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1章 未来未来

说起来这段时间的修行,姜望主攻的乃是《目见仙典》。

他手上有《目见仙典》的真传版本,拥有直通目仙人之法门。

当然因为术介的缺失,它对很多人来说也只是空中楼阁,鸡肋般的存在。

但在姜望手中不同。

他早早修成了声闻仙态,又有如梦令在手,对于人身万仙法中五识仙人的修炼,尤其是如何在无仙时代继续,应该说具备最权威的解释。

尤其是他后来又打破如意仙衣,获得如意仙宫的传承,修成了仙念,结合自己在声闻一道的积累,在无仙时代修成了耳仙人!

这件事情并没有得到重视,就连姜望自己也没有认识到意义所在。

举个例子来说。

妖界古难山和黑莲寺的修行理念里,都提到过末法时代。而按照现世须弥山的说法,在末法时代成佛的那一尊,即为未来佛祖,是称“弥勒”!

这可不是一般的佛,是足以接过世尊权柄的存在,乃是诸天万界真正的救世主。

姜望在无仙时代修成耳仙人,当然没办法跟在末法时代成佛相比,但同样具有某种逆行时代的伟大意义。

当然,姜望成就耳仙人的过程,有太多机缘巧合,而且很大程度都是建立在前人的基础上。

云顶仙宫、万仙宫、如意仙宫的传承,五仙门祖师所创造的如梦令,乃至于他所修习的观自在耳、降外道金刚雷音……

就拿最开始的声闻仙态来说,若是重来一遍,他也未见得能够完全复刻。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零零碎碎的原因,令他虽然完成了这样的事情,也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却并未真正把握它的意义。

但是等他一步步往仙宫时代回溯,早晚有一天,会引发历史的回响。

届时是山崩海啸,又或天塌地陷,都要等待时光来验证。

有了修成耳仙人的经验,再来修目仙人,无疑要比盲人摸象的时期顺遂得多。

或许唯一的问题,就是姜望目识的积累还不够,远不及耳识强大。

更直接地来说,单单一门乾阳赤瞳,并不足够跟声闻一道的诸多秘术媲美。

不过姜望在迷界的时候,也获得了新篇。

姞燕如虽然永远地离开了,但是却给养在她深闺里的少年郎,留下了一份礼物——

大旸帝国皇室秘传《乾阳之瞳》的全本!

姜望亦是后来尝试修补红妆镜,才发现的这份礼物。

姞燕如所遗,是真正的旸国帝室真传。全面记载了从游脉境开始,一路周天、通天到神临,乃至于洞真,乃至于衍道境的篇章!

每一篇都有对应的炼法和杀法,每一篇都详细无比,远胜于大齐国库里收录的残章。

也就是说,那位很美绝美完美的大旸开国长公主所遗赠的礼物,足够让姜望一路走到衍道层次,都不缺乏瞳术手段。

唯一一个问题,就是乾阳之瞳乃姞姓大旸皇室所修之法,对于血脉有一定的要求。外姓也能练,但必然无法臻至极境。

而且姜望也早已融贯神通,将乾阳之瞳修成了乾阳赤瞳。他并不打算废掉重练。计划是将乾阳之瞳的每一章,都化进自家的乾阳赤瞳里来。

在目仙人修行上的努力,体现在很多方面。让人难以看到他腰间悬挂的薄幸郎,也只是其中之一。

将平等王的视线陷在泥淖,更是轻而易举。

及至平等王的眸中燃起金焰,终于看到那柄藏在鞘中的长剑,感受到那种隐而未发的冷酷,卞城王才略略回头,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平等王浑身一震。

卞城王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平等王却是定了片刻方才缓解过来。视线如岸上的游鱼跳回水中,自己才像溺水得救的人,大口地呼吸了几下。

这当中体现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

宋帝王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的悬崖勒马。

断魂峡到中域之间,其实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十殿阎罗当然要分批潜入。

按照往常行动的惯例,秦广王总是会把仵官王带在身边,这一次却直接把他放出去,让他和卞城王组队,可谓给予了他自由。

倒是仵官王有些不很情愿的样子,可是也没法子拒绝。支支吾吾了半天,卞城王说了句“别浪费我的时间”,他就巴巴地跟上了。

整个地狱无门里,唯一知道卞城王身份的,就只有秦广王自己。

而对卞城王来说,他最早接触的阎罗,除了秦广王之外,就是仵官王。还记得那是在临淄城外,那时候的仵官王,还非常有压迫力……且非常不耐烦。

“走快点!”卞城王疾行在林中,声音冷漠,并不回头。

仵官王欲哭无泪,急得声音都流畅了许多:“七天后才集合,咱慢点成不?这具身体跟不上啊。”

卞城王只道:“嗯?”

仵官王咬咬牙,翻出他的棺材,在空中利索地给自己换了两条腿。

可前方的卞城王却是越来越快,虽然贴着地面尽量低调,但是穿风破雾,如龙卷一般。

为了跟上脚步,仵官王只得不断“更新”自己,到最后甚至于拿出了自己压棺材底的神临之躯……

而盛国到了。

卞城王自己不愿操心,仵官王又不值得信任,所以他们俩是严格按照组织所规划的路线前行,这条路线是从盛国入景。

负责规划本次行动路线并安排好一切接应措施的,乃是二殿楚江王。

她也是除秦广王外,唯一一个知道所有阎罗路线的人。

盛国到景国几乎不设卡,如此在盛国取得一个合适的身份,就能很方便地混入景国,且不容易被镜世台注意。

是日夜晚,卞城王和仵官王戴上斗篷,身穿黑袍,行走在盛国首都“未城”之中。并未见识到传说中“花灯如昼、赠礼星河”的繁华,反而有一种萧条之感。

晚风吹夜,星光流散。高楼悬灯,未见客满。大街上行人虽有,个个匆匆。卞城王和仵官王的脚步,于是也急促了一些。

所谓第一道属国,号称“刀封草原”的存在。在与牧国铁骑全方位的碰撞之后,终叫世人看到了霸主国与非霸主国的区别。

虽然战争的结局是景国南天师应江鸿,亲率神策、斩祸、杀灾、灭难四军北上,将牧国赶回草原,也永远地留下了苍图神教前代神冕布道大祭司北宫南图,尽收盛国失地,且刻碑草原,赢得辉煌大胜。

但是在应江鸿代表景国正式参与这场战争之前,盛国已经和牧国打了整整一年多!

盛国所受的创伤,没有百年不能愈合。盛国人在离原城流的血,浸染了万家哀声!

与接应人员碰头的地方是一处名为“千家灯”的酒楼。

才走进酒楼,卞城王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明眸善睐的江离梦,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往楼上去。听那些人吵吵嚷嚷的,好像是在给谁庆生。

卞城王目不斜视,也提前截断了仵官王的视线。

这位黄河天骄掌握司曜神通,可轻易看不得。

他们的包厢早就订好,循着指示去便是。只是两个遮得如此严实的人进酒楼,难免有几分惹眼。

“你又不怕露脸,也遮这么严实干什么?平白惹人怀疑。”卞城王不满地传音。

“我也不记得这张脸哪里拿的……万一就是盛国人呢?”仵官王用呆滞的声音回道。

遂不言语。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进得早就订下的包间。

在这里卞城王又看到了一个熟人——曾经两次主动袭击他,一次刺杀、一次挟持的苏秀行。

人到眼前了,他才记起来,这个叫苏秀行的,曾经在阳国天下楼当杀手,后来转投地狱无门来着。

修为并没有怎么长进,尚还在腾龙境打转,没能叩开内府,不过气势足了不少。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花前月下。”苏秀行道。

仵官王僵硬地接道:“人死不能复生。”

什么破暗号,亏他们去想!

“鄙人苏秀行,是这里的主事,见过两位。”对过暗号之后,苏秀行很懂事地起身:“身在闹市,人多眼杂,不便出门相迎,还请谅解。”

没有因为身处包厢,就自以为隐秘,什么‘阎罗’、‘地狱无门’随意地往外嚷。

“嗬嗬。”仵官王生人勿近地笑了两声,便算是应过。

卞城王更是一言不发,冷酷地坐下了。

声闻仙态悄然开启,很快就追溯到了往上三层江离梦他们所在的包厢,轻松捕获他们的声音——暂时都是一些没什么价值,彼此戏谑的话语。

而苏秀行已经摆出姿态,在两位阎罗对面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菜我已经提前点好,都是这家酒楼的招牌,两位看看还要不要用点什么?”他说着,递来两张菜单。

一张菜单上写,明天下午将有一支运酒的商队前往景国,酒桶车里看酒的两个位置已经运作好。

另一张菜单上写,后天上午景国礼天府来此采购羊毛的车队正要回返,有两个护卫的位置已经空出来。

仵官王默不作声,这次轮不到他来做主。

卞城王屈指点了点第一张,夜长梦多,还是越快越好。

江离梦他们包厢的动静大了起来,一群盛国的年轻贵族,喝了两杯之后就控制不住,正在大骂景国人。

卞城王听得津津有味。

盛国人的怨气是显而易见的。

就拿眼下的这座千盏灯酒楼来说。

据说酒楼东家原先的理想,是生意做遍长河南北,开满一千家分店。

随着盛国被一战重创,这个理想就再未被提起。本来已经开张的几十家分楼,也是陆陆续续倒闭。

这便是盛国这段时间以来,整体社会面貌的缩影。

西天师余徙在这里坐镇了一年多,关上了盛国的朝天门。

谁能不怨?

遥想当年黄河会,那位其貌不扬的盛雪怀是何等潇洒。虽是输给了计昭南,却也显尽风流,无人敢小觑。

盛国副相梦无涯硬顶牧国金冕祭司那摩多,又是何等强硬!

终是风光不复……

苏秀行把两张“菜单”都收起来,若无其事地吃下去了。然后绝口不提公事,一边倒酒,热情地介绍起盛国风光。

仵官王是个残忍冷漠不爱说话的,可旁边的卞城王更为冷酷,他也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好让话题得以继续,让这个包厢显得正常一些。

卞城王静坐在那里,冷眸无波,耳听八方。

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家伙,他忽然想起来,苏秀行好像是卫国交衡郡人士,却跑到了东域去发展。而当初在妖界霜风谷,那个被控制起来袭击他的人,好像叫梅学林,同样是出身卫国。

卫国人是不是普遍对景国心怀仇恨,这些年并没有被淡化?

地狱无门这次的目标游缺,正是当初对卫国犯下血债的人,买凶者是否会与卫国有关呢?

心中有一些问题想问苏秀行。

但卞城王是冷酷的,仵官王的危险性也不容忽视,所以他一句话也没有问。

这时耳中又听到一些有意思的对话——

“什么?林正仁要来未都?他还敢来?”应该是那个戴高帽的男子。

“有什么不敢的。他这次是代表庄国出使呢,明天就住进外仪馆,你能把他怎么着?”应该是那个走在江离梦左边的圆脸女子。

在卞城王的心里,每个人和他们的声音都一一对应。

“庄国算个什么东西?!”还是那个戴高帽的。

“以前是不算什么东西,现在多少算个东西了。至少他们的使者,不能再被你我侮辱。”这是那个穿长袍的男子。

“当初奴颜婢膝,黄粱秘境外狗一样地摇尾巴,还以为他是个良善君子,结果骗得我们好苦!”这是那个胖胖的穿儒士服的男子。

“离梦,伱怎么说,要不要教训他?”这是那个走在江离梦右边,明显身份不俗,长相颇为英朗的男子。

“齐涯,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观河台上我技不如人而已,有什么值得教训的?教训他什么,不该赢我?”这是江离梦的声音。

齐涯?那个被曹帅阵斩的盛国名将齐洪的儿子?

当然对于卞城王来说,坐在彼方包厢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林正仁这三个字使他注意。

很有意思。

他非常清楚庄高羡、杜如晦这对君臣的恐怖,他完全明白自己离开齐国的第一时间,庄高羡就会生出警觉。

庄高羡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那么在苦觉大师和照怀禅师堵门的前提下,林正仁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出使盛国,其意何在?

卞城王沉静地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他明白庄高羡已经开始行动了。但不知这场风暴,会在何时,又以什么方式掀起。

感谢书友“星空·絮语”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60盟!

感谢书友“有风塘畔花未眠”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61盟!

(本章完)

第1952章 我的师弟不可能这么诚恳

这些年在地狱无门里历练,一路奋斗成组织外事首领,苏秀行早已成长起来。

虽然卞城王一言不发,仵官王不咸不淡,他一个人也聊得滔滔不绝。

他并不知道组织要做什么大生意,但送人入景,还一送就是两位阎罗,任务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能够参与这样的任务,哪怕只在外围辅助,他苏秀行也算得上是组织的核心成员啦!

亏得当初从天下楼跳槽跳得快!

那个阿策人倒是不坏,但能力显然有限,空间更是不足,根本发挥不出他苏秀行的才华来。还得是秦广王尹观!

他这一辈子,就佩服两个人。一个是秦广王尹观,一个是前武安侯姜望。一个走小路,一个走大道。都是白手起家,天下扬名。大丈夫当如是也!

首领秦广王且不去说。

前武安侯姜望,他还两度与之交手,都全身而退。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

待他攒够了资源,说不得什么时候也要敲一敲内府之门。现在组织招人的标准越来越高,阎罗他这辈子是不好指望了,但判官什么的,兴许能够肖想一二?

正说得天花乱坠,苏秀行忽然注意到卞城王的视线挪了过来……简直像是一柄剑架在了脖子上!

他遍体生寒,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然后听到卞城王冷酷的声音:“我想了想,突然对刚才的菜不感兴趣了,还是换另一道菜吧。”

入景的行程从明天换成后天,此等大事按理说应该再看看仵官王的意见的,但往日残忍森冷的仵官王,这会坐得实在乖巧。

苏秀行咽了口唾沫:“没问题,我马上安排厨师去做。”

江离梦是江如墉的嫡女,就是那个公开说牧国只有三支军队的盛国名将。

这并不能说明江如墉是个狂妄之人,他口出狂言,不无树立盛国人信心的意图在。

就像冼南魁多次公开蔑视草原,表示牧国只有苍图神骑称得上对手,更多只是为了挑拨牧国的神权王权之争——也不知如今牧国局势,算不算他如愿。

江离梦的朋友,也都是盛国贵族。一个个才学具足,身家不俗。但关起门来骂这个骂那个,倒也与市井之辈没什么区别,顶多用词文雅了些。

骂完景国人,骂林正仁,骂完林正仁骂庄国,倒是对与他们血战一年多的草原嘴下留情。而后又开始忧心国家局势,挥斥方遒,为盛国寻找出路,这才见了几分精英样子……但盛国如今的困境,根本已与盛国无关。

徒劳苦想。

卞城王听了很久,除了几位盛国公子哥的争奇斗艳、孔雀开屏,再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入景的路线由苏秀行安排,卞城王和仵官王这两天寄身何处,却是由他们自行处理。阎罗的行踪,不会完全让外事人员把握。在刀尖之上成长起来的杀手组织,早已形成了其固有的生存逻辑。

等到后天那支礼天府采购羊毛的车队出发,两位阎罗才会再次现身,直接加入车队。

“两个人在一起太显眼了,要不然咱们分开走?”走出千盏灯酒楼,仵官王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分头行动的请求。

这一路同行,简直如坐监一般,什么事情都不能做,想要弄几个零件都不给。要想坐监,凭他仵官王的恶行,天下列国哪个牢房坐不得,还得加入地狱无门来体验?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和这个卞城王在某间客栈里形影不离地住两晚,他就觉得心累。借来的这颗心都累!

脾气差,事情多,偏偏又实力高强打不过。

卞城王眸无波澜地看了过来。

仵官王莫名地抖了一下,用他那固有的艰涩的声音解释道:“我有时候需要把尸体放出来晾,怕熏着你……”

在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后,卞城王只道:“后天不要迟到,我耐心不是很好。”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啊?啊,好!”仵官王愣过神来,迈起大步,一溜烟就跑了。

卞城王慢吞吞转身,独自行走在盛国未都的夜晚。

这一夜他走了很多的地方,在行人越来越少的时候,翻进了一间客栈,施施然走进一间没人的客房,自顾自的开始打坐。

关于这一次的行动,他想了很多。

面对庄高羡这样的对手,由不得他不去多想。

之所以放仵官王几天自由,也是他自己有单独行动的需要。

梅学林,卫国,游缺……实在是太巧合。

这一次刺杀游缺的任务,有没有可能同庄高羡有关,甚至于会不会干脆就是庄高羡布下的又一个局,借景国之手来杀自己?

可能性微乎其微。

首先地狱无门接到这次刺杀任务的时间,是在自己离齐之前,且自己在地狱无门里,几乎只是占个位子,除了那次佑国的行动,还从来没有接过什么任务。向地狱无门发布任务,并不能确保钓出卞城王。

再者,卞城王这个身份,应该只有尹观知道。尹观没有理由出卖自己,或者说,尹观要想出卖自己,有太多的方式、太多的机会,不必等到今天。

那么林正仁出使盛国,究竟是一步什么棋呢?

卞城王思考了一会,果断进入了太虚幻境。

心念一动,门户放开,肥胖的纸鹤便扑腾而来。拆信一看,上面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庄高羡以林正仁为使者,出使盛国。

庄高羡以清江水君宋清约为使者,拜访长河龙宫。

独孤无敌立即发起了星河空间的邀请,但甄无敌并无回应。

他也不着急,默默地推演了一阵道术,又去论剑台耍了几回。

官道是最适合重玄胜走的路。当初也是在论剑台上强压姜望的存在,后来在与重玄遵的竞争中,却果断放弃个人战力,主攻势力发展。及至成功袭爵博望侯,已是走上了通天坦途。以其智慧,完全知晓怎么让自己的修行更完美。

在他离开齐国之前,这胖子正在求无缺之神临,难免事繁,他静等就好。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甄无敌姗姗来迟,双方坐于星河亭。

这胖子大约是有些累了,一见面就直接靠在幻化出来的躺椅上,闭着眼睛问:“情报收到了?”

杜如晦在三九一九年的黄河之会结束后,就专门为姜望创建了一条情报线。

但在这届黄河会之前,重玄胜于庄国的情报工作,就一直在做。只是最开始他和姜望都力小势微,不及杜如晦能够轻松调用国力,所以起步甚艰,三五个月都传不回一条有用的情报。

重玄胜也不要求这条线立刻发挥什么作用,只让它落地生根,在庄国范围里慢慢发展。

随着他们两人身份地位的不断拔高,乃至于双方都成国侯,这条情报线的规格也越来越高。

到了现在,不说可以捕捉庄高羡的一举一动,对庄国局势的把握,也已经绝对超过大半庄国官员。

独孤无敌笑了笑:“情报来得可有点慢,我都是在你前面知道的。”

甄无敌眼皮都不抬一下:“伱现在在盛国?”

独孤无敌笑不下去了:“你怎么知道?”

“庄国的情报线在我手里,你的情报来源只有你自己。唔,或许还有一个左光殊,但他不会比我更快,甚至于我怀疑他未必知道这两条情报的重要性……再结合你获知情报的时间,很容易就能推断出你的位置。林正仁应该还没有到盛国,所以你是听谁聊起来这件事?江离梦?你应该只认识她。”甄无敌说着,抬眼看了看独孤无敌:“看来我猜对了。”

独孤无敌怀疑自己身边有重玄胖的眼线,但此刻他的确是孤身一人。

“哦?”他面无表情地道:“你还猜到什么了。”

“你应该没有蠢到在现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跟江离梦交朋友,所以你的情报来自偷听。你并不能确定江离梦一定会聊你要的情报,所以大概率是偶遇。江家没有那么容易潜进去,会聊到林正仁,应该是人多但又相对隐秘的场合,毕竟不可能公开辱骂他国使节,所以他们聊天的位置应该是在酒楼、茶舍、或者某个私人庭院。但你应该会在酒楼。你为什么会在盛国的酒楼鬼鬼祟祟偷听别人说话?”甄无敌一口气说到这里,才略顿了顿,最后道:“嗯……你又跟地狱无门搅到一起去了。”

“哈。”独孤无敌干笑一声。

但甄无敌还未结束:“地狱无门现在发展得很好,再加上你姜某人确实也有两下子,等闲的任务还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去盛国……让我猜猜,目的地是景国,对么?”

“差不多,差不多。”独孤无敌不想再让他猜了,转道:“你说庄高羡是想干什么?”

“想你快点死,还能想什么?”甄无敌翻了个白眼:“你摆明了要杀他,他还祝你平安不成?”

“那我应该怎么做?”独孤无敌问。

“你应该在齐国继续发展,应该执掌斩雨军,走进兵事堂。等到有朝一日,西向天京城,引军灭新安,想怎么杀他就怎么杀他。”甄无敌怨气颇深地噎了他一下。

独孤无敌耸耸肩膀,唾面自干。

甄无敌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得了人族英雄之名,金身已然塑成。应该坐在星月原闭关不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露头。随便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不买也别猜……看来你想去杀林正仁,他真有这么让你忌惮?”

独孤无敌道:“他很聪明,也很危险。”

甄无敌想了想,肯定道:“可以去,庄高羡布局再精准,也不可能料到你现在就在未城。不过……”

“不过?”

甄无敌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独孤无敌凑上前去。

“最近有注意太虚卷轴吗?”甄无敌道:“上面出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任务。”

独孤无敌打开太虚卷轴,很仔细地看了看,讶道:“怎么这么多任务?”

“你发现什么了吗?”甄无敌又问。

“任务很多。”

“没了?”

“不然呢?几千个任务,难道我还要一个个地看吗?”

“……没事了。我们还是继续说林正仁。”

……

……

外仪馆这个名字简单明了,就是盛国接待外国使臣的地方。

占地极广,屋舍绵延,糅杂了天下多国风格——毕竟盛国曾经也一度自以为接近了景国,有天下宗国、万邦来朝之奢想。

有一个晚上又一个白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姜望摸清楚外仪馆的情况。

未都固然是高手如云,分到外仪馆来,也不可能放一个真人。有一名神临境的修士在馆舍居中坐镇,便已是规格不低。

此时明月当空,霜华流于屋宇间。

高大的牌楼作为整个外仪馆建筑群的门户,修得威风堂皇。

匾额上先代天子盛成帝亲笔所书“外仪馆”三个大字,如凤有翼,尽显大国之贵。

牌楼前披坚执锐的甲士,肃如钢铁之林,令人望而生畏。

姜望身穿普通武服,戴了一个在街上随手买来的面罩,简简单单地走了过来,走进外仪馆里去。

一整队甲士,无一人有觉。

他们视线的落点,都由姜望所主导。他们听闻的声音,都由姜望所控制。

修行到了姜望这样的地步,别说只是些腾龙境的甲士,便是等闲神临,也很难跟他争夺声音和视线的自主权。

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外仪馆里散步,找到了庄国使节队伍的住所,又走到了使臣林正仁的房间外。

他已经……听到了林正仁的声音。好像是在诵书?

姜望记起来了。诵的是玉京山传道经典,《玉清无上内景真经》。

与只授真传的修行根本道典《紫虚高妙太上经》不同,传道经典本就是为传道而著述,是流传得越广越好的。

庄国的道院弟子,当然需要学习此经。

很有意思。

林正仁笃学不倦,出使他国,也不忘钻研经典?

姜望推门而入,仍然是将所有的视线与声音都扭曲。

理论上来说,区区外楼境的林正仁,是应该发现不了什么异常的。

但林正仁的眼睛,仍然“看”了过来。

那是森森看着前方,鲜血从眼角流出来、不断往下延伸的眼睛。

好似冤死之鬼的眼睛!

姜望当然不怕鬼,他甚至可以让鬼也看不见,所以他平静地抬起手来。

今日的他要杀死林正仁,根本不需要拔剑,说弹指可灭,并不夸张。

但林正仁忽然大喊:“姜师兄先别动手,不妨听我狡辩几句!”

一别已经年,师弟成师兄。

姜望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人物,在这样的反应之前,也不免愣了一愣。

“你看得到我?”他略带惊讶的问。

被他所掌控的视线和声音,若能被林正仁夺回,那林正仁不该是如此修为!

林正仁道:“我只是知道谁会来杀我。”

他并不能看到姜望,甚至在他的视野里,门还是关着的,屋子里并没有人。他只是察觉到了危险,而后努力的、端正地看着前方,用他那双鬼眼。

姜望“哦”了一声,并成剑指,打算给他一个痛快。

林正仁又高喊:“我要跟你合作!”

姜望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跟你合作呢?”

“为什么不能?”林正仁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我之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如能合得两利,又何必无益杀我?”

姜望沉默了一下,才情绪复杂地道:“我们没有仇吗?”

林正仁诚恳地反问:“我全家都是我自己杀的,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感谢书友“穷币”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62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