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9章 1459:你说啥?(中)【求月票】

“不可!”

见那名杏林医士投来疑惑眼神,董道意识到自己拒绝太急,不由得缓和语气,欲盖弥彰一般补救:“我的意思是时间上来不及,凤雒境内就咱们十五名杏林医士。疫区遥远,路上变数太大,万一这期间冒出个三长两短……老夫说句诸君不乐意听的,你我肉体凡胎折进去还没什么,可这怪病在凤雒城中散开了……”

众人神色凝重铁青。

不敢想那是怎样的人间烈狱。

董道叹息道:“民贵国重,老夫受主上知遇重用之恩,要不是她,世上早就没有董行道这把老骨头,哪里还有今日光景?不管付出怎样代价,老夫都不能让此疫肆虐康国。”

闻者无不动容。

感性些的眼眶都开始涌起晶莹水光了。

主动请缨去疫区的杏林医士更激动。

“董行道,你这是什么话?说得好像吾等不曾受主上恩德一样?为臣子,为君尽忠;为医者,为民解痛!这本就是分内之事!你董行道可以不惜此身,吾等就贪生怕死了?”

她要是贪生怕死也不会请缨去疫区了,说完又话锋一转:“你的担心不无道理,眼下最缺人手,离不得一人……只是,疫区的消息能传出来,怎么没人将具体病案送出来?”

若有详细记载的诊籍,也能给个参考。

董道含糊:“或许是怕疫病散播出来?”

要是仔细追究董道前后言辞,这个借口其实不太站得住脚。不过,医署又不是随时随地勾心斗角的朝堂,这个部门在沈棠刻意引导下,学术氛围浓郁,医署医者有点精力都投放在钻研医术,攻克医家圣殿典籍言灵,心眼子不多。医署上下心眼最多的人就是董道。

这点心眼还是为了发展医家而生。

作为太医令,他不得不代表医署跟王庭讨要各种优待福利,好让医者都能专心学医。

因此,十四人丝滑接受这个蹩脚说辞。

即便心中有疑惑也闷在心里。

他们相信董道不会危害医署医家以及王庭,即便有所隐瞒那也是出于不得已的苦衷。

这次会议过后,医署愈发忙碌。

有资格进入医家圣殿的杏林医士排了个班次,争分夺秒找寻破解之法。医家圣殿典籍浩如烟海,日夜不停翻找也只是翻了冰山一角。董道又用堂测名义给学子布置作业,让他们也入医署藏书阁翻找这十余年从医家圣殿抄录出来的典籍。祈妙也被董道从外召回来。

“老师。”

祈妙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老师董道生活极其自律,她何时见过老师屋中这么凌乱?活像是藏书阁书架子倒了。

“君巧来得正好。”

董道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见他从几堆一人多高的典籍爬出来,手中还握着一册画上批注的典籍,祈妙急忙上前搀扶他一把,不解道:“老师,您这是遭贼了?”

董道拍拍身上的灰尘:“老夫情愿是遭贼了……咳咳咳,咱们去外边儿说,这里灰尘忒大!你心细,这里有些事要你去办一趟。”

祈妙拱手道:“老师请吩咐。”

待听了任务内容,祈妙茫然眨眨眼。

她以为老师将自己紧急召回是有什么要紧大事,谁知他一开口就是让祈妙去跟户部沟通要钱买柴火煤炭,还让她找人给大街小巷张贴告示,派人去凤雒周边地区沟通喝热水。

董道咳嗽一声道:“这事儿不好办的。”

祈妙:“弟子知道不好办。”

董道开口要的东西就让户部难办,那是一笔极大数字,往年冬日赈灾都不及这笔的十分之一。再者,现在这个气温人人都穿夏装了,谁家会去烧煤炭?还是让全国都烧煤炭?

建国这些年,康国王庭派人到处找寻,意外发现好几处方便开采的露天煤矿。为了提高产量,也杜绝煤炭沦为贵价珍品,目前市场上售卖的煤炭品质相对较低,气味大烟大。

每年冬日最冷的时候,王庭还会给一些煤炭补贴,让大部分市井庶民咬咬牙也能烧上一阵,再加上土炕推行,各地山林开放砍伐,每年寒冬的伤亡数字逐年腰斩下跌。王庭还会让户部提前囤积御寒之物,待到冬日依次流入民间市场,保证冬日御寒之物物价平稳。

作为祈善之女,祈妙醉心医术却也不是不懂这些圈圈绕绕。要是煤炭消耗过大,导致冬日价格飙升,产生的影响可太大了。她必须问个清楚,至少要知道老师这么搞的原因。

听到祈妙担心煤炭价格,董道懵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这层。

只是,想到了也顾不上啊。

夏日本就是各种邪风淫气活跃的时候,要是怪病在这时爆发,传播速度可比秋冬两季快得多,也更加严重。要是将性命丢在今年夏季,一帮死人担心什么冬日煤炭价格飙升?

董道解释:“是为了防疫。”

祈妙大惊道:“何时何地生了疫病?”

董道含糊跳过这段,拉出沈棠给自己背书,主上说一切行动以医署为先,有些不好解释的内容都可以隐瞒过去:“经老夫数日研究推测,此病易从口入,故饮水必须煮沸。”

王庭这十多年都是提倡喝开水。

不过,还是那句话——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经过十多年宣传教育,庶民也知道他们大多疾病跟引用生水有关,只是没有天天都喝开水/凉白开的条件。贫穷人家连烧火做饭都要几户凑一口锅,节省柴火,更何况喝水?

王庭这些年想尽办法也只是让家家户户喝开水的频率提高一大截,但仍做不到想喝就能喝上,不少人家还是以生水为主。董道不知敌人何时来投放疫病,只能尽可能防范了。

饮水烧开能杜绝绝大部分邪风淫气秽物。

想来,疫病的病源也不例外。

家家户户舍不得烧,也没条件烧,那只能让王庭这边出点血。董道也知道自己灵机一动非常为难财政,让本就不富裕的国库雪上加霜。虽说主上下令一切以医署为先,董道仍担心户部官吏会为难自己,在流程上不尽心。让祈妙出面就不一样了,没人会想惹祈善。

祈妙的面子在荀贞面前都好使。

“原是如此,弟子明白,这就去办。”

去趟户部,祈妙出来的时候满腹心事。

此行太顺利了!

一向一毛不拔的户部何时这么爽快?

她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祈妙又马不停蹄监督告示,连着几天亲力亲为到处宣传。不仅凤雒暗潮涌动,康国境内其他地区也是如此。

王庭在册的杏林医士都收到医署统一命令,被派发去不同地区,随时待命。有些没在册的野生杏林医士不知哪里听来的风声,也过来打听。他们都担心同一件事——这是敌人要干仗打进康国境内的前兆啊!不然怎么调动这么多医者待命?绝对是到危急存亡关键!

收到风声的野生杏林医士迟疑没多会儿,也纷纷收拾医箱行囊去各地折冲府报道了。

他们没什么其他心思。

只知道康国没了医者处境会一落千丈。

能成为杏林医士的,哪个没有经历过西北诸国乱战的黑暗岁月?那些行医艰难,谋生艰苦的岁月,他们半夜想起来都会哭湿枕头呢。

跟其他国家比,他们希望康国能活下来。

得知缘由,有人无奈摇头。

“尔等一身本事,去哪里不能立足?”明知敌人要打进康国境内还不跑,傻不傻啊?

野生杏林医士:“吾等杏林医士不如文心文士、武胆武者那般根基深厚,人丁旺盛,杏林一门发展多年不过百多人。这么点人,更需依附大树方能根深蒂固……沈君为吾等提供一席之地,危急当头,吾等又岂能轻易抽身,明哲保身?非人哉!更有违医者仁心。”

他们之所以是野生的,不肯登记在册,只是不想受约束而不是对康国有意见。也有人曾离开康国这把保护伞,发现外头暴雨倾盆。

有对比,更显康国难能可贵。

闻者不由肃然起敬:“先生大义!”

康国境内沉浸在这种紧绷氛围之中,一部分人以为敌人要打进来了,积极备战,一部分啥也不知道的,一边纠结心痛夏天烧煤的奢侈举动,一边写文章抨击现在的奢靡风气,剩下知道真相的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跟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宁燕更是睁眼闭眼都公务。

近一月下来,每日睡眠不够一个时辰。

铁打的文心文士也遭不住。

“难怪没人想监国,实在不是人干的活……”宁燕甚至觉得不眠不休干个十天半个月的仗也比现在要轻松,她不用照铜镜都知道自己眼底是乌青的,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水。

辅佐宁燕的李完苗讷二人也如此。

连着二十天没回家一趟了。

她们知道一部分真相,却不能将真相告知家人——按医署告知的疫病威力,家人送出凤雒也没大用,凤雒这边药物医者准备齐全,还有接受治疗的可能,跑出去就啥都没了。

李完轻扯闷热的衣襟,低头闻了闻。

面无表情:“酸臭酸臭的。”

睡觉都没时间,更别说洗澡沐浴更衣了。

要不是文心文士能言灵维持清洁,一身衣裳穿二十多天早就臭不可闻了,还是夏天!

苗讷用手指撑开眼皮,让自己醒神。

她没啥精神:“闻久了就闻不出来了。”

又强撑了两三时辰——

宁燕看她们接近极限的状态,善心大发:“准备差不多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半日。”

二人感激:“多谢侍中。”

回去也不打算拿来洗漱,准备蒙头就睡。

苗讷在老师栾信的帮助下落脚王都,买的宅子地段不是非常好,但性价比高,周围邻里也算和善。她回去的时候,门外站着二人。

其中一人若有所感回首,眸光迸发惊喜。

崔熊几乎是跑着过来,撞来将她死死抱住,声音隐约带着几分啜泣哽咽:“希敏!”

苗讷:“……”

被一二百斤重物正面撞击,她眼白一翻,竟当场昏死。吓得崔熊惨叫:“希敏——”

最后还是他弟弟崔麋稳住了阵脚,给苗讷留出呼吸空间,又给她嘴里散了两颗饴糖。

唇色发白的苗讷悠悠转醒,那股子虚弱晕眩感觉才压下去:“你鬼吼鬼叫要招魂?”

崔熊手背擦泪:“呜呜,你别说这字!”

苗讷连翻白眼的气都没了。

“那你哭什么?”

崔熊哽咽说不出话。

崔麋按了按眉心:“进去再说吧。”

苗讷吸了好几碗浓粥,唇色终于恢复正常,这才有精力询问兄弟二人怎么跑到凤雒。

自从大军出征迎敌,崔熊兄弟就回到他们父亲崔止身边,辅助稳定西南局势。崔麋能力又特殊,也能防止意外情况。这俩人不乖乖待西南,怎么跑到凤雒?是出了什么大事?

想到崔熊那副哭丧模样,苗讷放下碗筷。

“莫不是我要死了?”

苗讷也就是玩笑一问,谁知崔熊瘪着个嘴,化成人形壶嘴,呜呜呜个不停:“希敏,你别说这个字,我听不得,真听不得……”

苗讷:“……”

不是吧,她真要死了?

苗讷镇定问道:“那我死得英勇不?”

可以活得无足轻重,一定死要重比泰山!

崔熊眼泪直接啪嗒啪嗒掉下来,崔麋一把捂住他的嘴,求饶道:“您少说两句吧。”

苗讷噗嗤道:“行,说说怎么回事。”

交谈一番,苗讷才知兄弟俩是留书偷跑过来的,而不是崔止或者崔孝授意。二人跑来也是源于崔麋不经意间看到的一段未来:“我在大哥这边看到女君形貌非人,不仅女君如此……城中不少人皆是如此,追溯源头似在王都凤雒。我们兄弟二人便快马加鞭来了。”

两个大孝子还伪造了崔止的官印。

不然也不能从各地驿站借到最快的战马,一路畅通无阻。入城之后,崔麋也试着探寻更多未来细节,只是运气不好,看到的内容不是鸡毛蒜皮争执便是毫无价值的琐碎杂事。

思来想去只能先来找苗讷碰面。

再由苗讷带他们去见宁侍中。

“形貌非人?”

“青面獠牙,甚为恐怖,且——”

“且什么?”

“且无活人气息,却能如活人行走。”

苗讷不由想到医署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动作,不由攥紧了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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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天气怪得很,十一点的时候突然一声雷,劈得书房亮如白昼,然后电脑屏幕噗嗤一黑,差点儿没赶上更新。

第1460章 1460:你说啥?(下)【求月票】

“希敏,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就算是青面獠牙也是你,我都初心不变。”崔熊终于从过激情绪缓过劲来,双手握着苗讷的手。配上他那双湿漉漉的眼,倒真是情真意切呢。

苗讷不习惯这样的直白。

忍着鸡皮疙瘩造反的冲动,苗讷欲将手抽回来。只是还未来得及用上力道,便发现崔熊掌心带着温热液体,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她蓦地停下动作,很是无奈地偏过头叹气。

内心自我宽慰,给他握着就当是哄他。

也不知崔熊究竟像谁,当众哭哭啼啼也不知羞。崔止那只成精的狐狸瞧着不像,一向飒爽干脆的崔徽女君就更加不可能了。思来想去得出结论,崔熊谁都不像,单纯不争气。

苗讷道:“我是否该感动说点什么?”

崔熊瘪瘪嘴:“说什么都行。”

本以为陪着苗讷去袁抚郡能有什么大的进展,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的目的没有达成还在苗讷跟前丢了脸。他想再接再厉,奈何父亲不肯,提着他就回西南,还道他丢人。

崔熊气得涨红了脸。

【阿父是要棒打鸳鸯不成?】

大有崔止阻拦自己就掀桌的架势。

他知道他跟崔止是完全不同的。

崔止年轻时候满身的牵挂,家族二字早就伴随着日积月累的教育,深深刻入他骨髓。世家公子再怎么有心反抗也不会彻底与家族决裂,而崔熊却在崔徽这边遗传到了某些光脚不怕穿鞋的孤勇。家族继承人位置他不稀罕,荣华富贵也不是舍不下,他还有一个弟弟,他抽身离开崔氏也不怕父母无人尽孝,不怕家族后继无人。要是崔麋不管用,他父母也都年轻,可以拼四胎。要是母亲不愿意跟父亲生,崔氏这一脉还有崔龙,女儿当家也可以。

短短几息,崔熊都想好如何远走高飞。

崔止要是知道了,准要气笑,老父亲嘲讽:【棒打鸳鸯?她承认跟你是鸳鸯成双?】

崔熊:【……】

当时的他无法反驳,如今能理直气壮了!

希敏心里也是有他的。

崔麋:“……”

虽然连着两日没有进食了,此刻却觉得莫名有些饱。他是不是该知情识趣让出空间?

苗讷道:“说什么都行那就先说正事。”

崔熊只能小心翼翼松开手。

心中满是庆幸,二麋说的未来还未发生,希敏的手又软又暖,没有变成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就算变成那样子也无妨,是她就行。

苗讷收拾好心情和理智,详细询问。

“侯赤,除了我,你还看到谁?”

崔麋又接连说了几个他认识的康国官员。

李完也在其中。

不知何故,苗讷面色极其沉重,她下意识握紧桌上佩剑才能保持理智:“我跟李君全都是实力不弱的文心文士,连文气护体都无法阻挡疫病入侵?寻常庶民处境岂非更难?”

崔麋说的人之中还有武将。

武胆武者的体格素质比文心文士强得多。

目前为止还没听说哪个身体康健的武胆武者会被疫病放倒,也就是受了重伤、丹府空虚才有几分极小概率。身体素质越好越不容易害病,这条准则放在大陆哪个地方都通用。

结果,这次失效了?

崔麋道:“我倒是有个猜测。”

苗讷抬眼看他,示意继续说下去。

崔麋将自己一路上的想法道出:“以往的瘟疫也好,霍乱也罢,医者配出的药方总是初期有效,时间一长药效大减。要么是病源对药物有了防备,生出抗力,要么便是病源更加厉害了,一开始啃不下的硬骨头也能拿下……”

苗讷道:“这点倒是跟君巧想法类似。”

祈妙就一直认为病源不是死物,而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活物,这种活物会在人体寄居繁衍。跟人一样,体格较为强健的更容易活下来繁衍生息。一代代优中选优,当然更强。

那么,病源是不是也如此?

一开始孱弱无法攻克有天地之气庇护的文士武者,代代繁衍之后衍生出针对性能力?

倘若如此,当真是吓人!

崔熊紧张道:“就不能从源头遏止?”

“能是能,但源头在哪里?你我都不知道。”苗讷本来想回家吃上一顿,休息半天功夫就回去上值,崔熊兄弟带来的消息让她改变主意,“人命关天,你我这就随我入宫!”

自打开始监国,宁燕几乎在外廷安家了。

苗讷入宫路线会经过李完家门,后者收到消息怒极:“好你个苗希敏,虚晃一枪!”

这是奔着卷死自己来的?

说好一起休息,结果她偷偷折返去上值。

李完咬咬牙,急忙套上衣裳,边走边让下人准备进宫马匹,说什么也不能输给苗讷。

管事急匆匆追上:“您这才刚回来……”

李完翻身跳上马背,几息功夫跑没影。

宁燕也错愕:“希敏怎又回来了?”

一看苗讷脸色就知她没有好好休息,算算时间估计刚到家门又折返回来。宁燕都忍不住操心苗讷身体,让她不要太拼命。即便是天塌了也有比她个头高的先顶着,别累坏了。

苗讷道:“有要事相告!”

有苗讷引荐,崔氏兄弟顺利见到宁燕。

听完了来龙去脉,她对崔麋的能力愈发感兴趣,没想到崔氏还藏着这么一个大宝贝。

康国有难,崔氏崔麋急吼吼就跑来提醒,由此看来,崔氏即便没有完全归心,目前来看也是可信任的。思及此,宁燕脸色愈发和善。

苗讷问:“侍中可有应对之策?”

宁燕心中有数:“这就要麻烦崔二郎了。”

既然崔麋能看到他人未来,这事儿就好办多了。她下令让一批巡逻搜查的暗卫回来,让崔麋逐一查看。若是要通过未来查探敌人投放病源位置和时间,这批人的可能性最大。

崔麋看着她便觉得有了主心骨。

拱手道:“愿为侍中驱策。”

看着他年轻面庞,宁燕心下柔软几分:“尽力即可,若崔二郎力有未逮,别勉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越是强大的能力,带来的负担就越重。

崔麋身份特殊,不仅是崔止之子,也是崔孝之孙,要是在她手中有个三长两短,她跟崔止崔孝共事不痛快,还会让二人跟康国生出嫌隙。眼下局势,求稳为上,经不起波折。

一批人一批人看过来。

没有一个活口。

崔麋看得脑袋嗡嗡作响,好几次感觉天旋地转,就在众人心急如焚之时,他终于看到一段不太一样的画面。崔麋紧紧抓着眼前之人,眼睛睁得极大,眼底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你不一样,你果然不一样!”

被抓的武卒心中一片惊惧,叫苦不迭。倒不是他心里有鬼,而是崔麋情绪激动模样很像个鬼,看得人心中发毛。就在武卒担心小命之时,崔麋情绪断崖式冷静,示意他出去。

他前脚出去,坐在隔壁的宁燕后脚入内。

她问:“此人有问题?”

崔麋道:“他是这么多个人之中,目前唯一一个没变成活死人就死了的,被杀的。”

宁燕迅速反应过来:“他死在何处?”

凤雒是康国治安最好的地方,哪怕是武胆武者也不敢轻易造次,更别说袭击杀人了,被杀之人还是康国凤雒禁卫。那么,多半是他临终前看到啥不该看到的东西,被灭口了。

这处地方,极有可能是敌人投病源之地!

若己方提前埋伏,或许能阻拦?

思及此,宁燕强行按捺喜色。

奈何崔麋对凤雒了解寥寥,根本不知附近有什么地方,只能根据一闪而逝的画面描述那片地方模样:“听到水声却没看到水,植被茂密,枝叶繁茂,下弦月,山腰背阴处。”

宁燕道:“可否绘出?”

这些线索已经够了。

可以根据植被特征锁定大致范围。

崔麋点头,只是起身之时面露迟疑:“宁侍中,强行改变未来轨迹,改命希望渺茫,更大的可能是‘天命不可违’。不仅会事与愿违,还会将事态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这回能找到那个未来投放病源的地点时间,敌人可能因此改变计划,更换投放地点,让阻拦以失败告终,甚至导致扩散范围增大。

宁燕冷静道:“我知。”

崔麋唇瓣嚅嗫两下,宁燕只是飒爽一笑:“怕甚?真要相信命这种东西,我就不该站在这里,而是躺在坟头草一人高的墓里。”

在此之前,谁能相信宁燕能拜相?

宁燕对生死之事极为豁达,她笑道:“即便真的天命不可违,我也与康国共生死。”

抱着理想而死也值得称快啊。

崔麋再次拱手作揖。

线索虽少,但总算找到了头绪。

崔麋画完之后,又在宁燕安排下查探跟那名禁卫同伍的其他四人。四人之中,有二人化身活死人,剩下二人被杀。被杀地点各不相同,其中一人还在临终前看到了敌人的脸。

一张没什么辨识度的大众脸。

凤雒这边两手准备,一手抓投放病源奸细,一手积极准备防疫。城内暗潮汹涌,市井庶民察觉不到,平静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凡生活。顶多抱怨天天被催喝热水很烦。

“人口渴的时候,哪里等得了水开?”

大热天的,一口冰凉下肚才叫痛快啊。

身边人笑话他道:“你这夯货,是有福不会享,让你喝生水喝出毛病你就乐意了?”

以前哪里有这么多讲究啊?

喝水求解渴,哪管得着水干净不干净?

如今日子好起来,这些夯货还挑剔上了,不知是真心话还是矫情,看得人好气好笑。

众人说着又哈哈笑起来。

凤雒算是康国境内人口最大的城市,即便建成后一再往外扩张,城内还是到处长人。为了维护治安,警卫巡逻更是紧密。庶民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也不觉得比平日频繁多少。

城东巷角一间食肆。

四率府正在随机抽查口音陌生的外地人。

“行囊打开,看看里面东西。”

“官爷,咱是良民,没有犯事儿啊……”被抽查的老汉紧紧抱住孙女儿,一张黢黑的褶皱老脸浮现哀求,生怕对方一个不如意就将他们爷孙俩用一把枪串了,“都是山货。”

“例行查看,跟你犯事不犯事不相干。”

见其他人也被检查,老汉这才放心。

打开背篓行囊,果然是一堆品相参差不齐的山货,队率检查完对着老汉道:“你将这些送到城南那边集市看看,收购价格能高点。”

这家食肆收购压价比较狠。

食肆老板一听就不乐意,叉着腰扭着过来:“官爷这什么意思?坏人财路啊这是!”

“哼,你心里有数。”

看得出来,这俩人相熟。

其他见过阵仗的食客就看戏,也不担心。

检查没有费多少时间,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查完一大半了,只剩角落三拨人还没查看。

“官爷慢走不送。”一遍查完,老板娘帕子一挥送客,扭头抱怨,“天天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坏种,倒是三天两头坏人生意……老娘开这食肆是犯了啥法,藏了什么毒吗?”

食客道:“这也是人家职责所在。”

老板娘泼辣道:“老娘知道,否则早告他了。隔壁三天查两回,咱这两天查三回,后厨有老鼠洞都藏不住。凭啥不能一视同仁?”

食客闻言哄笑一团,猜测缘由。

食肆热闹,角落却清冷。

一人用手指沾水写字:“东西?”

刚刚四率府检查的时候,其中一个同伴恰好去放水,东西就在他身上。本来担心会被查出来,万幸有惊无险。他们受了高价委托,帮忙走私点东西,货品有个万一就麻烦了。

同伴道:“顺手藏院中蓄水缸了。”

蓄水缸里面压着石头,那东西就卡在石头跟缸壁之间,肉眼根本看不到,非常安全。

他为人机灵,早年是个有本事的惯偷,手脚灵活,听到外头动静就立马将东西转移。

待会儿找机会拿回来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

同伴笑道:“咱们先吃,凤雒不愧是凤雒,吃食就是比咱们那边精致,味道鲜美。”

“差点意思,待拿了尾款,哥哥带你吃顿好的,凤雒最好吃的可不在这些地方……”

“哈哈,好。”

|ω`)

今天去菜市场买菜,有个小姐姐骑着单车就从身边路过了,带起来的风飘着香味,很戳人,总觉得很熟悉又想不起来是哪个香水,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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