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6.第928章 名师出高徒

第928章 名师出高徒

方继藩这个人,一肚子坏水。

现在这堂堂吏部天官,竟落在此人手里……

满殿群臣,都是一股子兔死狐悲的想法。

王鳌恨不得站起来,撞柱子。

可方继藩却知道,王鳌是不会去死的。

他是老年得子,一个老年人,尚且还能造出儿子,可见……这个人对于生命,是多么的爱护。

朱厚照心里乐开了花,老是朝王鳌看过去。

有意思,有意思了。

弘治皇帝话出了口,倒是有些后悔了。

无论怎么说,也是曾教授过自己的恩师啊……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对。

可金口玉言,也只好如此。

…………

一道旨意,送至保定府。

所有人傻了眼。

定兴县的路,只许给定兴县的人用。

定兴县将设立陆路巡检司,不允许任何的车马,在涿州二县下车道,违者,查办,扣货。

消息一出,定兴县顿时扬眉吐气,好日子来了。

这个时代的商户,是不敢冒任何的风险的。

民不与官斗,想要做买卖,就得守规矩,固然谁都有侥幸的心理,可能来做买卖的人,都是家大业大之人,犯不上……冒这个风险。

甚至定兴县直接挂出赏金,但凡有人检举有商贾暗中去涿州二县商货的,给予奖赏。

这下子,就更没有人敢去了。

定兴县而今是如过年了一般。

县衙……

欧阳志高坐,手里拿着户部司吏送来的一份奏报。

里头报了几件事。

一件是上半年将开始清查税赋,今年的税赋,肯定是要暴涨的,上一年,是六万多两银子,解押国库三万多两,定兴县自留三万多两,今年不出意外,这个数目,可能翻翻。

第二件事……是入户的问题。

大量附近州县的劳力,甚至是保定府,都疯了似得往这儿赶,有女儿的人家,将女儿嫁,有儿子的人家,冒称是定兴县某户人家收养的儿子,总而言之,他们换爹啦……

现在千方百计,都在想着办法,落入定兴县的户册。

理由很简单,定兴县这里,商贾来了极多,什么都收购,还有不少规划的作坊,不日也将兴建起来,有了西山的作坊,不少商户,也在附近购置土地,预备建立配套的作坊,毕竟……这里的地价,哪怕是暴涨了不少,比之京师,还是低廉许多。

京师的人力,价格也不低,而在定兴县,五十个大钱,要多少有多少。

现在到处都在招募人工,而其他各府县的人,谁不眼红的。

这年月,太多人有一身气力,却无处施展了,若是能在定兴县落户,一个月,少说也有一二两银子的进项,这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可是天文数字啊。

而今,什么都不多,唯独多的,就是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欧阳志淡淡道:“若是情有可原的,都可以落户,定兴县的人力,本就不充裕,除此之外,税银之事,往后重点要排查商户,做买卖可以,想挣银子,也可以,可该缴纳的税赋,要缴纳……还有………”

他沉默了很久:“县里该多招募一些差役了,最好去附近的州县招募,能读书写字的,统统招纳,至于本县……”

这司吏,早习惯了欧阳志的沉默了,耐心的等着。

欧阳志将奏报丢到了案头上,方才不紧不徐的道:“本县的人,也招募一些,纳入陆路巡检司。”

让本地人去管理道路的治安,外县的人,入衙为吏。如此,在本县,可去除那些士绅的影响,可陆路巡检司呢,本就是为了维护定兴县利益的机构,招本地人最好,肯干,干的不好,会被戳脊梁骨的。

欧阳志说罢,挥挥手,让那司吏退下去。

有了税银,就掌握了财权,欧阳志的一切政令,就可不比看士绅们的脸色行事,我招募谁,都和人无关,反正,也不必求着士绅。

他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局面算是真正打开了,接下来……整个定兴县,都将成为示范,既是示范,那么在这里,必须成为人人羡慕的大治之世,现在……才是个开始……

………………

王鳌一大清早,便到了西山。

他虽然很不开心,很不愉快,甚至很想翻脸。

可无论如何,陛下开了金口,他现在是公主府的主簿,所谓主簿,大抵……可以看做是秘书,总而言之,他得赶早来。

他必须证明,自己绝不是方继藩口中,那个厚颜无耻之人。

到了西山方继藩的宅邸,他站在外头,一墙之隔,是一群孩子们的哼哼哈哈的声音。

见王鳌来了,有人领他进去,过庭院的时候,王鳌看到一群孩子,手里提着木刀,哼哼哈哈、有模有样的劈砍着木桩子。

这是大冷天。

可孩子们穿着,并不厚实,就一件里衫,外头罩着一件毛衣。

看着……就有些冷啊。

可孩子们,却一个个身子冒着腾腾的汗。

王鳌居然看到了皇孙。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泪水就要模糊了。

陛下变了。

太子殿下,还是那个鬼样子。

只有皇孙……他心里放不下……

现在皇孙手提着木刀,劈砍着稻草人,极认真,额上全是汗。

王鳌恋恋不舍的被人领着,到了一个小厅,坐下,有人会他斟茶来:“王公,久仰,久仰,奴婢邓小健……”

这人,是个宦官。

是伺候公主殿下的。

不过如今,却是侍奉方继藩了。

方继藩是个痴心情长的人,这一点,邓健就可以证明,比如……现在邓健不在,以后也不需他伺候了,这宦官……自然也就改了名……小健二字,将方继藩对于生活的向往,对于人生的思考,对于哪怕是方家的一条狗,尚且还保留着深厚的感情,如此种种,都在这小健二字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王鳌不喝茶,只是木着脸:“都尉呢?”

“还早呢,都尉一般是日上三竿才起床,只怕,要候着一个时辰。”

“……”王鳌也是服了,大正午起来?这还是人吗?

可他没法子,只好耐心的等。

心里……涌上来一股子悲哀。

活了大半辈子,最后,节操不保,宛如不可描述的妇人一般,失了贞。

唏嘘之间,就这么在此发呆。

却有人匆匆从这小厅边跑过去,过了一会儿,便见方继藩急匆匆的跑出来:“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见方继藩心急火燎的样子,王鳌忙是追出去道:“方都尉,老夫……”

方继藩只看他一眼,没搭理他,似是很急,口里忍不住骂道:“混账东西,看我不打死他。”

说着,便朝外跑。

王鳌哪里敢怠慢,忙是追出去。

却见方继藩出了家门,上了一辆马车。

幸好王鳌来时,也是坐马车来的,他是主簿,按理,得跟着方继藩,虽然方继藩理都没理自己,可王鳌可不是一般人,他性子就是如此,你方继藩不是让老夫做主簿吗,好,那老夫就做好这个主簿,只是……呵呵……你方继藩若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老夫的心,那就是痴心妄想。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疯狂急行,终于,到了飞球营的外头停下。

却见两个小子,在泥地里翻滚,几个飞球营的军汉,呵斥道:“哪里来的孩子,敢来这里造次,这是军中,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那孩子似是摔了一跤,却是起身,道:“我叫方正卿……”

那军汉依旧不以为意。

孩子继续道:“我爹方继藩……”

一旁还有一个孩子,却是背着手,小大人的样子。

这叫方正卿的一面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一面道:“我大父是方景隆,你叫什么名字?”

军汉脸上一呆,精彩极了,扑哧一下,就跪下,瑟瑟发抖:“原来……原来是师叔啊……卑下王进念,从前曾在书院里读书,卑下……”

方继藩却是在马车里听了个真切,气坏了,脸都是白的。

今早孩子们做了晨操,便去郊游,谁知,方正卿和朱载墨二人,却不见了踪影,这可将方继藩吓坏了,方继藩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两孩子,十之八九是要来飞球营,他们这几日,总是将送徐鹏举上天挂在嘴巴,这一来,果然是如此。

方继藩冲下了马车,暴怒,冲上去,一把将方正卿拎了起来。

那后头的车上,王鳌也下了车。

便见方继藩伸手,就在方正卿的屁股上给了一个巴掌:“狗一样的东西,谁让你仗势欺人的,你哪里是我儿子,你爹我这辈子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何时似你这般,动辄拿自己的爹的名字出来吓唬人,你这狗一样的东西,没救了,今日不打死你,我方继藩三个字倒过来念。”

方正卿顿时嗷嗷大哭:“爹,我错了,我只想上天上看看……”

方继藩气愤难平:“你还要脸吗?你还是人吗?我叫你不堂堂正正做人…”

啪啪……几巴掌下去。

方正卿的屁股红了,继续滔滔大哭。

方继藩还不解恨,目光杀人一般,看向朱载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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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29章 聚宝盆

朱载墨背着手,见方继藩目光冷峻,似乎也有些畏惧,他嚅嗫了嘴,才道:“没错,是我带他来的。”

说着,后退一步。

“……”

方继藩有点懵。

正确的回答不该是说,没错,这是方正卿带自己来的吗?

方继藩便大怒:“该死!”拎着方正卿继续打屁股:“你这狗一样的东西,让你带着朱载墨来,让你带着朱载墨来……”

方正卿嗷嗷叫:“爹,你听仔细,你听仔细,啊啊……啊……”

“还敢顶嘴,打死你。”

如撵兔子一般,撵着两个孩子回到了郊游的队伍,一群孩子见了两个泥人回来,都乐了。

朱载墨和方正卿两个,耸拉着脑袋,方正卿一瘸一拐,唧唧哼哼,低声说:“我和我娘说。”

虽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却是老实的很,进了队伍。

孩子们纷纷给方继藩行礼:“见过恩师。”

方继藩背着手,只颔首点点头,看着这群孩子:“今日郊游做什么?”

领队的,乃是刘文善。

刘文善上前:“恩师,学生带师弟们,去蒸汽机研究所看看,让他们见一见,格物之理。”

格物之理。

这不就是物理吗?

方继藩却依旧板着脸。

刘文善忙道:“下午的时候,唐师弟教授他们绘画和行书。恩师……学生照顾不周,居然差点走失了朱师弟和方师弟,学生万死。”

方继藩龇牙,一挥手:“去吧。”

刘文善悻悻然,忙是吩咐随性的嬷嬷道:“仔细盯好孩子。”说着举着一个小旗:“师弟们,跟师兄走,不可再掉队和偷溜了。”

说着,带着一长串叽叽喳喳的孩子,继续步行。

不坐车,是为了免得养成孩子们好逸恶劳的习惯,毕竟……方继藩是个反面教材,自打来到这个世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坐轿行车,整个人都懒了,啊,要引自己为戒,孩子们多走走,挺好。

那王鳌气喘吁吁追上来,一见到有人带着皇孙走了,便下的脸都绿了,要追上去,方继藩道:“你追啥,你也是孩子,也要去学习,要点脸吧,王主簿,你都七老八十了。”

“……”

王鳌驻足,却还满是担心,远远眺望。

便听方继藩在一旁叹息:“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人心不古;想当初,我是一个多么正直的人,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才不想着玩,我心里只想着朝廷和皇上,打小就闻鸡起舞,一心只想着,为苍生立命,可看看这些孩子,个个摇晃着脑袋,天知道这脑袋里,有多少男盗女娼之事,可耻!”

“……”王鳌如吃了苍蝇一般,忙抚着自己心口,有点疼。

良久,他才缓过劲来:“方都尉,不知今日,可有什么公务?”

“有啊。”方继藩颔首:“先吃饭。”

到了镇国府。

方继藩和朱厚照几乎是不约而同而来,边炉已经打好了,热腾腾的,方继藩道:“牛肉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温艳生看着两个家伙,宛如在看自己的两个孩子,带着宠溺的目光,取了一盘盘的牛肉片儿来,他刀工好,这牛肉薄片,只有纸张薄。

王鳌看着眼睛都直了。

朱厚照似看出了王鳌眼里的怒气,从袖里取出一份宰牛书:“办了证的。”

说着,方继藩招呼王鳌坐下:“王主簿啊,不要拘谨嘛,来来来,坐下,我来给你烫牛肉吃。”

王鳌忍不住道:“牛乃畜力……这……这……”

方继藩拿筷子,给他烫了一片牛肉,沾了温艳生特意调制过的酱:“饿了吧,先吃,吃完再骂,不然没气力。”

王鳌哆嗦着嘴皮子,很想掀桌子翻脸,可细细一想,要冷静,老夫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便举重若轻的举起了筷子,钳起烫好的肉片,入口,扑哧……扑哧,有点烫,口里麻麻的,还有一股子辣味,呼……他拼命的呼吸,脸胀红了,正要说,此肉有毒,可旋即,这麻辣味道过去之后,嫩肉一嚼,舒服……麻辣之后,便是一股子说不出的感觉,吃了几口,吞咽下肚,真香哪。

方继藩和朱厚照,已在一旁大快朵颐了,朱厚照是一整盘的丢下去,而后全数捞起,眼睛盯着边炉翻滚和沸腾的肉渣,手在指指点点:“这个是我的,那个也是我的。”

方继藩懒得管这么多:“好兄弟不分彼此。”

王鳌脸胀红,心里说,哼,一点吃相都没有,老夫吃啥呀。

他忙是夹子夹了生肉,放进边炉里滚烫,正待要夹出来,朱厚照的筷子就扯掉了他半边肉。

“……”

亲眼看着朱厚照将那扯下的半边肉放进嘴里,王鳌眼睛鼓起来。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跟这种人渣吃饭,你若是客气半分,是会被饿死的。

………………

吃饱喝足。

王鳌居然觉得回味无穷。

朱厚照放下筷子:“我去试验活塞了,再会啊,老方。”

人已不见了踪影。

低头,看还没有吃饱的王鳌,继续捡着生肉渣子,丢进边炉里滚烫,一面拿着长筷,在沸腾的水里翻找,找出点肉星,蘸酱,吃了。

没吃饱呢,才吃了七八片。

这种年龄还能老年得子的人,往往都有一副好身体,好身体的前提,必须得是吃的多。

方继藩起身:“啊……”

“要去哪里?”

方继藩道:“吃饱喝足,有点困了,我且先去打个盹儿,王主簿自便。”

“……”

王鳌想死。

…………

方继藩一睡,便是一个时辰,等出现在王鳌面前的时候,王鳌已经开始盼着晚饭了。

可方继藩现在,却是生龙活虎,仿佛浑身上下,充斥了力量,上马车,吩咐道:“去新城。”

王鳌就坐在方继藩大沙发对面的小沙发上,他没什么和方继藩想说的……所以,车厢里,很是尴尬,当然主要是王鳌尴尬,方继藩仰在沙发上,打着节拍子,哼琵琶曲《十面埋伏》。

到了新城,直接进入售楼处,王金元急的团团转。

最近加息了。

因为钱庄大量的贷款,所以,为了防止资金链出现问题,因而直接加息,贷款的利率变高了,与此同时,储蓄的利率也增加了。

增加的结果,就是想要买房,你得多付利息,除此之外,你若是存钱,钱庄多给你利息。

不少南方的商帮,闻风而动,将大量的银子,储入钱庄之中。

这使西山钱庄,准备金充裕无比,而定兴县,似乎又开启了疯狂的扩建模式,大量的贷款,据说未来定兴县的财政稳健,税收足够应付。

这定兴县,属于过热的现象。

可越如此,却越吸引无数的商贾前去,甚至连不少江南的富商,似乎也开始垂涎起来,整个定兴县,就如一个大工地,因为巨大的需求,以至于未来需要开辟无数的工坊,这些工坊可能前期投入的资金不足,可是未来一旦建起来,销路却是不愁的,毕竟……一切都是百废待举,现在市面上,物资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短缺,大量的丝绸、布匹、煤石、砖、钢铁等等的物资,都在暴涨。

因而,钱庄为许多的工坊,开始放贷,有了钱庄兜底,商贾们胆子也大了起来,都像疯了一般,规划出一个个蓝图,尤其是定兴县,属于示范区,准许炼钢铁,这一道宫中默许的条文一出,西山钱庄放出的贷款利率,哪怕再如何高不可攀,也是门庭若市。

买房还是要买房的,毕竟,新城和定兴县,铸就了不少新富,这些一夜暴富的人,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在新城……有一个房子。

王金元今日刚刚推出了一处地皮,占地三千亩,结果……直接抢售一空,这地皮地段并不好,所以价格只有一万七千两银子一亩,可上午的时候,无数人,就如打抢一般,既不问附近会不会有戏院,也不问西山蒙学会不会在那里建立分校,其实也没有人有时间去问,只怕自己落后于人。

王金元拿着算盘,不断拨弄,他其实心里有点虚,这玩的有点儿大。

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做买卖的。

要知道,钱庄的存银,也不过是一亿三千万两,可是放出去的银票,却已远超了这个存银的数目了。

再加上放出去的贷款……

也幸好大家接受了银票,并且对银票的信用,深信不疑,可一旦出现挤兑,就完蛋了。

当然……似乎眼下,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挤兑,再者说了,现在捏着银票最多的,恰恰是西山建业,只要西山建业不砸自己的盘,理论上而言,银票的信用,是可以完全保障的。

现在银票已经开始出现在了江南,江南的商贾,慢慢的习惯了用银票来交易,接下来,钱庄还在想办法,弄出更小额的单位,来取代人们日常的交易。

见了方继藩来,王金元笑开了花:“少爷,您可来了……正好,这里的账,您得过一过。”

………

哥、姐,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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