一壶酒。弓箭像雨般落下的时候他拔出武器,向着千百倍于己的敌人冲锋。”

“听起来很帅气。”

“帅极了,所以我一直很喜欢。”楚衡空笑,“不解风情的人会说大侠最后变成了刺猬,会说他摸不到敌人的铠甲就要死在冲锋的途中。那时我就想世界上总会有一骑当千的人,曾经会有刀枪不入的勇士存在,只是那些人从未见过……

后来我成为了这样的人,却始终没遇到这样的机会。”

“现在你有机会了不是吗?”姬怀素也笑,“很浪漫呀!让我们为浪漫的冒险干一杯。”

她真的拿出一个酒葫芦,在小冰杯里倒上两口残酒。这是宴会当晚从倾夜手里没收的,防止那姑娘喝多。他们饮酒干杯,发出愉快的笑。

“两位英雄好汉我真佩服你们还笑得出来,我已经哭得没眼泪了。”凡德面无表情,“我觉得我们不会变成刺猬,我们会在天打雷劈之下变成沥青,很多年后新一批勇者把我们挖出来说哇这就是英勇的35届老前辈……朝我们敬个礼然后继续过去找死。”

爆炸般的雷声将凡德的哀叹彻底盖了过去。浓云间雷电如蛇般舞动,浑浊的雨水落下,在半空中便成为锋利的刀。放眼望去四周均是黑压压的一片,那不是夜色,而是敌军。

戮鬼在影中低吼,尸骸在影中踱步,更远处有三妖咆哮,巨型的尸傀举起刀兵。雨刀划破它们的皮肤,恶臭的黑血混着皮肤流下融入大地。只一眼看去外道大军的总数就超过了五万,它们将聚落团团包围,彷如暗色化身为绝望的手。

而大军的对手仅仅是三个人,他们坐在雨中喝酒,像是稍大些的水珠。看似遥远的距离对戮鬼而言不过一步之遥,可它们不敢前进。没有一个外道敢于行动。

神斩插在土中,雨水从焦黑的刀身上划过。它的凶煞仅仅显露一线,这一丝煞气如同凶兽将闭未闭的眼眸,仅是存在便呵退了所有外道。

“这个场面比我想象中还豪迈些。”

“现在怕了还可以撤退哦。”

“怎么会。”楚衡空笑,“这才像话!”

冰杯在地上摔得粉碎,杀手与骑士同时起身。这一刻命令压倒了胆怯,庞大的军势正式出动,水珠与海潮向彼此发起冲锋!

神斩离地,刀身割入戮鬼高跃的躯体,将其轻易分割。影子如血般渗入刀身,神斩发出兴奋的刀鸣。楚衡空甩脱敌人的尸体,如流水般平滑地出刀。刀弧在雨中划出黑色的圆,那道圆弧突入敌阵切割上千个躯体,溢出的血线在大军中形成污浊的扇形。

他收刀,扇面随意气的迫发而暴起,短短一瞬之间一斩中的力量三次爆发,将接近十分之一的军势粉碎!

森民的度心役器之法,兵主与兵器一心同体,一分气力便可演作种种神通

姬怀素欢呼一声,持光盾指向天空。雨水在她的脚下卷起,变作滔天的浪潮。这股浪潮顺着楚衡空斩出的缺口长驱直入,吹飞了最外侧的敌军,将两人直接送入敌阵中央。落地时有刺眼的光芒放射,她拔出影刃斩向自己周遭,将被强光照出的影子悉数斩碎。

于是战阵后方的尸傀部队倒下,庞大的尸身因影子被斩而被轻易地分断。一只痴妖分散躯体自后方出爪偷袭,楚衡空出脚踢散沙尘之爪,血色意气一闪而过,将元素化的躯体燃作飞灰。刺客尸傀破土而出,企图以骨笼拘束杀手,然而骑士一剑斩下,将刑具连同尸傀本体斩为两截。

“才这点程度吗?”杀手笑,“不大够看啊。”

“别这样嘛,在噩梦中待久了人总会生锈的~”姬怀素说。

“生锈的家伙顶以前多少?”

“我猜十分之一?”

“所以才说不够看嘛——”

兵器在斩杀时默契地相撞,意气与魔力激发将周围的敌军震飞出去。他们背靠背站立,同时出剑,剑风席卷地震,交织为双色的狂岚。接近五分之一的敌军在这一刻消失了,杀手与骑士将兵器指向黑山上的城堡。

他们同时大笑:“至少给我派十倍的兵力过来啊,魔王!”

这个时候大军才刚刚发起第一批攻势,然而对手已几乎要将战阵捅穿。这世上的确存在一骑当千的英雄,纵使五万大军也挡不住他们的进军!

“真是可怕的年轻人啊……”肢蛛嘟囔,“每次每次都是这样,像流星一样划过夜幕,却不陨落而坚决地挂在天边。你们的老师当年也是这样哦,所以我什么时候看见他们,都觉得恐惧。”

肢蛛站在噩梦之都的城楼上,远隔半个旷野的迷雾,却将远方的种种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战士们将在城中变强一样,使者们在此刻也能些许找回往昔的风光。敌人的选择出乎他的预料,本以为前军会带着其余战士出战殊死一搏,却不料真的只有区区两人。

不,是站立在百人肩膀上的两人。透过能量视角,他看到磅礴的生命力自光树中垂下,落向两人的头顶。聚落中所有战士不分老少环绕在圣柱周围,以众志成城之阵送出自己的能量。那百人之中还有持药杵的解安,有早应被忘却的雾中人们,他们不计代价地输出力量,只为了让先军的两人节省一分气力。

勇者们要将力量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所以在此之前的战斗就由众人为其承担!

“所有部队离开那两个人,全力冲击聚落,至少要让战鬼耗掉一次煌天流。”肢蛛吩咐,“燃烬,你的弓还拉得动吗?”

“我的火焰至死方熄。”

燃烬立在噩梦之都最高的一角,拉动燃烧的弓弦。他的姿势标准,一丝不苟,他曾经是山中的猎户,一旦失手就将丢失食物与明天。火焰顺着他发光的手臂涌入弓中,形成半流体质感的长箭。

质点3的魔法火焰箭,最标准的学徒术式。

燃烬旋转长弓,弓弦一圈圈缠在箭上。弓身移动的残影被光芒固定,每移动一度角便形成一把全新的弓。烈火如花瓣般蔓延,在崭新生成的弓身上搭上全然一致的箭。三千六百只火焰箭随烈焰的指尖后退,拧到极限的弓弦为其注入力量。他松手,三千六百道光芒射入浓云,折射为燃烧的箭雨!

“永燃不息之雨。”

战场被烈火照亮,数不清的火雨自天而落,似是神话中的天罚。箭雨囊括了整个战场,不仅是两人冲杀的战阵,连聚落也暴露在其范围之内。每一只火焰箭都死死追在热量背后,它们自四面八方追向勇者,除非被阻挡或斩灭否则却不善罢甘休。

姬怀素想也不想向地上一拍,三重龙封山拔地而起,她的力量不断注入山中,使得封印与箭雨一时抗衡。

“顶得住吗?”凡德心惊胆战。

“小意思,有点手麻而已!”姬怀素喊道,“聚落我来守住,先冲到城门口再说!”

楚衡空抓住她的胳膊,罔顾箭雨一路前冲,在大军中杀出一道血色的通路。燃烧之箭被热量牵引追随其后,却追不上杀手绝尘的速度。仅仅三秒,他们已踏入古战场的中段,而此时火烧云中雷声鸣动,紫色的狂雷随使者呼唤而引出。

“咒雷,到你上场。”

“怒、恨、怨、哀,雷罚集聚……”

紫色的巨人自云中复现,他的手中握着粗壮如大厦的闪电。那电光随恶意而歪曲,在空中折射为撕裂天空的闪电的森林。咒雷长啸,犹如被诅咒发狂的雷神,向大地降下严酷的神罚。

“咒!咒!咒!!”

每一声呼唤都使得雷光暴涨,每一次诅咒都让雷树的数目翻倍。雷罚的破坏力变为先前的三倍……九倍……二十七倍!

“真能顶住吗?!”凡德在雷声中尖叫,“我看这个不行!”

咒雷挥拳击向空处,上万道雷霆同时击打向战场中央。被火焰箭雨磨损的冰山已承受不起这暴烈的一击,姬怀素在空中制造出透明的阶梯。

楚衡空踩着冰阶跃起,举刀迎向自天而降的雷霆。狂雷斩向焦黑的刀身,电光将刀身打得透亮,却被意气紧紧锁住,未能侵入武者的身躯。他在空中挥刀,带着翻倍如先前的力量。紫黑色的刀光翩跹如飞鸟,直穿过巨人的胸膛。

钢锋流·迴罡击。承受击打,加倍返还!

云层中的咒雷在因此一击而崩溃,姬怀素趁机变化铠甲,切换为侧重速度的钢铠军。她接住搭档乘风潜行,如同披荆斩棘的剑光。雨珠在极速下倒退,风景在疾驰时模糊,他们跨越了在温鹞一战时崩毁的群山,来到最高之处的王城门前。

“起床了,老东西们。”姬怀素大吼,“出来干架了!”

她做出攻城锤般的水柱,一棍砸在噩梦之都的城门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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