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老抠吃老鼠药走了

早上醒来,四哥便和老三说有人在鱼干里下老鼠药的事。

“谁这么可恶居然在鱼干里下老鼠药,差点把黑猫毒死了。”

“是啊,会是谁呢,家里又没别人,妈肯定不会下,他信佛,忌杀生,咱爸,倒是有可能,最近他时好时坏的,但他哪来的老鼠药呢?”老三分析道。

“这样,我们去问一下咱妈就知道了。”

“嗯。”

穿上衣服下楼去吃早饭。

秋菊早已把稀饭,咸菜准备好了,看兄弟俩下来,赶紧招呼他们过来吃。老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嘴里“叽叽咕咕”,不知在念叨什么。

“妈,昨天我们楼上谁把老鼠药放鱼干里了,差点把张叔家的大黑猫毒死了。”四哥刚下楼梯便和他妈说道。

“还有这种事,说来奇怪,昨天晚上,下面墙角也死了好几只老鼠。”秋菊说。

“那肯定有人下药了。”老三道。

“可家里没别人,谁会下药呢?会不会是老赖来报复了。”自从知道三兄弟和老歪一起收拾老赖的事后,秋菊经常睡不好,总担心老赖哪天来报复。

“怎么可能,老赖还在家里养伤呢。”四哥道,他也是从大喇叭那里知道的消息。

“不可能是老赖。”老三补充道。

“那会是谁呢?”秋菊想了想,望向来抠,忽然想起晚上翻布钱包,少了五毛钱,那肯定是老抠拿的,别人不知道她钱放在哪,包括她几个儿子,对老抠喊道:“老不死的,你是不是拿我钱去买老鼠药了?”

老抠还在那里“叽叽咕咕”装疯卖傻,实际此时他脑子是清醒的,但总不能承认吧,这不明摆告诉他们,我要喝药自杀嘛,我就是装疯,看你们能拿我怎样。

“问你话呢?”秋菊走到老抠跟前加大嗓门喊道。

“牛魔王,红孩儿,我要杀死你们。”老抠接着装,装得更像,手舞足蹈起来。

“算了,娘,看爸样子是问不出什么的。”老三劝道。

“是啊,娘,爹这样,怕又疯上了吧。”四哥说。

“肯定是他,昨天我钱包少五毛钱,就感觉不对,再加上死老鼠的事,对,没别人,就是他做的。”秋菊分析道。

“可爹偷钱买老鼠药,做什么?”四哥问。

“对啊,他买老鼠药,做什么?不光毒老鼠吧?难道他想自杀。”秋菊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不会吧,爸成天疯疯癫癫的,会自杀。”老三道。

四哥一下被秋菊说蒙了,难道爹是要自杀?

“肯定是,别看他疯疯癫癫的,有时还挺清醒的,有时会跟我说,以前对不起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还让我把你们抚养成人,娶上媳妇,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有这事,那我们是得提防着点,先把老鼠药找出来。”老三担心道。

“对,把老鼠药找出来,这样他也就没办法了。”四哥补充道。

说着,秋菊就在老抠身上找起来,老抠“呵呵呵,痒,痒”叫个不停,找了个遍也没有。

老三和四哥在楼下翻找起来,什么床底,桌子底下,柜子底下,各个角落死角,都找了遍,就是没有。

老抠还在“呵呵”笑个不停,其实他心里得意着呢,我放的东西,你们肯定找不到,我放在水缸底下,没水的时候放下,接着把水挑满,谁能知道,“呵呵呵呵。”

“这样,反正我们以后都留意他一点吧。”秋菊没办法,只能叫大家多留意老抠。

“好的,娘。”兄弟俩答道。

“来,先吃稀饭,已经凉了。”天热把稀饭放凉更好入口。

俩兄弟坐下津津有味地品尝稀饭和咸菜,吃完便到地里除草,以前也没什么农药,一般都是手工除草,又累又慢,但那时的东西都是绿色食品,无公害,无农药残留。

之后,老抠心里在盘算着哪天结束自己的生命,生的时候无法选择日子,时辰,投错了胎,弄得这一生坎坷磨难,走的时候得好好选个日子,再次轮回可以投个好胎。再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就是个好日子,嫦娥奔月成仙,到时我找她搭个便车,带我一块成仙,岂不更好,成仙比做人好多了,不愁吃喝,不愁生老病死,不愁做人的种种琐事,没有烦恼,没有战争,没有老赖,哈哈,我就要成仙。

这么想的,就这么做的。

八月十五到了,秋菊拿出一些钱给兄弟俩,让他们到泽随镇上买点月饼糕点什么的,还买点小孩穿的衣服,老大媳妇梅子预产期也是今天,可肚子还没反应,买点衣服,早做准备,不管男孩女孩,秋菊都喜欢,老大还是想生个男孩,这小子重男轻女,秋菊没少说他,还让他们多买些菜回来,全家吃个团圆饭。

老三和四哥,高高兴兴地拿着钱去镇上买东西。

而老抠看兄弟俩出门,秋菊也去洗衣服,他的机会来了,他从太师椅起来,掀开水缸,从底下拿出三包老鼠药,别在腰间,又去挑水,把水缸挑满,神不知鬼不觉的,挑水还有个意思是,到时自己走了,家里肯定很忙,到时这缸水还能派上用场。

挑完水,就往村西面桔树林赶,就把自己结束在那里,那里风水好,以前村里的地主就是在那里挖到二十根金条发的家,那是块宝地,我死在那,肯定升天都要快点,来的时候无法选择,走的时候我要自己选,哈哈,就要升天了,心情都无比激动,做人从生到老都太累了,我太累了,我无法忍受疯了的自己,无法面对秋菊和孩子,活在人世间我就是个累赘,一个疯子,我无法忍受,我要升天,我要成仙。

老抠边走边想,为自己离开这个世间多找点理由。

此时秋菊洗完衣服回家,发现老抠不在家,再看到水缸的水居然满了,还有联想起前几天老鼠药的事情,觉察到今天老抠会做傻事,你个老不死的,你可真会选日子啊,今天是八月十五啊,大家都过节,你想到那边去过节啊,你要走,不能选个别的日子啊。

秋菊的心开始揪起来,知道老抠今天肯定会出事,可不知道老抠去哪里了,俩兄弟还没回来,她门都没关,就着急出门去找,刚好王婶从镇上回来,她把事情告诉王婶后,让王婶看到俩兄弟回来就去找老抠。王婶听了也很是揪心,让秋菊慢点,你有心脏病。

谢过王婶,秋菊就往村中走去,那里经常会聚集很多人,或许有人看到老抠。

走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今天过节,大家都回家忙活了,吃完饭才会出来。

没办法,又往老歪家赶去,希望用村里大喇叭播一下,这样总有人会留意。到了老歪家,家里门锁着的,应该出门还没回来,秋菊没办法只有漫无目的地找起来。

而老抠在桔树地里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自己躺下来,闭上眼睛,呼吸着新鲜空气,享受着人生最后时光,脑子回顾着自己坎坷一生,又幻想着成仙后如何逍遥自在,身体如羽毛般轻,想飞哪飞哪,想变成什么就能变什么,想吃什么就能变出什么,想女人就能变出嫦娥来,哈哈,这里就是个极乐世界,我要到这个世界去,我要去。

想着就猛然起身,从腰间拿出老鼠药,把三包一块拆开,并到一块,这样免得一包包拆,一包包吃,老抠对着发着炒豆般香味的老鼠药,猛吸一口气,喊了句:“我要走了。”

张大嘴巴,拿起老鼠药就往里倒,手激动地都发抖,好多药都散落在他脸上,地上,但大部分还是被他使劲吃下,干得很,很是难以下咽,但他还是强忍着把药咽下去,这是他通往极乐世界的仙药,再难吃也得吃下,实际还是挺香的,像炒豆的味道,就是太干,要是有酒的话,他都能吃一斤八两下去。

吃完就平坦在地上等着升天,像家里的小老鼠一样,吃完没几下就死翘翘,我吃完肯定也死得快,当初买这个药时,就是图这个,好吃好死。

躺了一会,自己好像都睡着了,醒来以为死了,可掐了一下自己,还是痛的,还没死,没升天啊,难道老鼠药是假的不成,那可恨的老板,骗谁不成骗我这个快成仙之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成仙也不保佑你,让你一直倒霉,比我生前还倒霉,可我明明看见家里老鼠一个个死去的啊,应该不会有假,难道我吃的太快了?

正想着肚子这才开始有点隐隐做痛,凡是也有个过程,东西吃下去,先从喉管下去,再到食道,再到胃,估计这会老鼠药已经到胃消化,才会隐隐做痛,只是一阵阵痛,不是很痛,像女人来月经般阵痛。

“他妈的,老板是不是骗我啊,好吃好死,这么久才这点反应。”老抠发着牢骚。那老鼠药是针对老鼠做的,又不是针对人做的,当然效果没那么快了。

过了一会,疼痛逐渐加剧,老抠捂着肚子爬在地上发出痛苦地呻吟“哎呦,哎呦,哎呦”。

老抠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死了,可哪有那么容易死,后来疼痛越来越重,节奏越来越快,肚子痛的好像刀绞肠子般,剧痛,老抠痛得全身湿透,呻吟声变得撕心裂肺“唉……呦,唉……呦”,声音拉得很长,像上次大黑猫被毒也是这样叫唤的,现在报应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这么痛苦,老板还说好吃好死,被他忽悠了,痛得自己都受不了,像以前电视里放的抗日剧中,被绑在架子打得不行的俘虏,受不了折磨,疼痛,叛国投降。、

老抠也痛得受不了,要投降了,后悔吃老鼠药,后悔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今年刚好六十,是本命年,本来今年他们应该给我祝寿了,我又要当爷爷了,老大媳妇快生二胎了,生出来我要帮他们带,每天抱着他出去玩,看着他慢慢长大,还有老二也老大不小了,我应该给他找一房媳妇,老三和四哥,现在还小,应该好好学习,我要把他们培养成大学生,到外面见识很多世面,做个对大家和小家都有用的人,还有秋菊,我这辈子都对不起的女人,以前我没少打你,骂你,今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我们白头偕老,对,还有老赖,我不想和你斗了,斗累了,我们都好好做人多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为时晚矣。

毒素在他胃里已经发作,他已经神志不清,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起来,像那将死的老鼠一般。

而此时,老二,老三,四哥也找到了这里,看见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父亲,顿时慌了神。

“爹,你这是何必呢!”老二带着哭声道。

“爹,爹”老三和四哥也哭喊起来。

“来帮我扶上肩膀。”老二去背老抠。

老三和四哥赶忙帮忙扶。

老二背着老抠,后面两个人扶着,心急火燎地往村里陈医生家赶。

陈医生刚好端起碗,准备吃中午饭,老远就听到有人叫门声,他家有个大院子,有个木板做的院门,院门在最底处,房子在最高处,院门关了的话,根本看不清谁来,今天过节,他把门关了,想休想一天,没想到……

“陈医生,开开门,陈医生,开开门。”三兄弟喊地又急声音又大,并使劲拍着门板。

“来了,来了。”陈医生的媳妇凤兰,听着用力敲门,别把我门板敲坏了,赶忙放下手上的活去开门。

凤兰拉开门栓,门自然开了,三兄弟顶着门板,差点害凤兰摔跤。

“唉哟,你们这是怎么了?差点我就摔了。”凤兰埋怨道。

“嫂子,我爸可能吃了老鼠药,让陈医生看看。”老二大喘着气说。陈医生和他们也是同根同宗同辈,都是陈氏后人。

“奥,这样,那快点吧。”

陈医生看着这架势,哪还有食欲,放下碗,到房里药箱中取了一针救命针,实际就是吗啡,以前打战时能保命。

“陈医生,你看能不能救?”老二抱着老抠坐在地上说,老二和四哥扶着老抠的手。

陈医生走近,翻了翻他的眼睛,已经瞳孔放大,又看了出他的舌苔,已经有点发暗,基本没救,但他想人总不能死在自己家里,大过节的多不吉利啊。

“我先给他打一针,你们赶紧把他送到镇医院去,兴许还有的救。”说着给老抠打了一针吗啡。

打完,老二就赶紧背起老抠,“那好吧,我们这就送镇医院去。”

去镇上有点路,需要一个车子,村里拖拉机能手陈永清就住在陈医生后面,岁数和老二差不多,平时他俩挺好的。

出了陈医生的院门,老二就对着永清家方向喊,“永清,永清”声音都有点沙哑了。

“唉,干嘛。”今天过节,永清早早拉完活就回来了。

“原来是春根,什么事。”

“我爸吃老鼠药,陈医生看不好,要送到镇上,你把拖拉机开过来,拉我们去。”

“奥,这样啊,你们在下面等,我这就来。”

一会就听到拖拉机“嘣嘣”的声音,开到他们跟前,永清拿了些稻草垫在拖拉机斗里,帮忙把老抠扶上车,老二抱着老抠,老三和四哥一人握着一只手。

“嘣嘣,嘣嘣”,拖拉机加大油门,往镇上赶。

可已经没救了,四哥握着老抠的手,刚开始还有点温度,但手越来越凉,最后老抠对着天空睁大眼睛,哆嗦了一下,就走了……

(本章完)

第20章 (二十)老赖来凑热闹,梅子动了胎气

四哥是眼睁睁地看着老抠走的,走的时候那眼神好像诉说着不甘,最后时候老抠都后悔吃了老鼠药,还想好好活着,可已经太晚了,谁让他吃的是老鼠药呢,又不是挨皮鞭,投降了,不打就可以,老鼠药的毒性发作,你想投降都来不急了,这就是他的命数,阳寿已尽。

四哥看着老抠未瞑目的眼神,心里也是万般无奈,他是想救他的,可自己又不是神仙下凡,就算取下天山雪莲也回天乏力了,看着这个自己以前憎恨的父亲,以前用棍子捶打自己的父亲,用赶牛鞭打自己的父亲,以前他是这么暴躁,这么凶残,这么冷血,可他走的时候又好像这么亲切,这么无助,感叹生命的无常,生命的脆弱。

永清的拖拉机还是把他们拉到镇医院,结果可想而知,抬下去的时候早已没有反应,但三兄弟还是盼着出奇迹,等医生来宣判这个结果。

“人已经走了,没救了,你们拉回去吧。”医生看了看老抠的眼睛,试了试鼻息,听了听心跳得出了结论。

三兄弟情绪一下就控制不住,眼泪像拦不住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老二含着泪,把老抠背上车,感觉脚步沉重,步履维艰,像背了一座山一样重,幸好后面兄弟俩帮忙扶着,要不都背不上去。

老抠就是他们家里的一座山,一座虽不高,也不巍峨的山,但有他在,山总能庇护着他们,不管他以前怎样对他们,但总归都是他的血脉,身上流着的都是他的血,只有他这座山还在,这个家还是完整的,现在这座山倒了,倒得那么突然,就像晴天霹雳一般突然,天说塌就塌了。

回去的路上,四哥感觉天都塌了一样,外面晴空万里,万里无云,天气是如此之好,可四哥看来,天空黑压压的,乌云蔽日,仿佛世界未日来临前的征兆,空气中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三兄弟在回去的路上,都一句话未说,死寂一般,沉默……

拖拉机开到村口,秋菊和大哥已经在此等候,还有村中很多陈姓族人,消息是凤兰告诉大喇叭的,然后全村人都知道了。

秋菊面无表情,好像面瘫一般,以前是如此恨之人,想他早点死,可他真就这么走了,太突然,我还没把你的骂,你的打还给你,你就这么走了,太意外,以前疯的时候,我知道你也痛苦,无奈,你就用这种方式来解脱自己,你是解脱了,可我呢,老二还没娶媳妇,老三和四哥还小,你就不管了,你就这么走了,你太狠心了。秋菊想哭,但却把眼泪放在心里。

是老大把老抠背下车的,把他背到农会,这里是陈姓人的宗祠,一般陈姓人死了都放这里办丧事。

农会在村正中,坐中朝东,占地一亩左右,有前后两个厅,前厅有两百平米左右,中间两排有四根大柱,上有牛腿,也是雕刻精美,左边有个木梯,往上还有一层,可住人,右边则被村里用木板隔开,里面放着扩音器,老歪就是通过这里喊话,传到村里各个大喇叭,通知乡亲的,前厅后西门进去就是内厅,面积和前厅相差不多,进去就是一个很大的四方井,四边也是大柱子,雕花牛腿,但内厅是空的,一般死人是放在内厅正中,右侧还有个灶台,烧菜做饭在此,还有个边门,方便做饭之人进出,前厅用来吃饭,农会门口还有一亩多的空地,聚集几百也是没问题,村里人闲暇都聚此唠家常,农会虽没有地主的大厅那气派,但也庄严肃穆。

老大背着老抠来到农会后厅,厅中已放置好木板,下面用两条凳子垫在下面,正想往木板下放时,他小爷爷说:“树根,放下去的时候,要抱着手脚,慢慢往下放。”

他们小爷爷是村里的入殓师,村里的丧事都是他操办,他今年都七十五了,本想隐退,可后继无人,现在年轻人都害怕,有个跟着他的徒弟,就是村里大喇叭招香的丈夫,夏劳动,可惜还未出师,老抠是自己的亲侄儿,当然自己亲自操办,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当初大哥走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你,没想到你就被当成壮丁捉去,要不是被捉去打战,你也不会成今天,唉,我真是愧对大哥啊!

“奥。”

老大把双手移到头脚,慢慢放下,三兄弟站在后面看着,秋菊也揪心地看着。

小爷爷在老抠头垫七块瓦片,嘴里让他含入一枚硬币,黄泉路上要经过一条河,那里有船夫,钱是给船夫的,不然他会刁难与你,头盖“遮面纸”身盖寿被,脚下点上煤油灯,外供香烛,此灯在死人出殡前不许熄灭,否则死者会变成厉鬼,报复仇家后,魂飞湮灭,难以投胎,可以往里添油,保持不息。

“秋菊啊,有几件事要赶紧去安排。”小爷爷弄好这些转身跟秋菊说。

“叔,你说。”

“你先让四兄弟披麻戴孝到村里去报丧,还有赶紧去请他堂弟光清来做寿财,他木匠手艺还可以,此事拖不得要捉紧,天气炎热,尸体恐要腐烂,早些送出为好,还有拖人把泽随镇的徐道士前来超度亡灵,老抠今年刚好六十,应该大办,再买件寿衣,和白布回来。”小爷爷表情凝重地说。

“好的。”秋菊淡淡地应道,其实心里乱得很,本来老抠死了,自己心里就像有块石头压住一样,闷得很,还要操办这么多事情,累,无力地累。

秋菊先让几兄弟穿着麻衣到村里去报丧,老大往村东方向去,老二往村西方向,老三和四哥则在村中这一块。安排好这些,秋菊又把王婶叫来帮忙,自己确实忙不过来,还有堂兄弟根云,秋菊知道根云一直喜欢王婶,扒过窗户,当然也被打过,她是想撮合他俩,借此给他俩创造机会,还有堂弟柏清,他腿脚快,买东西,请人这些都是他的强项。

秋菊就像一个领导一样安排这个,那个,家里一下忙活开了……

本来寿材要用好的硬木材做,可临时也买不到,就拿了些本地最多的杉木做,光清已经在内厅刨树皮了。王婶和根云则忙活在灶台,王婶烧火,根云炒菜,蒸寿饭,寿饭是用糯米蒸的,特香,根云取了一小碗给王婶,王婶头歪了一下,不理他,但第二次递给她时,她低着头接过了,看来还真有戏。

柏清先把光清请来做寿材,这会又坐着永清开的拖拉机去镇上,置办物品,还有请徐道士。

老三和四哥正在村中挨家挨户的报丧,忽然他们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虎背熊腰,人高马大,左手手里提着月饼,右手好像用布包着一把刀。

“那不是老赖嘛?”四哥眼神好,在弄堂拐角处看到老赖。

“哪里?”

“那边弄堂。”四哥用手指着前面弄堂。

兄弟俩追上前去,老赖已走到前面十步远,但他知道兄弟俩看到了他,回转身,用他那恶狠狠地眼睛怒对他们,这次他的眼神比上次还恶毒,像一头饿极了的饿豹,心里还带着怨气,随时要喷发一般。

老赖是有怨气,在这龙游北乡地块,只有他欺负别人,还没有谁欺负过他,上次偷葡萄,被老歪和几个傻小子打成这样,害得他休养了一个月,能不气嘛,本来跟老抠就有杀子之仇,再加上这次事情,加剧了他心中的仇恨,今天八月十五给丈母娘家送月饼,趁这个机会,想跟老抠新帐老帐一起算,到村口就听说老抠已经死了,自己倒是省事了,便直接往丈母娘家赶,没想到在弄堂里撞到俩兄弟。

四哥用同样恶毒的眼神回击他,他心中的火,心中的怒气一点都不比老赖少,再加上今天老抠走了,他是看着老抠走的,看着老抠那心怀不甘的眼神走的,心里也是万分惆怅,正有怨气无处发泄,在这节骨眼上,哪有怕老赖的意思,更有把老赖吃了的意思。

老赖看兄弟俩不走,正好羊入虎口,先去收拾这两个小的,提着刀就往这边走来。

四哥也不害怕,还欲往前和他一决高下,像两个武林高手一样决斗。

老三看情况不对,赶紧去拉四哥。

“寿根,快走。”老三强拉着四哥。

四哥这才回过神来,跟着老三一块往后飞跑起来,在村里的弄堂,那可是他们的天下,任凭你有一身力气,在弄堂里也休想捉到他们。

一转身,他俩就跑的没影了。

老赖没追上,只能低着头往丈母娘家去了,像一头没捉住猎物的花豹,身形疲惫,眼神失落。

老二往村西挨家挨户报丧,走到老赖丈母娘家,心里很是忐忑到底要不要进去,他们家和我们家有这么大的过节,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唉,还是不要去为好,不然自找没趣。

刚转身回来时,老赖从对面走了过来,把老二吓了一下,心跳加速,可老二故作镇定,总不能让他看出我害怕。

老赖怒目以对,机会来的正好,刚才那两个小的没捉住,碰上你也好,“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骨头痒痒了,我帮你松松骨。”说着将月饼和刀放入草中,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气势。

“我是来报丧的,今天不想跟你找事,滚远点。”老二不能在气势上被他压倒,打不过,用语言骂的过吧。

“还嘴硬,看我如何收拾你。”老赖说着便挥拳过来。

“老赖,算了。”老赖小舅子土良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春根,你是来报丧的吧?”

“嗯,是的。”

“我们知道了,那你快走吧。”土良上前去拦住老赖,别看他个头没老赖高大,以前可是习过武的,身上肉结实,要真打起来,老赖都打不过他。

“好的,那我走了。”说着转身朝农会方向去,开始不紧不慢,好像很淡定从容,后来加快步伐,飞奔起来,逃过一劫。

老大往村东报丧时,心里也很是忐忑,要不要回家告诉梅子,她可是快生了,告诉她会不会影响生产,以她那性格肯定会去哭丧,可事已至此,又怎能瞒得住。

走进自己院子,他大儿子小军正在地上用小锄头挖泥巴玩,看他爸穿着,麻衣,很是稀奇。

“爹,你怎么穿成这样啊?”

“你妈呢?”老大轻声问。

“我在房里给弟弟做小衣服。”

“奥。”

说着往屋里走。

“你怎么穿成这样,难道是爹他?已经?”刚进去就被梅子看到了。

老大点点头,“嗯。我的意思,你快生了,你就不要去了。”

“哪有公公死了,媳妇都不去的道理,我要去。”

“让你不要去,就不要去了。”

“我要去。”梅子放下手上的活,就站起来,走出去,拉着小军往农会走。

老大平时就怕梅子,她那性子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赶紧上前扶着挺着大肚子的梅子,“这里路不好,慢点吧,我的姑奶奶。”

“嗯。”

走到农会时,已经人山人海,有很多内亲,也有乡亲,大家的眼神也各不一样,有哀伤,有淡定,有喜悦。

“树根,梅子这么大的肚子了,你还让她来,做啥?”小爷爷责怪道。

“她一定要来,我拦不住啊。”老大说。

“不关他的事,我自己要来的。”梅子说。

“那你慢点,别动了胎气。”小爷爷关心道。

“嗯,知道了。”梅子答应道。

老大扶着梅子,走进内厅,老抠平静地躺在那里,其它三兄弟报丧回来在那里烧纸,就是一点哭丧的声音都没有,很是冷清,秋菊在灶台帮忙。

梅子走到老抠跟前,四哥拿些黄纸垫在地上,梅子跪在纸上,便放开喉咙,发挥她的特长哭喊起来,哭得伤心玉碎,发自肺腑。

前厅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秋菊不放心,赶紧跑过来去扶梅子,不扶还好,一扶,动了胎气,梅子捂着肚子,“痛,痛。”

“树根,梅子可能要生了,赶紧送医院。”秋菊着急喊。

“好的,好的。”

树根的心也提到嗓子眼,抱着梅子,正好永清也在,坐着拖拉机往镇医院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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