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第255章 少数人

第255章 少数人

第一零六章少数人

感觉到失败的不仅仅只有袁敏一个人,左良玉此时此刻也是如此。

不管是谁,自己居住的地方时不时的有人头丢进来,都不会感到愉快的。

而且,每一颗人头上都贴了字条,上面细数这颗人头犯的错,从欺行霸市到强抢民财,再到调戏妇女,直到随地大小便……

反正,在潼关,只要犯错了,基本上就没有活命的可能。

开始的时候,还有军队手足被杀之后,就有军官带着部下去为自己的兄弟讨一个公道,直到这个军官的人头也冠上公然叛乱的罪名送到总兵衙门的时候,这股风潮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潼关城里除过基本上看不到妇人跟幼童,官兵眼帘中全是各种模样的彪形大汉,这些人带着各种各样的凶形恶相,瞅着街头来往的官兵就像看着待宰的牛羊。

“大帅,全关中的强盗如今都在潼关。”副将斗焕生有些悲愤。

左良玉颔首道:“能杀吗?”

斗焕生摇头道:“这些强盗战力强悍,且进退自如,与军伍无异,与其说我们一万八千七百人进了潼关,不如说我们这些人被这些强盗围困在潼关。”

左良玉站起身躯,全身的甲胄哗啦哗啦作响,思忖片刻对斗焕生道:“那就划定界限。”

斗焕生道:“我们一定要占据两座城门!”

左良玉摇头道:“我以前小看了蓝田云氏,导致如此崩坏的局面,悔不听小女之言,不但害得她命丧黄泉,也害的我们如今进退维谷,两厢作难。

更让我缺失了一只眼睛。

至今想起那一晚的劫杀,依旧心有余悸。”

斗焕生道:“云氏做事太过霸道,原本可以通过谈判解决的事情,他们行事如此霸烈,一上手就是斩尽杀绝的场面,丝毫不给我们回旋的余地,错不在我们!”

左良玉摸摸受伤的左眼,那股疼痛依旧真实的存在,当那个已经被甲士斩断一条腿的人,突然暴起将木刺扎进他眼睛的场面,左良玉至今思来依旧胆战心惊。

尽管那人已经被甲士剁成了肉酱,那人临死前的大笑每夜都会出现在左良玉的梦境中。

从那以后,左良玉一般都会住在军营里。

“已经这样了,就这么办吧,朝廷没给我们回绝机会,云氏也没有给我们商量的余地。

我们就留在潼关,看看风向再说。”

左良玉的情绪很是低落,贼寇不存在了,他这个猎犬的作用也不重要了……还被皇帝将他这头猎犬牵来看守一头猛虎……

韩陵山抵达潼关之后,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人。

几个人坐在茶馆里,相互看了一眼,就齐齐的翻了一个白眼,谁都不喜欢谁。

韩陵山面对这一幕一点都不奇怪,在书院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也该是这副模样。

自己选择离开玉山书院体系,追求自己的道,很多同窗对此是不满的,偏执一些的人甚至认为他是一个逃兵。

但是,玉山书院没有阻拦韩陵山,反而欢送他去追求他的道,并且还将他在书院的宿舍给他保留下来,只要韩陵山感到疲倦,感到挫败的时候,他都能回到玉山书院那间小小的宿舍里,舔舐伤口,休养生息,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座城里为何不见普通百姓?我在街上看了一圈,有好多熟悉的面孔,对面那个开酒楼的家伙甚至在凤翔府打劫过我。”

坐在他对面的少年人仰头瞅着房顶淡淡的道:“全关中的贼寇都在潼关城里,是我们用这些人替换掉了潼关城里的百姓。”

“这对那些百姓是不公平的。”韩陵山并不因为少年人的冷漠就改变自己的初衷。

少年人冷冷的看了韩陵山一眼道:“这件事对蓝田县很有用!”

韩陵山道:“赵国桥,这就是你们常说的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来满足大部分人的利益?”

赵国桥笑道:“你觉得把潼关百姓留给左良玉糟蹋就是一个好主意吗?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座城市里居住的全是百姓,在左良玉大军进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韩陵山道:“这就是我们这些人存在的价值,我们需要保护百姓,教导百姓自保,并不是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把这里的居民全部赶出去。

来这里之前,我去了你们安置潼关百姓的营地,说实话,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对你们的做法持认同态度。”

赵国桥霍然站起拍一下桌子道:“这些话你该去跟左良玉去说,不是在我们这里说这些废话。

我们这样做是在保卫蓝田县,保护潼关百姓,目前确实有一些损失,我们将来会弥补的。”

韩陵山慢慢的从包袱里抽出一张纸,又拿出来了笔墨轻轻推到赵国桥面前道:“立字据!”

赵国桥的一双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

韩陵山轻声道:“没法立字据是吧?这座城里的六千三百二十七个被你们迁出去的百姓,因为相信县尊,相信我蓝田县,这才义无反顾的迁出了潼关。

又因为留恋家园,他们宁愿居住在潼关外边的旷野里勉强度日,就希望能早日回到潼关。

现在看来,左良玉不可能在短期内退出潼关,我们也不能起大军一鼓作气将左良玉灭掉。

已经入秋了,你们就没有考虑过他们怎么过冬?有没有考虑到那些商贾如何做生意?有没有考虑过这些人怎么生活?

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过每日喝两碗粥的生活。

赵国桥,你也不要把你们的两碗粥看成施舍,在这件事上,你们是亏欠潼关百姓的,潼关百姓是在为蓝田县做出牺牲的。

连少数人的利益也能关心到的集体才是一个好集体,否则,今天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明日再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这会养成你们习惯牺牲别人利益的习惯。

这个要不得。”

赵国桥安静了下来,坐在椅子上摊开手道:“在书院的时候你就比我高明,那么,你给我一个解决的办法,既能把左良玉大军封锁在潼关,又能让百姓不受左良玉大军荼毒。”

韩陵山笑道;“不用强盗封锁,百姓同样能封锁。”

赵国桥冷哼一声道:“既然我蓝田县界碑已经过了潼关,那么,我们就不能接受蓝田县百姓被人祸害这么一个后果。”

韩陵山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我们未来的道路是曲折而漫长的,我们不能把所有的事情寄托在我们的大军身上。

这样做看似痛快,但是呢?

大军过后,草木不生!

军队的本源是破坏!

不论我们的军队多么小心,破坏都会发生,这不是我们一方军队克制就能决定的。

大军只能解决需要在战场上解决的事情,其余的事情需要我们付出耐心,抽丝剥茧的去解决。”

“怎么解决?”

韩陵山笑道:“我去找左良玉谈谈,有人能为我说说左良玉这个人吗?

我对他的过往不熟。”

一个坐在椅子上看似闭着眼睛打瞌睡的少年人立刻张嘴道:

左良玉此人初为辽东车右营都司的时候,自忖对得起国朝的信任,与建州人作战屡立战功,其全身上下的累累伤痕足以证明。

后因在崇祯元年,宁远兵变的时候御下不严,被袁崇焕赶回了家,削职为民。

这一次,左良玉认为国朝不公,袁崇焕赏罚不明!

崇祯三年己巳之变突起,军中大量军官受牵连被斩首,流放,罢黜,左良玉被起复官职投到将军马世龙手下,被派遣跟随游击曹文诏支援玉田、丰润,与建州人在洪桥、大堑山、遵化等地大战,战后因功与曹文诏一起获得增秩的赏赐。

崇祯四年七月。

孙承宗想要恢复之前被高第放弃的右屯、大凌河等地。

原本想要派出的总兵尤世威,因为需要守护皇陵,就改派左良玉帅兵前往。

看透孙承宗意图的黄台吉立即发兵前往阻止孙承宗,左良玉挥兵与敌激战于松山、杏山,战后论功,左良玉排在第一位。

崇祯五年,叛军进入河南意图攻略怀庆地区,左良玉受命领兵前往,由此开始了左良玉平乱生涯。

崇祯六年正月流寇陷阳城,左良玉挥军败之于涉县之西陂。

这是左良玉到达前线后取得的第一场胜仗。

此后左良玉一发不可收拾,同年三月左良玉击贼于万善驿,追至柳树口大败之,擒贼首数人。

当年夏季屡破贼之于官村,于沁河,于清化,于万善。

当年秋,左良玉连续败贼济源,又败之永宁青山岭银洞沟,又自叶县追至小武当山,皆斩贼魁甚众……

连续的胜利让左良玉自认功高,然而,却没有获得该有的升迁与赏赐,不仅仅如此。

己巳之变后皇帝开始恢复向各镇、前线大将军中派出监军内臣,这些监军的指手画脚引起了左良玉的极大不满。

果然,崇祯六年冬,左良玉与皇帝派出的京营兵合作连续败贼于柳泉、猛虎村,眼见形势不妙贼张妙手、贺双全等三十六家诡词乞抚。

对此左良玉与各部官军并不同意,认为只是他们的缓兵之计。但是监军内臣却为了争功,满口应允,随后叛军趁着天寒河面结冰破围而出。

这让左良玉郁闷至极,也就是从这个时候,他这个一心想用军功获取马上封侯的将军,对权力有了新的认知。

崇祯七年,因陈奇瑜轻信叛军诡词乞抚,导致功亏一篑,叛乱祸及湖广,河南,山陕。

左良玉被安排专职镇守河南。

由己巳之变开始到崇祯六年贼势大炽,官军多畏贼,不敢与之交战。经过七年战争的汰弱留强,此时的左良玉已经成为朝廷在河南的依仗,感觉到此时自己愈发重要的左良玉已经露出了跋扈的苗头。

这个时候的左良玉已经开始不守规制,收降纳叛、养寇自重。

叛军此时实力虽然增强,但是朝廷方面由于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的通力合作以及关宁军的陆续内调,实力也大大加强。

左良玉虽生有异心,但是他的重要性已经大大降低。这个时候的皇帝对于左良玉还能做到赏罚分明,而左良玉也忌惮朝廷的实力害怕被处罚导致彻底失势,就又开始了积极作战。

从崇祯八年到崇祯十年,卢象升,洪承畴和孙传庭陆三人陆续击破高迎祥、李洪基、张秉忠、罗汝才等,让左良玉的重要性下降到几乎被人忽视的地步。

现在,他被皇帝派来看守蓝田云氏……

第一章,因为有一部分字数是资料,所以就放在三千字以外又不足四千,这样好像不收费。

(本章完)

259.第256章 韩陵山的《平左策》

第256章 韩陵山的《平左策》

第一零七章韩陵山的《平左策》

韩陵山用铅笔写信的速度很快,懒散年轻人叙述完毕,他已经记录完了。

重新看了一边手头的记录,又向那个懒散的少年核对了一会,就重新坐回座位,瞅着赵国桥道:“任何人都可以争取!”

赵国桥道:“也包括左良玉?”

韩陵山靠在椅子背以同样懒散的姿势坐下来,将双腿搁在桌子上以更加淡漠的声音道:“任何人都是可以争取的,左良玉也不例外,只是这个人不值得我们去积极争取。

一来,代价太大,二来,不划算,三来,此人会起反作用,不利于我们的争取天下百姓的大业。

此次,左良玉拥兵两万来到潼关,你们要想的事情是怎么让这两万人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蓝田县,而不是想着怎么把这两万人消灭掉。

蓝田县到现在人口才将将过了百万,放到大明疆界里看,这微不足道。

蓝田县的界碑移动,是随着人口移动而移动,从来都不是胡乱动弹的。

你们弄了一群强盗跟左良玉对着干,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不是你们干掉左良玉,就是左良玉干掉你们。

或许这两种结果都不成立,最有可能成立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这么一来呢,我蓝田县损失了很多人口,却什么都没有捞到,又把好好地潼关弄得民生凋敝。

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县尊派你们来潼关,不是让你们把潼关打成人间地狱,是要一个完整,平安,喜乐的潼关!

我们蓝田县最强大的不是我们的全火器军队,而是我们的民生!

我们的滚滚铁流所到之处必然能够所向无敌,可以把敌人杀的人头滚滚。

之后呢?

当百姓都成我们自己百姓的时候是不是还要建设一下呢?

与其那个时候建设,不如不打烂!

都是我们的东西,干嘛要打的乱糟糟的?

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一群蠢才还自以为是的以为弄死一两个随地大小便的官兵就是天大的功劳。

说实话,我之所以愿意自己单干,也不跟你们搭伙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们太蠢!”

韩陵山的毒舌喷吐着毒液,让在座的年轻人一个个抓耳挠腮,却无话可说。

韩陵山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继续道:“我研究一下左良玉这个人,过两天我去拜会他。

好好地讨论一下他的军纪,然后再说一下潼关百姓回流的事情。

在目前这种情形之下,我们蓝田县用不着在城里跟左良玉对峙,如果他真的干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以我蓝田县大军的能力,就算是跑到东海海眼里我们也能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这一点左良玉是清楚的,所以我跟他之间的谈话应该会很顺利。

你们把那些强盗全部给我撵走,该去修路的就去修路,该去挖水库的就去挖水库,才消磨掉他们身上的匪气,你们这么一弄,我们以前的工作全部都白干了。”

赵国桥呻吟一声痛苦的道:“你这样做真的有用吗?我总觉得你在把潼关百姓往火坑里塞。”

韩陵山坐直了身子认真的道:“百姓不能保护的太好了,如果保护的太好,他们就会认为这是应该的,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不用我来给你们再解释一遍吧?

我们保护百姓,同时,百姓也在保护我们,这才是鱼跟水的关系,这样的存在百姓才会有荣誉感!

我们要的是一群有荣誉感的百姓,不要一群唯唯诺诺的磕头虫,如果我们不能培养起百姓的荣誉感,就算我们夺得了天下,一百年,或者数百年后我们将重蹈大明的覆辙。”

赵国桥掏掏耳朵道:“这些话我似乎听过。”

韩陵山鄙夷的瞅着赵国桥道:“崇祯七年六月十五日晚,那一天的月亮很圆,就是有些偏黄,我们五十八个人围着县尊坐在碑亭外边听县尊讲述《民论》,这就是其中的一个小章节。

赵国桥,你那一天坐的地方距离多多师姐很近,好像只有两个身位吧,那时候月亮在西天,你们坐在东边,所以,月光会落在多多师姐的脸上,当时多多师姐的半边脸被月光映衬的如同羊脂美玉一般,你当时看美人看的魂不守舍了吧?”

赵国桥的屁股像是中了一箭一般,身子猛地窜起来,指着韩陵山道:“你胡说,没有这回事,我没有!”

韩陵山笑道:“多多师姐长成那个样子,不喜欢看她的男人才不合适。

不光你喜欢看,我们一群人都喜欢看,有些王八蛋还专门凑到多多师姐身边说闲话,就是为了听多多师姐说话,哪怕给一个笑脸,你们这群丑逼就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

喜欢多多师姐没错啊,问题是,你不能因为喜欢,就连县尊讲述的重要课程都不听了吧?

这他娘的才是我们立身的根本!!”

赵国桥的一张脸成了一块大红布,此时此刻,被人当着众人的面揭破隐私,他很想找一个老鼠洞钻进去,又想一把掐住韩陵山的脖子,等他舌头吐出来,再扯出他那根毒舌,缠在他的脖子上将他活活的勒死!

韩陵山继续道:“好了,就这么办吧,除非你们有更好的主意。”

赵国桥红着脸道:“我才是潼关的大里长!”

韩陵山不以为意的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道:“我才不信你赵国桥会因为生气就干违心的事情。”

赵国桥怒道:“好,好,等你活着从左良玉大营里走出来再执行你的建议。”

韩陵山嘿嘿笑着来到赵国桥的面前道:“我的建议还是很香的吧?嘴巴承认不承认的不要紧,只要你的身体诚实一些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放心,我会平安的从左良玉大营里出来的,你明天不用给我准备饭食。

老天爷啊,自从离开玉山,我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这一次,一定要让左良玉请我吃顿好的。”

说完话,就朝在座的诸位同窗摆摆手就走了。

“祝你被左良玉的刀斧手剁成肉酱!”

赵国桥恶毒的诅咒声远远地传来。

“左良玉比你想的可能聪慧一点,你放心,后天我大鱼大肉,美酒美人伺候,你留在这里啃大饼吧。”

韩陵山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还是一字不漏的传进赵国桥的耳朵。

赵国桥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四面瞅瞅,见几位同伴都似乎在低着头考虑韩陵山的策略。

就低声道:“他的法子是对的,只是这个混账明明见我们已经给了左良玉一个下马威,这才提出这个合适的建议,我表示支持,你们呢?”

懒散的青衣少年道:“谁对自然是要听谁的,这没什么错,问题是,你真的偷看多多师姐了?

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再说!”

赵国桥喉咙里发出野兽发威一般的低低咆哮,其余几人仰天大笑,极为得意。

左良玉掏一掏脖领子,整日里穿着甲胄,即便是最合身的甲胄,穿的时间长了,也会把皮肤磨烂。

一个妇人将一条丝绢塞进左良玉的脖领子里面,哀叹一声道:“将军什么时候才不过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左良玉笑道:“熬呗,还能怎样?一天不能跟云昭和解,这样的日子我们就要过一天。”

妇人哀愁的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左良玉道:“我们说了不算啊。”

妇人道:“您不是才派了刺客去了蓝田县么?”

“失败了,还没有进入玉山城,就被当地百姓给捉住了。”

“所以,将军您在等云昭的报复?”

左良玉点点头道:“就是这样,你来我往的得有个尽头,等云昭报复完毕了,我们吃亏了,才能跟云昭谈和解的事情。”

“可是,吃亏的一直是我们啊。”

左良玉忧愁的看着窗外的夕阳道:“希望云昭也这样看……”

第二章,我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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