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 在手三尺有四剑,斜倾已分遗迹天

“专心于自我么……”

风暴在外,心如止水。

当连骚包老道都直言不讳他也什么不知道,也得走一步算一步时。

徐小受斜着剑,反而显得冷静沉着了。

人在群体中所扮演的角色,往往都不是固定的。

以前没得选。

当棋子的时候,他也万不敢说此大话。

现在,徐小受觉得自己算得上是一位全能的补位型选手了!

他可以是莽夫,主进攻位,因为此时身边已有道穹苍这个最强大脑。

他也能是智将,主控局面,当骚包老道、桑老、水鬼等都不在身边。

他其实更喜欢当配角,如果身边已有大脑、有输出、也有人当夸夸团不断提供情绪价值,只需要再多一个如空余恨般毫无存在感的观众的话——躺,尊嘟舒服。

但现在,再一次握起剑直面风暴,徐小受感觉……

他,回到自己的本命角色里了!

……

“未知……”

举目望去。

前方未知、祟阴未知、将剑如何亦未知,这可太像自己的过往了。

徐小受从来都不是一个十二分勇敢的人。

可一路走来,未知造就奇迹,挑战浇铸勇气,无需练胆,他从未有过提剑颤颤。

而……

“剑!”

凶剑有四一翻。

指尖轻轻摩挲剑身而过,俨能清晰感应到剑与我的灵魂共振。

同样的直面风暴。

同样的静波藏澜。

观剑术修炼至今,徐小受不知八尊谙昔年如何,他觉自己今下和有四剑的契合度……满了。

而剑!

从天桑灵宫到今日……

其他各道止止进进,或停或行。

如厨艺精通、绘画精通等,在优先序列中居于末位,早早停滞不前。

古剑术!

徐小受,从未放下!

“有句话说得很好……”

风暴之中,徐小受左右翻着有四剑,垂眼而观,轻笑呢喃:

“若不是着急赶路,剑道,该是最浪漫的大道吧?”

……

他在发什么癫?

道穹苍耳闻此言,从战场中猛受一击,呕血退了回来。

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不是被伤的,而是被气的!

都说了专心出剑,你在这里搞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还说起了骚话……

“嘎?”

很快,道穹苍化作大鸭,表情僵住。

便见风暴中随那一声,惊掠而起悠扬剑吟,旋即有四剑剑尖之上,铮地绽出了三尺幽光。

“嗡!”

剑道盘如莲般当空绽开。

四下青罡风暴都被扫出,规则大道都不由为之扼停。

细细观瞧之下。

徐小受脚踩绚烂,身子正一种极高的频率在快速颤动,快若静止。

而有四剑,也在轻颤!

二者不知缘何,突然就达成了完美契合的人剑合一态!

“天解?”

“不,不是天解!”

“只是单纯的,很契合……”

落在道穹苍眼里,此刻青色风暴下的“徐小受与剑”,仿成了一副最完美的画。

他搜肠刮肚无以用其他华丽词藻去形容这画,最后脑子里只蹦出一个词:

适宜!

就是适宜,没有其他!

“好骚的古剑修……”

道穹苍暗自咋舌,眼里流出了他都不曾觉察的一丝嫉色。

只是说两句话,就能精神操控住与玄苍齐名的神器,将战力轻易拔升到百分之一百二的地步。

只是一个姿态的转变,就能让战场为之瞩目,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挪向他们这个群体。

古剑修……

凭什么!

天机术也很骚的啊!

但每每他道穹苍“卖弄风骚”之时,旁人反应总归无比嫌弃与烦躁,像恨不得用眼神剐了自己,就渴求一个答案。

古剑修自带的骚……

怎么说呢,骚气中,带点仙气。

道穹苍可望而不可及,连“六道穹苍·剑仙道”都很难模仿出来。

他就恨八尊谙这一点!

恨屋及乌,所有的古剑修,他最痛恨的也是自己学不来的这一点!

但恨归恨,道穹苍暗自将这幅画面烙了下来,在脑海里把徐小受抠掉,把自己塞了进去,又将地点设定在圣神大陆万众瞩目的场景下……

他顿时感觉身体轻了几分,好似浮起来了,模仿着、无意识地、没有发出声音来地自喃道:

“若不是着急赶路,天机术,该是最浪漫的艺术吧?”

你的?

你的不错。

但从现在开始,它是我的了!

……

剑?

风暴之中,锋锐顿生。

祟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凝眸瞥去时,也不由怔住。

“奇了……”

那个会变大的“天祖传人”、“虚空巨人族”、“舞大戟的”……

祟阴脑海里闪过所有有关徐小受的主观印象,总结起来无非“莽夫”二字得以概括。

祂愣是无法将那形象,和眼下此人结合到一起——纵使之前徐小受也展露过他的不俗脑力、不俗剑力。

“剑之力……”

是的,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祂重新看到了一股不亚于极限巨人的潜力。

但属于“剑”!

仿佛他不是天祖传人,而是剑祖传人!

剑,仙风道骨,君子之用,四两拨千钧,固然也掌杀,真不为虚空巨人族所喜。

生性不合。

就如是神亦忽然妄言,“我将计杀你于千里之外”——这话本身就给人格格不入的不适感。

祟阴当下,便是这般感受。

可现实,太夸张了!

这少年自打自己一眼望去之后,便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蜕变。

他脚下的剑道奥义阵图是如此璀璨,分区如此明显,宣示着他完美掌握着九大剑术。

他一身的驳杂气息,炼灵、古武、虚空……等等等等,快速褪去。

当他将剑扬至天穹,指向世界的至高点时。

他再也不像是一个虚空巨人族,仿从纷乱的红尘中找到了属于自己最适宜的处世态度,从中得到完美超脱。

“轰!”

是时剑意冲霄,开分风暴。

银光清彻寰宇,力辟云层。

“祟阴!”

徐小受遥遥望向祟阴,眸光于月色下清冷如水,无波无澜道:

“若我以三剑斩你,此局终了,何如?”

……

好大的口气!

当“何如”二字回荡天地之间时。

道穹苍第一反应,是徐小受请到八尊谙上身了吗,怎的突然变得如此硬气?

可转念一想……

八尊谙不是这个风格。

同样的狂、同样的傲,他是另一种感觉,现下这,或许纯粹出于徐小受自身?

他在诈?

可三剑斩祟阴……

正面作战是避不开的,他诈完之后呢?

道穹苍自诩“三尊穹苍”姿态下,都只能和妄则祟阴打得难舍难分,且身体不是自己的,他也不适合持久战。

而古剑修的攻击力,真就可以比天机术士强这么多呗——握上把剑,便能把次时代小年轻的嘴,顶得堪比当年八尊谙的硬?

“那我可等好了……”

道穹苍暗戳戳退后,偷摸着将二柱子灵魂体也护了起来,边准备“八神降术”仪式的同时,边转头瞥向祟阴。

……

“嗤!”

看得出来,乍一听此言,祟阴是想笑的。

毕竟在祂眼里,特别是此刻魔祖之力加身的祂眼里。

“曹一汉”都不过一跳梁小丑,徐小受哪里借来的勇气,敢如此口出狂言。

可对面一声落定。

祂目光往上一掀,注意到了异常。

风暴开辟之后,天边云层之巅,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银月。

月光如洗,冷冷洒下,不为世间风暴所动,只落在那黑衣少年的剑上,给其人其剑披上了一片朦胧的银鳞。

错觉么?

眼前似是一花。

某一瞬,祟阴竟看到了一座九十九层的虚幻高楼,那少年已然立于孤楼之巅,示一背影,像极了……

“剑祖!”

祟阴猛然回过神来。

祂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错觉,兴许不是错觉,这小子的剑,有剑祖的几分韵味在。

不止“似”,欺近“是”!

可是,有点希望,便能成为么?

祟阴拂袖,冷叱一声:

“大言不……”

然“惭”字尚未脱口,其视下少年摇身一跃,竟高高跃进了皓月之中。

他一剑撩空拔起……

“铿!”

虚空剑吟声动。

九道残影作剑归一,融汇于身。

月色下,少年身周凋谢瑰美梅瓣,萦起红尘浮屑,脚踩十殿鬼王,头顶万剑朝拜,背负青无双翼,视下菩萨低眉,一派悲悯雍和之象。

轰隆一声,神之遗迹平地惊雷。

风暴掀起了尘埃碎石,悬浮于空,各皆敛尽锋芒,半点凶光不露。

“剑象?”

道穹苍眉目一凛,甚至以为请来了梅巳人附体。

但很快他发现不是,较之于梅巳人那实实在在存在的剑象,徐小受并没有召唤出什么“东西”来。

他此刻身周之象,自本体流溢而出。

这,弱了吗?

不!

他就是剑象!

不同于梅巳人那剑象金刚怒目的凶态,徐小受此刻身象的雍和,反而更多添了一分“藏剑术”的藏之深韵。

可谁都能瞧得出,不论是他本身,还是那被凭召于空的碎石浮沉,尽皆蕴敛了“穷凶极恶”的力量。

把锋芒收进身体,把平凡示诸以外。

返璞归真!

仅这一跃,道穹苍都不由暗生惊容,徐小受,又进化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祟阴的讥讽噎死在了喉颈之间。

祂竟也隔着“剑鞘”,感受到了肌肤生疼的几分冷意——有威胁?

可!

仅仅如此!

故弄玄虚,便能乞得祖神刮目以对?

“怎的,不敢?”

不待再言,对面少年眉眼一醒,冷笑而言。

都无需剑动,只眼神逼视,那通透清彻的如练月光,便荡破虚空,直侵神魂而来。

“轰!”

祟阴再次目睹了孤楼影的意象。

这一回,祂那表面无碍,实则在连番战斗下已是千疮百孔的心神失守,浑身便炸开了无尽魔气。

妄则圣帝,俨若妄则魔帝。

“好激!”

道穹苍暗自一赞。

傲慢虚,才是最强的虚。

这般状态下的祟阴,根本不受激,且徐小受这一眼专攻心神,可谓是撕开伤疤再撒盐。

祟阴?

祂招架不住!

且这小子,真的成长了……

不止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在做,他更有自己的想法。

此刻,局面在他的操纵之下,完全由他主导,给拖入了本就不允许长久征战的三剑之较下。

如此,只消请来八尊谙,一剑可灭祟阴全部威风!

那么,唯一的问题只剩下……

请得来么?

还是说,就算请不来,他也打算自己上?

道穹苍眯了眯眼,圣念已渗进神之遗迹位面外,寻找起祟阴的“封锁”来。

不止仪式他在准备。

不论成败的另一条后路,他都在开始盘算了。

……

“桀呲呲!”

果不其然,祟阴魔气贯身过后,恼怒交加,又气极反乐。

祂固然一瞬便守御归神,挽回了尊严,却也不由后撤半步,才能止住身形,狞声一嗤道:

“可!”

“本祖今日断言于此,若尔三剑可伤本祖圣帝此身,便是放以生路,又有何妨?”

剑意,欲藏欲烈。

剑势,欲敛欲狰。

徐小受闻声,面上却依旧无悲无喜,只是手指都不由抖得更加激烈,然依旧平和道:

“伤?”

“说了斩你,便是斩你,三剑知分晓,决不食言。”

好生放肆!

祟阴如同暴君一般,六条手臂三个脑袋昂起,手中白夜羽扇、风厘经等神器跟着拔高,断喝道:

“来!”

“本祖若退一步,输!”

隆的一声,沧龙饮月图直接横来,挡在身前。

风厘经翻过最沉重的一页,灭世风暴敛聚,化作凝练压缩的三丈风界护住自身。

没了!

对付三尊穹苍,祂尚需躲避。

对付这小子,祟阴只设两重防御,一术未出。

似乎在祂眼里,徐小受接下来的剑,只配祂动这两重外物,作以防御。

多了。

有伤祖神威严!

……

“这也太托大了。”

傲慢虚,竟恐怖如斯?

徐小受只瞥了一眼,唇角微掀,不予任何评价地收回目光。

等死吧你!

别的不说,单单80%的剑道盘,攻击力就绝不弱于任何超道化炼灵大道。

甚至该说是无限逼近于十尊座中至少半数的最强攻击……好吧,最低也有一个。

不!

不可妄自菲薄!

要知道,剑道盘可不是小盘,而是个大盘,里头包含着九大剑术部分,还有一个该是剑技部分。

莽它的被动技消耗,是莽别的大道盘的十倍!

这还不论徐小受不准备只用剑招。

在亮剑之前,他还有多手准备呢!

……

“嗤……”

执剑之手,倏而焦烂。

这一次卷碎袖袍的,竟非极致压缩的彻神念龙融烧,而是银华如水的剑念!

念?

祟阴心头一震,想到了此前那个雷系父亲控住自己的罚神刑劫。

祂手指一颤,想要在身前多加点防御,譬如挡上一个圣祖石刻什么的。

可姿态都已提前做足了,现下再补?

“呵!”

祂回以一声不屑,视那剑念如浮云。

……

“嗤嗤嗤!”

漫天鬼气升腾,徐小受眉心处生出三道血纹,当空背甩九尾。

竟是在人形态下,进入了鬼兽化状态。

“嘶——”

呼吸之法配合吞噬之力一吸。

这一吸,天地灵力陡然暴动,万里地界顿成真空。

就连道穹苍都连连踉跄,似要跌去。

祟阴手上风厘经也扑地裂开了数张纸页,直接给徐小受隔空吞吸入腹。

“什么?”

连风厘经的力量都给强行扯走,祟阴不知是惊了还是也给吸了一把,脚步微微一浮。

这样的力量,若他能立即消化,届时斩来……

不。

消化不了。

祟阴这般想着,神色不动,膝下却是微微一沉——祂想要将大乖钟鼓掏出来罩住自己了。

但是!

堂堂邪神,在对面年轻人一剑未动之时,便将自己罩成缩头乌龟,成何体统?

“呵。”

祟阴冷笑,以鼻孔示徐。

……

“咚!”

心神一沉,沉进《观剑典》世界。

徐小受再一次看到了白衣剑客意气风发的身影,他并不知晓自己该如何去请动这位。

但从始至终,这第一剑,他本就没打算请八尊谙来。

且试一剑,既斩祟阴,也断星河!

他要的……

眉目一扬,虚空顿生利剑出鞘之铿锵。

徐小受目光洞穿祟阴,投向天境之核外那一张无形的星光大手——这是封锁。

没有多言,他沉沉扬起了手中有四剑。

此剑,已变得比碎均还重。

“来吧!”

这一剑,道穹苍,我将助你撕破封印。

这一剑,八尊谙,我将斩向次面之门。

这一剑,祟阴……

而祟阴!

你,不是碎钧盾!

这一剑,你挡不住!

“轰隆——”

神随心至,气贯牛斗。

当心中剑眼一开,山河变色。

徐小受手中有四剑,轰然炸开一声巨响,竟再也抬不起,如负万钧之力,斜斜沉坠向地。

“咔——”

“嘭!”

剑光所指。

分明无重物垂下。

大地却如被垂天重剑之剑锋所触,轰出有万丈天堑。

月华流溅之所,触空而分,触道则溶,视之者双目淌血,念及者魂裂意寒。

道穹苍本质上年近半百,这一眼观去,只觉热血沸腾,宗师剑意都被勾得喷涌而出。

八尊谙尚未请来,他已觉剑仙之魂附体,张口便能吟:

“在手三尺有四剑,斜倾已分遗迹天!彩!”

确为好剑……祟阴尚未接剑,嘴角微扯,眼里流有惊芒。

祂!

可耻地!

想退远一些,再挡!

……

“无神无祖!”

“无法无天!”

“无欲无情!”

“无阻无障!”

天地四声惊雷炸响。

全然不同于此前所习所悟之各般剑意,竟如梦中来,得自当下悟。

徐小受怒目眦血,牙关咬碎,手中斜坠的凶剑不再压藏,当空一撩,天地顿有黑芒暴涨:

“剑启!”

藏剑术,藏尽锋芒。

启剑术,接刃出鞘。

是时,剑道盘光影流连,相继点亮各般第二境界奥义道纹,点道不贪多,纳精取华彩。

此剑,接般若无之“诛心”,接天弃之之“弃离”,借大红神之怒“肆力”,借忘情剑“无情”!

“四借二境,归我极意。”

“且试此剑,无欲妄为!”

轰隆——

一剑出,混沌辟。

凶剑黑芒应声从有四剑上如瀑而泻,如一幕黑夜起于月华,上参高天,在银色与青风之中,填秽了众生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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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28章 若问天骄何为最,少年二十斩祟阴

好像自入神之遗迹以来,除了莽大道盘时有被动坐下来感悟过几日。

余下的时间,全是在埋头苦冲,不曾品悟过“力量”底色的变化。

就连身灵意三盘,数值上去了,运用也只是浮于表层。

但现在!

这一剑斩去!

徐小受深刻感受到的,不止是剑道盘各大第二境界的融汇贯通。

就连思路都被打开,他只觉炼灵、古武、剑术、巨人等力量体系,未必在战时需要分得那么开。

它们,似乎也能融合?

“一个开始。”

……

“无欲妄为剑?”

已落于战场后方的道穹苍,眼底光芒出现翕动,仿是看到了十尊座时期的巅峰苟无月。

但很快,他缓缓摇头。

“不,不像!”

“他用的,也不止是莫剑术……”

这一剑,确实没有徐小受最常用的般若无、天弃之。

他反而把最熟悉的剑术拿来辅助,把尚有欠缺但正面攻击号称为最的莫剑术凸显了出来,斩在了祟阴的面前。

隐隐的,却还有点无剑术无有剑流的味道?

“说好的意念攻击呢?”

道穹苍刚想灵犀传音,可又止了下来。

徐小受,真的没有在用意念攻击,去撕祟阴最大的伤疤吗?

这一剑之复杂,绝非眼下所见那般简单,更不是古剑术泾渭分明九大剑术的单一呈现。

它是一记“混剑术”,得观其实时变化!

且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所看到的,和祟阴当局所遭遇到的,必然也不一样!

……

“他果然在藏!”

三十六刑神柱阵盘上,月宫离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很八尊谙!”

“你醒了?”道穹苍圣念一垂。

“就冲这一剑,他怕不是各大剑术第二境界都已炉火纯青……不,登峰造极!”月宫离难得的没有插科打诨。

“怎么说?”道穹苍当然知晓了解八尊谙的人不止月宫奴,他小舅子也算一个。

“那家伙曾说,不是谁都可以像他一样的,大部分天才到最后只能是苟无月、饶妖妖、梅巳人之流,第二境界想融合都融合不起来,只能精修其一,它作辅佐。”

“嗯哼?”

“我姐问他,怎么才行?嗯,徐小受这种,就有点像他说的,‘把底子吃透就行’。”

吃透……

道穹苍咀嚼着这词,面无表情。

月宫离是古剑术的井底之蛙否?

不!

他虽然学了不会,但眼光高到离谱。

梅巳人是他的启蒙老师,饶妖妖、华长灯是他的同学,八尊谙算他姐夫。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敢说出这句话,代表着徐小受对古剑术九大剑术,掌握了十之七八。

或许严谨一点,十分之八,乃至,靠近九!

“可怕的家伙……”

月宫离感慨了一句,不再多言。

至此,他可以十二分肯定的事是。

当时在缔婴圣株黑暗神庭里,徐小受的想法,跟自己一个损样。

藏藏藏!

有什么用?

到最后,还不是要被我看到,哼哼!

“等等……”

月宫离忽而心头一颤。

徐小受不蠢,假使这还是他刻意暴露给道穹苍的表面实力?

……

思绪,终是被这一片填秽视野的黑色惊扰。

“何剑?”

“此为何剑?”

剑光对面的祟阴,分明见识过古剑术,祂更知晓第二境界各皆为何。

可月色下少年一剑染秽虚空之时,祂目中魔气四溢,却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心剑术!”

此为心剑术。

他知自己意识有伤,必是先起心剑术,欲穷雪上加霜之举。

可心剑术目下神佛伤不了自己。

般若无再怎么因人而异去变化,也不是眼下这般呈现形式。

“幻剑术!”

孤楼为幻,月色为幻,剑亦为幻。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自身当下这般思绪紊乱的状态……

区区少年,何以困得住自己?

他要逆虚为实,将自己的意念杀死在这片虚幻的假想之中?

“不!”

“是无剑术!”

此子骨龄不过二十左右,打从娘胎里修炼,也不足以在这短短时间内,精通多道剑术。

古今忘忧楼中,他既已一剑可伤圣帝,其他剑术,自该次之……

可是!

次?

“嗡——”

当黑色的凶剑剑光携起剑念,附以诸境之力,瞬息斩上退不欲退去,进不想加防的祟阴身前的沧龙饮月图上之时。

没有巨响爆鸣。

荡漾开的,反是一道诡异的力量融合的波动声。

咔嚓一下,祟阴只觉那困住自己思绪的魔性囚笼破开,眼前臆想出来的虚假画面也统统粉碎。

祂所见的……

那剑光斩中沧龙饮月图后,竟激发了后者的风系大道图纹。

可不曾发生接触。

剑光隐去,化作空无,如是渗进了沧龙饮月图中,与其融为一体。

接着,又从图后方穿了过来!

百分之百的力量,毫无保留的越过了这一层阻碍,欺近自身!

“果然是无剑术!”

“就是以实转虚,穿过了沧龙饮月图的防御!”

祟阴心下大凛,当注意力全部被剑光夺走之时,驳乱的思绪丝毫不曾思及到:

风,也可以是无形的防御。

祂毅然决然将手上风厘经甩出掌心,不再大意,多防了一手:

“术·星解虚构!”

身周三丈风界,随声也往身前折叠,化作三层风门。

剑光嗡嗡嗡融入、穿过,视风门如无物。

但在即将斩中妄则圣帝此身之时,高高甩起的风厘经上,有一页翻开。

一道青光流射过虚空。

这一次,却不是风系的力量出现,而是在飞跃的途中被风系力量被解构,化作漫天星光洒下。

“引!”

祟阴寸步未动,祂是不可能退的,神不可退。

手中印决一掐,从眉心处拉至胸前。

那星光便从天坠,轻轻洒向这黑色的剑光,以诡异的星点落点布局作以星辰阵势。

阵起!

神之遗迹外星空一亮……不,似有两亮?

无碍,总之是与剑光上的星辰阵势交相辉映,借来力量了。

“轰!”

恢弘夜色一剑,硬生生定格在了祟阴的面前。

剑光便是抗拒再剧烈,亦无法撼动星辰阵势分毫,无法突破这一术法的防御。

“嗤……”

星光解构。

那黑色剑光便在祟阴鼻尖之前,如云雨消弭。

呼!

微风拂面,心弦一松。

祟阴唇角掀起,跳到嗓子眼的心也就放回了胸膛里头,呵了一声:

“不过如此。”

……

啪嗒。

徐小受手中剑花一抖,有四剑归鞘,也笑了。

“仅仅如此的话,这第一剑,你输了。”

祟阴脸色一僵,凝眸盯着徐小受,不明何意。

“你输了,我说的。”

这重复的一句,坚决如铁。

……

轰隆!

神之遗迹突尔一震。

这震荡之力,不自大地来,不自此间交战的第十八重天来。

它震荡范围,太广了。

从第一重天来,第三十三重天也有……

不止,整个神之遗迹都被覆盖,它自遗迹之外来!

“时空碎流?”

“位面之外?”

祟阴终有所悟,祖神一念,观遍此间位面。

但见三角天境之外的黯淡星空,有弥世剑影过境的残痕,那痕分错碎流,斩断星河,甚为骇人。

然欲觅剑光,却不知所踪。

“怎会?”

祟阴大惊,祂分明已经挡住了此剑,甚至将之在眼皮子底下生生解构、粉碎。

三颗眼珠子,是摆设吗?

可事实是星河之外确有痕迹留存,如是剑光如此斩去,自己在攻击路线上,这会儿当是都被劈成两半了……

且慢!

祟阴察觉到了什么,神识一定。

星河外那痕迹,不是从神之遗迹斩出去的,而是从外边斩过来的!

祟阴猛然转身,看向身后。

“窸窣……”

神之遗迹,身后方红梅翩落。

不针对人,只针对环境的幻剑术,在祖神真实视线下,如镜般破碎。

那从神之遗迹外斩来的剑光,自是不得遮掩,当然此时亦不必再行遮掩。

撕天的青色莫剑!

从祟阴此身,从妄则圣帝的脸上,悍然犁过!

……

“不可能!”

当圣帝之身血肉撕裂,三颗眼珠子六条手臂,跟着从中间斜着给切成两半之时。

整个神之遗迹的天与地,都响彻起了这一道失控的嘶鸣。

道穹苍鸡皮疙瘩都给叫立了。

不是般若无、不是天弃之、不是第二世界、不是归一极剑……

打掉一把正面的剑,还有一柄莫剑藏在后面……

“莫剑术·无欲妄为剑!”

“没错,我还以为我这个局外人,方才都看错、听错了,原来真的还有一把莫剑!”

……

我为祖神!

我怎么可能没意识到!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只是个废物,我不服,本祖不服……

徐小受笑意浅浅望去时,几乎能想象到祟阴此刻脑中癫乱之想。

他所料不差。

但却是小觑了祟阴。

外人若真被斩,高呼不可能后是不理解,祟阴痛过之后,全然理解了:

莫剑术,古又称真剑术。

既指它可以造成真实伤害,又是对真剑、莫剑双剑并存的两种称呼。

无欲妄为剑的剑,有两把。

上为真剑,乃此前解构过了的有四剑那黑色剑光。

下位莫剑,莫剑颜色除了以幻剑术等遮掩,必为青色难改。

可怪就怪在徐小受一剑当中,蕴含的意境,太多了!

它多到那一柄真剑剑光,从开始到最后,没露出过半点莫剑术的味道,藏得完美。

真剑剑光是以无有剑流的方式穿过攻击的,有古今忘忧楼天弃之的珠玉在前,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徐小受专修无剑术。

最后剑光又被祟阴亲手缔造的一术解构——我这么努力挡下的东西,我不信别人就算了,我还能不信我?

可它又真真实实只是一把真剑!

诚然,其中蕴含了各大剑境之力,这却不代表,不能再携一柄莫剑。

可问题又来了。

莫剑,如何能脱离真剑之下,在一剑斩出之时,从天外而来?

“无欲妄为……”

无需解释,祟阴自己有了答案。

祂心意跟着崩溃的同时,已回忆起了尘封记忆中,莫剑术第二境界的特性。

不受规矩束缚,不受大道制约;

不被主观局限,不被外物影响。

简而言之,天马行空!

越是天马行空之人,越能超脱自我,行天马行空之一剑!

……

“所有的剑术,都必须在剑术中走,独独无欲妄为剑,就不能在规矩中走!”

剑光,就不能从剑上出发;

剑意,就不是越烈者越强;

剑势,就得于无声处惊雷!

“它就该从心上来,处天外至,于外我发,没有固定形式,走出思维惯性,从任何人包括自我在出剑前都无法考虑到的一个角度,斩出来——这就是无欲妄为剑。”

道穹苍略有失神地望着分成两半的妄则祟阴,脑海里回忆出苟无月的话。

彼时,那家伙还没有猖狂到想在剑神的无欲妄为剑上,越过“无欲妄为”这一层“规矩”,达到他想要的返璞归真的想法:

“就从剑上来,就从自我发,就以惊雷势,作一鸣惊人举!”

很伟大的想法,不是吗?

跳过了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的境界,来到了第三层……

坠崖·苟无月,于是诞生。

三十年了,还在坠,还在狂飙。

苦海里的独臂苟无月,是否在圣神殿堂的束缚中,找到了他的第三境无欲妄为剑,撞到了坠崖中途那棵阻势的树,迄今道穹苍无法作出十二分的肯定判断。

但当年十尊座、七剑仙时代按部就班修剑的苟无月,他的天资、他的话,道穹苍深信不疑。

就单论莫剑术的造诣……

从昔日最喜以彼之法断彼兵、以尔之道折尔剑的八尊谙,都不纯以莫剑术跟苟无月拼莫剑术这点上看,可见一斑。

“不像八尊谙了,说实话。”

神刑柱阵盘中,月宫离低低地说道:“他的剑,有点……婉转。”

……

“铛——”

大乖钟鼓在涤人心魂的钟声中出现。

什么只用两物防御,多出一术都是给了徐小受面子。

这种会让自我受限的自己给自己订下的规矩,在此刻连妄则圣帝此身都给斩成两半了的祟阴看来……

该死!

徐小受,不止伱该死!

方才之我,也都万恶不赦!

这是最后一具肉身了,且还是风系圣帝肉身,方才大战时其他的没顾,就肉身宝贝得紧。

哪曾想……

一个大意,两半圣帝。

祟阴裂开了。

祂唤出大乖钟鼓,想要直接镇下此剑余势。

可剑光犁过,莫剑无视大乖钟鼓的防御,力量以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形态渗进内里,带着祂的两半残躯,生生将大乖钟鼓也拖向了徐小受所在的方位。

停下!

我!快给本祖停下!

徐小受持剑伫立半空,并没有如祟阴所料般落井下石,再出两剑。

事实是这一剑几乎将他全部力量都掏空,连一身被动技加吞噬之力及龙珠内天祖之力的转化,都需要时间。

这不妨碍他冷冷地看:

“怕了?”

祟阴炸了,心态炸了。

祂在拖行拖中,两个字点来,如魔咒一般,直接将祂两半残躯炸开了浓烈的魔气。

可那少年的讥讽声还在:

“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既无法反抗,便好好享受此剑。”

……

何意?

此话何意?

道穹苍、月宫离都为之色变,再行却步,挪出战场外的战场。

祟阴更不必说。

可没等祂反应过来,轰的一声,那莫剑斩完,全部力量在拖行途中化作剑念炸开。

有如跗骨之蛆的剑念,黏在一身的伤口之上,像撕开了人的疤痕后再给洒上岩浆。

陡然那岩浆又一震,每一粒原子都开始碰撞,继而每一滴岩浆,再行火山爆发。

“嗤嗤嗤嗤嗤……”

剑念炸射,无欲妄为剑附带的莫剑之力,以青河剑界的方式,在妄则圣帝两半残躯间不留情面的穿梭。

“不——”

祟阴连魂音都在撕裂。

魂音?

祂一怔。

不错,以灵魂姿态视下,所见只剩妄则圣帝那具“脆弱”的肉身,在剑念下给斩成了碎肉末,化作齑粉随风而扬。

挫骨扬灰。

祂刚夺舍的宝贝,给毁了?

“术·逆式翻转!”

“术·百越仙巫!”

“术·常青之悔!”

“……”

祟阴之魂疯了似的掐动印决,丝毫忘了掩藏祂的灵魂体,忘了眼下疯魔的自身之意,更忘了维持自己神座之上邪神之高的伟大姿态。

祂想让那妄则圣帝的肉身回来。

剑念之力毁体,祟阴千术难回。

徐小受一眼望去,瞅着魔祖之力对祟阴的入侵愈渐加深,不由微微皱眉。

魔祖……

这么恐怖?

傲慢虚的作用,有点超乎此前想象了。

祟阴终末无果,祂固然可以唤回妄则圣帝的残躯来,也能拼凑成一个具体的形状。

但那是玩偶。

它已被毁,短时间内真难凝聚回来,除非……

灭了徐小受!

祟阴三颗红眼珠子,灼灼盯向了徐小受,目中凶光毕露,三条魂体之手高扬。

那提剑的少年置若罔闻,连避都不想避,似乎放弃了挣扎,只不咸不淡开口道:

“祟阴,因由你的大意,你失去了身体。”

“而现下之你,余下魂体与意,不配与我过招交手,我徐小受也不欺负神,给你一个面子。”

“你可以收回方才的话,不是‘退一步输’,也不是‘被伤了输’,更不再有‘三剑之约’。”他在某些地方,加重了语气,末了又放轻回来:

“因为你和我所想一般,直接被我斩了。”

祟阴灵魂体脑袋肉眼可见的涨大了,连三颗眼珠子都像是要迸出来一样。

可祂的动作,却停在了半空,只剩化作三丈青烟的怒火,在头顶腾腾而蒸。

徐小受将有四剑别到了腰后,悍然赴死态,再道:

“祟阴,你大可对我随意出手,这不算毁诺,也不算以大欺小,我更不会反抗。”

“但杀完我,你要记住,你后半辈子一万年,一千万年,都不要忘了这件事。”

“我,徐小受,今年刚满二十岁。”

嘭!

祟阴目中魔气爆涌,整个灵魂体都被覆盖,可祂眼中此刻除了那少年,再无他物。

无天。

无地。

更无自我。

一顿,徐小受深深吸了一口气,居然还有话说:

“虚岁。”

“实岁十九。”

……

“来!!!”

“战!!!”

望着天边退到原地去的灵魂体。

望着那对着徐小受,憋尽了万般火气,喊出了“尚有两剑”的祟阴。

整个世界,都沉默了……

“我收回方才的话。”

“一点都不像八尊谙。”

神刑柱阵盘中,月宫离都已是咬牙切齿地说话:“他的剑,不是婉转,太脏了!”

脏?

不不不!

这哪里是脏?

若问天骄何为最?少年二十斩祟阴!

瞅着肉身被毁的祟阴……

瞅着神之遗迹外封锁之力都被破了,却无有察觉的祟阴……

道穹苍是英雄惜英雄,无意识地摇头感叹着,最后给出了一个极为中肯的评价:

“环环相扣。”

“是个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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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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