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借书

“公子慎言,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其他公子听到,小心向老爷告状!”

文心斋内,秀雅书生嗔怒出言,一旁的华服老者听得直冒冷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生面前焦急阻止,恨不得捂住书生粉嘟嘟的小嘴。

“本来就是嘛,普天之下谁能对出这么难的对子,本来给我几日时间,府里的先生们挤破脑袋或许能帮我对出,可偏偏父亲明日就要!”秀雅书生浑不在意,依然不停地抱怨。

“皇族书库!”

姜离眸光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看着就要走到楼梯口的主仆两人,忽然开口:“请公子留步!”

“你在叫我?”

秀雅书生回眸,就见到书卷籍海中,一位儒袍翩翩、容貌俊美的少年玉立,手持书卷,向她遥遥作揖。

少年抬头,清秀温和的脸庞上,笑容如朝阳一般灿烂,明眸熠熠,仿佛内蕴星辰大海。

秀雅书生不由的一怔,一时间竟有些呆住了。

“在下镇武侯府姜离,刚刚听到公子所说对联,一时技痒想和公子对上一对!”姜离缓步上前,轻轻行礼。

“对子,什么对子,啊,你能对上?”

秀雅书生微微茫然,旋即惊醒,一旁的华服老者本欲阻止书生与姜离交流,但听到姜离自报家门,又看到姜离腰间的一枚虎形玉佩后,方才后退一步,不再多言。

大周凡获爵位者,景皇都会赐下相应的徽记,怒睛云虎便是镇武侯姜时戎的所得徽记。

“在下不才,愿试上一试!”姜离温和道,他声音如玉,虽不洪亮,却有一种君子之风。

“公子,这位书生在问您对子呢!”华服老者见自家公子眼神有些迷离,忍不住低声提醒。

“上联是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秀雅书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脸颊微红,连忙故作镇定的说出上联。

“上联是云,描绘的是云雾时隐时现,那我对潮,潮水时长时消!”

姜离沉吟数息,开口道:“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你竟然对上了!”

秀雅书生瞪着漂亮的大眼睛,震惊万分,愣愣的望着姜离,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

父皇今日到书苑,一时兴起,写下了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的上联。

结果书苑内,莫说诸位皇兄,负责教授各科的大先生们,也没有一人能够对出。

甚至在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怎么发音上,都未能统一。

可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俊雅少年,竟然只迟疑了几息时间,就全部对了出来,甚至还能将上下联的意思清晰讲述!

“云对潮,散对消,妙啊!”华服老者也眼露异彩,有些惊异的看向姜离。

“小哥哥,伱是怎么做到的?”

秀雅书生欣喜至极,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姜离的衣袖,眼中充满崇拜。

“书上说云海如潮,我自上联中感受到云海汇聚消弭的景象,脑海中灵光一现罢了!”姜离笑了笑。

他前世在江心寺游玩时,曾在门楣上见过这样的对子,刚刚沉吟,只是在回忆。

“小哥哥过谦了,你这等才华可比翰林院的那些老学究厉害多了!”

秀雅书生见姜离手持的史籍书卷,好奇道:“镇武侯姜时戎是当世的学问大家、理学泰斗般的人物,据说侯府内的书库浩瀚如烟,都快比得上皇族书库了,你既然出生镇武侯府,为何会在这里买书,野史哪有翰林院学士们编写的史籍详实可靠。”

“今岁北方大灾,莽族铁骑汹汹来犯,我虽是读书人却也向往沙场为国死、马革裹尸还,因此想看一看十七年前积骨庙之战的细节,只可惜府内书库并没有更为详细的记载!”

姜离长长叹气,他将手中书籍重新摆放回书架,神情寂寥,十分失望的样子。

“盛京四大文斋不过徒有虚名,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我无以回报,倒是可以回去帮你找找相关的典籍!”秀雅书生想了想道。

“如此甚好,若能一睹当年积骨庙之战的激荡气概,足以胜过黄金万两,当配美酒一壶!”姜离连忙道谢。

“我出身毅勇王府旁支,家里排名十七,你唤我十七公子就行!”

秀雅书生指了指对面道:“姜离哥哥,父亲不许我日日出府游玩,七日后我们在对面的玉门酒楼见!”

“好,七日后姜某静候公子,告辞!”

姜离拜别两人,转身走下书楼。

“公子,老爷禁止你随意出宫,你难道还要偷偷溜出来?”华服老者有些担忧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何况姜离哥哥还帮了我的大忙,回去讨得父亲欢心,我就可以和三哥去北境长城了!”

秀雅书生目送姜离,直到后者背影消失,才有些不舍的收回目光,对身旁老者道:“老海,姜离哥哥真的出身镇武侯府?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或许是姜家的旁系子弟,姜时戎的二十几个儿子名字里都有一个玄字,此人单名姜离,应当不是镇武侯的子嗣!”

华服老者似乎是看出了秀雅书生的心思,忽然笑道:“不过我观此子思维敏捷、胸有锦绣文章,就算出身低微,也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府试在即,这少年若真有才华,必定能大放异彩,未来考中进士也大有可能,圣上若是喜欢,未必不能召为乘龙快婿!”

“老海头,你打趣我!”

秀雅公子小脸瞬红,她一跺脚,一阵风般的跑下书楼。

“公子,等等老奴!”

华服老者叫苦不迭,提着华袍,摇摇晃晃、一路小跑追去。

……

文心斋对面,有一座小小的酒楼,酒楼名为玉门,取自大周北方的一座边关重镇。

据说酒楼老板是一位曾在玉门关镇守三十年的老卒,十年前返回盛京,将全部身家变卖,兑下了这间小店。

在这寸土寸金、熙熙攘攘的盛京城十里长街上,酒楼的生意却颇为清冷。

姜离走进酒楼铺面时,一层大堂的二十几张方桌,只稀稀落落的坐了六桌客人,和两旁酒楼商铺的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公子,我在这里!”

角落里,初初向他招手,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碟熟花生和一小盏酒。

小丫头脸蛋微红,眼睛润亮,竟有些微醺了。

(本章完)

第15章 玉门观武,少年如虎

“初初,你喝酒了?”

姜离坐在初初身旁,有些诧异。

“公子,我就喝了三口!”

初初伸出三根手指,有些委屈道:“我刚刚口渴的厉害,本想要壶热茶解渴,但酒楼里只卖酒没有茶。

“那几个老爷爷喝酒就像喝水一样,我也试着点了一碗,没想到那么辣,我想出去买水,又怕公子找不到我,就又学着那几个老爷爷点了一盘花生!”

“那另外两口又是怎么喝的!”姜离忍俊不禁。

“我听老爷爷们讲年轻时候在边关杀敌的故事,只感觉豪气云天、畅快淋漓,就又喝了两小口!”

小姑娘低着头,讷讷道:“公子你不要笑话初初。”

“这位公子想吃些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布衣老者走过来招呼,他身材高大、虽然年逾七十,但步伐沉稳有力,沧桑的脸颊上有很多烈火灼烧留下的疤痕。

“老人家,你这酒楼里都卖些什么?”姜离问道。

“锅里有熟烂的上好羊肉,公子若是嫌腻倒也有几样时蔬,酒只有一种,陇西的烧刀子,够味够辣,小哥若吃不惯,可以去旁边的宵玉楼,菜肴精细些、酒也柔的很!”

火疤老者的声音带有很浓重的边塞口音,说话直来直去。

“一盆水煮羊肉,一壶热酒,老人家再看着安排两碟时蔬便可!”姜离道。

他终于明白这家酒楼为何坐落在十里长街,却依旧门庭冷落。

如此粗犷单一的菜品,莫说在这繁荣鼎盛十里长街,便是城外官路上的驿站,都要比这丰富很多。

姜离在侯府的这些年,唯有逢年过节才能和初初吃上肉食,对此倒并不介意。

“公子稍等。”

火疤老者微微诧异,没想到面前这名年轻的侯门子弟会选择留下。

不过他并未多言,不一会的功夫,一大盆水煮羊肉、一壶烧刀子和两碟时蔬就端了上来。

羊肉熟烂,只放了些花椒、八角等调料去膻提鲜,保留了羊肉原本的味道。

两碟时蔬也颇为简单,胜在食材新鲜,倒也爽口。

姜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畅意满足。

酒很辣,一口入腹,宛若一道热流,喉咙和食管都感到一阵火烧般的爽痛。

“咳咳,好辣好辣”

初初见姜离大口吃肉喝酒的样子,也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结果辣的眼泪直流,狂吃蔬菜,引得一旁的食客哈哈大笑。

大堂中除了姜离和初初这一桌外,还有五六桌客人,年岁都很大,除了一两位身着锦衣外,多数都是粗布短衣的平民装扮。

这些人虽然相貌、身材不一,但都有一种沧桑豪迈、铁骨铮铮的肃杀之风,久经风雪磨砺的样子。

“这才是我大周朝门阀子弟该有的样子!”

一名身形消瘦但精神矍铄的独臂老者重重拍案:“盛京乃大周之都,一国英气汇聚于此,可伱们看看这盛京城中的门阀弟子,一个个锦衣玉食、附庸风雅,整日里只知道吟诗赋词、无病呻吟,如此以往,如何守卫我大周疆土!”

“大周腹地久享太平,朝廷这些年也有了重文轻武遏道的苗头,天下九州,我大周朝坐享最富庶之地,周围群狼虎视眈眈,恨不得人人上前撕扯一口!”另一位身材魁梧的赤发老者痛饮烈酒,忧国忧民。

“今岁北莽临境,皇上派信勇候领兵抗敌,真想跟着去啊,在这奢靡享乐之地,老子的骨头都快销碎在家里的三个婆姨身上了,一身气力无处发泄!”

一个身着锦衣、手上戴满各种宝石戒指的胖老头扔下手中的羊骨,走到大堂正中,起了一个架势,打出数拳。

他虽然拳速很慢,却有一种举重若轻之感,拳势回腾间猛然发力,身上衣衫都猛地暴起,发出嘭嘭的巨响。

“太祖长拳!”

姜离眼睛一亮,他这几日苦练太祖长拳,虽然火候很浅,但已然有了几分眼力。

锦衣老者行拳过步,步伐轻盈灵活,但拳势豪迈奔放、气势澎湃,仿若大江奔流,显现出极深的拳法造诣。

两相对比,姜离只觉得自己的太祖长拳,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哈哈哈,赵老头,就你这身手,新娶的三房小娘子还是交给我来照顾吧!”

魁梧老者哈哈大笑,他也从长椅上站起,走到大堂中央,直接以磨腰掏肋捶起势,虽然同样是太祖长拳,却又是另外一番气象。

他拳法快若奔雷,手步相连,上下相随,其势如风,有狂摧万物之势。

“堂堂太祖长拳,怎么让你们打的娘们唧唧的!”

单臂老者也跳了出来,他身形灵动,宛若狸猫,虽单手持拳,却真正展示了太祖长拳囚身似猫、动如闪电的身法,拳势造诣甚至还在两人之上。

“朱老哥的拳法,还是如此霸道!”

“钱总旗虽被倭匪断了一臂,但这些年手上的功夫也没撂下,反而精进了不少!”

其他几桌上的老者先是喝彩叫好,之后也难忍技痒,纷纷走下场地,一同打了起来。

小小的酒楼大堂,仿佛成了演武的沙场。

“这些老人家施展的拳法都是太祖长拳,但拳势意境截然不同,各有千秋,无一例外都有极深的造诣!”姜离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掌握的太祖长拳,来自铁八、铁九身上搜来的拳谱。

之前的修习,只是照猫画虎、闭门造车。

但此刻,众老卒同时在他面前施展,却像是很多经验老道的师父亲身传授一样。

姜离看的异常认真仔细,渐渐也模仿起来,根据老卒们的动作身手,不断纠正自己修习时的偏差。

脑海深处,一直漂浮在神台中的神秘骨结忽然发出一道白光,透明的骨头里,出现了很多的模糊小人。

他们腾挪跳跃,施展出挑、砍、拦、封、闭、缠、扫、踹等动作,竟也在模仿老卒们的太祖长拳。

姜离全神贯注,并未发现脑海神台中,神秘骨结的变化。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又像是视线中的老卒们动作突然放慢,

各种拳势动作,他都能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理解和掌握。

“好少年,虽然身子骨单薄,但悟心却很高!”

“少年,你记住要诀,审势观察细留神,逢弱直冲入中门,遇强避锋绕步锤!”

“不对不对,少年,你这拳出偏了!”

姜离动作越来越大,在大堂正中演武的退伍老卒们也注意到了姜离。

少年虽根基薄弱,似乎并未习过武的样子,但全神贯注、异常用心。

朝气蓬勃的样子,让老卒们仿佛看到大周年轻一代如虎般的风貌。

他们渐渐的靠拢了过来,将姜离围在中心,绕着他不断游走,一面施展拳法,一面不断纠正姜离的身形动作。

玉门酒楼一层大堂内,很快出现了一幅奇景。

老卒们围绕少年而动,仿佛即将熄灭的夕阳,拥簇起一轮新的朝阳。

酒馆内,老卒意气坚定如树,少年青春昂扬如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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