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薛万彻:殿下的大腿,好粗好壮!

“嘿嘿,嘿嘿……嘶溜~”

薛万彻穿着四十年代最时尚的圆领红袍,戴着赤尾鸮冠。

整个人红得像只猴子一样,笑得像只猴子,坐得也像只猴子,屁股垫着脚后跟一颠一颠的。

“嘶溜~”

太极宫,立政殿。

薛万彻坐在李明的书房里,用袖子擦着口水,心里是既激动又忐忑。

感谢李明殿下牵线搭桥,他老薛马上就要和潜在新娘——的哥哥,也就是潜在的大舅哥,面见了!

大唐风气虽然开放,但说媒环节也是必不可少的。

单身男女、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单身男女,提前见面,是有失风雅的行为。

全天下没有男人比他薛万彻更懂风雅,他怎么可能猴急到不顾礼仪呢!

“真是多亏殿下成全这段姻缘,我们薛家有后,全是殿下的功劳啊!”

薛万彻竭尽平生所能,说着好听话。

怎么听着好像是我绿了你似的……李明坐在薛万彻对面,有些没底气地说道:

“薛将军哪里的话,你是我心腹爱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呵呵~”

虽说母亲杨氏和心腹侯君集,都建议他为薛万彻寻门好亲事。

既为老薛解决终身大事,让他别再调戏良家妇女误了终身。

也是为了让李明和这位下属拉拉感情,套套近乎。

老薛是个头铁忠心的实在人,一把趁手的利刃,如果和他交心,他能扑心扑肝地为你卖命。

这份头铁,已经在玄武门之变中得到了证实,他是为李建成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加上他现在好歹也算横跨军政两界的大佬了。

于情于理,李明都应该和这位个性鲜明的武将再联络联络感情,亲近亲近。

但天可怜见,让他小李替人说媒相亲,那可真是误入WWE赛场——强人锁男了。

我要是有那本事,那我特么还……唉算了算了,不提不提。

所以,他又把这个球踢回了杨氏。

论年龄、论性别、论资历,都还是杨氏当这个红娘更适合些。

事实证明,阿娘还是疼爱儿子的。

前段时间,杨氏说,替老薛同志寻了位好人家的姑娘。

杨氏没有具体透露是谁,李明也没多问,只是在寄回辽东的信里顺带提了一嘴。

男女姻缘,急不得。

没想到,薛万彻职位调动,急赶慢赶地回长安了。

一到家,炕头还没焐热,就来找李明要媳妇儿了!

“猴急怪,难怪你一直单身……”李明看着薛万彻擦口水的蠢样子,嘴角抽搐。

李明啊李明,你以后可千万别这样啊,不然咱大唐无后了……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被薛万彻找上门求姻缘时,李明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也是个二传手,连人家姑娘(应该叫姐姐)姓什么都不知道。

但看着薛万彻天真单纯的大眼睛,李明也不忍心败了他的兴致。

这人做事一根筋,又同时担任着右卫将军和工部尚书,文武两开花,对李明接下来的运作很有助益。

对于这样的属下,李明自然是要尽量满足对方的合理需求的。

所以,他也眨着天真单纯的大眼睛,黏在了杨氏的大腿上。

杨氏也不忍心败了儿子的兴致,便努力疏通。

终于做通了女方的工作,约定今日在立政殿一会。

“不知殿下为末将牵的是哪家的良缘啊?”

薛万彻开始浮想联翩。

“呃……自然是好人家,薛将军敬请拭目以待。我还会坑你不成?”

李明有些尴尬地卖着关子。

他也不知道老妈给老薛找了谁家的姑娘。

因为杨氏也是这么搪塞他的。

说什么对方家境比较特殊,到时候见面就知道了,乖宝贝就拭目以待吧,妈还会坑你不成。

找的到底是谁家姑娘啊,这么神秘兮兮……

“必定是大户人家!”薛万彻突然福至心灵。

是啊,你好聪明啊,皇子后妃亲自替你说媒,见面定在皇帝的寝殿,你居然能发现对方是大户人家……李明懒得吐槽老薛的脑回路。

搞出这么大阵仗,如果介绍的只是个普通人家,那才叫牛逼好吧。

“年轻,貌美,贤惠,聪颖,知书达理……”薛万彻搜肠刮肚地形容着还未见面的潜在媳妇儿。

大哥,我不是许愿机,能不能别抱这么高的期待,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啊……李明感到很心累,又不能吐槽出声。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被薛万彻全方位克制了。

莽克偷,今人诚不我欺。

“可为什么来面见的是大舅哥呢?”

薛万彻终于发现了华点:

“为什么不是岳丈呢?”

八字还没一点,你就舅哥岳丈叫上了……李明决定不吐槽了。

但薛万彻的问题,他也不知道个中缘由。

是啊,为什么来的是兄长呢?

难道……

“难道岳丈已经死……已经亡故了?”

薛万彻一句话,差点把李明干得吐出一口茶。

“也许,是人家有事外出,或在外为官……”

“话说,大舅哥也太慢了吧!约定的时间都过了半个多时辰了,怎么还不来?”

“或许是有什么急事吧……”

久久见不到人,又不知新娘是个什么情况,把本就猴急的薛万彻折磨得越来越急躁了。

李明只能尴尬地陪在旁边,尽量拖延着时间,心里也在纳闷:

那人在干啥呢?到底是谁家的大老爷啊,敢让皇子和大将军等着?阿娘也忒不靠谱了……

而薛万彻更是速胜转速败,对未来媳妇儿的期望是越来越低了。

在他心目中,未曾谋面的新娘已经成了上了年纪的老剩女,父母都老死了。

狠心大哥想把她赶出家中,便以相亲为名,要将这没人要的老妪推给他薛万彻。

唉……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就这么受着吧。

可惜我薛万彻男子汉大丈夫,英武俊朗、风流倜傥,就要这么了却余生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走到正中,该是用午膳的时间了。

各怀鬼胎的老薛和小李两人,话越来越少,最后归于尴尬的沉默。

“那个……”李明没话找话。

薛万彻一拍膝盖:

“看来那大舅哥今天是公务繁忙,脱不开身了。

“让李明殿下陪末将浪费了一个上午,实在过于不去。不如就此……”

就在这时,李明的书房门打开了。

走进来一个雄伟的身影,背着阳光,一时看不清样貌。

“有些事耽搁了。”

那个身影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薛万彻以为自己看错了,眯细了眼睛仔细瞅。

猛然发现自己没看错,登时从席子上蹦了起来,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拜见陛下!”

他满头冷汗。

自己真是疏忽大意了,在立政殿,当然有可能随时遇见陛下啊!

刚才自己还盯着陛下的脸仔细瞅,真是瞎了眼。

要是陛下较起真来,一顶藐视圣上的帽子扣下来,他多半又得被一脚踢去营州了……

嗯,这样也不错?

就在薛万彻心里奔过一万头草泥马的时候。

李明只是稍一吃惊,仍旧大大咧咧地坐在原位,双手撑在身后,以足够被殿中侍御史弹劾n次的大不敬姿势,仰视着李世民。

“阿爷你怎么来啦?”他好奇地问。

“我再不来,薛万彻都要把地板抠穿了。”

李世民若无其事地坐在李明身边,面对着薛万彻:

“坐啊,不坐我们怎么聊?”

“咦?”薛万彻有些发蒙:

“陛下是想问……营州之事?”

李世民看着这傻愣愣的大将,忍不住摸着胡子笑起来:

“朕想问你的事。”

“啊?”

“你年龄几许,所居何处,所任何职,俸禄几何,岁入几多,在长安可有房产,在朝中可有人脉,可嗜酒嗜赌,婚后财权由男主还是女主……?”

“???”

薛万彻的浓眉皱得比他的大脑皮层还要深刻,思维第一次在战场之外开始了高速运转。

我是谁?我在哪儿?坐我对面的是谁?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番话?

当视觉和听觉信息出现了极大矛盾的时候,他的大脑就短路了。

不是陛下……

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的工资不都是您发的吗?

怎么整的好像是来相亲似的……

薛万彻有种逆向的、在卖菜大妈口中得到国家机密的不真实感,迷茫地看向陛下的身侧。

李明小老弟同样睁着震惊的双眼,但一查觉薛万彻的目光,立刻恢复到“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朕问你话呢。”李世民佯怒道。

“嗯啊?是是是!”

薛万彻从懵逼中惊醒,从小时候玩火尿炕开始,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情况都交代了。

噗……李世民憋着笑,把薛万彻主动交代的丑事一一记在心上,以后每次家庭聚会都能拿出来涮一把。

就这样愉快地记了约莫一刻多钟的小本本,李世民清清嗓子,开口道:

“朕有一异母妹,封号丹阳公主。贤淑惠德,恭谨孝悌……”

这一招起手式,迟钝如薛万彻也能听懂了——

陛下要把他的妹妹嫁给我!

虽然是庶出的妹妹。

但那也是太上皇陛下的亲骨肉啊!

薛万彻一阵恍惚,心里涌起比之前更强烈的不真实感。

甚至在皇帝面前也坐不稳了,好像随时要昏古七。

老薛是很单纯的。

在辽东的时候,被当地情绪感染,他也多少沾染了无法无天的情绪。

不反长安最好,反也行,他都无所谓。

大不了闭着眼梭哈一波,就当是报玄武门的一箭之仇了。

但一回到长安,真给发媳妇儿的时候。

他又觉得,长安还是挺不错的。

“薛将军原来这么弱不禁风,一吹就倒了?这副身子骨,做驸马有点难啊。”李世民一脸坏笑地揶揄。

“啊不!”老薛立刻把腰背挺得笔直,憨憨的样子把未来的大舅哥逗得抚须大笑。

“薛爱卿不必惊慌,适才戏言耳。”李世民收起笑意,正经地说:

“若爱卿无异议,那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

陛下亲自赐婚,娶的还是公主,能有什么异议?

薛万彻立刻跪地拜谢:

“万死不辞!”

李世民又差点没绷住:

“起来吧,吾妹不至于那么可怕。”

薛万彻满面红光地起身,望向陛下身边的李明殿下,心里只有感恩。

殿下说的没错,来和他老薛面谈的,确实是未来媳妇儿的哥哥。

嗯,公主的哥哥,皇帝陛下。

殿下牵的这根红线,可真是又粗又壮。

不但让他老薛这棵万年老光棍枯木逢春,铁树开新花。

而且还一步到顶,所牵的姻缘,乃是全天下身份最为尊贵的年轻单身女性——公主殿下!

这事儿搁谁谁不感恩。

“恭喜薛将军。”媒婆李明只是略略向薛万彻点了头,全程保持着冷静的微笑。

薛万彻心里涌起了强烈和内疚。

我真傻,真的……

刚才居然还问是哪个大户人家……

这户可忒大了!

我怎么能不信任李明殿下呢!

竟能说动陛下将妹妹下嫁于我这个粗胚,殿下在背后不知耗费了多少工夫……

契苾何力说,士为知己者死。

有这样的知己,我何以为报!

惟以死耳!

他望向李明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坚定和感激。

而对这位思虑单纯的手下爱将,李明只是回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的微笑。

因为他确实只用了举手之劳。

他看起来像主演,其实只是个龙套。

只是在吃饭的时候,黏住阿娘的大腿撒了会儿娇而已。

就算没有老薛这事儿,他也还是要撒娇的。

“阿娘真给力啊……”顺利把姑姑嫁出去的李明大为感慨。

难怪杨氏对新娘子的信息讳莫如深。

原来一开始打的就是公主的主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薛万彻的担忧也没错。

媳妇儿的父母倒也确实已经亡故了。

不过估计老薛现在完全不在乎这点小细节了……

这也多亏皇爷爷李渊同志够给力。

在当上太上皇以后,还老当益壮,给李世民生了一堆弟弟妹妹。

导致李二又当哥又当爹,还得操心他们的婚事……

“不对啊阿爷。”

看着整个人都飘飘然的薛驸马,李明小声问李世民:

“按我们大唐的惯例,驸马是当不了实权官儿的啊。”

这是充分吸取某大汉的反面教材经验,防止外戚集团势力做大。

李世民倒是对此不以为然:

“无妨,薛万彻迎娶的是太上皇的女儿,要做也是太上皇的驸马,又不是我的驸马,非皇权直系,不在此列。”

“真的吗?”

“我说是就是。”

也对,宁才是行走的唐礼本礼啊……李明不和他掰扯了。

“况且,薛万彻是一把趁手的好刀,在战场上有大能。

“我怎么能放跑他呢?”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个笑意,斜眼看李明。

李明陡然抬头,怒目圆睁:

“哦!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愿意把妹妹下嫁给那个大老粗。

“原来你是想挖我的墙角!拉拢我的爱将!”

薛万彻突然成了皇帝亲家,那可不得胳膊肘向外拐啊?!

你这皇帝真不地道,和小儿子玩心眼子!

咚!

李世民赏了他一个爆栗:

“老子是用薛万彻打仗去的,你以为我用他干什么?!

“老子又不和你争储,挖你个毛线墙角!

“怎么,难道你想切割我和你手下的关系?难道你想连我一块儿反了?”

一番连珠炮,把李明给干哑火了。

李世民又闷声说道:

“这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你阿娘张罗的,你信不过你爹,难道还信不过你娘?

“我还是看在你救阿兕子有功的份上,才将公主下嫁给你手下,替你在朝堂上撑场面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果不以提前开打内战为前提的话。

那自己的手下与皇帝关系越深,对李明的好处越大。

比如薛万彻在朝中的身份是工部尚书,作为专管打灰的土木老哥,在朝堂上也只能唯唯诺诺的。

但有了“赐婚公主”这道金牌以后,他的声量就一下子大了起来。

而作为李明的脑残粉,薛尚书的声量越大,就等于李明的声量越大。

李世民没说错,这段赐婚,确实为李明在朝堂上撑了一大波场面,对他争储是有利的。

嗯,还是那个前提——如果李明不提前打内战、造老子反的话。

啧……

李明不禁咂了咂嘴。

如果自己不造李世民的反,这段赐婚就是妥妥的有利无害。

但如果他决定提前掀桌子,那这场赐婚,反而会成为他和薛万彻之间猜疑的来源。

这相当于给李明画了一道火圈,既能保他安全,又让他难以脱离大唐的体系和李唐皇族的圈子。

李世民和杨氏,这一对银币公婆是真能庙算啊……

“那我谢谢你?”李明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李世民的笑里多少掺杂着一点阴阳怪气。

“我与你阿娘只是推波助澜,真正决定了薛万彻婚事的人还是你。

“只有你挣了泼天的功劳,他作为你的手下才能获得这份厚赏。

“你就坦然地接受他的感激与忠诚吧。”

薛万彻的脑回路终于又从宕机状态中开始运作转起来了,五体投地跪着,扯起粗哑的嗓子在那里山呼万岁:

“谢陛下赐婚,谢殿下成全!”

李世民轻巧地挥挥手:

“回去等着良辰吉日吧。”

…………

“谢殿下大德,殿下真是我再生父母!”

出宫的路上,薛万彻一直扯着李明的袖子,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宫女姐姐们看见白胖的小殿下收了这么粗犷的“义子”,都掩面笑了起来。

“别别别,没必要没必要,有人在看……”李明尴尬得不行。

“那怎么能行!我给您磕头了”

薛万彻不愧是一根筋,以为李明殿下是在客气,恨不得当场跪舔。

李明果断切换话题:

“听说,胡将契苾何力与你关系不错?”

这么生硬的转换话题,也就薛万彻没有感到丝毫不对劲,丝滑地接上:

“嗯,那汉子是个汉子。”

“能听出来他很汉。”李明点点头。

契苾何力作战骁勇、未尝败绩,又是个精汉,可谓汉含量爆表。

“六年前,我与他受命讨灭吐谷浑。”

薛万彻提起了往事:

“陛下将他的功劳排在我之上。

“我很不爽,说他坏话,他就拔刀来干我。”

你俩会发生这样的矛盾我怎么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李明心里嘀咕。

“后来呢?不打不相识?”

“差不多吧。”薛万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因为此事,陛下气得差点革我的职,结果还是契苾何力劝阻的。”

“他和你打出感情了?”李明半开玩笑道。

回忆过往,薛万彻的眼神深邃了起来,缓缓摇头:

“不是。他当时对陛下是这么说的:

“‘陛下若因我这个胡人而惩罚汉族将领,将会导致汉人不服、而胡人跋扈,最终引发双方的矛盾’。”

李明肃然起敬。

自己还是先入为主了,以为契苾何力整天和薛万彻混着、又是个突厥猛将,肯定是薛万彻plus版。

没想到,对方的格局和气魄一点也不输汉臣。

“契苾何力可有婚配?”李明产生了路径依赖。

薛万彻点点头:

“有,陛下赐婚临洮县主,是宗室之女。”

那能离了吗……集邮成瘾的李明把这鬼点子咽了下去,脑子快速开动起来。

契苾何力是个人才,得想个办法把也收服进来。

他的老领导侯君集和老伙计薛万彻,现在都是我的死忠。

契机大把大把的有。

就差我在他面前装个逼……不是,展现一下个人魅力了。

…………

与此同时,武德殿。

“既然薛万彻将军有调令外出,那我也只能择日再邀请他了。一切都以国事为重。”

李泰挺着大肚皮,吃力地迈着沉重的步伐,送一位白衣“儒”将出殿。

“殿下请留步。”粗犷的“儒”将契苾何力沉着嗓子,尽量文质彬彬地说:

“待万彻归来,我再让他亲自登门谢罪。”

契苾何力熟练地应用着华夏传统的“下次一定”,替薛万彻婉拒了魏王李泰的拉拢。

儒将是这样的,老薛这个粗人只要把魏王殿下的亲笔信一扔了之,而契苾何力要考虑的就多了。

和老薛不同,契苾何力经常参加诗会,所以与附庸风雅的魏王有点交情。

他替老薛的莽撞行为打掩护,对魏王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而魏王也对此深表理解。

两人就这么互相谦让着,一路来到了武德殿门口。

刚好撞见一大一小、两个混账路过。

一个大混账生得人高马大,穿着一身赛过猴屁股的殷红袍子头冠,铜铃似的大眼闪烁着清澈的愚蠢。

另一个小混账生得白白胖胖,活像一个圆球,一双贼溜溜的眼睛闪烁着尴尬的光芒。

薛万彻也看见了武德殿前呆若木鸡的两人,根本不过脑子,立刻粗着喉咙向他俩打招呼:

“哟呵,契苾何力!

“真巧啊,刚和李明殿下聊到你。这位是?”

(本章完)

167.第167章 父皇,您后背凉不凉?

第167章 父皇,您后背凉不凉?

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啊!当初在吐谷浑时我就该一刀宰了你!

有一个小人在契苾何力的耳边咆哮。

李泰一脸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征询地望向自己的弟弟。

还是李明反应够快,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薛将军正要外出,又有事被父皇叫了回来。

“我正好路上碰见,就路上聊了一会儿。”

一边说,一边在背后踢踢老薛的脚后跟。

薛万彻后知后觉:

“对对对,是这样的。”

李泰显然是不太相信这番鬼话,但也没有再继续为难尴尬到快抠出一座武德殿的契苾何力。

他温和地微笑道:

“那我就不耽误两位将军了。”

“告辞。”契苾何力显然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替他打圆场的李明。

李明半笑不笑地对自己的四哥发问:

“泰哥,你找薛将军有事?”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契苾何力恨不得自己钻进地缝里,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懂。

连迟钝的薛万彻也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气息,向前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李明身前。

李泰仍旧是一脸温和的微笑,语调毫无波澜:

“我找的是你,明弟。”

“我?”

李明想起了李泰寄过来的那封奇怪的信。

你是一定要带我去汉代地宫看大宝贝吗?

“既如此,那末将就不打扰二位殿下了,告辞!”

契苾何力拉起薛万彻,飞也似的逃走了。

看着两人急匆匆的背影,李泰淡然道:

“明弟与手下诸将如鱼得水,真是羡煞我了。”

李明耸耸肩:

“以国士待之而已。”

李泰的笑容愈深,突然唱了起来: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李明:“???”

看着李明一脸茫然的表情,李泰也茫然了:

“《诗经·召南·野有死麕》。”

“然后呢?”

“……我请你进屋喝口茶。”

“?!”

李明下意识地往后退。

这诗怎么听怎么不正经啊,泰哥你想干什么?

看我发育正不正常?!

我去,你们老李家都这么活零活现的吗?

像西汉老刘家那样的家族遗传吗?

哎哎哎我靠,我该不会也……

就在丈育明一肚皮官司的时候,李泰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了,无奈叹气:

“先秦之士在各国纵横捭阖时,会先引用一句《诗经》,借此说明自己的意图,与诗的本意无关。

“子曰,不学诗无以言。”

“哦。”经常逃课的李明表示,好像模模糊糊有这个印象,但不深。

“所以,我的意思是,请你进屋与你阿兄商谈,给你阿兄一个国士待你的机会。”

李泰无奈地一字一句解释着,有种硬解释笑话的无趣感。

“我想拉屎,就不了吧。”

李明果断拒绝。

他可不想随随便便进武德殿,生怕被不讲武德的老哥阴一把,便客气地拒绝:

拉……连温文尔雅的李泰都有点绷不住了。

和这样的粗坯聊诗经,有种用丝绸擦屁股的荒诞感。

“咳咳。”李泰干咳一声,把话题扯回来:

“阿兄信中的邀约,不知明弟为何拒绝?”

李明立答:

“我不想去地下,我怕黑。”

“?什么怕黑,我是邀请你与我结盟。”

“???”

看着李明又是一脸茫然的表情,李泰忍不住按按太阳穴:

“你等等,我捋捋。”

他发现自己失误了。

他好像忘了这个小混不吝的所作所为了。

明弟有很多鬼点子不假,很会收买人心也不假。

但这厮不学无术、次次逃课、闹得满宫风雨,更是不争的事实。

果然物以类聚,能吸引薛万彻如此死心塌地地归附……

李泰决定,还是得用对待薛万彻的方法对待李明,有话直说。

“明弟,与我结盟吧。这样我们便能……”

“好啊。”李明满口答应。

“咦?”

这么爽快的态度,让李泰吃了一惊。

还以为会来来回回拉扯一番,讨价还价呢。

“那我们就是盟友了。没事了吗?没事我走了哈拉屎去了拜拜~”

李明不等李泰回复,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结盟?

结个屁!

他连武德殿都不敢进去!

同样的,李泰常来立政殿向父皇请安,也绝不会到李明的书房里张望一眼!

两边都怕对方在背后拔刀子,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何谈结盟?

“李治那天的古怪反应,多半也是收到了李泰的结盟邀请吧?

“从那腹黑傻小子对李明达说的话来推断,李泰邀请他先干我?”

李明总算是把那天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

从结果来看,李治并没有接受老哥的邀约,反而在朝堂上逮着李泰的势力疯狂输出。

“算那傻小子还有点良心和脑子。”李明冷笑一声。

至于李泰……

一会儿联合李治打李明,一会又来联合李明,同时又试图撬李明的墙角。

给人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李泰发觉自己的情况不容乐观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根敲打太子的棒槌,当太子不再稳坐江山以后,他对父皇的价值也随之归零了?”

李明觉得那胖老哥可笑又可怜。

成天把时间浪费在夺嫡阴谋和各种隐晦的“典故”之中,却从没有考虑过,应该如何治国理政。

而当意识到自己失去利用价值以后,那家伙又彻底乱了方寸,进退失据,还不得不维持冷静从容的形象。

相比之下,李明和李治两位小兄弟就有条不紊多了。

他俩按部就班地猥琐发育,争取人心,遵循着父皇定下来的游戏规则。

至于大哥李承乾……

“他在干什么?”

李世民改变了继承法,太子李承乾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反应最激烈的也应该是他。

可是,当擂台正式开打之后,怎么太子老哥突然佛系了?

从开始到现在,没有翻起一朵水花。

在朝廷中积累的势力,虽然还是以他为最大。

但他的力量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被新崛起的李明、李治挖墙脚。

毕竟大臣也不是傻子。

太子这幅与世无争、完全躺平的样子,让他们怀疑太子是不是彻底没戏了,不得不为自己另寻后路。

毕竟,谁也不敢赌下一任皇帝的心胸和当今圣上一样宽广。

李世民对李建成、李元吉的原僚属不搞清算,不代表他的继任者也是如此。

万一自己在储君问题上站错队,被新皇帝秋后算账了,那就没处说理了。

“难道李承乾不想当皇帝?

“不可能啊,他因为怕被废,都被逼疯成这样了。

“还是说……像有些过度紧张的高三考生一样,准备了三年,一到高考前夜,突然崩溃自暴自弃了?

“可太子这份活儿,可不是你想辞职就能辞的啊……”

李明一路嘀咕着,走大门大摇大摆地出了宫。

陛下已经给他开了权限,任何时候都能刷脸出入太极宫,不必再翻墙了。

…………

朝会上。

岑文本启奏:

“臣弹劾……”

“臣弹劾中书侍郎岑文本,结党营私,党同伐异。”

民部尚书唐俭打断了岑文本的吟唱。

岑文本睁大眼睛:

“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进了魏王的文学馆。”

岑文本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探讨文学不能算结党……读书人的事,能算结党么!”

接连便是什么“君子朋而不党”之类,引得众臣都哄笑起来,殿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诸爱卿注意殿前仪态,库库库……”

李世民努力克制着笑意,肩膀一耸一耸的。

岑文本面红耳臊地退回席位,愉快的弹劾环节又结束了。

李世民收回笑容,正色道:

“薛延陀真珠可汗遣使前来,求赐予公主和亲。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群臣难得在这件事上高度一致,齐答:

“不可!”

薛延陀一直不安分,对大唐的突厥盟友李思摩动手动脚,贞观群臣和大唐人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和亲?

搞笑呢?

现在是唐朝初年,又不是汉朝初年。

而且虽然陛下没有官宣,但敏锐的大臣已经隐约觉察出。

陛下是想拿薛延陀开刀了。

本来准备征讨高句丽的江、淮、岭、硖四地兵马,以及幽、云两州辎重,在辽东战事停歇后。

非但没有解散,反而还有所增加,囤积在云州、朔州一带。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显然是要对朔北开战了。

朔北的势力,除了被薛延陀摩擦到长城以南的突厥盟友李思摩,那就是薛延陀本陀了。

战争是一项系统性工程,尤其是对付薛延陀这样的大势力,前期准备不可能不走漏风声。

陛下征薛延陀的态度都定调了,还假意来问要不要与他们和亲。

既是送分题,又是送命题。

“臣觉得,先别拒绝得那么干脆。虚与委蛇也未尝不可。”

还得是老油条房玄龄,提出了不同的思路。

用和亲吊着对方,既能为战备拖时间,又能麻痹对方。

李世民面有喜色:

“房相之言甚合朕意。哪位使者可往?”

“臣愿往。”曾出使东突厥诱降的唐俭主动请缨。

房玄龄却有不同的主意:

“臣觉得,出使薛延陀有一人更为合适。

“契苾何力。”

李世民捋着两撇胡子:

“为何?”

“因为契苾何力虽出于突厥汗国,祖上却是铁勒人,与薛延陀铁勒诸部同源。”房玄龄道:

“他对铁勒人更了解,既能更好地拖延时间,也能替我们探清薛延陀的地形与虚实。”

在朝中,没有人比契苾何力更懂薛延陀。

李世民微微点头。

长孙无忌对此有异议:

“那如果契苾何力认诸铁勒为同族,叛逃薛延陀呢?”

房玄龄只是淡淡地回答:

“他不会背叛大唐的。”

长孙无忌还想反驳,但一回想起老契苾那幅精唐的音容笑貌,又有些犹豫了。

李世民当场拍板:

“就让契苾何力出使薛延陀。”

…………

“所以,朝中大臣一致认为,岑相、刘相等人是魏王一党,多有打压?”

武德殿里,李泰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岑文本点头叹息:

“现在我等被朝中虫豸刻意针对,很难施展。”

“不必强求,尽力而为即可。”李泰端下茶碗。

岑文本看看渐暗的天色,识相地告辞。

傍晚的阳光洒进书房,显得格外孤寂。

李泰不禁叹气。

“父皇的这一手,是真让我头疼啊。魏王党现在是四面楚歌,千夫所指,几乎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

“吗?

“大家能这么认为就好了。”

他嘴角勾勒,拂袖离开了空荡荡的书房。

书房窗外,一只苍鹰振翅高飞,腿上绑着一卷渗墨的绸布。

…………

感业寺的密室,李承乾与武媚娘相对而坐。

现如今四子争储,太子除了顶着“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名头以外,与其他三个弟弟并无本质区别。

是的,他仍是帝国第一顺位。

也就是说,如果在下旨确定新的储君以前,陛下突遭不测。

那么在法理上,就还是由李承乾殿下继承大统。

陛下可能在任何时间突然下旨,剥夺李承乾的储君身份。

然而,李承乾对此似乎并不着急,一直没有动作。

他仍然常来感业寺听经研学,在温柔乡流连忘返,似乎他是个闲散王爷,权力的游戏与他无关。

与之前患得患失的样子截然相反。

而面对着看起来似乎已经自暴自弃的太子,武媚娘也并无催促之意。

在经历了李明母子的“洗礼”之后,她相比之前更有静气。

只是偶尔在太子耳边旁敲侧击。

“殿下恨陛下吗?”

李承乾毫不犹豫地点头:

“恨,他用权势和高压把孤逼成这样,在觉得孤已成废人以后,又开始玩弄孤的兄弟。”

武媚娘轻轻地把李承乾的脑袋按在她的怀里,像母亲一般,心疼地拍着:

“我们冷宫妃子,在盼他临幸的蹉跎中度过一生,又何尝不恨他?”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良久。

“何时动手?”

“还需思虑周全,不可让人看出破绽。”

“殿下惜名?”

“是惜命。若落人口实,孤的三位虎狼弟兄不服,天下也不会服。”

“殿下大可放心。经李明的提醒,臣妾已有完全之策。”

“……嗯,容孤再思虑思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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