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围城

十月初一,拓跋思恭率轻骑在龟兹城外游走着。

天其实有些冷了,听闻车师后国境内已经下了第一场雪,虽然只是薄薄一层,但预示着天候的变化。

另外,行营给的军情也有些不准。

谁说焉耆到龟兹只有七百三十里的?明明是八百多里,号“九百里”。

龟兹国都曰“延城”,周长不过六里,但有三重。与狭小的高昌王宫相比,龟兹王宫就很大了。登高瞭望之时,足见其壮丽。

应该有许多钱财吧?

西边传来了马蹄声,更远处则烟尘满天,似有大队人马挺进。

拓跋思恭心神一凛,立刻带着身边的数十骑驰上一处缓坡,登高望远。

烟尘前方,数骑好整以暇地走着,其中一人身背认旗,在风中呼啦啦作响,看着像是自己人——下级军官背上插旗这事,乃大梁朝独有。

不过拓跋思恭依然没有掉以轻心。在他的示意下,身旁一人吹响了牛角。

稍倾,散在各处的游骑开始朝这边汇拢,做将战状。

“六狗,是我。”背插认旗之人大声呼喊道。

拓跋思恭松了口气能喊出“六狗”二字,当是自己人无疑,不过他依然没有放松,汇拢过来的骑兵居高临下,马槊拿在手上,随时可以冲下去。

“六狗,南路军来了。”别部司马程端下了马,大声道。

远处的烟尘慢慢落下了露出了来人的阵容:这边一股、那边一股,再算上远处还在赶路的,怕不是有三千骑,南路军全来了?

程端快走两步,登上了缓坡,解释道:“此为于阗国先锋,共三千骑。”

拓跋思恭有些震惊。先锋就三千骑,这个国家有多少兵?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程端又道:“于阗王下令一户出一丁,得一万七千步骑,只留两千人戍守,其余一万五千人都带出来了。”

“九月中,李都护病愈,与于阗王合兵一处,迫降疏勒国。”

“数日前,听闻温宿(今阿合奇县)、尉头(今乌什县)二国合兵三千,往援龟兹,便在半道等着他们,大破之。李都护这会应在尉头,接下来应要集结于阗、疏勒及本部兵马三万众,往攻姑墨。担心久无音讯,令招讨使着急,故遣一部为前锋,先来此地汇合。”

说话间,远处已有数名文士模样的人下了马,远远朝这边行了一礼,但没过来,许是自衿身份吧。

嘿,士人!

拓跋思恭已然信了大半,立刻说道:“那什么温宿、尉头应当是龟兹属国吧?倒是挺忠心的,居然准备大举来援。”

“不识天数罢了。”程端笑道。

“别在这耽搁了,你速速去禀报招讨使。”拓跋思恭说道。

程端从他的马鞍下取来水囊,猛喝了两口后,翻身上马离去。

拓跋思恭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该派人回报,于是拉来一人,交代:“你速速回去禀报,就说龟兹人将附近的百姓都撤进了城中,似欲坚守。”

“诺。”此人上马离去。

拓跋思恭又观察了一会,暗骂龟兹人怎么这么胆小?难道要等援军尽数过来了才会出城野战?

******

十月初三,以银枪中营为首的大队人马抵达龟兹城外,计万余人。

初四,又是数千凉州丁壮抵达。

初五,府兵诸营陆陆续续进抵龟兹。

骑兵们日趋活跃了起来,不但将敌人出城樵采的部队尽数驱赶回去,还四处抓捕信使、斥候,隔绝龟兹的对外联系。

这一天傍晚,高昌行营招讨使杨勤的大旗出现在了城东。

他第一时间观察的是山川河流。

龟兹城东西两侧都有河流,其中西侧的河流离城较近,东侧稍远。

河流之外,还有密密麻麻的沟渠,多位于城墙附近,充作灌溉之用。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龟兹这个国家有点底子,至少没那么缺粮。

但龟兹王犯了一个错误。或许也谈不上错的,但他真的把城外离得较近的村落、城镇的百姓撤进城了,这极大增加了城内的粮食压力。

据游骑来报,附近的城镇多为龟兹王属臣所据,有那么点封君—封臣的意味,颇类焉耆王和危须王之间的关系。

那些城镇内有残留的财货、粮食,未及全部带走,可能是真的比较匆忙,也可能是龟兹城压根就放不下,毕竟这只是个周不过六里的小城罢了。

另外,游骑还在附近找到了一些隐藏的牲畜,抓获了数百龟兹百姓。绷吊拷讯之后,得知还有相当一部分人逃亡北边的山里或南边的沙漠了。

综合这些消息,杨勤心中有谱了。

“小小一座县城而已,却硬塞了万余人,我倒要看看粮食够吃多久。”杨勤立刻开始下达命令。

他亲自坐镇城东,领银枪中营、板楯蛮弩士、獠人刀盾手、左右骁骑卫、右羽林卫,外加部分丁壮,约一万八千人。

赵玮坐镇城西,背河扎营,领黑矟左营、左长直卫及部分丁壮,计一万三千余人。

落雁督殷熙率落雁军及部分丁壮,近一万四千人。

幽州突骑督及部分武威豪族兵还在赶路,与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在焉耆征发的近万人。

整体采用经典的围三阙一战术,三面包围,独留南侧不攻,诱使敌人突围。

命令下发完毕后,各处开始扎营。

附近没有多少残存的树木,但房屋是真的不少,土坯可以拿来扎营,木梁还可以打制攻城器械,反正不会放过。

诸将都是老手了,不用杨勤过多吩咐。一圈转完后,他又回到高处瞭望敌情,同时有些纳闷:龟兹王怎么不出城野战呢?

但他也知道,世间之事不可能件件如你愿。鬼知道人家怎么想的?

好在也不全是坏消息。

至少南路军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李柏竟然凭借三千兵马,就迫降了于阗、疏勒及其附庸,并且剪灭了龟兹的两大附庸,极大提振了士气。

最主要的,他们的粮食来源有着落了,有那份底气和龟兹人长期对耗。

不过,对耗之前,还是要先试试敌人斤两的。

十月初九午后,正在南路大军有一股人马远道而来的时候,杨勤亲自登上高台指挥,下令从城东、城西两个方向发起进攻。

第一次全是精兵强将。

******

于阗王尉迟婆罗将大军停在河对岸,避免引起误会。

其本人则渡河而东,亲自面见杨勤。

杨勤对他很客气,让他站在自己身侧,观摩战局。

而在见面的时候,他也仔细打量了一番于阗王的容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于阗王和焉耆王长相不太一样,而他们俩人和车师人的长相似乎也有点区别。

西域这个地方,当真各个人种都有,什么棕眼睛、蓝眼睛,完全不能一概而论。甚至绿眼睛都有,长得跟孙权、司马睿似的。

至于发色,亦有区别。以黑发居多,褐色、金发较少,但红头发的人在焉耆很常见,尤其是他们那位姓元的国相,红发、碧眼,长得跟鬼一样。

听闻车师后国境内的乌孙部落中,还有绿眼睛、红胡子的人,这都什么妖魔鬼怪?

思虑之时,前方已经发起了一轮凶猛的攻势。

尉迟婆罗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

梁兵缩在一个个移动的如同龟壳一般的堡垒中,从内部向前推着前进。

“此为云梯飞车,中原很常见。”杨勤轻声解释了一句。

尉迟婆罗点了点头。

城头的龟兹兵似乎很是震惊,更有些手忙脚乱盖因此番发起进攻的并不独城东一处,城西那边甚至攻得更早,虽然看起来似乎是佯攻。

“嗡……”城头抛洒下了一大蓬羽箭,落在云梯飞车之上。

没有任何效果。

蒙皮和木材的组合让云梯飞车既坚固又防火,轻松地行走在密集的箭矢之中,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慢了,尉迟婆罗都为他们着急。

云梯飞车后面还跟着一队队的军士,刀盾手居前,长枪手居后,步弓手夹杂其间,阵列极为整肃。

“轰隆!”龟兹东门忽然打开,一队队披甲持械的军士鱼贯而出,在城门口列阵,差不多有千人的样子。

很显然,这是要出城破坏攻城器械。

“咚咚……”鼓声响起。

云梯车后边的梁军立刻进行了变阵。

獠人刀盾手迈着整齐的步伐,大踏步前进。

银枪中营的武士手持长枪,紧随其后。

一部分人端着步弓,从两侧快速上前。

加起来差不多也是千余人的样子,人数上可谓势均力敌。

“嗖。嗖!”密集的箭矢在双方的军阵之前飞来飞去,各自的盾手咬牙顶住,死命向前。

抛射的箭矢越过盾牌,落入后方阵中,时不时引起一阵闷哼。

“杀!”双方几乎都没有什么废话,直接碰撞在一起。

银枪中营的武士们眼疾手快,长枪又准又狠地捅在敌人面门、大腿、脚面。

龟兹兵似乎有些慑于梁兵的气势,捅起长枪来软绵绵的,不够快,也不够准,许多枪刃不是被躲过,就是扎在盾牌上。

只一交手,龟兹人之前还十分严整的人墙就如同遭了洪水一般,被冲垮多处。

后阵的龟兹兵倒有那么几分勇气,咬牙顶了上来,弥补军阵缺口,死死顶住不让阵线崩溃。

獠人刀盾手发了性子一般,大喊大叫着往前冲。

往往冲着冲着,就有人闷哼倒地,冲着冲着,就有人满脸是血,冲着冲着,就有人大声惨呼。

但杀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后退半步,咬着牙、鼓足劲,将龟兹人第一道、第二道阵线搅得一团糟,弯弯曲曲不说,缺口始终无法完全弥补。

“杀!”跟在刀盾手后面的银枪中营士卒的呐喊震天动地,枪势凌厉无比。

一刺一收之间,敌兵纷纷倒地,而他们就如同那永远不会害怕的魔神一般,踏着满地的尸体,继续向前、向前、再向前。

“好厉害!”正在观摩战局的尉迟婆罗大吃一惊。

一个冲锋,几乎就把出城损毁器械的龟兹兵击溃了。他很清楚,敢于出城厮杀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可却败得这般干脆利落,大梁的步兵相当有实力啊。

“啪嗒!啪嗒!”第一架、第二架云梯飞车搭上了城头。

呐喊声像从地底冒起似的,一名又一名银枪军士卒冲了出来,踩着飞梯,直往城头杀去。

龟兹人疯狂地拈弓搭箭,试图将这一批梁兵射落下去。

城头站满了龟兹兵,皆紧张兮兮地看着那一条条狭窄的飞梯,手里的枪杆几乎要攥出水来。

近战终于在城头展开了。

龟兹人仗着兵多枪多的优势,疯狂捅刺。

银枪兵展不开队形,只能两个、两个地往前冲,但十分勇猛,仗着坚甲利刃,奋不顾身地跃入人群之中,往往引起一片惊呼。

但他们人数终究太少了。龟兹人在一开始的不适应之后,很快发现梁人没法有效展开兵力,士气稍振,再加上部分勇士带头冲杀,城头局势慢慢稳定了下来。

尉迟婆罗下意识看了杨勤一眼。

城头城下都在激战,他却没有任何动作,直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

或许,死伤对他这类人而言,根本就只是数字而已。

不重要,完全不重要,只要能达到目的即可。

(本章完)

第1439章 雇佣军

钲声最终还是在傍晚时分敲响了。

前一刻还在疯狂进攻,屡次跃上城头激战的银枪军士卒立刻停止了进攻,开始缓缓撤退。

尉迟婆罗看了过去,只见城头还有最后几名跃动着的梁兵,眼见着没法撤退了,也没有投降,而是奋起余勇,在城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甚至有一人冲破阻截,直接穿着铁甲跳下了城头,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后,终于没了动静。

城下的战斗甚至要更早些结束。

出城破坏攻城器械的千余龟兹兵几乎全军覆没,最后二三百人溃逃到了城门前,哭喊着请求开城,只可惜没人应答。

梁兵追击了过来,大杀特杀,直到城头抛下一轮箭矢,他们才相互掩护着撤了回去。

整场战斗有条不紊,虽然只是一次失败的进攻,但让你看到了素质优良的军队是怎么战斗的。

“我若有此兵,早就灭掉疏勒了,何必与他们虚与委蛇?”尉迟婆罗叹了口气,说道。

他身后还站着七八名尉迟家的年轻子弟,这会一个个神往地看着那群在野地里威武不凡的银甲武人,暗道自己若是其中一员,该多么好。

有人甚至连王族都不想做了,就想去传说中的洛阳看看。若能得汉家皇帝青睐,擢为亲随,这辈子便值了。

或者,当质子也不错啊……

“龟兹兵不强,但也非乌合之众。”杨勤收回了目光,道:“龟兹王也是谨慎之人。本以为他会出城野战呢,没想到据城而守了。”

“大都督,我看帛顺那厮不会出城了。”尉迟婆罗说道。

“为何?”杨勤问道。

“他定是在等援军。”尉迟婆罗说道:“温宿、尉头国小力弱,且已覆灭,自是不提。但有狯胡一支,于雪山以西游牧,剽悍轻捷之处让人望而生畏。其人与龟兹国人祖上似为一族,互为婚姻。帛顺必然请人求援去了。”

“哦?还有这支部落?”杨勤一怔,带路的粟特人没提及过啊,于是问道:“此大国耶?小国耶?”

“算是小国吧。”尉迟婆罗说道:“我闻其部人皆善战,装具精良,最初为匈奴从属,后西迁。先至高昌,以替人打仗为生,故讹传其为车师之别种。后再西迁,于晋武帝太康年间徙至焉耆以西。焉耆王娶狯胡女子为妻,生子龙会。会继位后,得母族相助,击败宿敌龟兹自立为龟兹王,并遣子龙熙回焉耆为王,父子并据二国。不过龙会很快被刺杀,龟兹复国,帛氏称王。龙熙所据之焉耆实力不足龟兹一半,而狯胡人已西迁,且受龟兹人重金贿赂,不愿帮忙,及至今日。”

杨勤听完暗道,原来还有这种内情。不问本地人还真不知道,而且还得是本地上层才行,普通人很难明白其间曲折。

“当年龙会能破龟兹,必是狯胡人帮忙了。专门受雇为人打仗的部落,有点意思。”杨勤说道:“狯胡人现在迁徙到哪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尉迟婆罗有些尴尬,只能说道:“大抵在焉耆、龟兹西边的山中,户口是不多的,万余人罢了,至多出五千战士。”

杨勤不再多问了。这么点实力,他还没放在眼中。

没有固定的国土,一直迁徙,从中原以北的草原一路向西,先后替车师、焉耆等国打仗,收取佣金,这个狯胡还真是特立独行。

战斗力大概是不弱的,毕竟常年征战,不然的话,当年也没法令龙会以弱胜强,攻灭龟兹了。但同样的,结束雇佣之后,狯胡兵离去,龟兹人就不太买账了,龙会一被刺杀,龟兹立刻复国,焉耆那边还拿他们没办法。

狯胡?嘿,杨勤根本不在乎。便是你几千人都过来了,那又如何?

精擅骑战的部落太多了,杨勤这辈子见过的不下十个。

北路军那些诸鲜卑仆从兵,哪个弱了?来了就会会你。

初九夜、初十,城东、城西又发起了两次进攻,龟兹人有些狼狈,但勉强守御住了。

见此,杨勤知道无法速取,于是下令银枪、黑矟两军停止进攻,转而从各处押解俘虏至城下,先劝降。

不果之后,于十四日发起了新一轮猛攻,以这些龟兹百姓为先导。

于阗、疏勒以及抵抗数日后投降的姑墨大军也慢慢汇集而来,他们驱赶着温宿、尉头两国的残余丁壮,勒令他们从龟兹城北发起进攻。

一时间,城上城下流的竟都是龟兹人的血。

十七日,就在攻城战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杨勤得到后方来报:西边二百余里外出现敌骑,袭扰了我方转运粮草的丁壮,死者数百人。

杨勤不敢怠慢,令殷熙调集骑军主力,追剿这股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

茫茫黄沙之中,河水快速奔涌着,发出哗哗的响声。

有时候你都会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干旱缺水的地方,其河水流速如此之快,又如此之急。

被河水滋润的芦苇、树丛之畔,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伍仿佛突然收到了什么消息,立刻停了下来。

领头之人趴在地面上听了听,似乎没什么头绪,然后扭头吩咐了几句。

语言拗口、音调奇异,让人摸不着头脑。

观其长相,乃黑发虬髯、高鼻深目之种类,显非中原人士。

再看其装束,多为花色艳丽的西域衣袍,头戴尖帽,正在披挂的甲胄亦多为中原少见的锁子甲。

大部分人其实身披两重甲,内穿札甲或皮甲,外面再套一层锁子甲,可谓豪奢。

战马被牵了过来,分发给所有人。

他们高矮胖瘦不一,甚至年龄也不一,有人明显就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有人则已胡须斑白——说真的,可能也就四十岁。

显而易见,他们并非精挑细选的精壮,而是以氏族为单位编组的部队。不过整体训练有素,动作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士兵对军官很信任,军官对下面人也非常了解。

单靠训练是达不成这种效果的,他们多半经历过很多战斗,甚至以此为生。

武器方面则长短皆有,弓更是人手一把,身上往往还插着奇怪的投掷类武器。

待所有人都整理、披挂完毕后,军官一声令下,带着百余人当先而走,向西驰去。

三百人紧随其后,器械精良,士气高昂。

数十人落在最后面,手里挽着多股缰绳,带着数百匹换乘马匹,稍稍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们这样做不是没有原因的。

很快,南边的烟尘中,一支车队若隐若现:约三百辆大大小小的马车、驴车,另有二百余峰骆驼。

马夫、驭手们有些慌乱,立刻停了下来,开始手忙脚乱组织防御:其实就是想办法把车围起来,人躲在中间。

护卫他们的骑兵亦有百余,看服色五花八门,人亦披头散发,应非经制之军,而是氐羌部民。不过他们勇气可嘉,见到数百敌人冲过来,居然毫不怯阵,翻身上马之后,手提长枪就冲了过来。

烟尘愈发大了。

河水流淌的声音亦被密集的马蹄声所掩盖。

远处用泥土夯成屋舍中有人抬头张望了下,又很快消失无影。

双方的骑兵快速接近,各自阵中不断有箭矢飞出。

一方有重甲保护,软绵绵的骑弓实在难以穿透,只有少许倒霉鬼被射中马匹,栽落马下。

氐羌部落民身上多半只有皮甲,损失就大了。

只这一轮施射,其实胜负就分了大半。

不过这还没完,当双方距离更加接近的时候,东边的黄沙中突然飞出了许多投矛、飞斧,又准又狠,直接将这百余氐羌轻骑的阵型给砸了个七零八落、晕头转向。

敌军大队一冲而入,刀枪齐上,将最后的氐羌轻骑给彻底击溃。

运粮队的丁壮们全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打法?一照面就先投掷武器,谁教的?

不过没时间给他们惊讶了,因为东边又来了一股烟尘,显然敌有援军抵达。

完了!这是每个人内心中下意识的想法。

旋又有些悲愤,你不让我回家,老子跟你拼了!

被击散的氐羌轻骑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纷纷向四周溃走。

有的人慌不择路,冲到了河边或沙漠里,自无幸理。

有的人则脑子还算清醒,疯狂向西逃去,通知前面的运粮队伍做好准备,以及最重要的——知会正在搜寻敌军踪迹的殷将军。

十月二十一日,天阴沉沉的,风沙也大了起来。

正沿河进军的落雁督殷熙收到了辗转多处送来的消息:似有狯胡分作多处,袭扰粮道。

至于人数,则众说纷纭。

有人说不过数百骑,有人说千余骑,还有人说有两三千骑。

殷熙首先否定掉了数百骑的说法,判断来敌大概在两千上下。

狯胡是小国,又不断迁徙,能有几千兵就不错了,而且这个实力一定还是不断征服、吞并零散部落后达成的。

他又分析了下自己手头的兵马:落雁军带过来了五千骑,另有左右骁骑卫数百人、幽州突骑督两千战兵,够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逮住这股敌人。

他心中有一个猜测:别看焉耆、龟兹二国很多城镇、村落投降了,但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不好说,定有人暗地里给狯胡提供补给。

基于这个判断,事情就不难了。

沿着主要水源走,在有大量人口聚居的地方重点侦查,必有所获。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股狯胡似乎挺自信、挺骄横的,完全没把别人放在眼里,这也是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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