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8.第1170章 汉唐之后再通西域

第1170章 汉唐之后再通西域

金殿之上。

官家对章越道:“盐钞之事全赖卿居中运筹调度。”

章越道:“臣不敢当,都是黄履,叶祖洽,蔡京三人的功劳,臣不敢掩功自居。”

一旁的王珪听到蔡京的名字眉头一皱。

官家道:“原来如此。”

章越道:“此三人都在殿下,请陛下宣至殿中召见,以慰其功。”

“好,宣黄履,叶祖洽,蔡京三人觐见!”

三人上殿。

官家先后听完黄履,叶祖洽,蔡京的禀告顿时大喜道:“盐钞一日平抑,都是三位卿家之劳!”

黄履,叶祖洽,蔡京三人都是拜谢天恩。

特别是叶祖洽这般功名心极重的,更是喜不自胜。

原本蔡京也是欢喜的,但今日却是低头不语,显得十分的谦让。

官家问道:“朕听闻有人利用盐钞大跌的消息,提前卖空,到底是何人所为?诸卿可查得?”

众大臣们都是不语。

官家道:“此等所为实乃是国之蛀虫,这解盐盐池被淹的消息,连朕也不过是提前半日得知,但这些人却利用此消息,大肆渔利,朕要纠出这等人,以正国法!”

王珪道:“陛下,天下事有人能未卜先知,这并不稀奇。这解盐盐池之地本就是地势低洼,若是以往正常雨水,对出盐倒是有利,一旦暴雨成灾,那就难了。”

“这一次解盐洪泽甚大,黑河泛滥,早有溃堤之险,有人知道如此,抢在地方官府奏报之前卖出盐钞也是有的事。”

王珪说完,官家看向章越道:“朕听说,吴宰相之子吴安诗为何到你府上闹了一日?”

章越道:“启禀陛下,是一点家事,不敢有辱圣听。”

官家闻言将信将疑。

章越道:“陛下,臣想说并非某个人过错的,只要下面的有个交代便好。陛下说的事,臣会暗中去查。”

“这些年交引所是否落了亏空,或者里面的管事之吏到底有无徇私枉法。臣都会仔细地查,并重新整顿交引所,等到明年会给陛下一个答复。”

官家对吴安诗为何去闹,心底有个大概,现在听了章越此言更觉得对方忠心。

其实作为一切以务实为本的上位者而言,他不需要下属多少多少拍马屁,表忠心此等的。

这些都是很低级的技巧。

作为天子而言,见惯了那些与他溜须拍马的人,他真正要的是那些能给他扛事的人,能为他得罪人的官员。

王珪说得很漂亮,并且大而化之,其实是掩护了那些人。而能与天子本人差不多时间得知解池被淹消息的,定是极贵。

章越能不避恩怨处理这些人,才是官家要的宰相,官家才能更放心地将权力交给对方。

但王珪却不是这么想,章越此事办得真是滑头,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他没说此事就这么算了,但也没说要如何查办,只是悬在那边,保留我要不要动手的选项。

王珪就这么被吊在那边了。

他知道这场与章越的相权之争,自己已是全面落于下风了。

官家道:“稳定盐价,朕必不忘诸卿功劳。朕加黄履为翰林学士,叶祖洽本官加至礼部郎中,而蔡京去中书检正之职,修起居注。”

蔡京心道,修起居注是荣职,可以出入天子身边,听闻机密事,自己的弟弟蔡卞也是修起居注。

兄弟二人同任,真是一时之荣。

当然蔡京因为这一次站队得到了章越的举荐,可是代价却是出卖王珪得来的。

蔡京在章越和王珪之间反复,倒是令他坏了官场上名声。

不过蔡京也是无可奈何,章越比王珪年轻,势头比王珪强劲,尽管他与王珪是儿女亲家又有何用呢?

挽回了盐钞,令官家心情大好,正在这时兰会熙河路制置副使王厚命人送来急奏。

官家当殿展读。

阿里骨去年到了青唐城后,遭到了温溪心的刺杀,但他在心腹死士的保护下,险死还生逃脱性命了,逃到了祁连山山下躲避。

但正如英雄落难的剧情般,阿里骨虽遭到迫害,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阿里骨带着心腹几十人,于祁连山起家。

他先是利用原先于阗贵人的身份,或威逼或利诱黄头回鹘和草头鞑靼诸部,只是经过半年的功夫,他与数个部落联姻,又连续削平了数个不服从他的部落。

加上章越命熙河路不断给他送钱送粮,令阿里骨逐渐兵强马壮。

经过一番经营,阿里骨从黄头回鹘和草头鞑靼中选取精壮充作心腹兵马,编练了数千精兵。

每日同吃同住加以操练,阿里骨将这一支一盘散沙的兵马训练得骁勇无比。

之后他于六月时进攻瓜洲,歼灭了党项部三千兵马。

这一次阿里骨再次出兵瓜州,沙州,攻陷党项十余堡寨,得了不少地盘,还得到了一部分甘州回鹘的归顺。

现在阿里骨声势大震,兵强马壮,上表请求天子册封他为节度使。

王厚却从温溪心得知另一消息,阿里骨暗中书信党项国王李清,让他嫁予党项公主,他则可以叛宋。

看得出阿里骨这一次向大宋索要节度使的书信,写得语气非常桀骜不驯,大有你不给我节度使,我便如何如何的意思。

官家怒道:“这阿里骨实在太过卑劣,蛮夷之人不知恩义,朕送他那么多粮秣兵甲,他竟与党项暗通曲款,还转过头来要挟朕。”

王珪则道:“陛下,董毡也不过节度使,若授予阿里骨为节度使,则青唐必定人心崩离,以为我们厚此薄彼。”

“此节度使断不可给。”

章越心底则对阿里骨隐隐佩服。

阿里骨经历的精彩程度,完全可以写一本王子复国计的小说,无论是美人和英雄都不缺,还有一个从阶下囚到一方诸侯的逆袭。

让阿里骨回去的决定是章越做的,若阿里骨真叛宋了,章越就是这篇小说里那个昏庸无识的宰相,居然明知阿里骨是英雄人物,还做出这等放虎归山的昏聩的决定来,成为他人的笑柄。

章越则是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官家正动怒着,哪知章越却向他恭贺。

“何喜之有?”

章越道:“陛下,阿里骨攻取沙州,瓜州一部!”

“使我熙河路西上夺取凉州之机已是成熟!故臣先恭贺陛下收复凉州,为汉唐之后再通西域为贺!”

章越心道,官家还是看不明白。

要成大事者必然始终牢牢地盯住自己目标,似阿里骨在宋与党项之间左右横跳,都不影响大局。

这就是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1179.第1171章 给个机会

第1171章 给个机会

阿里骨在宋与党项之间左右横跳的事,换了以往官家肯定是要怪章越一个失察之责。

不过这一次倒让章越有些意外,官家不仅没有指责自己,听到攻取凉州后,重夺汉唐故土后还是一个激动。

官家忍不住问道:“计将安出?”

章越心道,夺取凉州肯定是需要军饷的。当然眼下有个现成的法子,就是如同另一个时空蔡京日后搞盐钞一般。

先全国放开商运商搬,然后不断发行新钞换旧钞,逼迫商人拿出真金白银来买盐钞。

蔡京这一招赚了多少钱?

两年搞了四千万贯!

宋徽宗赞誉蔡京,此太师为朕添支。

办法是现成,不过此法太损,但朝廷增发个三百贯盐钞砸到市面上不是不可以,但自己放话说了要今年内不增发盐钞,突然增发盐钞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若到了明年,官家又怪自己没将攻取凉州的事放在心上,整日只会忽悠。

眼下大宋在熙河路与党项保持着战守平衡,要添钱也是可以,但自己从哪里找。

章越虽一时没有法子,面上却是无比笃定地道:“陛下眼下突言语,非军国大事之体,待臣回去写一个条陈从容细述。”

章越明明没有现成的章程,但说得如此郑重其事,反令官家觉得章越胸有成竹,玑珠在握,只是郑重其事罢了。

官家虽有些惋惜,却是道:“卿不骄不躁,真乃大臣之体,朕能等得。”

章越从容放了官家的鸽子,当即离去。

章越一路上细思攻取凉州的布局,一时没有思路。他不是计长之人,所以真要他突然拿出什么方案只好抓瞎。

不过章越善听人言,能从部下建议中选得良好建议。

章越正在回府的道路上,突然有人冲出随从的遮拦从旁窜出。章越心道,坏了,莫非是李秉常或阿里骨派刺客刺杀于我?

唐朝宰相武元衡如何死得自己忘了吗?

哪知这‘刺客’武艺稀松平常,刚窜出便被章越左右元随当场一把按倒在地,弄了一个狗吃屎的姿势。

“丞相无恙吧!”

左右纷纷安慰。

十余名巡弋在此巡卒也是立即赶上。

“此人不是刺客。”

章越扶了扶官帽,虽有些惊慌,但一眼看出此人并非刺客。对方奋力挣扎后道:“下官孙路求见丞相,确实并非什么刺客。”

孙路?

这名字有些耳熟,章越记起来此人不是正是上次越级禀告的厮。

居然敢绕过自己和天子打小报告,换了任何上级都不容许这样的人活得太长。

如今此人被自己罢了官皮,勒停反省。对方屡次三番求见自己,却都被他拒之门外。

此刻早有人搬椅子给章越坐下。

章越看对方狼狈的样子道:“本相不肯见你,故而你守在道旁?”

孙路垂头道:“正是,下官等候了三日,方有这个机会,恳求见丞相一面,听下官言语数句,如此死也心甘。”

章越仔细打量此人,却见对方倒是仪表堂堂心道,此人倒也是个人物。

章越是从来不将事情做绝的人,此人是得罪过自己,但之前又三番五次地求见,此番不惜拦道相见,下一次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章越道“进府来说。”

孙路大喜道:“多谢丞相赐见。”

章越没有搭理,而起身指着地上的孙路对左右道:“尔等以后要看清楚了,莫要让这等人再近我身来。”

几十名随从都是狼狈称是。

入府之后章越更衣喝茶,孙路伏地在一旁道:“下官在陕西路多年,深知当地情况……”

章越打断对方道:“我问你可有在当地理财,筹措军饷之法。”

孙路闻言神情一振道:“有的,当今陕西路之困局在于朝廷要钱筹措军资,但百姓又负担太重。”

“以往富农中农都求谋得官身,以免除官吏的敲诈剥削,但没有官身的富农中农唯有被官吏盘剥至破产,这不是变法之弊,而是从古到今都有的事。”

章越闻言不屑地道:“此老调重弹!废话一通!”

孙路被章越说得面红耳赤道:“是,朝廷征税征不上,只要扩充财源必遭百姓反对,但不征税却没办法应对党项。”

“所以下官的建议拿胥吏开刀。只要能减少基层的盘剥,朝廷的钱自然就收上来了,百姓也就不苦了。”

章越听了孙路的话心道,这就是‘干掉中间商’的思路。

“话是这么说,此事遭众之怨,谁肯为之?”

孙路振声道:“下官甘为之!”

章越看向孙路问道:“你之前与陕西当地官员有仇吗?”

孙路闻言一愣,然后道:“无仇!”

“无仇?”章越笑了道,“无仇为何非要与自己过不去,不怕死在半路上吗?”

孙路咬牙道:“下官深恨官吏盘剥!”

“朝廷征税其实都给地方官吏的加耗,譬如雀鼠费等,都是千百年来的成例。”

“但陕西官吏尤为过分,掘地三尺而为之,下官在陕西目睹久矣,恨恨不能平,心早不能忍之。”

“真的吗?”

孙路咬牙道:“不瞒丞相,下官不愿默默无声,循规蹈矩的为官。”

章越道:“这倒是对的,天下不乏有才干的人,但是有才的人,却未必有远志。”

“当今官场循规蹈矩太多,确实令不少有抱负的人空掷光阴。”

“但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能起来吗?”

“下官能!”孙路答道。

章越辩察孙路的话,言道:“本相也有心整顿陕西之官场,我看你有些才干,便任你为秦凤路廉访使,先整治此路为始。”

孙路大喜拜下道:“似下官这般天下不知凡几,但天下少的却是如丞相般善于用人的伯乐。”

“今日蒙丞相托付,孙某感激不尽。”

章越笑着道:“你也莫要感激,我与你实话说,我用你也是使功不如使过。你要整顿胥吏,我且由着你,但若是事情闹得太大,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但你不作为,就是欺瞒于本相,那么两罪并作一罪!你也不必来再求见于我,自己找条河去跳!”

“其中分寸,你自己把握!”

孙路道:“是。”

孙路告退后,章越走到窗边,但见此人先是惶恐,但走到无人的地方却是恢复了昂然之状。

章越心道此人倒是个人物。

有野心有抱负的人,自己不给机会,老天也是会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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