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好朋友

迩英阁旁有一间庑房,摆设着各等精致御制之物。这里是平日官家经筵之后,与随侍官员赏玩字画图书,顺便歇息的地方。

宋朝的官家都有喜好字画书法文学,这间迩英阁边再普通的庑房里随便一件器物拿到民间售卖都可抵得汴京一户人家的资产。

但见两名内侍将章越鲁莽地送入了这间庑房,之后立即落锁,至于四面窗户也都用木板钉上。

章越这才感受到,什么叫前一秒是天子师,后一秒为阶下囚的体验。

可谓是从天堂至地狱。

章越此刻也是心乱如麻,故作镇定地于屋内寻了一张靠背椅子坐下,此刻他想到的是官家方才十分赞赏自己的进言,肯定不是因自己说了几句激得君怒,导致官家晕倒。

但是……但是就是这般巧合,官家早晚都没事,就在这一刻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若官家真的就此有什么不测,偏偏是在自己经筵上晕倒,自己说自己没责任,谁信啊?

此事一旦传出去,自己难逃满朝文武大臣的口诛笔伐啊,就算官家日后病愈了自己的仕途也是悲催了……

仕途完蛋算还好,最怕小命不保,难怪常言是伴君如伴虎,自己年少及第,又是状元兼制科三等,又升为馆阁,如今又添经筵,仕途如此顺畅,眼红嫉妒自己的人肯定不少,到时候落井下石……

自己主持经筵第一日就碰到官家晕倒,这运气也是没谁的了。

章越长长呼吸了几下,努力平复下自己乱作一团的思绪,如今着急也没用。

在官家病情没有弄清楚前,自己肯定必须被关在这里。

韩琦作为昭文相的处置手段可谓十分果断正确,一定要封锁内外消息,不许有人将宫里的消息往外泄露一句,以免引起满朝恐慌。

最要命是如今储位未定……这个关口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自己作为‘嫌疑人’就被锁在这庑房里怕是一时哪里也去不得了。

章越想清楚后惊恐渐去,既是自己无能无力,那么烦扰也没什么用。唯一只是怕十七娘及哥哥嫂嫂章丘担心罢了。

章越闭目半响睁开眼睛时,此刻日已偏西,偏巧这时有些内急。

章越起身在屋里来回转了一圈,居然没有净桶。

章越有些忍不住于是拍门,外头侍卫不耐烦地问了句:“作甚?”

章越道:“我要出恭!”

侍卫道:“吾奉命将汝看押在此屋里,一步不需离开此屋,何提出恭二字?”

“不许出恭,那劳烦也拿一净桶来!”

侍卫道:“此处哪有净桶?再说门窗都锁住了,净桶如何递得进去?”

章越心底大骂,你难不成让我撒在裤子里么?

章越没有再言语,他也知侍卫说得是实情,这个时候谁敢与自己通融?侍卫必是怕自己耍花招,将他牢牢看住。

章越于屋里又转了数圈,实在是憋不住,当即看到一个御桌上有一个精致的汝窑御制花瓶不由计上心来。

可是这花瓶摆在此显眼的位置,会不会官家日常的心爱之物?

不行,不行,此乃大不敬啊!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章越举起花瓶又是犹豫地放下。

但章越转念若是官家真有什么不测,那么自己也肯定完了,尿一个花瓶罪名也不会令自己的罪名更重,若是官家醒转……只要不没收作案工具就行,算了,不想了,实在憋不住了。

章越将花瓶里的卷画尽数取空,当即解开衣带……

随着身子一抖,章越长叹了口气,五体顿时是一阵阵舒畅!

章越突然想到,当初与郭林一并在乌溪读书时,自己常常如此尿在他床头的盆中,也是这般捉弄他,如今……

章越将花瓶放在一旁,在椅上眯了起来,待睁开眼时,却见天已是黑了。章越走到门边见竟无人送吃食来,自己不仅肚中空空,也是口干舌燥。

章越拍门问了,门外的侍卫已是换了人,对方道没有中书吩咐,不敢给章越送吃喝。

章越顿时无语。

关在牢中,至少还有吃的喝的,自己在此居然啥子都没有,这是要将人渴死饿死的节奏么?

眼见四面渐渐漆黑,连个盏烛的都没有,章越终于是忍不住一脚踹在桌腿上。

妈的,疼!

这一夜章越脱去官帽,合衣躺在椅上歇息,还脱去靴子将脚搁在官家平日写字的书桌上。

他半梦半醒时想到一件事,赵家皇室似身体都不太好。

最有名的莫过于宋太祖烛光斧影后的暴卒,疑似宋朝皇帝从太祖就有遗传病,有狂躁,抑郁等等症状。

来比如太祖太宗兄弟赵廷美(发狂,以小过操挺刃伤侍人),太宗长子赵元佐,八子赵元俨都有精神上疾病。

其余的皇子也曾在成年后,办过不少荒唐事或暴卒,太祖之孙赵从谠射杀亲事官,禁闭别宅竟自刭而亡;太宗曾孙赵宗说也酷虐地坑杀女仆,闭锁幽死。

到了皇帝身上也免不了,比如真宗、仁宗都有类似于疾病,如中风引起言语蹇涩,失语不言,甚至不省人事。

以及后来的英宗与神宗也有这毛病。

而当今官家,明明你就身体不好么,非要折磨自己来参加什么经筵,如今令他章越可悲催了。

次日清晨,章越在庑房里歇了一夜,等再起的时候,已是清晨。

章越想起,今天也当是轮值回家的时候,若十七娘哥哥不见了自己,那当如何?肯定是焦急万分吧。

到了这日傍晚。

少年赵仲针带着小仆正前往章府。

这日虽没有早朝,但他见王府翊善似面色凝重,匆匆地与自己爹娘说了几句话。自己爹娘听了也是很严肃,似宫里出了什么事。

赵仲针年纪虽小,但心底却是如明镜一般。

他不敢询问爹娘,而这次来到章越家中学书法。他听说自己这位先生昨日刚刚入侍经筵,那么必对宫里的事了解不少,那么可否从他口中探听得一二。

当然为了庆贺先生入侍经筵,赵仲针也命人备了厚礼。

到了章越府上,他先入座。

他学书法时,章越会本着教一个也是教,教几个也是教,让他的侄儿章丘与他一并学习书法。

章越平日不过指点几句,便让二人放羊,剩下章丘与赵仲针二人一起习字。

二人便渐渐聊开了,章丘不知为何与赵仲针性子十分相投。

至于赵仲针身在王府,自小心思也比常人复杂些,但人与人交往特别是平辈间交往却比较薄弱。他初时还觉得章越让章丘与自己陪读别有什么目的,但后来处着处着却觉得章丘这人心思单纯,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其实章丘年纪比赵仲针还小两岁,但二人就有了同学之间的交情,日后相处更觉得的投缘。赵仲针自小都是单独教授,没有同窗陪他读书,或知道他身份保持距离。

但因为章丘为同窗之故,他总算有了可以玩耍的小伙伴,他很喜欢至章越府上学书法,二人学书法偷空之余,总有说不完的话。

这日,他至章府书房等了一会,见到了章丘。

“章兄!”赵仲针按捺住喜色,然后道:“你上次我与说贯休先生的字帖,我看过了着实不错!”

字帖在濮王府里,若章丘开口,他就向父母求来。

章丘无精打采地道:“周大郎君,我来不是与你说这事,先生至今没有放衙,我也不知为何如此?怕是今日教不了你书法了。”

赵仲针心底一惊道:“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我再多等便是。章兄,这是我给你带得杏梨院的梅花酥你尝一尝。”

说完赵仲针从一旁放文房四宝的笔墨包袱里取出精致的盒子。

章丘闻言喜道:“太好了,周大郎君你真是信人。”

赵仲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都是同窗嘛,你也尝一尝,我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章丘捧起酥盒叹了口气又放下。

赵仲针满心忐忑地问道:“怎么这梅花酥不合意么?”

“早知道我买杏花酥了。”赵仲针不由懊恼地自责言道。

章丘摇了摇头道:“不是,周大郎君你误会了。我是想三叔素来不应酬,公退后就是回家陪三婶,就算衙门里真有什么棘手的事,也不会不派人稍信回来,我怕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赵仲针心底也有来打探的意思,听闻身为经筵官的章越居然一夜未回,也是暗暗吃惊,莫非皇宫里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么?

赵仲针拍着胸脯道:“章兄莫急,我帮着你打听打听就是。”

章丘一愣问道:“周大郎君你可打听宫里的事?”

赵仲针心底一慌,慌忙解释道:“章兄你忘了我住在宣平坊么?我府上识得不少宫中的贵人,我帮你问一问。”

章丘闻言惊喜道:“周大郎君能帮我这个忙实在太好了,真不知如何谢你才是。”

赵仲针有几分腼腆地道:“都是份内之事,咱们不是同窗么?”

章丘欣然笑道:“说得对,咱们不仅是同窗还是好朋友呢。”

“好朋友!”赵仲针咀嚼了这几个字,欣然地点了点头。

章丘不知好朋友三个字,为何令赵仲针神色看起来如此郑重。却见最后赵仲针道:“章兄你放心,你三叔的事包在我身上。”

赵仲针这一刻全然忘了自己一家上下如履薄冰的境地。

(本章完)

第377章 宫中

待夜幕降临时,章越可谓饿了足足有一天一夜,肚子可谓空空如也,早知道在昨日经筵所多喝些茶汤了。

章越透过窗格却见把门的御直把着葫芦似在畅饮酒水。

章越咳了一声道:“两位,不知韩相公,曾相公可有回话了。”

两名御直闻声,一人年长些的道:“替大官禀过了中书那没有回话。”

“那可否通融些酒水?”

年长的御直言道:”汝犯了大罪,没有吩咐,我等哪敢给你酒水喝,若万一上面知道了,我俩就惨了。”

另一人道:“是啊,咱们不敢,还请大官且忍耐忍耐。”

章越道:“二位,上面只要你们看押,并未说不许给吃食吧,再说我两日没进食,平日里身子也不好,若是昏晕过去,你们也怕难以交待。”

见二人犹豫,章越又问道:“不知两位老哥何姓?”

年长那道:“在下姓吴。”

年轻的却谨慎地不敢说。

章越对年长的御直道:“巧了,我妻家也姓吴,说来尊兄也是我的亲家人。尊兄你可明白,若我真犯了大罪,哪得关在此处,还请烦些吃食,他日若出得此门,必是厚报。”

年长些的御直听了有些意动,年轻地御直道:“上面交待我们看牢了他,若他吃喝足了,心生跑了念头如何是好?”

章越失笑道:“这位班直莫说我能否跑出此窗,就算跑出,我还能跑出这皇宫大内不成。你们没听过寒灰之事吧!”

二人摇头。

“过去有个高官落狱,一个牢卒苛待,对方言道死灰也复燃,又何况人乎。那牢卒不信,后来那官员恢复了官职,你道他如何?”

“二位,那官员是君子,若换了他人如何?我吃食些什么倒是无妨,若真问罪此也无妨。你们倒不如赌一赌我能否出得此门?”

年长地道:“我看给大官给些吃食无妨,上面怪罪不来。”

年轻道:“也罢,也罢。大官我们也奉令行事,日后莫要怪罪。”

见用言语唬住了二人,章越道:“你们奉命办事,哪会怪罪,通融些许日后不忘你们好处。”

当即章越手伸出门缝,御直倒了些许酒到他手心。

年长地对年轻地道:“你去外头看着些,我给大官方便。”

章越捧着手喝了一块,顿感快意连声道:“痛快痛快,再来!”

章越掬着酒连喝了十几翻,其后二人又掰碎了饼,章越囫囵吃了些许,这才舒坦了。

章越肚子里有了东西,当即也不顾了,将桌案上的东西一清,自己躺在案上合衣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章越醒来后,提笔写了家信,又与两名御直拿了些吃食。

章越与他们更熟了,章越脱下腰间的玉佩,直接从门缝里递至年长御直的手中。

“大官,这是何意啊?”

章越道:“劳你给我送封家信。”

“这。昨日已是通融酒水,今日又……当不得,当不得。”

章越道:“吴班直你不知我的为人,我有恩必报。你放心就是报平安罢了,没有多余的话。”

年长御直的终于答应给章越送信。章越松了口气,人就是这般,答应帮了一个小忙后,下面帮个大忙就容易多了。

章越本以为如此,却听御直道:“大官我听说你是状元公,既是状元决计不是恶人,故而我帮你这一次,故不为什么报答。”

章越道:“吴班直我素不喜欠人情,你这般我就为难了。”

对方道:“也好,就依状元公。”

这日御直换班,章越肚子里有存货,心也就安了。想想自己年少成名,科举一路开挂,又娶了美貌贤惠的娇妻,兼有得力岳家扶持,人生可谓十分顺利。

如今这困境,倒是让自己有了足够时间反思自己。反正闲着也是无事,章越提起笔来就着昨日残酒在砚台上写起字来。

而这日大庆殿旁的侧殿里。

韩琦,曾公亮,欧阳修,赵概等宰执守在殿内,等候天子病情的消息。

几位宰执一日一夜没合眼,双眼都是布满了血丝。

但见一名内侍省的宦官经过,欧阳修出外唤他近前问道:“不知官家玉体如何了?”

宦官道:“回禀相公,禁内的事我怎敢吐露半句,这是要掉脑袋的。”

曾公亮上前道:“我等也知宫里的规矩,但是事情至此,我们宰执都不知陛下病情,又如何与文武百官们交待呢?我等保你无事就是。”

宦官道:“这怎么行,宫外的事几位相公说得算,但宫里的事却说得不算。”

赵概上前道:“既是不言,那就通禀一声,我们几人要见皇后娘娘。”

宦官道:“这话我不敢通传啊!”

这时上首的韩琦暴起,从榻上直冲直官宦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裳。

“韩相公,使不得,使不得。”

韩琦喝道:“官家暴疾,只有尔等方可出入宫掖,而我等身为堂堂宰相连陛下病得如何都不知?尔等到底是何居心,想要幽闭宫门么,不许宰相得知陛下安危否?”

宦官为韩琦气势所慑,不由瘫倒在地,连连向韩琦磕头。

宦官道:“陛下昨日晕厥后,经御医医治了一番,今晨即已醒转,一个时辰前听闻可进些米汤了。”

韩琦等人闻言都是松了口气。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咱家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几位相公。”

“好,就姑且信你一次。”

宦官走后,曾公亮道:“此事还需皇后娘娘来拿句话才安心。”

韩琦眉头一抖,曹皇后只信得过文彦博与富弼,对自己则不信任。欧阳修道:“陛下既已是苏醒,立即就会召见宰执,不必担心。”

韩琦微微点了点头。

韩琦道:“其实无论皇后有无主张,我记得当年陛下不豫时,文,富两位相公曾商量是立赵宗实为储君,若真有什么万一,我等就以此向皇后进言!”

欧阳修三人听了神色微动。

几位宰执又坐至第三日清晨。

韩琦,曾公亮都些挨不住,欧阳修小眯一会醒了后,正巧一名中书官吏来禀事时为他召了过来。

欧阳修向他问道:“章学士如何了?”

“关在迩英阁旁两日两夜多了,如今滴水未进。”

欧阳修道:“如此惩戒也算拿出个样子给官家一个交代了,若真将人饿坏渴坏了如何是好?你偷偷送些吃食给章学士。”

“是。”

欧阳修话说完后,一名小黄门抵至道:“陛下已是醒转,请几位相公往寝宫面君。”

韩琦等人大喜。

众人一并随着小黄门进入天子寝宫。

到了寝宫里,见官家容色苍白,正躺在御榻上,一旁宫娥正用勺喂药。

韩琦等几位宰执见此不由险些落泪。

药喂后,官家有气无力地对内侍道:“稚圭他们来了吗?你们去外面看一看。”

韩琦一愣,官家很少称他的字,如今竟以表字称呼。

韩琦连忙上前道:“启禀陛下,臣等方至见陛下用药不敢打搅,还请陛下恕罪。”

官家轻轻点了点头道:“你们来了,朕就安心了。”

韩琦道:“臣等不知宫闱内情,故在大庆殿等候消息,担心陛下龙体之安危。”

官家有气无力地道:“实不相瞒,朕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今日本以为撑得,谁料得方才听讲书时,一时头晕目眩不能止。”

“是了,章学士如何了?朕龙体违和与他无关,乃自己之故,你们可不能因朕之事而为难他。”

韩琦,欧阳修等人都是一愣。

韩琦道:“臣等也没有为难他,章学士如今被拘在迩英阁旁,未得陛下消息不敢放他。”

官家道:“那就放了他,好端端的,不必大惊小怪。此事你们也不要说出去,章学士第一次侍从经筵,此话传到百官耳里,为谏官知得,会坏了他以后的前途。”

“还有不可因朕的病牵连至旁人,还有若朕真有什么不测,你们也不许为难医官们,好好善待他们,就如朕平时一般。”

韩琦等人道:“陛下宽容仁厚,必诚感上苍,增寿添纪。”

官家望着帐顶道:“朕在位四十一年,虽说治业平平,但享国却超过了太祖,太宗,先皇,增寿不增寿,添纪不添纪又有何憾。”

韩琦道:“陛下,臣有斗胆直言,这几日来我等宰执守在大庆殿提心吊胆,生怕有什么变故,万一危及江山社稷,臣等万死也不能承其罪也。”

“为人臣者当为陛下早谋早立,如今东宫空虚,还请陛下早定储位,安定内外臣民之心。”

官家没有言语,半响后道:“朕疲了。”

韩琦等人只好告退。

赵概,曾公亮先行回复,韩琦与欧阳修坠在后头说话。

欧阳修道:“看来官家是不欲定储君了。我等再说也是无用了。”

韩琦道:“欧公,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储君之事涉关社稷根本,不可不谈。”

欧阳修道:“可是我看官家的意思,储位的事当初文富两位相公已是商定,等官家殡天后,咱们宰执再问皇后不可吗?若早立储君,计划有变,若不得其人怎办?”

韩琦急道:“永叔糊涂啊!储位大事焉能由妇人干预,如此置陛下与我执政于何地?不怕当年献章太后垂帘听政之事重演么?”

欧阳修恍然道:“对啊,是我失了计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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