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刑讯

朱靖坤等十二个皇子乘车抵达广东布政使司衙门,而后便开始与原广东四司衙门的官员办理交接工作。

皇子们希望尽快掌控广东省局势,广东省四司衙门的官员希望尽快脱身,以免与这些皇子们同时接触过多。

现在医药越来越发达,以皇帝的条件估计至少能活到八十岁,到了那时候这些皇子年龄都六十岁了。

现在广东四司衙门的主政官员,到了那时候差不多也都要七十岁了,应该都已经告老还乡了。

他们现在与这些皇子们交好并没有实际意义,最佳选择好路程要尽可能的把握晋升机会,而不是投资希望渺茫的事情。

反倒是与皇子们年龄接近的中下级官员可以考虑,但是他们也不需要交接。

双方用最快的速度交接了档案、官凭、印信等物品,原广东省四司的高级官僚陆续撤离,皇子们开始接管广东四司衙门。

在这个交接过程中,五皇子安排的护卫人员,也在广州府锦衣卫的陪同下,去了一趟花山县。

找到了花山县锦衣卫百户司徒伟雄,负责处理花山县冼姓人家失窃案的锦衣卫小旗锦堂和下属办事的几个锦衣卫。

把他们和家中失窃的冼姓人家家主冼兆基,以及拦路告状喊冤的林氏三兄弟,都一起带到了广州府提刑官衙门。

五皇子安排广州府锦衣卫千户主持,依次提审询问这些人与案件相关的情况。

五皇子和十皇子在现场堂上坐着听审。

花山县锦衣卫的司徒伟雄和容锦堂等几个人,以及认为三兄弟盗窃的当事人冼兆基,都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

没想到林家三兄弟会来省城喊冤,更加没有想到他们直接撞上了来实训的皇子。

他们心中都觉得麻烦大了。

不过他们也都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花山县锦衣卫百户司徒伟雄哆哆嗦嗦的表示,因为有人证直接指认了林氏三兄弟的父亲林水生,但是林水生却拒不认罪。

关键是林家三兄弟一家也都没有办法证明他们自己是无辜的。

所以锦衣卫就用刑了。

本来只是一起盗窃案,而且案值也不算大,如果林家三兄弟的父亲认罪的话,基本就是判个赔偿而已。

如果实在没有钱赔偿,最多也就是流放而已。

现在流放美洲和非洲也都不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罪犯在当地服几年劳役之后就能转为正式的移民,后续还会直接分地。

锦衣卫也没有用很重的刑,只是在堂上打了二十下板子,正常情况都不会留下伤病。

三兄弟的父亲林水生实际上是病死的。

锦衣卫小旗容锦堂表示,他当时就跟林家的老头说了,如果他们当时招供的话,可以先出去治病的。

但是林老头却选择死硬到底,风寒本来就拖不得,结果就一病不起了。

现场的两个皇子听了半天都是一言不发,只是在心中梳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寻找存在的问题点。

事情似乎非常的简单,就如林氏三兄弟的诉状上写的那样,他们父亲因为被怀疑偷窃,而被花山县锦衣卫抓捕审讯后去世。

在现代人看来,这个过程当然会有大问题,首先就是刑讯逼供,然后就是嫌疑犯生病了不先去治疗。

关键是,只有人证并没有物证,当事人也完全不认罪,却“疑罪从有”了。

还有“招供可以去治病”,以及就算是招供也不会有太重的惩罚,这些说法都具有诱供和司法交易嫌疑。

这些全都是现代司法流程中的原则性问题。

两个皇子考虑了一阵,五皇子写了个小纸条,先给十皇子看了一眼,然后让护卫送给负责询问的广州锦衣卫千户。

广州府锦衣卫千户双手接过字条,按照纸条上的内容继续询问。

问花山县锦衣卫的人,有没有在三兄弟和他们父亲家里找到赃物?有没有物证能够证明三兄弟父亲实施了盗窃?

以及指认三兄弟和父亲盗窃的人,与失窃者当事人有没有利益往来。

花山县锦衣卫百户司徒伟雄回答,三兄弟家中虽然没有直接找到赃物,但失主冼兆基家里的首饰盒被撬开了,且当时只有林氏三兄弟和父亲在冼兆基家中干活。

指认三兄弟父亲盗窃的几个人,是当时在失主冼兆基家中干活的其他工人,算是有利益往来但非常有限。

五皇子听着就忍不住皱眉,这些信息都太过模棱两可了,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所以花山县锦衣卫才想着用刑,让当事人自己承认……

五皇子考虑了一会儿,跟十皇子商量了一下,让广州府锦衣卫千户先停止了今天的询问。

让相关人员在口供上签字画押,然后送去布政使司衙门监视居住。

两个皇子也回到布政使司衙门,通知了其他的兄弟一起过来开会,通报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

皇子们传阅了相关人员的口供,然后一大半人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事情不算很清楚,但是花山县锦衣卫的做法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至少目前看来没有什么问题。”

“这在地方上都是正常现象,没有什么奇怪的。”

“倒是这三兄弟因为这种事情就跑来广州府喊冤,可以说是非常有勇气了。”

“那这件事情怎么办?”

“告诉他们事实清楚,没有什么冤情,让他们回去吧?”

“他们都闹到公开喊冤的程度了,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他们要考虑报复。”

“对方要是继续闹到京师去呢?”

“闹到京师也只能这样处理,花山县锦衣卫干活不仔细,但是没有什么大错。”

十二个兄弟念叨了一阵,十皇子皱眉念叨:

“但确实是花山县锦衣卫的过失,导致了林氏三兄弟的父亲林水生的死亡。

“我们必须有所表示,必须要警告和惩戒,否则他们后续会更加随意的用刑。

“就算是真的故意打死了人,也可以声称是用刑之后犯人生病而死。”

五皇子想了想说:

“那给花山县锦衣卫百户降两级去当小旗,把具体负责的小旗免职开革,诸位兄弟有意见吗?”

其他的皇子觉得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因为种种考虑而没有立刻赞同,想要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反对。

十皇子首先表示了反对:

“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他们毕竟已经出了人命,我们这样处罚的话,就相当于给人命开出了价格。

“那么只要他们愿意付出对应的代价,或者有人给出了足够的利益,他们就不介意再犯。

“如果打死人,对应的只是降两级和开革的处罚,真的没有太高的威慑力。

“我们都可以想象得到,会有人买通锦衣卫的官差,通过用刑的方式折磨死与他们有嫌隙的人。

“包括各种家庭矛盾和私人仇怨,以及更重要的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皇子们毕竟是皇子,并不怎么把这些具体的当事人放在心上,考虑问题的方向都是治理层面的。

九皇子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开口了:

“十弟的意思是什么?难道要那个办事的锦衣卫偿命吗?

“但人命本来就是有价值的,就算是偿命的代价也有人付得起。

“如果审讯导致嫌犯死亡,就要让负责人偿命的话,那会有什么后果?

“以后基层的锦衣卫们,还敢用任何强硬的手段对付嫌犯吗?”

十皇子对九皇子这个年龄差不了几天的哥哥印象不太好:

“当然不至于让负责的锦衣卫偿命,这件事情的关键是控制刑法度量的问题。

“要对执行人和嫌疑犯都有一定的威慑力,但是又不至于矫枉过正,让执行者束手束脚。

“这个度如何把握和控制,需要我们仔细的研讨和验证。

“而不是一上来就说个最夸张的极端可能性,来否决合理的细节度量上的考量。

“那跟小孩子吵架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反对你的观点,导致你心里面难受,回去当天就气死了,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那就需要判定是我杀了你吗?”

九皇子听了直接翻白眼:

“十弟如果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不必这样暗戳戳的嘲讽。

“我并没有把夸张化的表达当做现实,我是在用夸张化的表达提醒极限情况。

“我们是整个省的执政官员,我们眼前的这个案件本身并不重要,可以算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们需要考虑我们做出的判决可能产生的影响,在更高的层面做统筹性的规范。

“普通的执政者,在施政的时候,习惯于给现有的事情制定规则,划定各种事情允许的范围。

“但是一旦施政者制定了规则,就一定会有人去探索规则的极限,然后卡在规则的边缘为他们自己牟利。

“这是人与生俱来的贪婪根性决定的,是没有办法从根本上杜绝的。”

十皇子立刻反问:

“你光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说具体应该怎么解决啊?如果你的的方案真的有道理,大家自然会投票支持你的。”

九皇子朱靖坦当然是有考虑的,只是考虑的方向比较传统:

“方法说起来很简单,应该是制造威慑力。

“正所谓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我们不能把标准直接摆在明面上,不能让狡诈的百姓照着标准寻找漏洞。

“也就是不要去抠那些具体的细节。

“我们要通过特定的事件,具体的给出较为严厉的处罚,再根据实际的反馈来做调整。

“有官员肆意妄为,我们就严加处理,后续有官员因此不敢做事,怠慢拖沓,那我们同样对他们严加处理。

“让他们做做事的时候,无法预料最终的结果,让所有人对朝廷和刑法始终心怀畏惧。

“让普通人不敢违法,不敢随意诉讼,特别是这种拦路喊冤的事情。

“但也要让处理政务的官员凡事小心应对,遇到敏感的突发事情都要直接请示,而不是擅专。”

十皇子听到这些之后就接着话茬说自己的话:

“我的观点恰恰相反,我们这些执政者,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制定规则。

“而且是尽可能详细的明确的规则,规则就算是死板僵硬,也不能留下太多自由发挥的空间。

“具体什么情况下可以用刑,什么嫌疑可以用什么刑,用刑应该由什么人决定,由什么人执行,什么人监督。

“用刑之前和之后,要如何处理嫌疑人,包括提供标准化的检查和治疗等等。

“所有的这一切,也都要形成文件存档。”

九皇子毫不犹豫的嘲讽:

“你可太天真了,政务总是千变万化的,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提前预料到。

“总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所以必须留给具体的事务负责人一定的自由处置的空间。

“这些自由空间的边界在哪里,只有我们作为执政者才能掌控,这也是威慑力的根源。”

十皇子直接摇头摆手:

“你才是天真,在实际的治理中,一视同仁的一刀切的绝对的公平,好过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处理的所谓的合理公正方案。

“自由发挥意味着官员可以按照个人喜好决策,具体情况具体对待意味着官员可以看人下菜碟。

“两个方向都存在巨大的可以以权谋私的空间,都是肯定会滋生腐败的绝佳土壤。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一切可能性都卡死,不允许任何自由。

“我们要把现在已知的事务都标准化,已知的事情之外的突发的新事件,再专门处理并形成新的规则。

“政务和任何其他的事情都是一样的,不去做那就永远都不会真正的解决。

“不能因为觉得麻烦,就画个笼统的说辞挂上面,再摆出一连串的理由证明不是自己懒惰,而是真的解决不了。

“父皇这几年的新改革措施,就是在往这个方向走。

“给所有的朝廷事务立下规矩,形成明确的详细的文件,让官员按照文件上的标准,按部就班的去处理事情。”

九皇子有点上火了,想要再次回怼的时候,大皇子朱靖坤开口了:

“我觉得你们跑题跑太远了,现在我们应该先讨论眼前的具体的这一件事情,最多延伸到刑讯逼供上。

“其他的就算是讨论,也应该另外单独召开会议,而不是现在就在这个方向上花费太多精力。”

(本章完)

第417章 刑讯逼供与地方势力

大皇子朱靖坤提醒自己的两个弟弟不要把话题扯太远。

但是,这两个弟弟却未必听从他的这种提醒,特别是九皇子直接转脸反问:

“大皇兄,我们讨论的话题,是我们今天讨论的事情直接相关的。

“我们是皇子而不是普通官员,我们要考虑执政思路而不是具体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再说了,大皇兄您你是今天的会议主持人吗?”

今天的会议主持是八皇子,听到这个话直接开口接上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我觉得我们应该有具体的事情发展思维,考虑诱发这类事件的根本原因。”

大皇子听着这种反问呵呵冷笑:

“是的,没错,你们说的道理是对的,要不我们分一下工。

“你们几位自愿去处理花山县锦衣卫违规办事致人死亡事件,同时调研和分析这件事情的内在原因。

“我继续带几个兄弟去处理广州府拆分,以及广东行政区划调整的事情。

“我同样也会去调研和分析基层的基本情况,根据当地实际情况来制定最终的调整计划的。

“你们如果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这么办吧?”

八皇子、九皇子,以及之前参与讨论的十皇子,听到这个嘲讽式的提醒,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他们都反应过来了,花山县那件事情是突发的地方事务,并不是皇帝专门安排的,就算是处理好了也不会有什么特殊奖励。

那本身就是一件小事,一件例行公事。

而广州府拆分、广东省行政区划调整,都是皇帝亲自安排的任务,是必须要办好的事情。

他们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分工。

十皇子对大皇子的敌意并不浓,原本只是跟九皇子争执有点上头,现在听了大皇子的提醒瞬间清醒了:

“谢大皇兄提醒,我们还是尽快解决花山县锦衣卫违规致人死亡事件,然后把主要精力放在广东省行政区划调整上吧。

“我建议,对于花山县锦衣卫百户,以及用刑致死的锦衣卫小旗,处以流放非洲,劳役三年的处罚。

“同时共同请示父皇,以后是否应该对基层官员和锦衣卫用刑的规则予以明确。

“至于具体的花山县林姓三兄弟及父亲是否有偷窃,让广州府锦衣卫钳制花山县锦衣卫去继续调查吧。”

大皇子听完直接举手说:

“我赞成十弟的处置方案。”

五皇子、七皇子、十一皇子也跟着举起了手,其他的几个皇子稍微犹豫了几秒,也都陆续举起了手。

于是花山县锦衣卫违规致人死亡事件的处理方案就初步确定了。

八皇子安排书吏去写报告,自己和兄弟们开始讨论安排调研计划。

十二个皇子同时去一个地方调查,对当地的影响可能会比较大,关键是风险太高。

万一发生什么突发事件,十二个人要是被一锅端了,那可是天下震动。

虽然杀死皇子的后果非常严重,但很多完全无牵无挂的普通人,可并不在乎什么后果。

再加上广东省规模比较大,如果十二个人依次调查过去,会浪费太多的时间。

所以皇子们稍微讨论了一会儿,就理所当然的决定分头行动了。

十二个人分成三组,先去调研广州府城和周围建成区的情况,主要是番禺、南海、佛山三地。

然后分别去府城北的清远、花山、从化、龙门,城东南的增城、东莞、宝安,城西南的顺德、香山、新会、新宁三组县城。

再分头去广州府的三个方向的主要府了解情况,北方的连州、韶州、南雄、佛冈,东方的惠州、嘉应、潮州,西方的肇庆、罗定、高州。

最后去雷州、琼州、廉州三个最偏远的地方。

十二个人制定完调查计划,他们的报告也由书吏撰写完毕,交给皇子们审查确认之后,通过电报发往北京。

广东省广州府花山县锦衣卫过失致人死亡这种事情,在正常的行政流程中是不需要专门报告给皇帝知晓的,甚至广东省级的四司衙门都不会直接接触到。

否则这些人平时就会被类似的事情搞得昏头转向,根本没有机会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不过皇子们的报告与众不同,各种大小事情都可能直接送到皇帝面前,这是皇帝本身特别要求的。

皇帝要通过各种具体事情,指导自己的儿子们处理常规事务,教导他们办事的逻辑。

再加上皇子们的报告主要目标,是请示关于刑讯规则的问题,花山县的这件事情作为背景条件,附加在了报告上。

大明皇帝朱简烜现在的习惯,就是在忙完了朝堂上的政务之后,随手翻阅儿子们的报告。

看到他们这次的报告和请示之后,朱简烜的心中叹了口气。

这上面的事情表面看起来简单,但是只要稍微深入的分析,就会觉得非常复杂。

按照现代治理理念,当然是要禁止刑讯逼供的,同时还要禁止劳教。

至于为什么要禁止,在国家治理逻辑和普通民众的思维观念上,会有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向。

对于东方和西方的社会而言,也有不同的内在逻辑和决策思路。

在前世的西方历史上,由于启蒙运动等一系列社会思想文化运动开始,酝酿出了人人生而平等的普世价值观。

主要目标是要求废除贵族特权,附带作用是允许子女平等继承,禁止使用酷刑等等。

在国家治理上,无论是欧洲还是美洲,人口从来没有饱和过。

所以当近代理性管理方式成为主流之后,他们就会采取任何提高劳动力的政策。

包括女士优先,因为女性能够生育劳动力,包括儿童犯罪不罚,因为儿童是未来的潜在劳动力。

还包括解放女性,推动女性劳动,女性进厂做工,因为女性虽然身体较男性稍弱,但也能承担很多社会劳动。

在东方的思想文化上,肉刑普遍被认为是残忍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污损。

在古典时代,东方的思想者就不支持对身体的酷刑,慎刑一直是非常主流的大众思想,使用酷刑的酷吏会被普遍敌视。

但是,在古典时代的科技水平太低,无法在不使用刑法的情况下,单纯依靠不会说话的物证查清案件。

所以对身体的刑法一直被士大夫和学者们唾弃,但刑讯人员却一直在持续使用。

在东方的治理逻辑中,认为涉及到人的管理流程,无法做到绝对高效、廉洁、公正,无法规避腐败和堕落以及挟私报复。

涉及到人体的惩罚,如果拥有合法的外衣,那就可以合法的实施身体摧残、强迫劳动剥削、乃至器官摘取等等。

现代普遍禁止器官交易,因为普通人是可以“被自愿”的,可以为了某些条件而“自愿”。

贵族和富豪们,可以花钱让普通人自愿放弃自由、肢体、器官。

而当现代科学和医学发展到一定程度,在刑讯逼供的同时摘取器官就有可能实现了。

就算是现在,如果有人胆子足够大,也已经能够抽罪犯的血来卖了。

估计未来二十年内,器官更换就有可能实现了。

就算是在古典时代,就有拔罪犯和奴隶的牙齿来卖的情况,华盛顿那帮人不光是剥皮做靴子,也会拔牙当假牙用。

一战时期就有专门拔死亡士兵牙齿卖给牙医的人。

朱简烜现在需要非常慎重考虑的事情,是对于现在的大明而言,如果直接禁止刑讯逼供,会对基层治安形成什么影响。

现在大明的刑侦技术足够支持这种政策了吗?

朱简烜自己都没有办法准确判断,只能给正在实训的儿子们下达新任务。

不需要让广东的十二兄弟去做,其他的在基层实训的儿子们,可以在实训的时候随时观察分析。

如果不使用针对嫌疑犯身体的各种破坏性手段,能不能正常的断案施政。

关键是效率相比使用简单的刑法会有多大的差异。

与此同时,作为广东兄弟报告的附件,花山县的那个案件本身,朱简烜本来也没有太在意。

但是看到当事人的名字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些额外的端倪。

朱简烜虽然不是广东人,但是对广东却有一些刻板印象。

司徒、容、冼,都是典型的广府人姓氏,伟雄、锦堂、兆基,也都是典型的广府人的名字。

而林是福建大姓,水生也不是典型的广府人名。

这个林水生不一定是福建人,但有可能是雷州或者琼州人,也有可能是潮汕人。

琼州和雷州属于广东,属于广东最偏僻的地方,而广州是现在华南地区的工业中心,用工量每年都在上涨。

林水生可能是从潮汕或者雷琼两地去广州谋生的。

所以单纯看当事人的名字,就不能排除一种地方上的典型问题,外地新移民和本土人之间的矛盾。

冼兆基怀疑林水生盗窃,其他的工人也怀疑林水生,当地锦衣卫也都是本地人。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但是林水生一家是外来户,还不是能跟广府人较劲的客家人。

别管是单纯的觉得他们这家外地人可疑,但是就是故意栽赃陷害,林水生在花山县都是有口难言。

但是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应该怎么预防?

根本性的办法当然是均衡发展,让各地都有自己的产业,让大部分百姓不需要背井离乡,到外地去讨生活。

但这样又会导致地方宗族势力根深蒂固,让朝廷管理力量无法真正深入地方。

这在前世的现代社会,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另一个角度的方法是大力推动城市化,吸引大量的外地人形成规模巨大的城市。

让外来人口的数量远远超过本地周边人口。

如果原有的本地城市已经很大了,或者是本地周边的居民也具有相似的文化,已经将城市规模推高到了巨大的规模。

比如说广州府就是这样的情况。

在清朝嘉庆年间的时候,广州府的两个附郭县,南海县和番禺县户籍加起来,已经有两百万人口了。

住在城市中的虽然只有五十万出头,但那是农业时代的技术水平限制导致的。

农业时代的城市,不需要那么多的人口。

除非有什么特殊的地位或者产业,否则很难聚集数十万级别的人口,上百万的更是特例中的特例。

同时农村需要大量的人口维持农业生产。

不过广州府城的两个附郭县的两百万人,都是广州府潜在的城市人口。

一旦出现技术革新,城市能够承载更多的人口了,广州府城市人口就会迅速突破百万。

大明开始工业化之后,广州府城市人口也马上过百万了。

在这样的基础上,就算是朝廷从外地迁来上千万人,这本地的两百万人也仍然无法被稀释。

更何况整个广州府有还有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人。

那就只能在既有的地方性大城市旁边,建设由大量外地移民组成的新的大城市。

比如说在广府旁边新设的宝安府,大力汇聚南方各地的各种文化背景的百姓,同样聚集到上百万甚至几百万的人口。

让这个新的大城市的重要性和地位都比肩甚至超过本土人为主的广府。

让两个大城市互相影响。

当来自不同地区的不同文化背景的百姓,大规模聚集到一个地方生活的时候,本地的宗族势力就会自然而然的消退。

朝廷的对基层的管理能力,会在城市化的过程中迅速超过地方势力。

在这个过程中,地方城市会逐渐变成国家级的大都市,外地人和本地人的矛盾也会变成次要矛盾。

因为城市化对当地人也有巨大的好处,当地人原有的城市住房和少量周边土地,这些资产会随着大规模城市化迅速升值。

当地人只要稍微把握住一点点机会,就能在城市化直接跻身中产阶级以上。

国家级别的高水平治理也会更加公平,也能让本地居民摆脱传统宗族势力的禁锢和限制。

只是在基层和地方文化上可能会有缺失,比如说方言可能会逐渐失去作用。

但是,超级大城市的建设和治理成本同样非常高昂,超级大城市对自然环境资源也有巨大的压力。

没有什么方法是十全十美的……

只能做几个基本的典型方案,再根据遇到的实际情况,做一些针对性的规划和应对。

比如广州府和广东省,现在都必须调整和拆分了。

即将拆分出来的宝安府,会成为外地人汇聚的新的华南大城市,作为朝廷直属力量在华南的触角。

同时,广州府和周围,也不能作为广东唯一的工业中心了。

可以在北部湾周围建设一片工业基地,也就是广西、海南、交趾这片区域。

雷州、高州、琼州、廉州等地可以划给广西了,这片工业基地由广西和交趾两省建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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