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小光明顶

大小怪物站在小岛上,无论什么样的神情,眼中都藏了一份似笑非笑的意味,大开杀戒啊,他们都挺喜欢干这件事的。

小蛮阿菩又次瞪大了眼睛,她知道苏景有三座分身,可破烂囊中朝夕相处七百年她从不知苏景还有这样一群古怪元神。

不是苏景故意私藏,只因大小金乌、苏晴屠晚等人都在主尊身内做精进修持,从未主动要出来过,苏景没了显摆的机会再也提不到这个话题。

此刻苏景亮出身边全副班底,摆明了要大战一场,灵州中其他仙家也都蓄势以待,准备厮杀了,不料乱吐瓜子皮的阳三郎嘴快,眨眨眼的功夫就把瓜子全都嗑完了,随后抻了个懒腰:“没什么意思,苏锵锵,我带着小金乌先走了。”

“去哪?”苏景转头问道。

“这片灵州外面的太阳有些意思,我想去看看。”阳三郎应了一句,挥手招呼小金乌,两道元神一飞冲天,竟不理面前的生死战局,说走就走。

阳三郎前脚刚走,赤发苏晴又开始揉眼睛,可怜巴巴望向苏景:“还想睡,成不。”

苏景笑了:“那就回去睡吧。”

苏晴和屠晚是亲生的朋友,红发小子又望向金发小子:“你睡不?”

囊中精修八百年,精神的确有些疲惫了,屠晚点点头:“本来不太困,看你一打哈欠就困了成不?”后两字他望向了苏景。

苏景对他们实在没什么脾气:“去吧去吧。”

赤、金两个小子身形一转,一化血光一化剑芒钻回苏景洞天内歇着去了。

苏景又想了想,干脆连自己的元神也收了起来,只留三座分身.看似儿戏,可阳三郎、小金乌、金赤二郎显身时候,场中所有仙家都能察觉他们眼中的犀利、身周的杀意,那是让他们不寒而栗的可怕戾气,是他们毕生修行却前所未有的凶悍强敌!此刻‘刘二垮’竟主动给这群凶徒放了假。

几个凶徒回去了,众多仙家非但不曾感觉轻松,反倒愈发紧张。

苏景仍是之前模样,稍稍的有些狂、有些懈怠,再就是.轻松。

一群帮手出来又回去,苏景忽又一拍额头,不知想起了什么,似是有些懊恼,摇头道:“骄狂了,骄狂了。”

小蛮阿菩实在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随口问道:“什么骄狂了。”

苏景的神情未变,但目光变了,变得郑重起来:“我师尊在凡间的道场名唤光明顶,我只想着此地为天外,高于凡间,顺理成章就唤作大光明顶,却忘记了做弟子的何时能凌驾师尊之上?此间是我道场,大光明顶这个名字取得骄狂了。还是唤作小光明顶更妥帖。”

说完、稍顿,彻底打定了主意,也分不清苏景是在告诉阿菩还是自言自语:“就叫小光明顶了。”而后苏景举目望向面前众多奴隶:“你们打还是不打?要打就来,不打就走,还是那句话,想走的就能走,我不留难除了你,我还有件事得问你,你得给我仔细讲讲为何你背后的瘤子生得这么圆。”苏景伸手指了指毒瘤老汉。

就在此刻,天外突然传来一个娇柔声音:“九合真人,本尊驾临,为何还不相迎!”

话有责怪之意,但来人并没真等谁去迎驾,直接自天外落入灵州,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小女娃,此女声音娇柔但面目丑陋可憎,一双吊死鬼才有的眼睛外加满口焦黄獠牙,放到哪座凡间都算恶鬼凶煞。

丑女身后还跟了四个白皮夜叉,一行人入界后见此情形都略略扬眉,显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可他们也仅仅扬了下眉毛而已,全无惊诧之色。

乍见此人显身,已然失势重伤的八位护地仙霍然大喜,八个人急忙叩拜大礼,其中一人道:“启禀白牙娘娘与四位大金刚,灵州内混入妖人,九合真人消失不见,多半已遭不幸,罪魁祸首正是此妖!”说着,他伸手指向了苏景。

另一人又悲声道:“妖人道行精深,老臣竭尽全力仍不时此獠对手,求请娘娘与大金刚慈悲,求请梅大先生做主啊。”

来人苏景不识得,但‘梅大先生’的名号他在破烂囊中审问九合真人时候听说过,‘人头’行当不久前新晋位的大魁首就唤作梅大先生。不用问了,来的是九合真人的同行、同伙,且还地位不低。

鬼般丑陋的白牙娘娘再扬眉:“九合被他降服了?这般没用啊。”说到这里,她呲出獠牙笑了起来,抬起尸眼望向苏景:“我来此,是因该上供的时候到了,我来为梅大先生收果子。本来这个地方究竟谁做主我管不着,只要按时交纳贡品就没问题。你既掌了九合玦,当是此间的新主人了但九合真人以前也算对梅大先生有些功劳,你斩杀九合取而代之我坐视不理又有些说不过去.”

白牙娘娘翻着眼睛想了下:“这样吧,税赋再加两成,看你诚心孝敬的份上,九合之事我替梅大先生说一声:就此作罢。此间的麻烦,我也可出手助你扫平,如何?”

“你能替梅大先生做主?”苏景饶有兴趣,很有些动心。

白牙娘娘傲然一笑:“既然梅大先生派我出来,自然是信任的、是放权的,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苏景释然,点点头又问:“那你能替梅大先生死么?”

话音落,白牙娘娘与四头白夜叉齐齐色变,苏景却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里有哪有欢愉之意,只有杀心.满满杀心!

别家凡间苏景不管,只说中土,中土修家毕生苦熬,抓紧一切时间修行,数千年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半步会让飞仙路断,可即便如此到头来才有几人成功破道飞仙?就是陆八陆九兄弟那等惊才绝艳,都几乎走入绝境,足见登仙之难。

如此难,为何修家还多入过江之卿、前仆后继?就因那两个字:梦想!

梦想!去看一看天外的模样,去攀一攀更雄伟的高山,去见一见真正伟大的先贤!为开拓眼界,为开阔胸怀,为了无拘无束的快乐行游为了永远没有尽头的瑰丽、盛大景色!那是所有中土修家的梦想。但九合这一行直接摧毁了他们以前所有辛苦付出,在他们明明已经拥抱希望的时候摧毁了他们的梦想.该杀。

不止九合,不止护地仙,更不止刚到的这个丑女白牙娘娘,所有做‘人头’的混账和那个魁首梅大先生,苏景必杀无疑,他是天无道、现世报的苏景。

没看见、不知道,那没有办法;赶上了、晓得了,便是他们的报应到了。

其实先虚伪与蛇、假装答应丑女的条件,利用过她们后再狠狠坑一会才小师叔的拍子,可还是那个道理,苏景曾经说过‘事无对错但人分善恶’,做人和做事他都是分开两看的,做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宁死不为,宁死不与‘人头’一脉为伍,哪怕是假的。

坑他们?太看得起他们了,直接斩杀才是他们最好的下场。

白牙娘娘先是变色,但很快她又大笑起来,用看傻子的目光去看苏景,不过还不等她再说什么,天外忽又传来粗犷凶恶的大笑声音:“铜墙铁壁似的灵州禁制怎地变成了纸糊的!九合,难道你死了么?那可省了老子的手脚,这片地方老子接下了!”怪笑之中一蓬腥风自天外直直吹入灵州,浑黑妖风裹挟着一群妖家仙进入灵州,为首的是个身形千丈的三头怪狮。

这群妖魔鬼怪数不算少,足足两百余人,湿漉漉的人手章鱼、周身血红的三足蜘蛛、满身疤瘌的秃头大熊等等,个个奇形怪状。

苏景打量着这群妖怪,好奇道:“你们又是何方神圣?”

三首妖狮身后跟了个头戴高冠手拿羽扇的黄鼬妖仙,像个军师模样,尖声尖气地笑道:“毫无见识的小子,我家元帅乃是智慧天一百一十五圣麾下含宝大军!”

苏景吓了一跳,智慧天一百一十五大圣?他见过的大圣无一弱者,一百一十五个加在一起那还了得。

黄鼬妖仙还在再说什么,一旁的护地仙已然喝骂出声:“不知死活的妖孽,数百年间屡屡犯我九合灵州,我家真人慈悲为怀不与你们这群孽畜计较,不想尔等不知感恩反倒愈发猖狂,今日竟敢入我灵州界内,触犯天条,个个不得好死!”九合真人不再,但是‘大掌柜’的使者来了,又让护地仙信心十足。

护地仙一骂苏景就明白了,不久前仙童还和他讲过,西面来了一群‘蟊贼’觊觎灵州,想来就是这伙子妖仙了。本来灵州有重重法禁,外敌想要攻进来不是那么容易,但是灵州玦易主在先,二垮真人与一群护地仙打了个天崩地裂在后,连番震荡让禁法松动, 群妖轻轻松松地冲了进来。

转眼想明白前因后果,苏景还不忘纠正之前护地仙的喝骂之言:“小光明顶。此地已不是九合灵州,莫再忘记了。”

跟着苏景望向‘含宝大将’笑道:“此地易主,我的了,我可不能让你抢了。对了,将军可知出门行劫时顶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狮子的一只头望向苏景,满是长鬃的脸上露出惊笑之色,觉得此人两片嘴唇一碰就当了此间主人,脑筋一定不怎么清醒,问道:“是什么?”

“别带钱,万一遇到个狠角色,行劫不成反被劫,那可就糟糕了。”苏景边说边笑,还真有点想念六两大东家了。

妖狮也笑了,但未搭话,眯起一双怪眼打量苏景;另两颗脑袋则紧紧盯住了白牙娘娘和她身后四头白夜叉,明白得很,在‘含宝大将’看来,丑女一伙才是真正劲敌,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子不值一提。

奴隶一伙、人头买卖的凶徒一伙、刚来的妖怪土匪以后、非说灵州是自己的苏景一伙,四路人马多多少少都觉得此刻情势有些混乱,可老天爷还嫌不够乱似的,忽然天空中又传来一个声音:“六翅皇池天晴太子驾到,九合小仙还不迎接!”

其声如雷,震撼苍穹,奴隶中几个修为浅薄者只觉真有雷霆打入耳鼓一般,一时间天旋地转,身体晃了几晃好险没坐到地上。

苏景不晓得六翅皇池是什么地方、天晴太子是何等人物,护地仙闻声却显出忐忑神情,其中一人应声:“仙客到访,九合灵州蓬荜生辉只是、只是.”

护地仙语气踌躇,来者是九合真人的贵客,本来说的是七天后到,不知为何今天就来了,偏偏还赶上这样一个时候。对方身份崇高势力庞大,万万开罪不起,偏又九合真人不在,这群祖宗来了不知是福是祸。

“下位小仙,何故吞吐,天晴太子在此还不如实讲来!”外面那个声音怒叱,莫说区区一个护地仙,就是九合真人他们也不放在眼里,天晴太子纡尊降贵来这地方,岂容灵州中人再闪烁其词。

苏景嘴唇动动,还不等说话身边的小蛮阿菩就替他皱眉、训斥那个护地仙:“不长记性是吧?小光明顶。”

有人替自己骂了护地仙,苏景就直接仰头回应天外:“九合真人已经被我活剐了,此刻几百人聚在一起正要打架、来夺我小光明顶,你等要想凑热闹不妨下来,要是看热闹就算了,还是回去吧,待会血肉横飞的、不怎么好看。”

天外神将一愣,随即怒叱:“太子驾前言辞无端成何体统!何方妖人还不报上名来!”

苏景想都不想:“你下来!”

这次连脾气暴躁的阿菩都惊了,眼看着苏景把祸越惹越大,树敌越来越多,今次可怎么收场。

收场?苏景没想过这两个字,今次算得群魔乱舞,知恩不报的贪婪奴隶,人头买卖的奸恶之徒,行劫天际的妖魔鬼怪,与邪徒结交的贵客今天就今天了,来来来,全都来!

坑不了再打是苏景的拍子,但这拍子之上还有剑上修来的锋锐之意、还有大圣玦赋予的狂狷之气、还有神君亲封的凶悍之性、还有离山为他养下的护道之心!

天外神将怒极而笑,但未及开口另一个柔和的笑声又告响起:“有趣之人,下去看看吧。”

年轻男子的声音。

雷霆声音的神将立刻变作恭敬语气:“谨遵太子令。”下一刻空气中忽有馨香飘散,天空里洋洋洒洒下去了花瓣雨。

花不知名,大,片片花瓣都有荷叶大小,白中透出淡淡粉色,谈不到多漂亮但这花瓣看上去让人心中悄悄然升出一份惬意开心。

花瓣万万千千,其中一片飘飘荡荡落在海面上,就在这片花瓣上,一群寸许高矮的小人儿聚在一起,能有三十余人,一位粉甲将军怀抱小塔,十个红胄护卫身背绣旗,二十名青裙侍女白纱覆面,簇拥着一个光头青年。

阿菩瞪大了眼睛,她跟苏景一样,从未见过天外景色,刚才听天外吼喝还道来得会是一群巨灵神,哪成想跑下来一群‘小手指’。其中那位将军算是最最强壮的了,但也绝高不过寸半。

这群人一下来,几位护地仙立刻恭敬相迎,不理会苏景、奴隶、妖匪等人,认真问礼。

寸半将军脾不忘先前苏景挑衅,抬头张目又瞪向不远处比他大上几百倍的苏景:“我下来了,怎么着?!”

苏景冷哂:“下来就下来吧,你爱怎么着怎么着,问得着我么。”

“启禀粉神君,不必与那妖人计较,他已死到临头!”一位护地仙低声劝解寸半将军,不料将军不领情,用张到下巴错环也未必吞得下一颗黄豆的嘴巴做炸雷之喝:“我自知那小子死到临头,何须你再啰嗦。我又算得什么神君,你给我带这高帽究竟有何居心!”

护地仙哪想到拍马屁都会挨骂,喏喏不敢应声,满脸尴尬。另个护地仙急忙开口岔开话题,为六翅皇池来人引荐丑女:“启禀太子殿下,启禀诸位仙尊,我家九合真人虽遭不测,但有白牙娘.白牙仙子在此,此间大小事情皆可做主。”

人家来的是个太子,‘娘娘’两字不好再提。白牙娘娘微笑行礼:“太子殿下此行贵干,吩咐在下一声即可,力所能及绝不敢辞。”

莫说白骨娘娘和护地仙,就是九合真人也不晓得六翅皇池之人来做什么,三年前九合忽然收到来自六翅皇池的灵讯,说是有事找他相谈,让他在家里等着,具体何事要等见面才知。

一寸高的光头太子爷不置可否,伸手摩挲着光头微笑不语,并未回应白牙娘娘,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到得此刻,那数百‘奴隶’如何不知今日之事已经不是自己参与得起的了,可现在谁还能走。刚刚苏景明明给过机会让他们离开,奈何贪心不足,再后悔早都晚了。

三头狮子含宝大将那边暂时按兵不动,也不和不知来路的劳什子太子打招呼,维持住阵势静观其变。

聊天的聊天、后悔的后悔、看风头的看风头,苏景并不理会,他正忙:坐在地上开始脱靴子。小蛮阿菩满面无奈,苦笑道:“你又在做什么?”

“六翅皇池这伙子人不好对付,不脱鞋怕是打不过了”苏景的话还没说完,不料又一个清淡声音自天外传来:“东陵道下,哪个弟子在此?”

照样没听说过的名头,苏景都不好奇了。

奴隶中那个毒瘤老汉闻言,目中陡然狂喜绽放,咕咚一声就趴跪在地,放声大喊:“新晋飞升、后学晚辈木瘤坪在此,拜见道中前辈,拜见道中仙尊!”

天外声音冷哼:“既然飞升,为何不赴道坛,留在此地厮混什么。”

“启禀仙尊,木瘤坪苦啊!”明明眼中喜色浓浓,毒瘤老汉的声音却悲苦无限:“晚辈才告飞升,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片地方,被此间主人迷惑心智扣押为奴,足足千年之久。”

九合灵州有禁法,隔绝内中奴隶气意;且奴隶被‘手短嘴短’降服后,真修气意也会被封印身内,路过仙家察觉不到自家弟子被扣押在此;但灵州变成了小光明顶,外面禁法松动,内中新晋仙家清明,若有同道仙长经过附近就能够察觉他们的气意。

苏景以己度人,若自己知道有离山弟子被困某处,直接就要杀进去兴师问罪了,可外面的东陵道仙并未进来,只是‘嗯?’了一声。

毒瘤老汉却不觉意外,又高声道:“此地主人已死,晚辈才有幸为前辈探知所在.”

这次话未说完,空中一道青色长锦斜斜铺展下来,自苍穹直至地面,仿佛宽宏大道。一行十余人行走于青锦天路,缓缓入界来。

这些人都是宽袍大袖的打扮,样子大都端庄,尤其为首的矍铄老者,手执乌木拐、鹤发鸡皮五官端正,透出三分逍遥与七分正气,真正老神仙的模样不过得知自家弟子被困不马上下来、听说此地主人已死立刻大摇大摆入境,就算再如何道骨仙风又能使怎样的货色。

苏景自居主人,见又有客到含笑招呼:“我是小光明顶主人,上门是客,不妨喝杯清茶,不过这位木瘤坪你们带不走。”

想都不用想,苏景又把东陵道诸仙推到敌人那边了,阿菩再也忍不住了,传音入密:“苏景,我陪你拼命不在话下,但你得给我交给实底,你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苏景密语相应:“我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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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_^

(本章完)

第1105章 长公主,黄霸天

苏景和阿菩密语的时候,毒瘤老者快步抢上前去,跪拜青锦大路尽头,砰砰磕头行礼恭迎本道仙尊,口中喊道:“仙长莫听那小妖胡说八道,此境本名九合灵州,主人名唤九合真人,那妖人已死,刘二垮这小妖自立为王,根本就是他自封的。”

东陵道来人听苏景说自己是此间主人的时候本来微微皱眉,又在听毒瘤老汉的喊声后,为首仙长的眉头舒展开来。

可惜,才告舒展的眉心,下一刻又复皱起:东陵仙家已经看明白了眼前局面.为首仙长的目光,遥遥盯住了六翅皇池那群小人。

一寸高的天晴太子也眯了下眼睛,旋即面露笑容:“一别三千年,齐环仙翁风采更盛当年。”

‘三千年’不知是什么往事,东陵道一行仙家之首、被天晴太子称作齐环仙翁的老头子眼中凶光乍现,可很快他也笑了起来:“三千年不算短暂,昔日黄口小儿如今已穿得蟒袍在身。你父王还好?这三千年里,我对这位老友想念得紧。”

天晴太子应道:“有劳仙翁挂怀,父王身体安康精神健旺,好得很。他老人家对您也甚是惦念,奈何政务操劳始终没能抽身再去探望仙翁,特意画了一幅仙翁骸冢图,时常会拿出来看一看,以慰思友之心。人有祸福而画常在,真有一天您老身死道消,父王还可观画而笑。”

东陵齐环仙翁目光畅慰:“这可算得心有灵犀了,这三千年里老朽走遍八方、费劲思量,终为故友寻得一处好归处,棺椁石碑皆已备齐,只差主人家住进去了。”

说到此两人相视大笑,若非亲耳所闻,只看他们面上欢愉,谁能想到的他们口中的恶毒言辞。

一旁跪拜相迎的毒瘤老汉木瘤坪满眼怨毒望向天晴太子等人,心中却是大喜踊跃,他一飞升就被囚禁于此,全不知天外势力分布,之前见六翅皇池来人高高在上晓得他们是不得了的人物,此刻见到自家前辈居然与对方有着深仇大恨能够互相结仇,自是实力伯仲。自己所在东陵道也是了不起的大势力,木瘤坪满心欢喜。

这时候一阵咳嗽声音打断了天晴太子与齐环仙翁的大笑,咳嗽之人——小光明顶主人刘二垮身边、天狼仙小蛮阿菩。

见所有人望向自己,阿菩收起咳嗽:“我刚上来不久,还有好多事情不明白,眼前尤其糊涂了.东陵道诸位仙家修为不凡,这片灵州应该不在你们眼中。”

无需东陵仙人回答,一寸高的光头太子接口应道:“宇宙间,九合灵小光明顶这样的飘零小州不计其数,多为散仙盘踞,这样的地方,自然难入东陵道廷齐环仙翁的法眼。”

阿菩点头,再问:“齐环仙翁眼中不值一提的地方,得知自家晚辈被困于此,为何还要有所顾虑,不肯直接下来.”

不等阿菩说完,太子已然明白了她的迷惑,笑道:“这位仙子想错了,齐环仙翁才不会把这片地方放在心上,之前没有立刻下来自非顾虑什么,他老人家是觉得:不值得啊。打进来会浪费法力不算,多多少少也会耽误些时间,被困住的不过是个不知名、没实力、刚飞仙的小卒子,救走了也不见得有什么用处,既然如此又何必救。再说,万一这处散仙背后还有什么好友、亲人渊源的大势力,可就更赔了。”

“但得知此间主人已死,事情不一样了,再怎么看不上眼的地方,到底也是一方散仙经营了千万年的灵境,总得有些家底吧.可惜啊,蠢狗误主,齐环仙翁可不曾想到,这里的情形比着有主人还要更不堪些。”光头太子看来是个爱说话之人,把事情给阿菩讲了一遍。

阿菩听懂了,但也更迷惘了些:“这样的东陵道.如何结坛立廷,门中长辈不爱护弟子,门下弟子又如何信服前辈,早就该散垮了。”

散垮不了。

一是淫威慑服,看凡间,多少君王荒淫无道残忍好杀,不照样坐着万里江山子孙绵延;二是‘因人而异’,齐环仙翁对待廷下那些出色晚辈、强大同僚自不是对木瘤坪这样的态度,笼络有之、怀柔有之.

“我道弟子在此受苦千年,本座总要讨回个公道。”齐环仙翁开口了,不理天晴太子之前言说,径自道:“不过匪首九合已死,人是追究不到了,只能那这片地方来抵了。”

话音落,妖怪含宝大将三头齐笑,另一边的白牙娘娘则面笼寒霜。

苏景早都把靴子脱下来了,光脚站在地上,靴子拎在手中,赶在含宝与白牙出声前抢先说道:“成了,大伙聊得差不多了,我说几句话。先说九合真人,我把他当做仇敌,那仇敌的属下、朋友、祖宗、娘娘统统是我仇敌。”说着苏景用手中靴子指了指护地仙和白牙娘娘等人。

“至于仇敌的贵客,我也是不怎么喜欢的。”苏景又指了指六翅皇池一伙,不过天晴太子刚刚为阿菩解惑,就算他是为了讥讽东陵道,多多少少也有一份人情在,苏景客气了些,没用靴子改用手指遥点。

“说过了仇敌的朋友客人,再说仇敌,仇敌的仇敌。”苏景的靴子指向了三首妖狮和东陵齐环:“一拨明火执仗,一拨道貌岸然,都来讨我小光明顶的便宜,一为匪一为贼,以我执律规矩,都是要往死里打的。最后再说此间奴仆.罪大恶极莫过恩将仇报,不过你们也都是些可怜人,打是一定要打的,要不要打死我还没想好,打着看吧。”

连阿菩都看出来场中几方互相看不顺眼,二垮真人仍一个劲地往自己身上拉仇人。

苏景背后元吉天都火翼撑开了:“话说完了,你们也别聊了,来打吧,快快快。”他本来一只手拎着两只鞋,说到这里把靴子分开了,一手一只。

“慢。”天晴太子忽然挥手:“我本不知九合真人做的勾当,来此是为向他求一样东西.或者说做一笔买卖,并无其他意思。谁是此间主人我无所谓的,只要买卖做得我就离开,所以这一架我不打,我跟你也打不着。”

“又何必做买卖,直接抢走你要的东西不就是了。你们有这个本事。”苏景微笑反问。

“我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抢劫打杀的。你们打,我看着,最后定出主人是谁,我再和主人家说话就是了。”太子又去摩挲自己的光头,笑道:“再就是我还有一问.你这是打算抡鞋吗?”

苏景一手一只靴子,摆出的斗战之姿的确是要抡鞋的样子。

“嗯。”苏景居然真的点头。

“抡得赢么?”光头太子似是对苏景饶有兴趣,问题不断。

苏景不置可否:“抡过就知道了。”

光头太子呵呵笑:“我真想看你怎么抡鞋斗法”说到此话锋突转:“可惜,这次看不到了。姑姑说你在袋子里才修行了八百年,必定本领差劲,一动手怕是立刻会被打成渣子,那时想救你都来不及,你还是把鞋穿上吧,这一架她替你打了。从今以后小光明顶与六翅皇池永结盟邦,凡有敢冒犯小光明顶者,六翅皇池必杀无赦。”

苏景面色一变,对方竟知自己在破烂囊中八百年精修事情,还不等他问一声‘你姑姑是谁’,光头太子身后一个遮了面目的青衣婢女伸手揭去面纱。面纱揭去了,身上侍女罗裙随之化作富贵霓裳,跟着身形一晃自寸许小人儿变作常人高矮。

超凡脱俗、不存丝毫烟火气息、从皮骨到心神都清冽到纤尘不染的妙龄女子。仙子虽美却全无生气,显得目空一切、显得高高在上。可是下一刻她忽然笑了,一笑之间那张精致俏面上生机跃然,满满俏皮:“刘二垮!”

苏景微一愣,认出对方,惊讶:“李大顺?”

换做长公主装束的李大顺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儿:“怎么样,我告诉你的那片地方是不是趴着最舒服的?”

苏景失笑:“不错,破庙让我趴遍了,到底还是你给我画出的地方好。”

“那是。”李大顺得意洋洋:“时至今日,不妨实话说与你听,我真名唤作黄霸天!”

这名字比着‘李大顺’还要假,苏景点头:“二垮也是我的化名,真名龙九霄。”

两人都笑,自己拆穿假名再换个假名,开个玩笑而已,却真觉开心!笑过之后苏景对‘大顺仙子’道:“是我要占这片地方,仙子无需替我出手。”

李大顺一笑摇头:“婆娑世界之人不重情却不寡情,飞升到六翅皇池也是一样。八百年前你主动替换我出来,我自认欠你一个人情。你托付我送信、我点头答应却未能做到,又欠下你一份信义,不想今天能与你重遇,非得还你人情不可了。”

“未能做到?天魔坛出事了?”苏景暂时顾不得其他,问道。当年他从囊中将‘李大顺’替换出来的时候,曾托她将一方玉简送去天魔坛。

天魔坛中有秦吹、有骚人,苏景关心他们,自然关心天魔坛的安危。

李大顺摇头:“我也不晓得具体何事,但是天魔法坛移转别处,已经不再原来地方,他们去了哪里我找不到。”说着,她指了指苏景手中靴子:“快穿上吧。”

话音落,李大顺突然素手晃晃,一根长绫凌空而现随风延展,向着东陵道仙家攻去;大顺仙子贵为长公主,她一动,随行护卫的粉将军立刻动法,怀中小塔翻飞半空,轰然化作赤焰洪炉向着白牙娘娘一伙打下;十位绣旗精兵同时将背后旗子拿在手中奋力一挥,霎时罡风如练,卷入本州奴隶阵中;光头太子是侄儿,姑姑动法他岂能闲着,扬手一拍光头,‘哈’的大笑声里,自口中喷出一蓬火星仿佛的怪花,花朵出口即疯长,顷刻遮天蔽日,呼啸翻飞攻向三头狮子一伙。

一家攻四家,莫看六翅皇池来人都是一寸钉,斗战时的凶横比着苏景也毫不逊色!

遇袭四阵中,除了奴隶慌乱之外,东陵齐环、白牙娘娘、含宝大将等妖仙皆尽大怒,几乎是同时喝骂:“找死!”,叱喝声中齐齐举法迎战。

小蛮阿菩一如既往,嗷嗷怪叫着一纵飞天挥舞巨斧助战朋友,可她这边连环三道天雷斧轰过,本领远胜于她的苏景居然还未出手。

阿菩转头去找苏景,结果发现他正穿鞋。不止鞋子穿回去了、连身边三座分身都收了起来,这是摆明不打了。阿菩瞪眼睛:“为何不帮忙?”

不打是因为不用打了,李大顺一出手苏景晓得六翅皇池赢定了,板上钉钉、全无悬念地赢定了。

既然必胜无疑,既然李大顺觉得欠了人情要还,苏景就认下了这份还回来的情分。这算不得成人之美,却是朋友间的相处之道。

长公主四面树敌,其中最强一伙莫过东陵仙家。

身后势力以论,六翅皇池与东陵道廷不相上下;个人本领相比,齐环仙翁和皇池之君也在伯仲之间,最近两千年里皇池的天晴太子渐渐闯出了名头,隐有青出于蓝之势,可毕竟他还年轻,齐环不觉这小儿能胜过自己,由此他以为,今日这片灵境中,他们东陵道才是真正主事之人。

至于六翅皇池的长公主以前从未听说有过这样一号人物,什么李大顺黄霸天的,齐环仙翁只当她是个笑话,可他万万不曾料到,这个女子的本领远胜、远远远远远胜过皇池之君!他们东陵道这群人的本领,在大顺仙子眼中才真正是个笑话!

六翅皇池君王,在凡间时与‘大顺仙子’为同胞兄妹,做哥哥的飞仙在前,再过二十甲子妹妹破道结果被破烂囊收去,李大顺在囊中趴了究竟几千几万年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但她出囊去到本修仙坛六翅皇池的时候,早她千余年飞升的兄长已经从皇池一小卒一步步拼到君王极位、且已证位五千年。

从微不足道一小仙熬成一方仙庭之主需要多长时间?李大顺囊中修行时间还要再长四千年。

从回归之日,长公主就成了六翅皇池第一强者,不过六翅皇池并未声张此事,外人不晓得而已。这次大顺仙子是跟着侄儿出来玩的,不欲显露身份就扮成侍女,不成想大顺姐姐遇到了她二垮兄弟。

眼看着刘二垮把一个又一个强敌揽上身,李大顺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到得最后总不能看着他把自己这颗鸡蛋往一堆石头上去碰,故此出手.且出手无情,她的手中长绫,东陵诸仙眼中天穹!

不见什么水淹火烧天雷冰雨,只是那片洁白绫罗密密实实遮住一方,将东陵诸仙围困其中,人在绫罗结内,周身仙元躁动如沸,骨头摩擦巨痛,五内也仿佛在渐渐腐烂.长绫内杀劫不可见,却是明明白白的痛苦、噬魂腐骨之疼!齐环仙翁带着一群同伴左突右冲始终破不出白绫法域,到得后来齐环再顾不得手下,接连施展密法想要独自逃遁,可又哪里走得脱。

燃香功夫过去,齐环仙翁还在苦苦挣扎,但他不晓得,大顺仙子已经收手了。

万丈白绫已经变回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帕子,就摆在仙子手上齐环仙翁已经被收入帕中,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齐环仙翁被炼化只是时间问题了。

时间很短,五息过后,雪白的帕子上忽然爆开一朵小小血花,齐环惨死。

四方敌人中实力最强的东陵道都不堪一击,余者就更不值一提。白牙娘娘在‘人头行当’中地位不低,却远非寸半的粉将军对手。打不过,加上四头白夜叉和一群护地仙仍远远打不过,一个一个被寸半将军抓住投入烈焰洪炉,眨眨眼睛的功夫便被烧成一缕青烟;

粉将军法力高深,但比起他们的天晴太子还差了老大一截,三头狮子一伙的实力比起白牙娘娘则是半斤八两,打起来不存悬念了,不过天晴太子的杀心不重,只把群妖打伤打倒就算了,并未真下死手。

灵州中的那些‘老鸡’本就是老弱残兵,心又不齐,人数虽多但被十位太子护卫一冲就散了大半,相斗才片刻就纷纷跪地讨饶,不敢在打了。

小蛮阿菩看得直眨眼睛,本以为今日自己凶多吉少了,不料人家六翅皇池一出手轻轻松松镇压全场,一时间有些发愣。苏景伸手一拍她的肩膀,笑道:“想什么呢?”

阿菩的语气飘飘:“不知我家山天大道比起六翅皇池来怎么样.”

不过是小女孩的唏嘘感慨,不远处的光头太子却应道:“山天大道声名不显,但法术颇有独到之处,惹到他们可没什么好下场,姑娘是山天道下弟子?”

阿菩霍然大喜,忙不迭点头:“你可知太子殿下可知山天道坛所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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