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8章 1368:岂知天道曲如弓(中)【求月

少年眸色陡然凌厉。

浑身威势根本不是这个年纪能有的。

罗三丝毫不惧,与之对视,气势一点儿不落下风。过了好一会儿,那名自称老夫的少年慵懒合上眼。角落突兀响起一声稚嫩童声:“我就是,不知这位义士找我作甚?”

隔壁牢房阴暗处,一女童仰首看着他。

这名女童还没有他腰高,所穿衣物却是成人规格。为了避免被裙摆裤腿绊住,她将衣袍长袖折了又折,用原先的腰束捆缚好,勉强保住几分体面。罗三沉默跟女童对视。

理智告诉他,康国应该不会疯狂到让六七岁女童当一地郡守,再加上女童说话腔调和神态跟寻常女童迥异,罗三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了。他道:“奉了故人所托,找你。”

“故人?”

“夏侯梨。”

女童,也就是苗讷认真想了想,摇头。

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从夏侯梨在中部大陆得到的种种支持来看,她在康国王庭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而眼前的女童能以女子之身,在竞争激烈的康国王庭谋得一地郡守职位,也不会是普通人。

二人就算没见过,也不可能没听过。

罗三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再三跟苗讷求证道:“她叫夏侯梨,你不认识?”

苗讷没必要欺瞒他:“不曾听闻。”

“怎么可能?夏侯梨不是深受王恩?她还是你老师朋友,你当学生怎会没听过?”

“晚辈确实不识,也不曾听家师说过这位女君……不过——晚辈入仕资历尚浅,此前混迹江湖,朝中这些年能人辈出,不全认识也正常。”勉强将古怪的气氛圆了回去。

罗三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只要没找错人就行。

他道:“既如此,随老夫走吧。”

夏侯女君也没说带上其他人,那就不用管了。苗讷却不能答应,罗三来历不明,自己现在又是这个情形,贸然越狱反而是找死。见苗讷不肯挪步,罗三便知她怀疑自己。

“既如此,晚辈有两个不情之请。”

“说。”

“可否将此地之事,告知康国王庭?”

“哦?可以,说来听听。”

夏侯女君也有委托他顺路调查。

这时,一直闭眼不说话的少年突然道:“鲁莽,焉知他不是贼寇乔装诓骗吾等?”

罗三一听这话就想发笑。

“技不如人沦落此等境地,瞧你也不是有本事的,老夫奉劝你还是少指指点点。”

菜就闭嘴,别瞎指挥。

少年一听这话就来火气:“你懂什么?”

罗三幸灾乐祸道:“被人一箭射成这副德行,该说你什么好?你是不是看对手武胆等阶不高,便以为对方是蝼蚁走狗,一巴掌打不死就两巴掌?结果硬生生吃了一箭?”

少年瞳孔猛地震颤,几乎睁圆。

不知道是不是被戳到了痛脚。

“你?你还说你不是贼人乔装的?”

“用不着怀疑老夫,老夫跟袁抚那厮结仇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罗三这话说得非常有高手范儿,只字不提自己也在对方手中吃过大亏的黑历史,袁抚及其后人走的路数,俨然超出正常武者范畴,中招很正常。袁抚当年也是初战即巅峰呢。

“袁抚?”

“伤你之人的先祖,一短命鬼。”罗三掐指算了一下时间,提醒他们,“老夫的时间不多了,要么跟老夫走,要么快点儿交代。”

过时不候!

苗讷道:“前辈勿恼。”

她将这段时间的遭遇娓娓道来。

林风刚离开那段时间,袁抚郡的局势明显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本地势力虽有反抗,但苗讷摆了一桌鸿门宴,杀了几个树立典型,又有李完在邻郡声援,震慑各家不敢动。

苗讷趁机剪除暗中通敌的内奸。

一切有条不紊推进。

公羊永业,也就是被罗三呛声的少年外出访友找熟人,变故就在他离开袁抚郡的空隙发生。李完送来一封求援信,苗讷验明真伪之后派兵出城,进入邻郡发现蛛丝马迹。

当即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调虎离山。

几乎是同一时间,袁抚郡各家联合内乱。

跟叛军里应外合开了城门。

她急匆匆赶回碰上公羊永业,预备重新夺回袁抚郡,然后公羊永业就栽了,她也失手被俘虏。二人被关进地牢,一关就是十几日。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交代?”

“有,烦请前辈帮忙将此物交给崔氏家长。”另一边牢房关着略显憔悴的青年,衣衫下布满大大小小伤口,不少伤口泛红溃烂,身上除了腥臭还有一股腐臭,瞧着很不容乐观,他仍强撑着起身解下腰间信物,“若我死在此处,也好叫父亲晓得仇家是谁。”

女童厉声呵斥他口中不吉利的话。

“崔侯白,你说什么浑话?”

“让我父亲不计代价救出希敏。倘若我有三长两短,这话就算是遗言了。”崔熊没有理会苗讷,只是认真看着罗三。罗三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眸光落在他恐怖的腕部。

手腕一圈血肉不翼而飞,残余血肉包裹腕骨,腐烂处有蛆虫蠕动,瞧着甚是骇人。

“若前辈尚有余力,可否带他走?”

崔熊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罗三深深看了她一眼:“也行。”

崔熊自然是不肯的,不过他现在的状态也容不得他说不。只是谁也没想到,罗三劫狱不是劫一个人,顺手将少年公羊永业以及女童苗讷都带走了。一指断掉公羊永业双手上的刑具,将臭烘烘的崔熊丢给他带着,自己单手抓住苗讷的衣领,说道:“跟上!”

地牢守卫森严也难不倒他。

带着三只拖油瓶,出城费了点功夫。

万幸,有惊无险逃到了城外。

少年公羊永业揉揉手腕:“先在此别过了,老夫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回头会合。”

苗讷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把抓住他衣摆。

“你都不知道来去这会儿被关在哪里,怎么回去救人?你现在又是这副模样,强闯也是死路一条。”不敢相信他比年轻人还冲动。

项招并未跟他们一起关押。

“老夫又不是单枪匹马强闯?喊几个兄弟搭把手,非要活拆了那妖人!”公羊永业也不是鲁莽之人,自然不会去做没把握的事情。

让自己吃这么大亏,这场子非得找回来!

不仅关乎项招,更关乎他的尊严。

罗三给半路昏迷的崔熊灌注武气维护心脉,免得这人在半道噶了。听到二人动静,他正要翻白眼,倏忽神色凌厉,将崔熊推给了公羊永业。苗讷见状也意识到追兵来了。

果不其然——

一道红影悄然站在树梢。

公羊永业一看到这道身影就怒火高涨。

恨不得将对方扒皮拆骨:“妖人!”

红影身披一袭黑色描边皮革软甲,手持一把一人多高大弓。此弓弓身极其粗壮,上纹刻赤金色玄奥纹路。来人居高临下看着越狱四人,扫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站在最前面的罗三身上,她脆声问道:“此前是你踹袁抚墓碑?”

最先提的不是罗三劫狱一事。

罗三道:“是老夫又如何?”

“你跟袁抚有仇?还是跟袁氏有仇?”

罗三淡淡道:“都有。”

红影不怒反喜:“既如此,便不计较你劫狱夺人一事。自行离去,我不为难你。”

这下轮到罗三疑惑不解了。

“你不是袁抚的后人吗?”

来人红袍软甲,虽是个女的,不符合袁抚家里传男不传女的习俗,但现在时代不同了,说不定这一代袁氏实在生不出有天赋的男孩儿,只能捏着鼻子传给女娃也说不准。

红影说道:“我可不是。”

罗三不可置信,视线悄然转向那把大弓。

他肯定红袍女子手中这把大弓就是袁抚当年用过的,袁氏的传家宝,他不会认错。

红袍女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嗤笑。

“不是袁氏后人,也可以修习。”

对外说非袁氏不可修习,不过是骗人的。

要是不这么说,袁氏的传承早就被外人窃夺。那可是【醍醐灌顶】,一代代积累下来的底蕴。不用怎么苦修就能威胁世间大多武胆武者。虽说代价巨大,但威力也大啊。

总有人会为了利益不惜铤而走险。

一句不外传,能杜绝绝大部分觊觎。

罗三闻言略有意外,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要是袁抚也会死死捂着秘密:“这一代修习光阴弓术者,倒是个胸襟豁达的。”

若非豁达,也不会传给非血缘的女子。

不知罗三哪个字踩了雷,刚才还有点儿善意的红袍女子抬手冲他举起大弓,眼底悄然浮现浓烈杀意。罗三一看这个架势,觉得有些诡异——眼前这个人,对袁氏有敌意。

“女君,你我也是无冤无仇,犯不着一见面就你死我活吧?你所用弓术代价极大,犯不着为了跟老夫置气就耗费这么多寿……”

罗三准备跟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是能和平解决再好不过。说白了,这弓术就是在玩命,每代弓术者一生射箭次数有限。

哪怕是袁氏有史以来天赋最好的袁抚也不例外,当年初战扬名,三箭轻松灭杀同境界对手,而罗三只是被箭芒波及也差点儿成了箭下亡魂。捡回一条命,但也留下暗伤。

因为这道暗伤,罗三付出惨痛代价。

当然,袁抚也付出了代价。

三箭过后,瞬息白头。

武胆武者的相貌不会轻易露出衰老迹象,耗损大量寿元最先在毛发体现出来。当年的袁抚三箭白头,而这名弓术者在此之前已经收拾了公羊永业,将对方送回少年时期。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就算此女跟公羊永业一战燃烧的寿元比袁抚少,也不可能还是一头乌黑亮丽黑发吧?

意识到这点,罗三内心暗暗咒骂袁抚。

这厮后人不会彻底解决光阴箭弊端了吧?

就算不彻底解决,射箭次数增多也很要命。本来就强到逆天了,居然还能加强啊?

红袍女子并未错过罗三微妙停顿。

“既然知道了,那就留下性命!”

【但见时光流似箭】

她另一手做了个拨弦动作,弓身纹路被激活,瞬息充满澎湃武气。同一时间,女子周身狂风大作,天穹之上雷云密布,岁月之力鲸吞虎噬而来,凝聚成虚幻的银色大弓。

罗三:“……”

有些后悔那一脚没踹断袁抚的墓碑。

他就该将对方挖出来鞭尸一顿。

“岂知天道曲如弓!”

公羊永业面色骤变:“闪开!”

意料之外的,罗三冲着红袍女子比了个腰斩中指,硬生生受了那一箭。公羊永业见状差点儿气笑,还以为罗三是什么有脑子的,没想到对方出门根本就没有带上脑子啊!

明知道这箭凶险,居然还敢正面接?

女子也诧异:“居然没躲?”

待巨大爆炸产生的烟尘逐渐散去,原地传来罗三笑声:“一箭夺人一甲子,你这光阴箭倒是跟袁抚差不多,货真价实没骗人……”

理论上是一箭送人返老还童一甲子。

不过,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光阴箭最先抵扣中箭者武气,其次才是年岁,年岁滑落到十六就不会再往下。罗三当年就研究过,克制这种弓术,要么十六岁就牛哄哄,要么自身武力雄厚,要么——

一甲子前就是巅峰!

罗三轻描淡写一挥手,还未散尽的烟尘被无形力量强行摁了下去:“滋味不错。”

少年公羊永业:“……”

苗讷艰难睁开被风沙折磨的眼睛。

呸了两口吐出沙子:“现在什么情况?”

公羊永业幽幽道:“二十等彻侯啊……”

苗讷:“……”

红袍女子:“……”

谁能想到十一等右更被光阴箭吞噬一甲子光阴,实力修为直接倒退到二十等彻侯?

这个退步,它不正经啊!

罗三满意看着红袍女子宛如便秘的脸。

他笑问道:“女君,可否放人?外人不知道,但老夫对袁氏弓术还是有点了解。”

面上看着镇定,实则内心也没底。

当年的袁抚是三箭齐发,而女子虽只射了一箭,可她面色如常,别说消耗寿元的迹象了,甚至连喘气都没有。鬼知道她短时间还能射出几箭,罗三也不想在这跟人拼命。

至少要留到夏侯女君篡位吧。

(*▽*)

去年,应该算前年了,前年双十一买的电动椅子不能动了,拆了电池邮寄回去,换回来又可以了。

有售后就是好啊。

第1369章 1369:岂知天道曲如弓(下)【求月

红袍女子垂眸斟酌罗三的提议。

这会儿鱼死网破,实在是不值得。

左右不过是三个有点儿份量的俘虏,留着他们性命也是为了当筹码做交换,强行将他们留下来的代价有点大,不划算。红袍女子放下大弓,微微侧身做了个让行的动作。

苗讷却不肯这样就离开。

她问道:“你将来去关到哪里?”

红袍女子轻蔑扫过苗讷,哂笑一声道:“我肯放你一条生路,你最好见好就收!项招乃是我辈中人,跟着你们混能有什么出息?”

公羊永业眸色漠然看着红袍女子。

用怪异腔调问:“我辈中人?”

红袍女子不欲跟他们多废话,脚下涌起一阵红色旋风,待风势平复,树杈上已经没有她的影子。苗讷下意识想迈步上前,硬生生止住。她有些懊恼咬唇,低声喃喃:“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独独对来去格外在意?”

可以肯定,项招跟此人没什么交情。

项招自小跟随她祖父隐居山中,活动范围就那么点儿大,而这名红袍女子则是纯正的中部大陆人士,二人隔着天南海北。苗讷深呼吸平复紊乱思绪,收回落在罗三身上的余光。虽说公羊永业说罗三这会儿是二十等彻侯,但从他不想跟红袍女子激化矛盾这点来看,指望对方去营救项招不切实际。再者,除了项招还有不少兵马落入敌手成俘虏。

光营救一个项招根本不行。

“……眼下要尽快赶回王庭,跟主上商议赎回俘虏一事。”苗讷说着泛红了眼眶。不是要哭而是气的,她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还是在公羊永业相助的情况下吃的大亏。

要搁在以前,苗讷都没脸回去。

她说完,眼神征求公羊永业的意见。要是这位不肯合作,非要一意孤行摇人报仇,苗讷也拦不住的。到时候他能全身而退倒还好,万一失手落入敌手,怕是再难脱困了。

公羊永业忍下心头沸腾怒火。

咬牙道:“先回王庭。”

让康国杏林医士给他看看,说不定有恢复正常的办法。一直维持这副少年体态,莫说兑现诺言将项招救出来,怕是自身也难保。这时,他想起来罗三:“你对这个妖人的妖术有什么了解?我这何时能恢复?总不能真的返老还童,再活个一甲子长回去吧?”

公羊永业更倾向这只是暂时的。

要是不慎中对方一箭,身体时光倒流一甲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不就是永生了?这要是永久,多少上位者能为之疯狂?活到大限将至的时候中一箭,平白能添一甲子寿命。

苗讷也紧张望着罗三等待宣判。受限女童的身躯,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反正她肯定不愿意重新长一遍的。

“自然不可能再长一遍,根据老夫的经验,中箭后过个十天半月,一天长一岁。算算你们俩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要开始了。”罗三先给二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跟着又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光阴弓术一共有三式,一箭过去,往前一甲子,一箭未来,往后一甲子,另外一箭么……呵,盼着此女没袁抚那厮的天赋吧,或者跟袁抚一样早死。”

苗讷以为自己在听天书:“过去一箭,未来一箭……这是人力能达到的境界吗?”

寻常武胆武者碰上根本没反抗之力。

罗三淡淡地道:“袁抚当年就是以‘神’自居的,一招鲜,吃遍天,一人一弓,一度将同辈人杀得毫无招架之力。幸好死得早。”

苗讷苦笑:“刚才那人不像早夭之相。”

罗三还以为她被吓住了。

忍不住多透露一些内情振奋人心:“倒也不用这么怕,这三箭说着吓人,但碰上克星也没什么用。例如她刚才那一箭,碰上老夫这种情况就是白瞎。例如未来一箭,专门克制实力强但所剩寿元不多的,要是碰上个寿元富裕,巅峰时期悠长的主,也没辙。”

苗讷再三求证:“前辈这话是真的?”

“老夫骗你一个奶娃娃作甚?”

“晚辈并非奶娃娃。”

“对老夫而言都一样的。”四五十的人在他面前也是奶娃娃,“你退化到几岁?”

“约莫八九岁的样子?”

被关押的这阵子,苗讷没条件照镜子,只能根据身高大致判断她处于哪个年龄段。

“你不是武胆武者?”

“晚辈从文,可有哪里不对?”

“无甚,头回见到有文士中光阴箭的。”不管是袁抚还是其他光阴箭继承人,基本都是武将,只在斗将攻城环节短暂出手。因此他了解到的情报都是基于受害者是武人。

苗讷叹气道:“她要抓来去……”

说起项招,苗讷想起一个细节。

“来去挡在我身前,那支利箭先穿透她的身体,再穿透我的身体。我变成了这副模样,而来去——”她仔细回忆,“并未改变。”

苗讷跟公羊永业都是中箭就发生变化。

项招被对方掳走的时候,还是成人体态。

“……我只当是来去文士之道的缘故,如今想来,似乎不全是。那人为何说来去跟她是同道中人?她们之间……有何共同之处?”

这或许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公羊永业并未参与这个话题。

不过,罗三一直在暗中紧密观察他的气息变化,猜想这个倒霉蛋知道点什么。没有坦白,或许是顾忌自己这个外人在场?思及此,罗三嗤笑一声,没兴致深入插手此事。

除非这俩人有助于夏侯女君。

但从苗讷都没听过夏侯梨来看,这俩也不可能是啥核心人物。这般推测也有漏洞,例如公羊永业的实力不进核心圈不太可能……

罗三不想为难自己,便选择忽略。

崔熊在中途又发了一阵高热,浑身滚烫。苗讷用手背轻贴他的额头,担忧道:“烧得这般厉害,要是再不想办法退烧,怕是……”

文心文士也会烧成傻子的。

就算不变傻子,高热惊厥也有致命危险。

她只能将求救目光投向罗三。

八九岁的苗讷还未开始启蒙修炼,没文气帮崔熊压制体温,公羊永业在打坐修炼,平复内伤,她也不好打搅对方。罗三暂时恢复巅峰状态,对外界掌控如鱼得水,苗讷的目光自然也在其中。老人家心软,但也不是菩萨:“老夫帮了女君,女君有何报答?”

苗讷坚定道:“不违道义,力所能及。”

罗三一听这话笑道:“还是个有操守的,瞧你看他的眼神不寻常啊,是心上人?”

苗讷道:“不是。”

高热中的某人蜷了蜷手指。

苗讷冷静补充接下来的内容:“我俩以前有婚约,但已经解了。即便没这层关系,他也是助我良多的同僚,其父崔止乃是西南大族的族长。崔氏一门归顺康国没多久,要是这时候崔氏下一代家长命丧于此,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西南局势又生波折,崔氏跟王庭也要离心离德……诸多变故,受苦的还是庶民……”

她是一定要保住崔熊的。

闻听此言,罗三不由高看苗讷两眼。

他也注意到崔熊气息变化,心中生出几分恶趣味:“老夫这一生也算圆满,唯有一憾不得成全。女君天赋品德相貌俱是上品,若能入我罗氏……当然,老夫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不想乘人之危,只要女君考虑看看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后生,给个机会就行。”

苗讷:“……”

眼前场景莫名幻视某些坊市话本。

例如一对有情人互相暗恋,诸多波折让彼此不知对方心意,直到一方有性命之危,另一方为救心上人,不惜牺牲自我,另嫁他人,只为换取救命良药。之后的剧情不是当众抢婚,就是错过多年之后再续前缘,虐恋情深。当然,这不是【五行缺德】的新作。

【五行缺德】唯爱女强男弱或者双强。

苗讷不太确定:“只是相看吗?”

罗三忍着笑道:“放心,不叫你吃亏。”

崔熊就算是烧得糊涂了,他也要死命睁开灌铅水似的眼皮,死死抓着苗讷衣袖,用最大力气喊出:“不行!希敏,断不可如此!”

罗三没好气将打湿的布巾甩他脸上。

“年轻人心眼多。”

崔熊被刚才的场景惊出一身冷汗,发了汗,体温奇迹般下降不少,神思清醒不少。

苗讷:“……醒着的?”

崔熊跟抽了虾线似的蜷曲身体,用沁满冷汗的额头轻轻蹭着她的膝盖,软下声音:“不是醒着的,半梦半醒,我被你吓到了……”

三魂七魄没了一半那种。

苗讷拍拍他的发髻:“你也不想想人家前辈是何等高风亮节之人,看上我也是瞧得起我。不过是跟我开个小玩笑,也就你当真。”

罗三知道苗讷这是恭维自己,但好话谁不爱听?他道:“也不完全是玩笑,要是老夫真有这样的后辈,这个媒不能保也要保了。”人一旦上了年纪就无师自通做媒爱好。

苗讷:“……”

崔熊眸光幽怨至极。

“不要你相亲,但要答应老夫一事。”

什么“不违道义”?

篡位成功后,夏侯女君就是道义。

苗讷道:“一言为定。”

罗三神清气爽,目前都不需要休息,但三只拖油瓶熬不住日夜兼程疾行。一行人稍作休整,给崔熊灌下一整罐退热汤,罗三又用武气帮他梳理郁结经脉,这才重新上路。

直到进入康国地界,绷紧的神经才松开。

苗讷寻了附近最近的边军,亮明身份寻求帮助。统帅这支边军的主将还是个熟人。

赵葳听说袁抚郡守前来求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匆忙赶去却没看到熟悉的苗讷。

倒是看到崔氏长子。

他身边站着个八九岁女童。

女童相貌倒是跟苗讷有几分神似。

“大伟将军,是我,苗希敏。”疑似苗讷同族/私生女的女童突然开口自我介绍,赵葳愣了愣,不可置信看着眼前小小一只,苗讷无奈道,“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将军相助,我有要事要告知主上,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赵葳不敢耽搁。

说道:“我这就安排八百里加急。”

其实用钉钉朝会更快,不过她驻扎地区太偏远,王庭那边暗中也在备战,大大收缩开启钉钉朝会频率,尽可能节省国运以待来日。目前两地通讯只能靠驿站八百里加急。

康国境内驿站非常成熟,赵葳军中专门养着一支传信精兵,两地消息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太久。苗讷又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我同朝为臣,何须客气?”

“想借军中杏林医士。”

康国的杏林医士数量稀少,除了极个别地方会配备两人以上,大多驻军只会给一个员额,而且还得是州一级。往下规模是没有的,地方有需求要往上打申请。赵葳之父是赵奉,其他叔伯诸如秦礼崔孝也都是她的靠山。

自然能得到一点儿优待。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点小事哪里需要请?”赵葳看着她如今稚童模样,又看看崔氏崔熊一脸病容,确实需要杏林医士。

看着密信送出去,苗讷也长舒一口气。

抓紧时间养精蓄锐,争取早日恢复。

罗三这时却提出辞呈:“老夫受人之托,尚有要事要办,你我就在此地分别吧。”

苗讷几人没有挽留。

他们萍水相逢,对方愿意救他们一命已是大恩大德,不敢多求。罗三离去之前问了句康国王都在哪。苗讷道:“凤雒距离此地甚远。罗侯若不嫌弃,不如带一人领路?”

“也好。”

苗讷犹豫再三,追问道:“不知罗侯去凤雒办什么事?若是寻友,可否告知是哪户人家?晚辈日后报恩也好找你……若为办事,晚辈在王都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忙。”

罗三避重就轻。

“听说是常在康国主身边伺候的。”

“常在主上身边伺候?那罗侯就不能往凤雒赶了。”国主一般都长居王都,但自家这位主上不一样,一年到头待在凤雒的时间没俩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跑。近身伺候主上的人,自然也不会在王都。苗讷给恩人指了大致的方向,免得罗三这趟跑冤枉路。

罗三抱拳:“多谢。”

静待国丧的消息吧。

罗三不肯跟红袍女子打起来,也是想尽可能保留巅峰状态,好完成他此行的任务!

(。-ω-)

再也不玩客制化键盘了,去年跟团买了一把挺贵的,一直忘到脑后,今天收拾东西发现还有这玩意儿,组装之后发现毛病好多好多好多,键位错位,售后还找不到人……

还不如量产的铝坨坨来得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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