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阴府大行家

“哎?”

胡麻都被这动静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大肚子鬼王?”

“我怎么还没发力,你们倒全都跑了?”

有一说一,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守岁人炼神魂,但凡入了府的,到了下面,大大小小都算是个鬼王。

自己作为推开了三扇府门的守岁,法相一凝,那便是放到了鬼王里,也是个厉害的。

但毕竟是一个对一群,面对着周围这些凶神恶煞,似乎也没到完全碾压的程度,他们怎么害怕成了这个样子?

心里觉得奇怪,便下意识想要去问個明白,但他这一动,那群四散的恶鬼顿时更害怕了,一个个的被撵得鸡飞狗跳,叫爷爷叫奶奶,而胡麻凝出了法相,身形庞大,又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法相在阳间,便是一个虚影,靠得是自己肉身来撑着它。

到了这里,便像是实实在在的了,虽然自己也有种力大无穷的感觉,但移动起来,却有些艰难。

追了几步竟追不上,急切之间,只能双手向前一抄,却是终于将一个跑得慢的抓在了手里,举起来,凑到自己面前。

血盆大口张开,喝道:“跑什么?什么叫大肚子鬼王?”

“天师公爷爷饶命,饶命……”

那被他抓了起来的,是一个戏子打扮的鬼影,直在他的手中瑟瑟发抖,拼命大叫。

眼见距离那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竟是“啊”的一声惨叫,鬼身崩溃,整个鬼影,忽然融化在了胡麻的手里。

“哎呀……”

远处正有急急逃窜的鬼影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更是吓得魂飞天外:“唱打君被它吃掉啦……”

这一声喊,更是将周围这本就混乱恐怖的氛围加了十倍,只见得一团团阴风滚滚荡荡,无数的鬼影游来游去,倒像是一下子惹了一个马蜂窜,四下里皆是乱飞乱窜的鬼影,凄厉哀嚎不绝于耳,以这方区域为中心,颤颤如触电一般,向了四面八方荡开。

胡麻着实有些大感意外,而且感觉自己凝聚出了法相,道行消耗的厉害,四下里的鬼哭声,更是激得脑门疼。

心里倒有种按捺不住的欲望,想要给它们一口气吞了也似。

但也就在这天昏地暗,心底腾腾恶意生长之时,却是遥遥见得一片金光洒落,伴随着一个声音:

“兄弟莫慌,我来帮你……”

“……”

伴随着那金光洒落,四下里一片愁云倾刻消散,乌怏怏的鬼哭声也被压住,倒像是在这阴府,有了种天晴日朗之意。

胡麻也借了这个机会,神思凝定,慌忙将法相收起,以免凭白浪费了太多道行。

抬头看去,便见二锅头老兄正自迷蒙阴雾之间,缓缓飘落了下来。

他身上贴着一道符篆,符光灿灿,正是那金光来处,将四下里的黑雾驱散,看起来倒像一只行走在了阴府里的金灯笼似的……

……也难怪他身边养只邪祟,都是红灯笼呢!

……他自己也是属灯笼的!

“哗啦!”

二锅头落到了跟前,大袖一荡,便有一股子金光,将胡麻罩在了里面,表情有些埋怨道:“兄弟,你忒不小心了。”

“亏得我心里记挂着你,忙不迭的就赶下来找你,不然岂不是一个人撞进了麻烦里?”

“这阴府可不比阳间,处处皆是凶险,便是上了桥的,在这阴府,一个行差踏错,那也是尸骨无存呢……”

“……”

“是,是……”

胡麻只好答应着只是心里觉得有些怪:‘刚刚凶险的好像不是我?’

一想起那些被驱散溃逃的阴魂,心里居然有种遗憾的感觉,好像有种想要将它们统统吞掉的渴望……

心里的古怪,已是达到了极点,略定了定神,便急着要问:“守岁人在这阴府里……”

“忘了我在上面跟你说的了?”

二锅头却是抬手阻止了他,道:“你头一次下来,定然很多不解之事,但到了上头,咱们再一一的细说。”

“活人在下面,不能说话,你每多说一句,便少了一口阳气,一个不留神,命都要搭在这里。”

“……”

胡麻听着,也只好闭了口。

自己也确实需要先梳理梳理,了解一下。

而二锅头则是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翻出了一个造型繁复的罗盘来,上面乃是天干地支等字样。

但他却将罗盘一翻,只见这罗盘背面,同样也有着细密繁复的布置,隐隐约约便有古怪的字迹随之转动了起来。

正是老走鬼一脉传承下来的宝贝,能测人间阴府的阴阳二景盘。

二锅头十分熟练,四方上下照看了一番,便有了数,向一个方向道:“在这里不能多呆,咱们赶紧过去!”

“便去那里!”

“……”

见到自家宝贝在他手里,如此有用,胡麻也微生羡慕。

但心里安慰自己,先留在他那里也不是不行,反正拿过来了,自己也不会用……

确定了方向之后,二锅头便一扯身边的搭链,却是从里面摸出了一把黄裱纸来,向了空中哗啦啦一洒。

他们二人脚下,居然出现了一条由黄裱纸铺出来的路,二锅头笑了一声,示意胡麻跟上,顺了这条路,大步向前走去。

四下里的阴雾,仿佛可以遮住一切,但却遮不住这黄裱纸的路。

而在雾里,也不时有阴森怪响,或是低声的哭泣响起,似乎不时有阴影,想从阴雾里爬出来,跑到这条纸路上。

“有事要赶路呢,伱们别来添乱……”

二锅头不时的抓出一把金银纸钱,沿途撒了下去,引得四下里的阴魂一发儿轰抢,便也顾不上再往这黄纸路上来爬了。

“这些阴魂儿察觉到了活人气息,也想跟着咱们回阳间呢,撒点纸钱,打发了它们就是。”

他一边撒着,一边向了身边的胡麻解释着:“阴府之中凶险,但跟了我倒不用怕,之前我倒没少下来溜哒。”

是是是……

胡麻也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诧异的感觉怎么来的了。

这论起走鬼门道的本事,二锅头老兄可是比自己这走鬼本家地道啊……

自己这么大了,还是头一回下阴府,且是肉身下来,而人家,非但下来的多,甚至连胡家在阴府里的宝库都找着了……

总感觉怪怪的?

二人一边顺了这黄裱纸铺出来的路向前走着,倒觉得身边各种风景快速后退,有山有林,甚至还有一些类似于村落、殿宇的所在,只是皆在阴魂之中,却看不仔细,直到前方忽然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再走几步,便见黄裱纸铺的路,就在前方忽地断开。

宽阔无边,河水阴沉漆黑的大河,突兀的横在了路前,阻住了去路。

河水之中,不时有巨大的阴影游走,还时不时看到河面上有些人影在痛苦的挣扎。

迎着那河上的滚滚煞气,胡麻都略显提防,二锅头却是见怪不怪的模样,抬手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条纸桥来,在手上一晃,这纸桥居然烧了起来,倾刻之间,烧得干干净净。

而下一刻,他脚下,便已经出现了一条结实精美的大桥,直跨到了河对岸。

二锅头直接走了上去,胡麻也跟着,却是一步踏上,这桥便出现了裂痕,二锅头忙回头叮嘱:“差点忘了你是肉身下来的,可小心点,虽然阳间烧过来的东西,在这里都是真的,但也只是念想,你们守岁人身子重,一不留神,倒是把我这桥给踩塌了……”

“下面这河水可是凶恶的狠,掉下去了,上桥的人都爬不上来……”

“……”

胡麻只能小心的走在桥上,使出了守岁人的轻身功夫,虽然知道会消耗阳气,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若是活人烧过来的东西,都是真的,那儿孙给烧个千军万马过来,岂不直接称王?”

“……”

“想啥呢?”

二锅头笑道:“虽然阳间烧过来的东西,在这里好用,但其实重点不在于烧的是什么,而是要看心意。”

“上面的人烧得越心诚,烧到了下面,便越值钱,这桥也是一样,上面的人越是心诚,这桥越结实……”

“另外,还有烧过来的高楼骏马,衣裳珠宝,对了,还有那纸人……”

“……”

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意犹未尽道:“啧,跟活的一样……”

“卧槽……”

这话却是把胡麻都说的怔了一下,心里暗想着:“你怎么这么熟,不会尝试过吧?”

也在这交谈之中,二人过了河,继续前行。

有了二锅头这样的大行家引路,又有阴阳二景盘照着,本该凶险万分的阴府,倒成了徒步观光一样,胡麻都觉得大涨了见识。

阴府无日月,便也难以辩别时间,只觉得过了河,又翻了山,穿过了迷蒙的阴森山谷,白骨坡,众鬼殿。

就在胡麻那四柱道行,已经渐渐消耗了只剩三柱不满时,前方忽然有滚滚煞气浩荡而来。

森然割面,让人心惊,声声凄嚎,倒是让人下意识的触目惊心,尤其对胡麻来说,竟似觉得,那煞气,竟比五煞神还猛。

而二锅头也停了下来,低声道:“兄弟,不负所托前面就是枉死城啦……”

(本章完)

第635章 阴府活人村

“这就到了?”

胡麻也有些惊讶,眯起眼睛向前看去。

迷蒙之间,远处确实有一座城池,按理说,任何一座城池在远处看,都是小的,一双人眼,便可将尽纳入其中,但如今在阴府里向前看去,却见那座城池,居然大到没边,层层高塔殿宇,一片片的愁云惨淡,哀号不穷,滚滚煞气,形成了狂风,来回袭卷。

五煞神已经是胡麻见过除镇祟府外煞气最重的,但扔在里面,大概连个影子也看不见。

这就是枉死城了?

一时有些不真实,号称最神秘最凶险的所在,只有十姓及身边亲近人才能找到。

如今,却被二锅头这般轻易的找到了?

仿佛看出了胡麻的惊讶二锅头压低了声音笑道:“阴府里寻路,可与上面不同。”

“你甚至可以理解为,这阴府之中,其实没有地域之分。”

“无论是找这枉死城也好,还是当初我找那胡家的宝贝也好,只要我知道他在哪里,那我就可以很快找到这个地方。”

“路上经过山,经过水,也只是必经的障碍,而不是真的需要跋山涉水。”

“……”

一边解释着,一边友好的比喻:“是了,这也是咱们走鬼门里,帮别人叫魂之时,几句咒,再加上生辰八字,便能将人找上来的原因,不然你想想,光是在阳间找个人,又是送信又是赶路,不知道要跑废多少只脚,又怎么可能说一声,人就上来了?”

胡麻努力理解着二锅头的话,不由得感慨:“是,这一块我确实不懂,要多学多看。”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二锅头笑着,摆了摆手,道:“帮你找到了这地方,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兄弟,你自己小心吧,枉死城,毕竟是阴府第一难去之处啊……”

“……”

“啊?”

听了他的话,胡麻倒是一怔,忙道:“老哥,你不跟我进去吗?”

“这……”

二锅头有些为难,尴尬道:“兄弟,咱说好了只是带你找到枉死城吧?我还用进去?”

看出了他的担忧,胡麻忙道:“老哥你有所不知,其实我要进的并不是枉死城,只是过来与枉死城外的两个人见面,打探些消息,况且,老兄伱怕什么?那位本家少爷又没下来我又是你的自己人,这阴府之中你还不是逍遥自在?”

“我也知道你平素里小心,但你觉得,这份小心,是你躲着一切的好,还是多掌握一些关键信息,也好趋吉避凶的更好?”

“毕竟世道要变,大势要来了呀,再躲,能躲过去?”

“……”

这番话倒是说的情真意切,二锅头竟是被说动了,微一犹豫,试探道:“那如果真的不需要进入枉死城的话,我就先……”

“跟着你过去瞧瞧?”

“话说你过去,要见的究竟是谁?”

“……”

“管他是谁,还敢怀疑咱们镇祟府里躲着那啥不成?”

胡麻见二锅头动了心,心里也一阵松快。

如今自己的弱处已是非常明显了,那就是见识少,对这世界,尤其是阴府,可以说是懵懵懂懂,万一对方传递信息的时候,要说起一些什么隐秘的事情,自己却听不明白丢了丑事小,耽误了事麻烦可就大了,带上了二锅头这么一位走鬼行家,则省了心。

边点着点,边向着左右上下看了看,道:“话说哪边是北?”

记得之前那神手赵家与降头陈家,是约了自己在枉死城北一個名叫古里的小村子相见。

“阴府之中哪里有什么东南西北?”

二锅头闻言,却也是皱了一下眉头,道:“不过北属水,黄泉所在,便代指北方。”

说着,手里的阴阳二景盘轻轻一晃,便已心里有数,指向了一处方位。

“果然有老哥跟着,就没有什么难事,我自己来,可是怵了头了。”

胡麻都忍不住击掌一叹,由衷的称赞,倒让二锅头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位老弟是自己人啊,虽然做事莽撞些,见识短些,但一心帮着兄弟们,自己却想着将他自己丢下,实在不该。

于是确定了方向,二人便向了那北边行去,这次倒是没走多远,便已然在旁边的枉死城那滚滚阴风冤孽之气下,看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村落,隔着那迷蒙雾气,只觉其形状也在不停扭曲似的,胡麻看见了村子外面的一块小小石碑,正是古里村。

二锅头也在村外打量了一番,轻叹道:“上面香火旺盛的,祖宗先人到了下面也风光,这等村子,于阴府之中极为常见,下面一个村,便对应着上面一个老火塘子,或是宗祠,有了这,祖宗先人到了下面不用没日没夜的走,也方便保佑上面的儿孙。”

“瞧这村子的规模,在上面,起码也是一个传承了几十代的旺族了。”

“……”

都说走鬼人最重要的是见识,真是惭愧,我这走鬼本家,却是跟着二锅头老哥长见识了。

胡麻心里感慨着,便与二锅头向了这村子里走来。

随着愈发的接近这个村子,胡麻却忽地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只觉脚下愈发的有种脚踏实地感,呼吸也渐渐顺畅了起来。

倒是身边的二锅头老兄,身子变得越来越淡,倒隐约只剩了一条影子一般。

“这村子里等着咱的究竟是谁?”

二锅头都忍不住惊讶了起来:“这身本事,很了不起啊!”

“偷天换日,以假乱真,他们……他们居然在这阴府之中,开辟出了一方活人住处。”

“这可比在阳间开辟一方鬼窝还要艰难了,尤其是如今这阴府里面,有亿万生魂,不得转生,都挤在一处,已使得下面人满为患,这才导致了许多阴魂滞留人间,但已经如此艰难,他们却还能在这枉死城外,开辟出这等所在,简直是神乎其神的手段!”

“……”

‘好歹也是神手赵家与降头陈家,有这手段倒也不稀奇……’

胡麻暗自想着,正要寻路进去便忽然听见前方村子里面,有人笑道:“等候许久了。”

“果然不愧是走鬼本家,就说你们不能得了镇祟府,便丢了自家的老本事。”

“避过阴差耳目,入阴府,寻枉死城,都只是看家的本领,不在话下。”

“……”

说着话时,便见那迷迷蒙蒙的村子,像是从水里浮了出来,清晰出现在了胡麻与二锅头身前,村口正站着两个人,一个银袍红冠,英俊神气,如一只红冠子大公鸡,正是神手赵家赵三义,另外一个裹着黑色袍子,一张丧丧的小脸,正是降头陈家的陈阿宝。

这两人从村子里迎了出来,说着话时,向了胡麻与二锅头看来,倒是略略一怔。

从胡麻的脸上,扫到了旁边生魂离窍状态的二锅头,表情有些疑惑。

“呵呵,二位误会了,我家少爷并未过来。”

胡麻见了这两人,便径直道:“这点子小事,只让我这位走鬼大捉刀过来,也就是了。”

之前他见这两人时,脸上带了面具,但是把戏门出了名的眼毒,更何况是把戏祖宗?

所以这会子自己不戴面具,他们估计也认出了自己,不妨直接承认。

“这……”

听了胡麻的话,两人似乎有些诧异,眼神不由得向了二锅头的方向瞄过去。

胡麻便笑了笑,解释道:“这位是我走鬼门道的高人,也是一位小堂官,过来帮忙的。”

“他姓……”

“……”

二锅头这会子也已经警惕心大起,见说到了自己,便压低声音:“就说我姓包。”

他用了某种法门,对面两人都听不见,却察觉到了他在低声向胡麻传音。

胡麻便也话口一变,笑道:“是,包二哥。”

“包二哥这一身本领与见识,在我们这一门里可是顶尖的,有他在,什么事都说得。”

“……”

赵三义与陈阿宝两个,表情都有些复杂,深深看了胡麻一眼,便堆起了笑容:

“是,这位老兄本事不小哇,走鬼门道,果然藏龙卧虎!”

“二位,请进村里来说话吧!”

“……”

他们让开了身子,胡麻与二锅头便抬步走了进来。

这一进村子,果然感觉又有不同,刚刚在阴府之中,那轻飘飘的感觉,赫然已经荡然无存,脚踏实地,力道扎实。

虽然抬起头来,仍不见日月,但给人的感觉,却也只像是来到了阳间一处正阴着天的小村落里面一般。

再看左右,竟是往来行人,不辩生死,街上有茶寮饭馆,还随处可见纸扎店。

就连胡麻都觉得有些惊讶了,跑到了阴府里面来开纸扎店,现烧了现用,这岂不是……开了印钞厂?

而二锅头则不像胡麻一般四下里乱看。

与这两个人一见面,他便感觉到了这两人本事不小,心里都后悔了跟胡麻进来。

生怕再露了馅,便更谨言慎行。

而赵三义与陈阿宝走在后面,却是对视了一眼,眼神皆有些复杂:

“走鬼门道的高人?经了二十年前的事,走鬼门道哪还有上桥的留下,这位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别小瞧了咱把戏门的眼力,这位捉刀堂官的嘴形,一开始好像并不是想说他姓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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