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笑傲江湖(剑气之争 中)

岳不群掩上衣衿,扣上钮扣,说道:“当日玉女峰大比剑,我给本门师叔斩上了一剑,昏晕在地。他只道我已经死了,没再加理会。倘若他随手补上一剑,嘿嘿!”

岳灵珊笑道:“爹爹固然没有了,今日我岳灵珊更加不知道在哪里。”

岳不群笑了笑,脸色随即十分郑重,说道:

“这是本门的大机密,谁也不许泄漏出去。别派人士,虽然都知华山派在一日之间伤折了二十余位高手,但谁也不知真正的原因。我们只说是猝遇瘟疫侵袭,决不能将这件贻羞门户的大事让旁人知晓。其中的前因后果,今日所以不得不告知你们,实因此事关涉太大。”

叹了口气,岳不群喟然道:“想当年剑宗的诸位师伯、师叔们,也都是存着一番好心,要以绝顶武学,光大本门,只不过一经误入歧途,陷溺既深,到后来便难以自拔了。以你的资质性子,极易走上剑宗那条抄近路、求速成的邪途。冲儿,你刚刚使的应该是独孤九剑吧?

……你是何时认识的风…风师叔?!”

“徒儿是在前些日子……”

令狐冲听着岳不群喝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马上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不打自招。心中暗叫糟糕,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低下头,避开岳不群的目光,右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岳不群见令狐冲这般模样,心中已然笃定,脸色愈发阴沉,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目光如炬,直盯着令狐冲,声音低沉:“接着说,前些日子怎么了?你最好老老实实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着岳不群严肃的面容,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便硬着头皮道:

“回禀师父,是前些日子,我在崖上练剑,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叹息。我好奇之下,顺着声音找过去,便见到了太师叔。”

令狐冲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岳不群的反应,只见岳不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太师叔他……他当时说自己是华山派的一个无名小卒,我起初并未在意。可后来…我练剑时遇到了瓶颈,怎么也突破不了,心中烦闷不已。太师叔见我如此,便指点了我几句。我照着他说的去做,竟然真的有所领悟。”

顿了顿,令狐冲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之后,太师叔见我对剑术痴迷,便说要教我一套剑法。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能学到新剑法是好事,便答应了。后来才知道,那便是独孤九剑。”

令狐冲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敢再看岳不群。

岳不群听完,沉默良久,背过身去,双手负在身后,肩膀微微颤抖。突然,猛地转过身,抬手一巴掌朝着令狐冲的脸上扇去。

令狐冲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又不敢,硬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令狐冲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低着头,不敢吭声,心中却满是委屈。

“你可知错?我从小便是怎样教你的?你性格跳脱也是天性使然,可你遇见风师叔的事,为何不告诉为师?”

岳不群怒道:“还私自跟他学剑,你把我这个师父置于何地?把华山派的门规置于何地?”

“师哥!”

宁中则在一旁看着令狐冲挨打,心中不忍,想要上前求情,却被岳不群一眼瞪了回去。

“爹,冲哥他也是无心的……”岳灵珊小声说道。

“闭嘴!”

岳不群呵斥道:“你也跟着他胡闹,平日里我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岳灵珊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地看着令狐冲。

令狐冲抬起头,看着岳不群,咬牙道:“师父,是徒儿答应过太师叔,不告诉任何人……您别生气,徒儿知错了,任凭师父处罚。”

岳不群看着令狐冲,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半响,长叹一口气:“令狐冲,你身为华山派大弟子,做出这等事,实在让为师失望透顶。念在你平日还算勤勉,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令狐冲闻言,心中一沉,但还是立刻拱手道:“多谢师父,徒儿甘愿受罚。”

岳不群挥了挥手,说道:“你去吧,这三个月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下山一步。”

令狐冲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岳灵珊,只见岳灵珊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待令狐冲走后,岳不群转身看着几位弟子,正色道:“本门功夫练到深处,飞花摘叶,俱能伤人。旁人只道华山派以剑术见长,那未免小觑咱们了。”

说着左手衣袖一卷,劲力到处,陆大有腰间的长剑从鞘中跃出。

岳不群右手袖子跟着拂出,掠上剑身,喀喇一声响,长剑断为两截。

岳灵珊等无不骇然,岳夫人瞧着丈夫的眼光之中,尽是倾慕敬佩之意。

岳不群道:“走罢!珊儿,这次让你大师哥好好反省,不准给他送东西…否则,我连你一起罚!”

岳灵珊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

“师父!!”

正在这时,高根明从山下跑了上来,气息喘急,神色惊慌:

“师父,嵩山派与衡山派几位师叔到了大殿,请师父下去,几人看着有些来者不善…”

“哦?嵩山派…衡山派??他们来这里做甚?师妹,我们先下去。”

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岳不群朝宁中则点点头,便纵身一跃,飞身下山。岳灵珊、施戴子等几个弟子跟随其后。

陆大有眼睛转了转,急忙朝思过崖方向追了过去。

嵩山派这些家伙,不像好人,要是来找茬的话,大师兄也是个帮手,说不定师父一高兴,便给他免去责罚。

………………

令狐冲身形矫健,脚步如飞,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道,朝着华山派的正气堂奔去。山道漫长,足有十一里之遥,令狐冲此刻心中焦急,片刻间便已临近正气堂。

一到正气堂外,只见劳德诺、梁发、施戴子、岳灵珊、林平之等师弟师妹们都神色凝重地站在堂外。脸上写满了忧虑,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不安。

“大师哥!!……”

众人一见到令狐冲赶来,原本阴霾的面容上顿时泛起一丝欣慰之色。

劳德诺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大师哥,师父和师娘在里面见客。”

令狐冲微微点头,师父师娘此刻见客,想必是有重要之事。而众师弟师妹们这般忧形于色,恐怕本门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走到客厅的窗缝边,小心翼翼地向内张望。

按常理,岳不群、岳夫人见客,弟子是绝不该在外窥探的。但此刻华山派面临重大危难,所以众弟子对令狐冲此举,谁也不觉得有何不妥,甚至在心底里,都盼着大师哥能看出些端倪,找到解决危难的办法。

令狐冲透过窗缝向厅内瞧去,只见宾位上首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瘦削老者。老者面容冷峻,右手执着五岳剑派令旗,正是嵩山派的仙鹤手陆柏。

在他下首,坐着一个中年道人,身着道袍,神色淡然;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着长袍,气质沉稳。从服色瞧来,分别属于泰山、衡山两派。更下手又坐着三人,都是五六十岁年纪,腰间所佩长剑均是华山派的兵刃。其中第一人面色阴沉,满脸戾气,一张黄焦焦的面皮,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岳不群和宁中则坐在主位相陪。桌上摆放着清茶和点心,气氛却紧张得如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只听那衡山派的老者开口说道:

“岳兄,贵派门户之事,我们外人本来不便插嘴。只是我五岳剑派结盟联手,共荣共辱,要是有一派处事不当,为江湖同道所笑,其余四派共蒙其羞。适才岳夫人说道,我嵩山、泰山、衡山三派不该多管闲事,这句话未免不对了。”

这老者一双眼睛黄澄澄的,说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岳不群夫妇。

宁中则闻言,神色一凛,朗声道:“鲁师兄这么说,那是咬定我华山派处事不当,连累贵派的声名了?”

衡山派这姓鲁的老者微微冷笑,说道:“素闻华山派宁女侠是太上掌门,往日在下也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讽之意。

宁中则顿时怒道:“鲁师兄来到华山是客,今日我可不便得罪。只不过衡山派一位成名的英雄,想不到却会这般胡言乱语,下次见到莫大先生,倒要向他请教。”

说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姓鲁老者冷笑道:“只因在下是客,岳夫人才不能得罪,倘若这里不是华山,岳夫人便要挥剑斩我的人头了,是也不是?”他的语气愈发挑衅,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

宁中则毫不退缩,说道:“这却不敢,我华山派怎敢来理会贵派门户之事?贵派中人和魔教勾结,自有嵩山派左盟主清理,不用敝派插手。”

衡山派刘正风和魔教长老曲洋双双死于衡山城外之事,江湖上皆知是嵩山派所为,她此刻提起,一来是揭衡山派的疮疤,二来也是讥刺这姓鲁老者不念本门师兄弟被杀之仇,反而和嵩山派的人物同来跟自己夫妇为难。

那姓鲁老者脸色瞬间大变,变得铁青,厉声道:“古往今来,哪一派中没有不肖弟子?我们今日来到华山,正是为了主持公道,相助封大哥清理门户中的奸邪之辈。”

宁中则手按剑柄,森然道:“谁是奸邪之辈?拙夫岳不群外号人称‘君子剑’,阁下的外号叫作甚么?”

那姓鲁老者脸上一红,他自然明白宁中则所指的并非他那正式外号“金眼雕”,而是江湖上背地里人们叫他的“金眼乌鸦”。他一双黄澄澄的眼睛对着岳夫人怒目而视,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令狐冲在窗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回头轻声问劳德诺道:“这人是谁?匪号叫作甚么?”

劳德诺带艺投师,拜入华山派之前在江湖上历练已久,知晓许多武林中的掌故轶事。他凑近令狐冲,低声道:“这老儿叫鲁连荣,正式外号叫作‘金眼雕’。但他多嘴多舌,惹人讨厌,武林中人背后都管他叫‘金眼乌鸦’。”

令狐冲微微一怔,随即微微一笑,心想:“这不雅的外号虽然没人敢当面相称,但日子久了,总会传入他耳里,师娘问他外号,他自然明白指的决不会是‘金眼雕’而是‘金眼乌鸦’。”

就在这时,只听得鲁连荣大声道:“哼,甚么‘君子剑’?‘君子’二字之上,只怕得再加上一个‘伪’字。”

令狐冲听他如此当面侮辱师父,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大声叫道:“瞎眼乌鸦,有种的给我滚了出来!”

岳不群早听得门外令狐冲和劳德诺的对答,心中暗忖:“冲儿怎地下峰来了?”当即厉声斥道:“冲儿,不得无礼。鲁师伯远来是客,你怎可没上没下的乱说?”

鲁连荣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当即骂道:“没大没小,华山派门下果然是人才济济。”

令狐冲却毫不畏惧,笑道:“老而不死是为贼,我跟你个老贼有甚好讲?!”

岳不群怒喝:“你……你还在胡说八道!”令狐冲听得师父动怒,心中一紧,不敢再说。但厅上陆柏几人已忍不住脸露微笑。

鲁连荣听了令狐冲的话,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猛地转身,左足高高抬起,用尽全身力气,“砰”的一声,重重地踢在一扇长窗之上。这一脚力道极大,那长窗竟被踢得飞了出去,撞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哗啦”一声,碎成了好几块。

站在门口,双眼瞪得滚圆,恶狠狠地扫视着华山派弟子,嘴里大声喝道:“刚才说话的是哪一只畜生?”

华山派的弟子们个个面色凝重,紧抿着嘴唇,没有一个人出声应答。他们心中对鲁连荣的嚣张跋扈极为不满,但顾及到师父师娘还在与客人周旋,便强忍着怒火,保持着沉默。

鲁连荣见无人回应,更加恼怒,脸涨得犹如猪肝一般,又骂道:“他妈的,刚才说话的是哪一只畜生?”

令狐冲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说道:

“刚才是你自己在说话,我怎知是甚么畜生?”

(本章完)

第812章 笑傲江湖(剑气之争 下)

“小子找死!!”

鲁连荣听到这话,登时怒不可遏,嘴里大吼一声,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作响。身体微微下蹲,双腿猛地发力,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一般,朝着令狐冲直扑过去。双手高高举起,十指弯曲,犹如鹰爪,向着令狐冲的面门抓去。

令狐冲见他来势凶猛,不敢硬接,连忙向后跃开。动作敏捷,如同一只灵动的猿猴,轻松地避开了鲁连荣的攻击。

就在这时,突然之间,厅堂中人影一闪,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飘了出来。只见银光闪烁,“铮铮”之声不绝于耳,来人已和鲁连荣斗在了一起,正是宁中则。

宁中则见姓鲁的以大欺小,身形一闪,挡在了令狐冲身前,右手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剑,便向着鲁连荣攻去。

鲁连荣见宁中则突然出手,心中一惊,立刻调整身形,挥出长剑与宁中则的长剑相抗衡。

宁中则剑法精妙绝伦,剑招变化多端,忽快忽慢,忽左忽右。身形在鲁连荣的掌影中穿梭自如,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大厅中,岳不群环顾四周,淡淡开口道:“大家是自己人,有话不妨慢慢的说,何必动手?”

说罢,缓缓走到厅外。顺手从劳德诺腰边抽出长剑,一递一翻,将鲁连荣和宁中则两柄长剑压住。

鲁连荣感受到剑上的压力,当即运劲于臂,向上用力抬起。额头上青筋凸起,显然是使出了全力。然而,被岳不群压住的长剑竟然纹丝不动。

鲁连荣脸上一红,他本是江湖中有些名声的人物,在众人面前如此受挫,心中自然不甘。于是,他又再运气,准备再次发力,一定要挣脱这股压制之力。

岳不群看着鲁连荣,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便如自家人一般,鲁师兄不必和小孩子们一般见识。”

说完,回过头来,看向令狐冲,脸色一沉,斥道:

“你胡说八道,还不快向鲁师伯赔礼?”

令狐冲听到师父的吩咐,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只得走上前。躬身行礼,嘴上说道:“鲁师伯,弟子瞎了眼,不知轻重,便如……”

说到这里,令狐冲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总之是弟子的错,污蔑了武林高人的声誉,当真该罚。你老人家别生气,我可不是骂你。有些不明事理的,乱叫乱噪,咱们只当没听见!”

他这话虽然没有直接骂鲁连荣是臭乌鸦,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旁人还能勉强忍住,岳灵珊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时,鲁连荣接连运了三次劲,每一次都竭尽全力。岳不群感受到他的力量变化,微微一笑,只听得当当两声响,两截断剑掉在地下。

鲁连荣和宁中则手中都只剩下了半截断剑。鲁连荣运劲正猛,半截断剑向上疾挑,险些劈中了自己额角。幸好他膂力甚强,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收住了力道,但整个人已闹得手忙脚乱,面红耳赤。

鲁连荣顿时又羞又恼,嘶声怒喝:“你……你……两个打一个!”

可话一出口,他便想到,岳夫人的长剑同样被岳不群以内力压断。转头看向四周,只见陆柏、封不平等人都已出厅观斗,人人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显然,岳不群只是在劝架,请二人罢手,并无偏袒任何一方。但妻子的长剑被丈夫压断,那是夫妻间的事,旁人不会多想。可自己这一下,却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无论如何也受不了。又叫道:“你……你……”

话没说全,便自觉无颜,右足重重一顿,握着半截断剑,头也不回地急冲下山。

岳不群看着鲁连荣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厅内众人,说道:“今日之事,希望就此揭过。五岳剑派本应齐心协力,共同对抗外敌,切不可因一时意气,伤了自家和气……”

话没说完,封不平突然插话道:

“岳师兄,你露的这手紫霞神功,确实有点功夫。但光凭这手气功,可未必就能稳坐华山掌门之位。谁都知道华山派是五岳剑派之一,既是剑派,自然以剑为主。你一味练气,这路子可就偏了,修习的怕不是本门正宗心法了。”

岳不群面色平静,不慌不忙道:“封兄此言,怕是有些过了。五岳剑派都用剑,这没错。可不管哪一门哪一派,都讲究‘以气御剑’。剑术是外学,气功是内学,内外兼修,武功才能有点小成。按封兄所说,要是只苦练剑术,碰上内家高手,只怕就不够看了。”

封不平冷笑一声:

“那也不见得。这世上要是能九流三教、医卜星相、四书五经、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刀法、枪法都出人头地,自然是最好。可世人寿命有限,哪有精力每一门都去练?一个人专练剑法,都难练到精通,哪还能分心练别的功夫?我不是说练气不好,只是咱们华山派的正宗武学是剑术。你要涉猎旁门功夫,练魔教的‘吸星大法’,旁人也管不着,何况练气?但寻常人贪多,练坏了门道,不过是自作自受。可你如今执掌华山一派,走上这条歪路,那可是害了子弟,后患无穷。”

封不平说得激动,语速加快,眼神紧紧盯着岳不群。

岳不群微微一笑,神色依旧温和:“‘贻祸子弟,流毒无穷’,倒也不见得。”

封不平身旁那个矮子猛地大声道:“为什么不见得?你教出这么一大批没本事的弟子,还不是‘贻祸子弟,流毒无穷’?封师兄说你练的功夫是旁门左道,不配做华山派掌门,这话一点没错。你到底是自己退位,还是要我们动手把你拉下来?”

矮子声音尖锐,带着几分挑衅。

这时陆大有赶到厅外,见令狐冲瞧着那矮子,一脸疑惑,便低声道:“先前听他们跟师父对答,这矮子名叫成不忧。”

岳不群看向成不忧,语气平静:“成兄,你们‘剑宗’一支,二十五年前就已离开本门,自认不再是华山派弟子,今日为何又来滋事?要是你们自认功夫利害,不妨自立门户,在武林中打出名声,把华山派压下去,岳某自会佩服。今日这般纠缠不清,除了伤和气,还能有什么好处?”

成不忧大声道:“岳师兄,我和你无怨无仇,本不想伤和气。可你霸占华山派掌门之位,却让众弟子练气不练剑,害得华山派声名越来越低,你终究脱不了责任。我既然是华山弟子,就不能袖手旁观。再说,当年‘气宗’排挤‘剑宗’,手段不光明,我们‘剑宗’弟子没一个服气。我们忍了二十五年,今天该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成不忧越说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岳不群道:“本门气宗剑宗之争,由来已久。当年两宗在玉女峰上比剑,胜败已分,是非也有了定论。都过去二十五年了,三位再来提这事,有什么用?”

成不忧道:“当年比剑到底谁胜谁败,又有谁亲眼见到?我们三个都是‘剑宗’弟子,一个都没看到。总之,你这掌门之位得来不明不白,不然左盟主身为五岳剑派首领,怎么会颁下令旗,要你让位?”

岳不群摇头:“我想其中必有误会。左盟主向来明辨事理,按情理,不会突然颁下令旗,要华山派换掌门。”成不忧指着五岳剑派的令旗道:“难道这令旗是假的?”

岳不群道:“令旗不假,只是令旗不会说话。”

陆柏一直旁观,这时终于开口:

“岳师兄说五岳令旗是哑巴,难道陆某也是哑巴不成?”

岳不群道:“不敢,此事关系重大,在下要当面拜见左盟主后,再做决定。”

陆柏语气阴森:“这么说,岳师兄是信不过陆某的话了?”

岳不群摇了摇头,道:“不敢!就算左盟主真有这意思,他老人家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就传下号令,总得听听我的说法。再说,左盟主是五岳剑派盟主,管的是五派共同的大事。至于泰山、恒山、衡山、华山四派自身的门户之事,还是由本派掌门人做主。”

成不忧道:“哪有这么多啰嗦的?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让出掌门之位,是也不是?”

刷的一声,已然拔剑在手,待说那“是”字时便刺出一剑,说“也”字时刺出一剑,说“不”字时刺出一剑,说到最后一个“是”字时又刺出一剑,“是也不是”四个字一口气说出,便已连刺了四剑。

这四剑出招极快,四剑连刺更是四个截然不同的招式,变化多端。第一剑穿过岳不群左肩上衣衫,第二剑穿过他右肩衣衫,第三剑刺他左臂之旁的衣衫,第四剑刺他右胁旁衣衫。四剑均是前后贯通,在他衣衫上刺了八个窟窿,剑刃都从岳不群身旁贴着肉掠过,相去不过半寸,却没伤到他丝毫肌肤。这四剑招式奇妙,出手快速,拿捏精准,势道猛烈,尽显一流高手风范。

华山群弟子除令狐冲外,都变了脸色,心想:“这四剑都是本派剑法,却从没见师父使过。‘剑宗’高手,果然厉害。”

但陆柏、封不平等人却对岳不群更加佩服。眼见成不忧连刺四剑,每一剑都是致命狠招,岳不群却始终面带微笑,坦然承受,这份养气功夫,常人实在难以企及。

成不忧等人来到华山,摆明了要夺掌门之位,岳不群再厚道,也不能不防对方突然伤人。可他不避不让,满不在乎地受了四剑,显然是胸有成竹,只要成不忧有加害之意,他便有应对之法。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他能随时出手护身克敌,武功远比成不忧高,自是不言而喻。他虽未出手,但威慑之力,与出手取胜并无二致。

宁中则怒道:“成兄,拙夫一直看在各位远来是客的份上,一再忍让。你已在他衣上刺了四剑,要是还不知趣,华山派再尊敬客人,也有个限度。”

成不忧冷笑道:“什么远来是客,一再容让?岳夫人,你只要能破我这四招剑法,成某立刻乖乖下山,再也不敢上玉女峰一步。”

他虽然自负剑法高超,可看到岳不群如此镇定,也不敢向他挑战。心想岳夫人在华山派虽也有些名声,但终究是女流之辈,刚才看到自己这四剑,就露出惊恐之色,只要激她出手,定能将她制住。到时岳不群或者有所顾忌,就此屈服,或者乱了章法,便容易被封不平抓住机会。

说着长剑一立,大声道:“岳夫人请。宁女侠是华山气宗高手,天下闻名。剑宗成不忧今日领教宁女侠的气功。”

他这么说,摆明了要重比华山剑气二宗的功夫。

岳夫人虽见成不忧这四剑招式精妙,自己没有必胜把握,但他如此咄咄逼人,怎能就此忍让?刷的一声,抽出了长剑。

“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华山放肆!”

一声冷哼突兀传来,竟似在耳边炸开一般,震得成不忧几人耳膜生疼。

令狐冲刚要挺身而出,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惊愕。

陆柏脸色瞬间大变,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封不平和成不忧也是一脸惊愕,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不安。

岳不群与宁中则对视一眼,也有些意外,这才分开数月,伟儿的内力好像又精进许多,居然能将声线控制如此细腻。

一道青色身影如闪电般飞掠而来,速度之快,让人几乎来不及看清。只见那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转瞬便至正气堂门口,带起一阵劲风,吹得众人衣袂飘飘。

立定后,那身影身形挺拔,如苍松立崖。一袭青色长袍,随风轻轻飘动,腰间束着一条黑色腰带,愈发显得英姿飒爽。

来人面庞英俊,剑眉星目,目光扫过陆柏几人,随后朝着岳不群与宁中则行了一礼:“师父,师娘!徒儿回来了!”

来人正是与任盈盈一行人分别的易华伟。

“二师兄!!”

岳灵珊率先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惊喜,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陆大有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喊道:

“二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林平之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羡慕,有敬佩,更多的是对易华伟实力的向往。

“师父!”

易飞燕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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