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碾过去

疼痛感顺着伤口直冲脑海,男人下意识捂住胳膊,却无法阻止鲜血奔流。

思绪已然纷乱。

方才交手便知对方不一般,未曾想仅一个照面,就被打成这般模样!

最重要是这人他妈功夫好诡异啊!

他自诩江湖见惯高手。刀光剑影、符箓咒法、控尸驭鬼的。有这般本事的,确是头一遭见。

不行,不是对手。

得尽快离开!

男人脚下微一发力,身形霎时晃出虚影,四周林间忽起无名之风,欲将其托离。

足尖轻点,整个人竟如乘风,踏着片飘落的树叶,直向远处树冠掠去。

林江见此轻功,心中亦是不由惊叹。

这一手轻功确实俊俏。

不过,对方毕竟带伤,且这看似飘逸的腾挪,不过能凌空片刻。对常人来说,或难近身,但对林江……

他脚下猛一踏,云气再度漫涌足间,身形随之拔地而起。

只听下方破空声响,男人低头看去,眼中满是惊愕。

尚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忽然感觉自己足跟处传来一股骇然大力。

腿根剧痛,竟被硬生生从半空扯落。

直接啪叽一下扑倒在了地面上,大半天都爬不起来。

在泥坑里挣动了几下,男人才低头看向自己腿根。

整条小腿几乎烂透,血肉与白骨裸露。别说逃跑,动弹都已不能。

“你还不能走,我得知道谁派你来的。”

林江蹲在男人面前,一伸手,直接把地面上断掉了的胳膊捡了起来,对准了眼前这男人断臂上便是一接,然后又朝着那里吹了一口生炁。

等林江再松开手时,这男人的胳膊竟然已经长上了!

男人低垂下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胳膊——

接反了,小臂整个拧转过来。

倒是林江此刻正非常满意的低头瞧着自己杰作。

自打之前,他就想要时间试一下自己这生炁究竟有什么效果。

毕竟寒暑二炁经过实战之后,已是展现出来了颇为强大的效果,而作为林江第一个掌握的生炁,其能效应该也不会太差。

如今一试,当真如此。

不过哪怕心中有所猜想,在看到实际效果之后,林江也仍是觉得奇特。

他之前学医,自然知道断肢连接需要把所有经络血管整齐对上,生安硬扣哪里能行?

可刚才他真就是随手一接罢了。

日后这般手段,应当能有别的用处。

在瞧见这手段之后,男人才终于如同大梦初醒一般:

“点星?你是点星?”

“没,二重天。”林江想了想,又是非常认真的道:“半步三重天!”

男人:“……”

大兴无半步之说,几重天便是几重天,大成小成皆虚言。

况且,谁家二重天这般?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过来的,我就帮你重新把胳膊给正回来。”

林江伸手戳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胳膊,道。

男人闻言,陷入长久的沉默。

待林江以为他要开口告知自己真相时,男人脸上忽现释然笑意:

“士为知己者死,我断无出卖大人之理!”

话音未落,他猛一咬齿。

顷刻间,头顶白烟升腾,他原地抽搐两下,倒地不起。

林江见此皱眉,蹲身探了探男人鼻息。

实死了,透透的。

这么果决?

林江从自己怀中掏出了虎皮袍子:

“帮我把他炼化成伥鬼。”

“东家,我前些时间吃的那些江湖人还没消化完呢。”

老虎袍子有点无奈。

炼化伥鬼不可能一蹴而就,前两天吃的那些江湖客们有些道行本领还算比较高,老虎袍子如若是想把其中的本事尽数提炼出来,是需要花一些时间的。

“先吃着,先吃着。”

林江嘿嘿笑着道。

老虎袍子也只能无奈叹息,随后盖在了这尸体上。

片刻之后,袍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

“这人…刚才好像直接把自己的三魂七魄给烧了,我没尝到他的魂魄。”

听闻至此,林江不由得心中生了奇。

真是养出来的死士啊。

自毁得如此彻底。

谁许了什么,值得这般?

林江不太理解这些死士的想法。

眼见再无其他敌人,林江转身离开,径直朝茶肆方向走去。

回到茶肆时,方脸女子正用几根银针,挨个插入眼前诸人脸面。

包括店小二在内,所有被扎过银针的人都神色呆滞,嘴角流涎。

眼见着林江回来,江浸月也是凑了回来:

“抓到那人了吗?”

“死透彻了。他是个死士,直接把自己灵魂烧尽了。”说完这话,林江也是把这男人的武器扔了出来:“他带着的武器倒是挺独特的。”

江浸月侧头看了一眼,眼眉也是微微挑动了一下:

“这人拿的东西倒是挺杂。”

她走到长弓面前,用脚踢了一下:

“这张是北方草原的射马弓,磅数极重,拉满后能在数十丈外一箭射杀马匹。这把刀却是南方蛊人常用之物,本是采药刀,被他们琢磨出了其他凶悍用法。”

“这人还是学了一南一北两套手段。”

显然,已无法从武功路数追溯其来历。

林江目光转向方脸女子那边:“这是在干什么?”

“刑讯的一种手段,能逼问犯人。”

“问出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这里一共两波人,一波是江湖上有名的暗杀组织,唤一点红,结构松散,认红不认人,只知拿钱办事,不知主使者。另一伙是本地匪徒,称前些时候有人付他们一笔钱,要他们在此截杀,同样没见着主使真容。”

林江听到这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干这事的人还挺谨慎,竟然还分成好几波人。”

“公子有所不知,”江浸月摇摇头,“恐怕想杀柳书文的真不止一个人。”

林江脸上露出疑惑。

“京城官员多少都有私交,像柳书文这样的大员牵扯更多。他活着时阿谀奉承的人越多,就越有人想他悄无声息地死掉。”

江浸月给林江解释了起来:

“这次处理柳书文,并非全权刑部主办。毕竟他之前官位极高,若没有靠山,大理寺也动不了这位曾经的尚书。”

“你说的这位靠山是?”

“宫中下的旨,我自不知根源。”江浸月摇了摇头:“可能办此事的人太多了。也许是三皇子借题发挥对付大哥,也可能是国师想整治朝局,甚至大皇子想借机敲打手下。

“总而言之,借着旨意,大理寺才能动刀。”

林江听到这里,也大致明白了为何这么多人来杀柳书文。

上面一句话,下面便是人心惶惶。但凡与柳书文有瓜葛的官员,只要问心有愧,皆可能设法动手。

而捉拿柳书文至遣送回京这段路,就是最好的下手地点。

他们一行人大摇大摆,毫不掩饰踪迹,想找到他们太容易了。

林江也是不由得感慨。

柳书文当时在京城何等风光,如今却连路边一条狗都想踹他一脚。

林江甚至觉得,当初那个送柳书文出来的人,恐怕也不是想救他,而是另有打算。

“京城人算计真多。”

“算计多但不代表聪明。”江浸月冷哼:“杀柳书文这事,八成有人牵头,京城才有人响应,哪有那么多厉害的算计。”

“我确实感觉挺厉害的。”林江由衷道:“别处很少见这么处心积虑算计人的。”

江浸月也不知这算不算夸奖。

等套完信息之后,方脸女人再把钢针拔出来,这些人也都瘫软在了地面上,口水不断往下流,显然是没了自理能力。

几人无意杀这些白痴。

江浸月聚拢众人道:

“接下来回京这一路上恐怕只会麻烦不断,接下来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避开大路,走小路回京城,这样能够省去许多麻烦。但会拖长一些时间。其二……”

江浸月把目光投在了林江和觥玄身上:

“硬打回去。”

“他们真的会一波一波来吗?”韩忘之有点想不明白了:“公子和道长都是顶尖高手,寻常江湖上这些内外堂的刺客就算来多少都没用吧,京城那些人又不可能雇佣点星来拦路。”

“会的,至少这一次会的。”这次是李方给自己徒弟解释了:“你来之前知道咱们队伍当中会有朱公子和觥玄道长随行吗?”

“这我上哪知道去啊?”韩忘之不断的拨弄脑袋。

“既然随行队伍当中的你都不知道,那这群江湖上的摘红人自然也就不知道,更何况他们其实是要杀死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柳书文,又不是咱们。”

韩忘之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朱公子虽然本领高强,但是在江湖上却并没有什么名声。

别说是在江湖厮混的刺客了,哪怕是在京中,也有不少官人不知道有这么一位高人。

“公子,你怎么说?”觥玄没有表态,而是侧头看向了林江。

林江想了想。

他其实确实不怎么想惹一身麻烦。

一路上总是遭人袭击,到最后还大抵找不到幕后真凶,光是想想便令人不悦。

“既已经被这群贼人盯上了,恐怕绕路而行也避不开多少吧。”

“应当是。这群人自有眼线手段,硬避开恐怕要拖很长时间。”

“那便不绕。”林江缓缓开口:

“我不喜城中官员这股子行径。他们既肯花银子人力雇贼,咱们便干脆直接走大路,碾过去罢。”

(本章完)

第200章 怎么这么厉害?

今日天灰蒙,风大,又是下了些雨,路边山庙内,一伙人避雨。

其中有江湖客、披粗麻的附近农户,还有一小队商人。

人群吵嚷,挤在不大的庙中。

几个江湖客是一伙的,皆络腮胡糙汉,有些本事,自称南山四侠。

他们曾经历踏云霞事变,后又江湖游历多时。听闻北境王爷招募能人异士,想去谋份营生。

虽说有不少城镇里面的说书先生应该是会说什么大侠行走四方的美事,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需要吃喝的侠客?

多数人终归要谋生路。

其实他们四个之前也去应聘过将军那边的门客,只不过因为本事不到家,被将军府拒之门外,又是在江湖上游历了一番,才是敢去拜访大王爷。

“说来也不晓得那日瞧见的那位公子怎么样了。”正避着雨,四侠当中的老大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念叨了一句。

“谁?”

“就是之前咱们在踏云霞看到那个。”

“咱们在踏云霞看到过很多人,能称得上公子的,我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别和我逗闷子。”老大脸色明显黑了:“在酒馆里面不是有个公子和风鳌山的人打起来了吗?我说的就是他。”

“哦,想起来了。他惹上风鳌山,大抵撑不久”

“想来是。”

三人的话语引起了山庙中其他人的注意。商队武行听闻,轻哼一声,也吸引了四侠的目光。

老大面色转阴,冷哼道:

“阁下有何高见?不妨直说。您这般甩脸色,我们哥几个也不明其意。”

“你们说的风鳌山,几个月前就被人铲了,江湖上哪还有风鳌山的山匪?连路边野匪都收敛了许多。”

“啊?”

南山四侠相顾愕然。

江湖消息未必迅捷,若不经心,便是迟个一年半载知晓也不稀奇。

但那可是风鳌山啊!威名赫赫的匪寨,就这么没了?

老大不由得下意识的想起了那天在那家卖猪头肉的馆子看到的景象。

俊俏公子以诡异武功,随意敲打风鳌山账房。

莫非那公子一举端了风鳌山?

“敢问老哥,风鳌山是谁灭的?”

“这便不知了,只闻朝廷出手,想必是京城高手吧。”

老大了然的点了点头。

若朝廷整治,区区风鳌山自然不在话下。

刚才那一瞬,他竟疑心是那贵公子看不顺眼,灭了山寨,看来是想得太多。

那位公子纵然本事通天,终究也是孤身一人。

谈罢,山寺再度沉寂。

四侠中的老大侧目寺外,浓雾弥漫,山雨朦胧,隐约可见雾气笼罩的远峰。

倒是有种别样之美。

忽闻远处传来踏踏马蹄,定睛望去,竟是一队人马护着一辆板车行来。

车上有个戴枷锁、双目无神的中年人。

官家押运的车队!

老大未及紧张,便见车队前方领着的是个俊秀青年,瞧着极为眼熟。

若是旁人,那确实可能记得不太清晰,可是这公子生的实在是俊俏,便是只瞧了一眼之后就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自己还念叨着的那位公子吗?

整队人马皆执白纸般的雨伞,或手持,或肩扛,以此挡雨。

行至山寺旁,几人向内瞥了一眼,见避雨者甚众,低语几句,或因雨势尚小,便未停留,径直催马前行。

老大瞧着那公子,欲张口招呼,又恐对方未必记得自己,未免自讨无趣,终究作罢。

正欲目送其远去,老大突见避雨的几位农户起身,直朝公子方向走去。

不及反应,那几人已从怀中掏出窝窝头,向远处人马掷去!

眼见几个窝窝头落水,瞬间膨胀爆开,化作一股黄烟飘向车队。

马车上的公子见状丝毫不惊,反而嘿嘿一笑,张口对准飞来的黄炁。

顿时风涌,周围雨水与眼前黄雾径直灌入他口中!

眨眼间雨停雾散,天地一清。

公子随即从怀中捻出几粒石子,甩向扑来的几人。

石子穿透额头,血花绽开,几人摇晃倒地,命丧当场。

南山四侠直接都懵了。

怎么回事?怎就打起来了?这些人不是附近乡民么?

然而还没等这老四位反应过来,刚才和他们说话的那个武行当身边的几个商贾竟是也直接蹦了起来。

他们敞开衣袖,飞刀钢针直接顺着他们的衣服当中飞出,对准远处的马车便是直接杀去。

这时,那其貌不扬的道长自怀中摸出个孩童玩耍的灌沙布袋,迎着暗器抛去。

飘忽的口袋与暗器甫一接触,便急速膨胀,将飞射的武器尽数裹住,啪嗒一声扣落地面!

商贾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见一娇小少女正立在他们身后。

江浸月双臂前伸,径直向那几人按下,几名商贾后脑着地,当即毙命。

一个照面之间,方才还在寺中避雨的多数人已然丧命,化作一地尸骸。

剩下的人明显都吓傻了,缩在原地瑟瑟发抖,一时间更是连动都不敢动。

待尽数了结,那公子才翻身下马。他撑着纸伞,缓步踱至庙旁,目光扫向尚存的南山四侠与武行当。

“你们也是来杀柳书文的吗?”公子笑呵呵的问道。

余者脑中一片混沌,都摇着头如拨浪鼓;南山四侠的老大则连声道:

“公子,咱们在踏云霞那边见过啊!”

这位公子盯着老大的脸看了好半天:

“是…是吗?”

“是的。是的。”

“这样啊。”公子道:“既然不是来杀柳书文的,便安心在此避雨吧。今日雨大,行于雨中,易染风寒。”

老大连连点头。

公子亦笑呵呵转身,重又上马。

车队再度摇摇晃晃远去,彻底隐没于雨雾深处。

剩下的人这才回了神。

他们眼神颇为复杂的看着地面上的尸体,晃的失了魂。

如果是他们的话,恐怕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这般本领,着实强大。

回了神的南山四侠是看向了在旁边同样迷惑的武行当:

“哥们几个,你们护送的这队商人什么情况啊?怎么忽然就掏着武器袭击人家了?”

几个武行当闻言,脸上也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是昨日早上接的这趟镖,让我们护送着他们顺着这条路去北境,本以为是个好差事,哪里曾想到遇到这种事情?”

这还真是为了杀人废了好大的心思。

老大侧头看向了车队离开的方向。

雨水又下,山雾再临,前路不明,已是彻底看不见车队。

老大一时间又有点恍惚。

难不成真是这位公子把风鳌山给平了?

……

“又折了好些人。”

天色仍旧阴沉,夏日总是这般。

时常下雨。

避雨的竹棚四周被大雾所环绕,看不清楚周围的道路,无旁人可进,好一个安静地方。

几号江湖人正凑在桌子,衣着各异。有的像是商人,有的像是屠户,还有的干脆就是一袭黑衣,面孔阴沉。

几人围坐在桌子旁边,看上去像是在喝茶,可喝着喝着,那面相似如商贾般的男人便是猛的一拍桌子,将茶桌上的茶水震得翻倒。

“邪了门了,这次大理寺到底派出了什么人?怎么本领这么高?”

“那女人我晓得,是六扇门有名的名捕,五重天的江浸月。”屠户说。

“那女人才杀了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问的是那个男人!那个年轻男人!哪来的凶神!你知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江湖上没有这号人的称呼,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消息给的不全就下悬红,京城那批狗养的!”商人咬牙切齿的一拍桌子,直接便是向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

“京城那边不厚道,我可不能看着我手下白白送死。”商人一动袖子,便是直接朝着远处走去:“这活老子不干了!你们两个愿意往里面白白添人命就去罢,老子也不拦着你们!”

他身影缓缓消失在了周遭云雾当中,不知去向了何方。

而等到这商人离开之后,屠户侧头看着黑袍男:

“怎得说?这活我也不想干了,那群狗官属实不厚道,我手下兄弟们已经是有了怨言,哪有人愿意做什么白白送死的活?”

“……再等等。”

“再等?”屠户疑惑的看了眼黑袍男:“你这厮莫不是从京城摸来了什么好处。”

黑袍男沉默不语。

“行,这事我就不多问了,只劝你小心点,免着把自己搭进去。”

屠户也是起了身,抄起了桌面上的长刀,就此离开。

等到两人皆是离开之后,黑衣男人才叹息一声。

他起了身,毕恭毕敬的朝着雾中方向鞠躬。

腰几乎快要弯折到了地上:

“老爷子,阁中兄弟们确实有点快受不住了,他们皆是押了身家性命在我身上,我着实不忍一直这般对待他们。”

浓雾之中并未传来任何声音,宁静的犹如死寂一般,然而黑袍男人却只感觉自己脖颈上传来些许凉意。

他剩下的话尽数含在口中,大半天后,却是连叹息都不敢发出口。

他们楼阁和另外两边接的悬红并不相同。

明面上他们需要杀死柳书文。

而实际上……

黑衣男子下意识的回忆起来了自己曾看过的那张绘图,也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

他至今还记得,

那图上画了个俊俏的少年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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