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女房主

呲!

龙华宾馆的客房里,李建昆划拉火柴,点燃一根迎春烟。

等风尘仆仆的林新甲,去卫生间里擦洗一下出来后,他扭头问: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林新甲沉吟道:“我也是打电话回特区,从电话里得知的消息。

“说是收受礼品,包括东湖丽苑的一套房子。”

“???”

李建昆怒道:“东湖丽苑的房子是我送给他的,我俩是老同学,又是兄弟,他家老的小的挤在一起,他往后结婚都没个新房,我好过点,拉扯他一把怎么了?”

林新甲无奈摊手。

潜台词是:你别问我。

然后接着说道:“胡自强毕竟职务不低,听说还成立了专办小组处理这件事,形势……不容乐观。”

李建昆深吸一口香烟,吐出浓浓的白雾,皱眉问:

“除了这套房子,他还收啥了?”

“烟、酒、茶,这之类的。”

老实讲,李建昆不算意外。

强哥这家伙本身就有薅羊毛的习惯,他俩每逢见面,别说柜子里的东西,李建昆身上的好烟都别想再回兜。

然而,他薅自己的没关系。

薅别人的……

真要上纲上线地讲,那确实犯错误了。

李建昆一阵烦躁道:“收钱了吗?”

“没听说。”

“这个王八蛋最好没收,不然我才不管他!”李建昆骂骂咧咧。

然后,踱步到窗边,望着夜幕下的奉天城,静静抽完香烟:

“这边的前期工作,基本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主要是工厂建设。

“你暂时留在这边吧,把一些琐事安排到位,需要帮手再从公司抽调。”

林新甲说了声“好”。

……

……

五天后。

李建昆带着冉姿和富贵兄弟,回到特区。

时值晌午,来不及休息,洗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李建昆自己开着大奔,来到胡家。

一片阴霾笼罩在这个家庭的房顶上。

胡自强无疑已是这個家的顶梁柱。

他一出事,全家都失去主心骨。

胡自强的哥嫂,如今在某条小街上经营一家杂货店,今早还是被父母赶去开门的。

眼泡哭红的胡母,看到李建昆后,再次飙泪,哭得稀里哗啦。

胡父红着眼,在一旁直呼他儿子没犯事。

所幸皖省话不难听懂。

他们讲的东西,李建昆大致都能搞明白。

胡父的意思是:

小儿子大抵有点身份,在外面东奔西跑的,朋友也多,难道这些人登门做客也要那么见外吗?

谁家逢年过节还没亲朋好友走动,送点礼物?

李建昆踱步在屋子里四处瞅了瞅,然后问:

“找出多少东西被带走了?”

胡父道:“不多,二三十提酒,十几条烟,茶叶也差不多。”

“还有其他东西吗?”李建昆又问。

“没没没,只有这些,我家小强有分寸的,为人也正直,不会乱来。”胡父连连摆手。

李建昆暗吁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要知道,强哥现在可是特区开发公司的总经理。

这是……谁要搞他吗?

李建昆微微皱眉。

“叔,姨,你们也别太担心,有些事只是调查一下,没什么错自然也不会有事。”

李建昆握着二老布满老茧的手说:

“我刚从外面赶回来,过来先了解下情况。

“你们安心等着,我再去相关单位走一趟。”

“诶,好好!”

二老连连点头,愁云密布的脸上总算多出些笑意:

“建昆呐,那辛苦你了,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

“我家小强有你这样的同学,真是修了八辈子福。”

“嗨,言重了。”

二老执意要送到楼下,推都推不回去。

……

……

李建昆多方打探,才找到负责调查胡自强的专办小组。

小组的临时办公地,设在特区大院内。

胡自强的职务在特区可能还排不上号。

但他主导的工作,却尤为重要。

组长姓朱,叫朱志辉,四十来岁,身材微微发福。

也不知道是哪里派来的,以前没打过交道。

“朱组长,不是才烟酒茶各十来样吗,以胡自强的交际圈子对吧……就说我,我逢年过节都没少拎东西过去,毕竟胡家有长辈。”

朱志辉从五屉桌后面起身,一边向墙边的木艺沙发踱步,一边上下审视着他:

“你叫李建昆?华电的那个李建昆?”

“对。”

“那这些话不该轮到伱来说,你也没资格。”

李建昆:“?”

朱志辉在一张单人位沙发椅上坐下,表情严肃道:

“胡家在东湖丽苑还有一套高档套房。

“据胡自强说是你送给他的。

“我们正在调查他和你们华电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利益牵扯。

“所以你现在还是个嫌疑人的身份。”

李建昆:“……”

他固然有些火气,压制着说:“行吧,你们随便查——”

“我们已经在查。”

朱志辉打断他道:

“我们查到东湖丽苑那套房子也不是你的呀。

“李经理,你能解释一下这套房子的来源吗?”

李建昆深吸一口气道:

“是一位港城女士的,姓黄,我朋友,她以前打算在特区长住,所以买下这套房,但后面计划有变,不怎么过来特区。

“房子闲置着也没用,就赠给我了。

“我也不怎么在特区长住,看到我的老同学胡自强家住房比较困难,又转送给他了。”

朱志辉眯起眼睛道:“据我们了解,这套房子加上装修,当年的价值就超过十万港币,现在更不止。

“这样一套房子。

“你和那位黄女士,说送就送了?”

李建昆凝视着他道:“我不缺钱用,那位黄女士也不差钱,有什么问题吗?”

朱志辉摆摆手道:“我们不可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我们正试图联系这位黄女士,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利益瓜葛,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

李建昆站起身来:

“你们也不用试图联系了。

“我这就让她过来。”

朱志辉微微一怔:“哦?”

撂下一句话,李建昆不再理会,转身离开。

现在看来,东湖丽苑这套房子才是重点,这年头房地产业务很不完善,当年也没想过变更个房主啥的。

某种程度上讲,算是坑了强哥一把。

这样的话倒是好解决。

让房主黄茵竹过来说清楚便是。

……

……

黄茵竹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当天傍晚,便带着两名保镖,美哒哒地出现在李建昆面前。

姑娘穿着一件宽松的天蓝色薄料衬衫——估计怕晒黑,里面的黑色小背心若隐若现,衣角在腹部扎起一个结,露出一抹小肚肚。

小蛮腰盈盈一握。

下身是一件牛仔面料的白色短裙,一双光洁如玉的大长腿,硬是要得。

配一双水晶平底鞋。

挎着一只夏奈尔白色小皮包。

柔顺的青丝盘在脑后,耳边又各留有一缕,搭配着精巧白皙的粉嫩脸蛋,哪还有半点霸道女总裁的模样?

顶多算个名媛小姐姐。

急赶急来赴什么重要的约会……

不过,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好表情。

小嘴噘得老高。

“出去。”李建昆扫向她身后的两名保镖。

两人赶忙躬身告退。

谁是大老板,谁是小老板,他们还是知道的。

等保镖离开后,李建昆身上那股二十米的气场,土崩瓦解,凑上前陪着笑脸道:

“不是不去,是有事啊,你肯定知道的呀,我去年一年都在日苯。”

黄茵竹斜睨道:“赚多么多钱你要填太平洋啊?”

“诶!你要这么说,去太平洋上买个岛,做岛主,是不是挺不错?”

“哼!”

黄茵竹将挎包甩进他怀里,哒哒哒地来到他的老板椅上坐下,左转转,右转转,大眼珠乱瞅,小手摸东摸西。

李建昆心想,假如娶这妞做媳妇儿,那可太难了。

身边八成连根女人的头发都不能有。

他蓦地想起来,冉姿没有出现。

大概率,听到风声,跑路了……

“哎哎哎,我的水杯,你要渴我给你——”

得,浪费口舌。

黄茵竹端着李建昆的玻璃茶杯,一口一口喝着,似乎喝饱后,舒服地伸个懒腰,小嘴里呜一声,美滋滋躺向椅背:

“我告诉你,我来这么快,可不是为你。”

李建昆:“哦。”

黄茵竹扬起小粉拳:“你少自作多情,你个臭李建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原本就计划过来一趟的。”

李建昆:“哦?”

“建厂啊!指望你个甩手掌柜?”

黄茵竹呲着牙,像只发狂的小猫咪,过一会儿又叹息一声:“港城地价人工年年上涨,大型制造业、劳动密集型产业,越来越不好做了。

“其实早年……我那个死鬼老爹,就有意在特区建厂。”

李建昆回忆当初和她的初次见面。

值得一提的是,她爹黄康年,挂了。

鸿康集团易主的事,是一个打击,另外本身年龄也大。

按正常情况来讲,朋友的老爹过世,李建昆应该出席葬礼,不过黄家的情况不同,黄康年的三个媳妇儿,在殡仪馆火化的那天,只有丁兆玲现身。

事实上也没办葬礼。

草草了事,低调到曾经也是个人物,媒体上没有一丝风声。

“对啦,你找我过来干嘛?”

黄茵竹撑着一双小手,捧着小巴,心有期待。

李建昆如实告知……

黄茵竹勃然大怒:“吃饱了撑的!”

(本章完)

第967章 半个万元户

晌午时分。

再次来到特区大院。

李建昆缩在办公室的木艺沙发一角,怂成一团。

昨晚到现在,自从得知自己喊她过来的目的后,黄姑娘便好像吃了火药似的。

华电宾馆的经理,男的,因为安排的房间里没有热水,硬是被她骂哭。

值得一提的是,房间里本来就没有热水……

这大夏天的,还是在这个地界上,又是这年头,得多讲究的人,才要用热水洗白白?

李建昆只能月底给这位经理多发二百。

“诶!我和你说话你看哪呢?”

朱志辉一愣一愣的,赶忙从做记录的工作簿上,抬起头。

黄茵竹单手叉着小蛮腰,一只手隔空戳着他鼻头。

豪门出身,如今年纪轻轻,贵为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坐拥数十亿港币身家,这小妞犯起性子,宁以为开玩笑?

“你知不知道我的时间多宝贵?

“为这个破事,马不停蹄地赶……不对!”

某人一下说漏嘴,斜睨向身后:

“你笑什么笑!”

李建昆赶紧挺直身板、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

黄茵竹扭头继续喷:

“听好啦!

“我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告诉你:

“东湖丽苑那套房子,我看着揪心,不要了,扔给了后面这個臭男人。

“他想干嘛干嘛,养情妇,养猪,养狗,送人,拆了,随他喜欢!”

朱志辉:“哦……”

“哼!”

黄茵竹从五屉桌上薅回自己的证件。

今天是黑长直的发型,头发一甩,看也不看李建昆,噔噔噔离开房间。

两人一年多未见。

昨天过来时的路上,黄茵竹设想过李建昆喊她过来的很多可能。

唯独没有想到。

都不是他们两人的事!

朱志辉暗吁口气,望向李建昆:“她、咋了?”

李建昆摊摊手说:“你也看到这私人关系了,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她真能送我房子吧。”

朱志辉:“我怎么觉得她恨不得打死你?”

“……”

李建昆:“打是亲骂是爱伱不知道?”

朱志辉整理着手上的资料。

这位黄女士虽然是一名港商,但她的港城昆竹集团,在特区并没有任何业务。

她本人在内地甚至没有亲属。

这样的话,说她和李建昆,包括胡自强之间,有什么直接或间接的利益交换,也就无从谈起。

真有,也超出了他们的侦查和管理的范围。

李建昆从木艺沙发上起身,踱步到五屉桌前面:

“朱组长,房主发话,那套房子我有全权处置权。

“我送给胡自强,纯属是因为我俩是老同学、兄弟。

“胡自强是管城市发展建设的,我所在的华电公司在特区只有工厂,我俩能有什么利益交换?

“华电在特区获得的资源……其实也只有土地,那是特区批的,合不合规你出个门就能问到。”

他顿了顿,问:

“只是那么一点烟酒茶,不至于吧?”

朱志辉昂头凝视着李建昆:“谁告诉你只有一点烟酒茶?”

“嗯?”

李建昆诧异:“还有什么?”

“钱。”

朱志辉拉开怀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张照片,轻轻扔到李建昆手边。

后者赶忙抓起一看。

只见照片是近距离拍摄的,一张张看过去,等于看一段1080P的视频。

一条华子。

拆开外包装后。

里面装的却不是烟盒。

而是大团结。

揉吧揉吧塞满的。

最后一张照片上,这些钱被整理好,一共五沓。

李建昆表情愠怒,狗日的强哥,没钱你和老子说啊!

“我要见他,人在哪儿?”

“这不合规矩。”

“什么不合规矩?房子的问题都搞清楚了,我还有嫌疑吗?你总不会以为这钱是我送的吧,我犯得着这么麻烦吗?”

李建昆见朱志辉不为所动,撂下照片,拂袖而去:

“他在特区没什么有文化的亲人,父母和哥嫂都没读过书,你不同意我找区里的领导!”

……

……

小黑屋里。

居中摆着一张包浆的长条桌。

房门边戳着一名大檐帽。

李建昆对面,胡自强嘿嘿一笑,颇为感动的样子。

啪!

李建昆一巴掌呼在他头上。

胡自强瞪眼:“你打我干嘛?”

“你自己做了什么破事不知道?”

“我跟你讲昆子,我是冤枉的。”

胡自强正色道:“是,有些交情不错的朋友,上门看望我父母,喝个酒啥的,拎点礼物来,我收了。

“人情世故嘛。

“我去人家也拎礼物啊。

“但我从来没收过钱,我踏马有病啊,你这么有钱,我要是真缺钱用,不会找你借,反正又不用还……”

李建昆:“……”

胡自强瞥一眼门口后,够长脖子,压低声音道: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一条华子里面塞满钱,拎到我家。

“专办小组的人要是不拆开,我现在都蒙在鼓里。

“你说我是不是冤枉?”

李建昆狐疑望向他:“你对天发个誓。”

“草!老子要是说假话,一辈子找不到媳妇儿!”

李建昆信了。

他想想后问:“你不应该被蒙在鼓里啊,别人送你钱,你没帮别人办过什么事?”

“办个毛!谁敢提钱来让我办事,我捶不死他!”胡自强正义凛然道。

李建昆思忖着问: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人家找你办事,你以为是只走个人情关系,但人家觉得该搞点实在的东西表示感谢,一个送得稀里糊涂,一个收得稀里糊涂。”

“这……倒有可能。”

李建昆耸耸肩:“所以你还是完了。”

“不能吧!”胡自强睁大眼睛说,“不知者无罪呀。”

“问题是你说不知道,除了你家人和我外,谁信?”

“……”

胡自强怔怔后,晃晃脑子,一把抓住李建昆的手:“不对不对,我要真完了,昆子你不会这么说,你肯定有办法对吧。

“赶紧地,把哥捞出去,我只能指望你了。我就知道你会出现,来救哥,哥爱你。”

Yua!

李建昆掰开他的爪子,问:“从你家里找出的香烟,不是只有十几条吗,谁送你的华子?”

“这哪知道啊。”

胡自强的眼睛原本就大,瞪得像两个灯笼似的:

“我家有个放好东西的柜子,人家拎来点好礼,我妈全收里面去了。

“我平时拿烟出来抽,也不会按照先送先抽的顺序吧。

“现在又流行送华子。

“鬼知道啥时候什么人送来的?”

他明白李建昆的想法。

找到送烟的人,个狗日的送个大坑来,必须得让他把话说清楚。

胡自强见李建昆愣住不动,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昆子——”

“闭嘴,让我想想。”

李建昆打断他后,思索片刻,想到一个被忽视的问题:

“这件事的起因呢,最近在搞什么整顿吗?”

“没有。”

胡自强摇头,骂道:“没什么起因,一点征兆没有,突然有人冲到我办公室,我就这么被带来了,摆明地有人想搞我嘛,检举的。

“踏马的,我这么洁身自好的人,都有人告。

“真是见鬼了!”

李建昆挑了挑眉,有点不对劲。

别看强哥平时不太着调的样子,实际上他满腔报国热忱,目前看来并没有变质,那么以他的身份而言,家里只有这点烟酒茶,还真算得上洁身自好。

有人如果在故意搞他。

肯定要了解清楚他的作风问题。

最大的针对点,就是东湖丽苑的那套房子。

但事实上,搞事的人应该能想到,那套房子还扳不倒强哥。

因为房主不是他,也不是他们家任何一个人。

偏偏这个时候,恰好在强哥家里找出藏在烟盒里、封装好的,连强哥自己都不知道的五千块钱。

这像是一个阴谋。

念头至此,李建昆盯着胡自强问:“谁有可能会搞你,你应该知道。

“我问你一个问题:

“在你觉得会搞你的人中,谁甘愿扔掉五千块钱,也要把你扳倒?”

胡自强疑惑:“你啥意思?”

“你先回答我。”

“花五千块,搞我……”胡自强沉吟,在脑子里琢磨起来。

五千元,搁这年头绝对不是小钱。

特区的薪资算是高的。

这笔钱以他的职位,况且要工作两年。

这还是赚工资,不是攒。

胡自强思来想去,和他有些小矛盾的同道中人,搞不起……

只是小矛盾——他这人向来讨人喜欢,很少得罪人的……就算搞得起,也不至于吧。

再就是在一些小工程上,或许会存在,他们公司将工程交给这一方做,从而令其他方不满的情况。

都是些杂活,由近年来兴起的包工头承包。

但这种小事,犯得着他来安排吗?

哪个包工头这么大气性,直接弄他?

至于大工程。

他们发展公司搞的项目,全由区财政拨款,施工方主要是类似工兵连这样的工程单位。

不存在利益分配。

良久,胡自强摇摇头:“我想不出来。”

“那就对了。”

胡自强:“???”

啥玩意就对了。

李建昆指指他脑瓜道:“现在给我想,距离最近的、拎华子到你家去的人都有谁。”

这样的一个阴谋。

不至于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而且,李建昆现在有种感觉,这个阴谋可能不是冲强哥去的。

而是,冲他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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