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野兽们

火焰,再一次被点燃。

照亮了一张张兴奋的面孔。

在街道之上,燃烧的车筐将渐渐暗淡的夜色照亮,那些涌动的焰光映照在破碎的玻璃上,在倒影里,那些模糊的人影在暗淡的昏光里飞奔,欢呼,呐喊。

宛如舞蹈那样。

庆贺着大厦的坍塌和得来不易的胜利。

“审判!审判!审判!审判!”

在兴奋的呐喊声中,一个个头破血流的经营者哭喊着,被从商场里拽出来,他们奋力挣扎,绝望的哀求,最后,被冷酷的投入到熊熊燃烧的火堆中去。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经久不息。

“万岁!万岁!”

陷入疯狂中的市民们高举着双手,欢呼着,庆贺着那些倒卖粮食和囤货居奇的犯罪者们的死去。

当此处的火焰暂熄,涌动的人潮就会自发的向着另一处燃起的火焰围拢而去。

宛如追逐火焰的飞蛾那样,成群结队的,宛如潮水和乌云,渐渐将这一片充满了混乱的城市覆盖。

而就在那些人流拥挤的街口上,在焚烧的建筑之前,一辆辆还烙印着黑马工业的卡车停在人群的前面,披着黑袍的信徒们抛洒着车厢里的储备。

粮食、饮水、肉类、牛奶,乃至更多的……枪械,刀剑,弹药,和燃料!

“拿去吧!尽管拿去!全都拿去!”

信徒们举起喇叭,向着那一张张面孔嘶声竭力的呐喊:“去尽情的吃吧!喝吧!”

“赐予你们的,便是终末之兽的肉与血!”

枯瘦的主教撑着拐杖,向着所牧的兽们纵声咆哮:“去行当行的路,打该打的仗,守应有的义,当最终的审判降下时,自有公义的冠冕为汝等存留!”

“圣哉!圣哉!圣哉!”

虔诚的赞颂自万世乐土的暮光之中升起,此起彼伏

枪声和火焰在扩散。

像是蠕动的怪物一样,自底层,漫卷着,缓缓升起,随着混乱的人潮,向着上层一寸寸的拔升。

万年娱乐场、环形运转站、大教所、白石路、长庆广场、寻乐中心……

一座座巨大的建筑在爆炸和坍塌声中,渐渐的,沐浴在火焰里。而在火光照耀之下,乞讨的孩子、浑身污渍的工人、穿着破衬衫的打工者乃至那些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每一张面孔都洋溢着喜悦和满足,如此充实的,呼唤着那个赐予他们救赎的名字。

“调律师!”

“调律师!”

“调律师!”

野兽们在嘶鸣。

成群结队的,奔驰在大街小巷之中,饥渴的寻觅着每一包食物的下落,争夺着每一件财宝的归属。

毫无任何的生涩与抵触,就连他们自己都为这强烈的本能与顺畅的行为而阵阵惊奇。

就好像……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一样。

终于找到了,灵魂中所空缺的那一块东西。

如此充实。

不需要正义的呼唤,也不需要公平的怒火,更不必美德的号召,只要遵循灵魂深处的饥渴就足够了。

只是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去撕咬,去破坏。

或许,不是这一天突如其来,而是它们早已经等这一天太久。

饥饿究竟是理由,还是借口,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了。大家都已经沉浸在这一场再次开幕的狂欢里。

忘记了没有穷尽的工作、抛下了看不到尽头的贷款,同时,放弃了理智和思考。

不再去苦痛挣扎,也不去卑躬屈膝和含泪爬行。

只是本能的,想要让别人,让这个世界,同自己一样——

——落入地狱!

轰!

不知不觉,当炽热的焰光再度升腾而起的时候,竟然已经快要近在咫尺。

在警笛声此起彼伏的顶层区,希望能源的总部顶层。

庞大的落地窗之后,节制凝视着那些渐渐靠拢的火焰和浓烟,在这一瞬间,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槐诗。”

在那一瞬间,统治者的身后,响起了崩裂的声音。

在空万世乐土的阴暗投影中,这漆黑的人造地狱之上,五道纵横交错的锁链正在激烈的摩擦着,纠缠在一处,动荡不休。

就在最前面,秩序之索再一次的,遍布裂隙。

可刚刚破裂的声音,却并非来自于此处。

而是隐藏在最深处的力量,存留在无数意识之中桎梏,由数之不尽的灵魂所串联而成的封印——道德之索!

那便是由至福乐土倾尽所有心血设计的成果,由无数的祭祀和信徒用自己的生命所编制出的奇迹。

可现在,就在节制的凝视之下,道德之索,震颤着。

崩裂缝隙!

啪!

从这一刻起,地狱之道德,开始被颠覆……

这便是调律师的目的!

“你有想过,道德是什么吗,节制先生?”

当再一次的回到牢笼里的时候,统治者看到了囚徒的笑容。

还有,同款的嘲弄。

“看样子,您似乎才刚刚……唔,回过味儿来?”

槐诗放下了手中的书,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对手,俯瞰:“感觉如何?是否,如同荒漠中迎来甘霖一般清爽呢?”

“这就是你的目的?”

节制冷冷的看着他,“你的那个,狗屁什么……至终教团?还有你所做的那些……就是为了现在?

为了让那些疯狗鼓起勇气,反噬自己的主人?”

“疯狗?或许……”

槐诗耸肩,好奇的问:“可你何曾是他们的主人呢,节制?又是谁,是哪个,是什么玩意儿将他们变成现在的样子?”

“难道,你不曾经在我的面前,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对他们的模样,洋洋自得的夸赞么?”

枷锁之中,囚徒漠然的发问:“这难道,不就是你们亲自所打造的道德么?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结果么?

在享受好处的时候就觉得天经地义,有朝一日遭遇了反噬之后,就反过来怪别人的不好,都是其他人的错?

这样的心态……”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节制猩红的眼瞳,从不曾隐藏的恶意就从笑容中溢出:“也未免,过于,天真了吧?”

此刻,就在两人之间,万世乐土的投影中,又有一道裂缝从道德之索上浮现。

崩裂的声音,如此清脆。

宛若哀鸣。

什么是道德?

难道不就是这一份灵魂之中的共性吗?

社会之所以能够建立的基础,族群之所以能够维持秩序的准则。

善是好的,恶是坏的,不应偷盗。伤人者抵罪,杀人者偿命,忠诚者得到犒赏,背叛者死无葬身之地!

这便是道德。

而在万世乐土之中,牧场主所创造的‘食物链’内,【道德】,便更加的简单——只要‘吃’,就够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如同兽类一般,彼此厮杀,在永无休止的循环中,感受永恒的煎熬和痛苦。

这便是所谓的,【弱肉强食】!

可是,如果,倘若……强弱之位陡然逆转呢?

倘若,弱者食强呢?

倘若,地狱食物链的循环,被打破了呢?

青草生出毒液,不愿意被牛羊啃食;牛羊长出獠牙,不愿意被虎狼所吞吃;厮杀的虎狼们陷入饥渴,在愤怒中失去忍耐——最后,在毒液、獠牙和虎狼的野心中,食物链层层脱节,毁灭的火焰燃尽一切……落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相比五彩斑斓的地狱绘卷,这一片赏心悦目的空白,才是真正让人愉快的结果。

既然要吃的话,那就吃!

去放纵饕餮!

不必在意不曾存在的秩序,也不必在意不会到来的明天。当饥饿的时候到来,就循着我所开辟的路,去像是野兽那样的掠食。

哪怕这一条路通向的只有毁灭。

但是,一切再无所谓。

吃!吃!吃!

只要吃,就够了!

蚂蚁蚕食猛虎,鬣狗分食虎豹、巨蟒吞下大象,巨鲸吞吃潮水,从大地吞吃太阳,直到将一切彻底吞尽!

哪怕迎来终结也在所不惜!

调律师所创造的未来里,从来没有希望和救赎。

是更加彻底的,毁灭!

“因吃而生的一切,就让它们因吃而灭亡吧。”

就仿佛能够窥见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样,囚笼之中的槐诗微笑着,向着地狱发问:“相食而生,又何如相食而死呢?”

轰!

上层区,巨大的油罐车,撞入精致的园林之中,炽热的灼流扩散,将坍塌的楼阁和其中的人尽数笼罩。

惊恐的尖叫和狂喜的笑声回荡在大地之上。

而在渐渐深沉的夜幕之中,又一道耀眼的篝火被点燃。

人们仿佛在舞蹈。

在火光里,他们唱啊,跳啊,哭啊,闹啊,畅享着这一场永不结束的狂欢。

当夹杂着灰烬和恶臭的热风吹来,绞刑架上的丰碑仿佛便无声的摇曳。如此,向着丑陋的世界,向着野兽们,献上祝福。

去吃吧,去喝吧,去狂欢,去猎食!

倘若人性之善依旧不足的话,那么就用人性之恶去将地狱点燃!

让我们去将这一切都吞吃殆尽。

不论前面的是地狱,还是所谓的……神的‘天国’!

这便是调律师所应许你们的,灭亡。

囚笼之内,骤然有刺耳的声音迸发。

无形的力量凭空涌现,拽着槐诗的领子,掐住了他的脖子,就仿佛能够让灵魂窒息那样,粗暴的扯着他。

来到节制的面前。

“别做梦了,槐诗!”

统治者的五指收紧,蹂躏着囚徒的灵魂,宣泄震怒:“你以为我会输么?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是‘以为’。”

就在统治者的钳制之下,槐诗看着他,那么怜悯,“从一开始,你们就已经输了,节制。”

他说:“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开始。”

从你们,胆敢成为我的敌人那一瞬间,开始!

短暂的死寂里,节制呆滞在原地。

怔怔的看着自己在槐诗眼瞳中的倒影,如此渺小,宛如尘埃那样。

而那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无穷的愤怒、悲伤、苦痛与怨憎中,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深渊中缓缓升起。

借着这一双眼瞳,向着他,冷漠俯瞰。

令他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和自己为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现境的英雄和守护者?!

在那一具灵魂之中所藏着的,根本就是连深渊的统治者都为之不寒而栗的恐怖本质!

这究竟是吹笛人的恶作剧,还是波旬的杰作?亦或者,是那个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天文会,光芒四射的理想国所创造出的怪物?!

可只是瞬间,那狰狞的一切就仿佛幻觉一般,消散无踪。

所剩下的,只剩下一片平静和冷漠。

那就是来自敌人的最后怜悯。

“选吧,节制,留给你的选择已经不多……”

槐诗抬起空空如也的两只手掌,向他展示从不曾存在过的两枚药丸:“现在,是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脱离枷锁之后,变成毁灭一切的野兽?

还是,你自己亲手,去将你们所打造的食物链,彻底毁掉呢?”

寂静中,节制的神情抽搐,震怒的凝固之魂几乎要撕裂这一具人形的伪装,破壳而出,要将这个该死的家伙撕扯成粉碎!

可到最后,他终究没有再浪费时间。

只是缓缓的松开了自己的五指。

“别忘了,槐诗:狗这种东西,哪怕再怎么疯狂,也终究是会害怕鞭子的!”

节制冷眼看着无数锁链再度将囚徒重新束缚的样子,最后告诉他:“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嗯,那就去召集所有人吧,节制。”

槐诗欣然点头,仿佛祝福一般的说道:“去实施你的计划,去力挽狂澜,去保护你所拥有的一切,就像是‘英雄’一样。”

黑暗的最尽头,调律师依旧微笑,告诉他:

“我一定会,拭目以待……”

轰!

大门关上了。

最后的光线断绝。

可当节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却看到,黑暗的夜色已经被再度照亮。

再看不到那些如同星空一般璀璨的灯火和耀眼的霓虹,只有一道道猩红的火光在落地窗外的世界中缓缓的蠕动,匍匐,爬行。

宛如蛀虫一般那样的,要一点点的将所有的一切,蚕食殆尽!

可距离真正的毁灭,还太远!

节制冷笑。

一切才刚刚开始!

“通传各大企业,召集所有人吧。”

节制拿起电话,肃声的吩咐:“用我的权限,调动征伐军团入城——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电话中,秘书恭谨的受命,毫无折扣的将这一份来自节制的意志贯彻了下去。

就在一道道命令之中,观望至今的希望能源开始了新的运转和动作。

半个小时之后,希望能源的飞行编队从空中落下,在护卫的追随和保护之下,节制穿过最后的道路,疾步走向了议院大会堂。

层层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踏着华丽的红毯,他一步步的走向圣都的心脏,属于他的领域之中!

可这一次,当最后的大门在他面前被推开的时候,他却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大厅。

一片凄清。

长桌之间,只有侍从们紧急摆上的果盘和茶水。

辉煌的水晶吊灯下,那些繁复的壁画和精致陈列之间,只有两排寥落的椅子,以及,一个个没有主人的名牌。

没有人来。

寂静里,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了。

“……”

节制沉默的凝视着这一切。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讯录,缓缓拨动页面,一个一个翻看着那些名字,最后,却并没有再播出那些电话。

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

他自嘲的轻笑了一下。

摇了摇头。

将手机盖在了桌子上,然后拉开椅子,重新回到了那一张自己曾经主宰圣都的宝座之上。

最后,亲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只是,当端起杯子的时候,从许久之前一直压抑到现在的怒火,却再无法克制的,彻底爆发。

啪!

酒杯在收缩的五指之间破裂,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鲜血落下。

统治者闭上眼睛,狰狞的神情扭曲着。

在一片死寂里,无声咆哮。

.

这个地狱里,不需要英雄。

(本章完)

第1274章 反攻

深夜二十三点十五分,节制召集会议。

凌晨零点三十分钟,家园农业在混乱中被攻破,一座座建筑笼罩在火焰中。

凌晨零点四十分钟,暴雨倾盆。

凌晨一点钟,征伐军团入城。

大量飞行器编队自天穹之上飞掠而过,刺破暴雨之后,留下了震人心魄的巨响回荡。直升机上的探照灯向着雨幕之中的大地照落。

黯淡的火焰依旧升腾着,在烈光和暴雨之中,随着汽油的流淌,缓缓蔓延。

可很快,空旷的公路尽头,雨水的最深处,就响起了履带运转的低沉轰鸣。就在雨幕之中,一辆辆装甲车从城外的驻扎基地中驶出。

装甲战车、坦克、武装直升机和配备了所有常规武器的现代化步兵作战师团以及上千名装甲骑士组成的征伐军团,浩浩荡荡的驶入圣都之中。

沿着公路,蜿蜒向前。

在更早的时候,便已经有直升机飞掠而过,巨大的喇叭中高亢的警告着,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回到家中去,

接下来,不再会有任何警告,触犯宵禁的人将会被直接当场击毙。

手持武器的人将会连同自己的同伴一起被打成筛子。

反抗的人会在火焰发射器的焚烧中被烧成灰烬。

没有意外。

可以预想,粗暴的,冷酷的,仔细的,沿着每条街道扫荡,对整个圣都进行筛查,直到整个圣都恢复寂静为止。

在这个过程之中,圣都会陷入瘫痪,生产和生活全面停摆,而在紧接着引发的混乱中,还会有更多的死亡和动乱。

直到最后回复平静。

整个过程中,万世乐土对外所输出的力量将会大打折扣,必然会让所有人在未来被问责和追究。

动用自己权限的节制,也绝对讨不了好。

可当食物链濒临崩溃的现在,已经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大会堂里,节制拿起电话,再度宣布了自己的命令。

“胆敢反抗的,全部杀死。”他说,“现在已经不是可以考虑其他的时候了。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天使长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于是,浩荡的车流加快。

宛如毁灭的铁流这样,灌入沉浸在动荡中的城市,重铸万世乐土的铜胚和铁胎,将一切重新,导回‘正轨’。

可真正进入了圣都之后,所看到的,竟然不是陷入火海中的街道和无数失控的暴徒。

只有一片暴雨之中的凄冷长街。

往日充斥着斗争和厮杀的低层区,现在安静的像是坟墓一样,就连窗户外面的灯光都在迅速熄灭。

只有街道的污水随着下水道里涌出来的浊流,还有雨水一起,蔓延着,荡起波澜。

“真安静啊。”

武装战车上的机枪手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景象,“街上也没有什么乱民,和通知里的差别真大……”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迸发。

耀眼的烈光从天而降,蜿蜒的雷蛇劈斩在大地之上。

稍纵即逝的闪烁中,长街的尽头,映照铁光。

在短暂的死寂之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凄冷宽阔的长街上,那些熄灭的街灯一盏盏的亮起,照亮了他们愕然的面孔,然后,宛如脚步一般,向着黑暗的尽头步步延伸。

到最后,照亮了等待许久的铁铸阵列。

就在他们的正前方。

隔着层层雨幕,那一片模糊的阵列岿然不动,宛如幻象一样。

在暴雨的冲刷之下,冰冷的雨滴从灰黑色的装甲上滑落,洗去污浊,露出了黑马工业、中央建造、前进工业等等纷繁驳杂的LOGO标志。

手握着巨盾和破甲长枪,三百名同圣都装备截然不同的装甲骑士静静的等待在此处。

同圣都装甲的精致模样不同,那一具具粗粝而厚重的装甲之上所呈现出的,只有绝对的破坏美感。

棱角狰狞。

漫长的时光以来,那些来自铸造者们的技艺在东夏的运作之下,被刻意的分散在了各个不同的厂商和不同的流水线之上。

空调组装、合金熔铸、拖拉机底盘、芯片生产、乃至工程设备……

一直以来那些性质怪异的零件和生产工序只是被当做防伪工序和避免其他公司挪作他用而刻意所制造的阻碍,可当现在,当所有的零件和储备在组装台上重新成型,便形成真正属于它们的狰狞模样。

现在,三百名装甲骑士列阵,等待着敌人踏上战场。

可在另一头,收到了消息的指挥官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群暴民,拿到一点武器,就不知天高想要和军团作对?你在逗我么?”

指挥车里的中校忍不住瞪大眼睛,瞥着无人机屏幕上传来的画面,嘲弄:“况且,三百人?就这么点人,想要跟征伐军团做——”

轰!

还未曾从喉咙吐出的话语,在雷鸣霹雳之下,消散无踪。

大地在震荡,接连不断的崩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就像是在那一道突如其来的闪光中,有无数的巨人被杀死了。

庞大的身躯从云端坠落,在大地和海洋里掀起震荡和潮汐。

裂缝在蔓延,从大地和墙面之上,扩散。

一切都笼罩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延绵巨响之中,每一次惊天动地的雷鸣,都有一座房屋和楼宇坍塌到底。

而在坍塌的墙壁之后,一具具笼罩在装甲之中的身影走出。

巨大的战车撞破墙身,开上了大街,厚重的装甲之上铭刻着狰狞的狼首,一座座炮塔在战车之上昂然挺立,伴随着狂信者们的欢呼,最后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尽头响起。

当楼宇坍塌,大地崩裂。

当庞大的履带开始旋转,沉睡在黑暗中的装甲巨神睁开了数十只眼睛,引擎如心脏那样轰然搏动。

高达百米庞然八足战车,撑起了自己硕大的身躯,将覆盖在表面的伪装彻底撕裂,八条手臂缓缓抬起,张开。

就在如蜘蛛一般的巨型底盘之上,酷似人之半身的诡异巨物展开了钢铁四臂,手握着两柄震荡斧和两具超巨型机枪。

肩扛着两座导弹发射架,背后拖曳着粗大的线缆和巨型弹药箱,脖颈之上,酷似狼首的金属面目抬起,猩红的眼瞳闪耀着。

张口,就吐出了足以点燃无穷雨幕和长夜的烈火!

“圣哉!圣哉!圣哉!”

工程师们狂喜乱舞的呐喊着,庆贺着这伟大创造的完工,几乎感动的流下眼泪来:“今日,神的力量就降临在大地之上了!”

眼看着这群脑子有病的家伙又唱又跳的样子,旁边配合着供应物资和生产的末三就忍不住想要仰天叹息。

槐诗究竟是从哪儿攒来这么多满脑子俺寻思和圣哉的家伙的……

哪怕是地狱里的技术也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吧?

可偏偏,各种邪门的玩意儿在研究的过程之中简直井喷一样往外冒,着实让人开了一回大眼。

不过,甭管邪不邪门,能用就完事儿了,不用讲究那么多——

“全体都有。”

巨狼的肩头,末三拿起对讲机,眺望着远方陷入混乱、扰动不休的征伐军团,不由自主的露出期待的笑容。

她说:

“——自由开火!”

巨狼咆哮。

【终末之兽·人间体·试做型·β01号】,纵声咆哮,喷出火光。

再度,点燃这躁动的夜色。

狂欢重启!

不止是在此处,也不止是在这里。

破裂的轰鸣接连不断的回荡在圣都各处,当征伐军团的铁流灌入了圣都的瞬间,等待至今的现境军团悍然发动了反攻。

漫长时光以来的积蓄,无数从底层、中层乃至顶层所遴选出的成员们蜕下了伪装,为自己戴上了钢铁假面,启动装甲。

就在此起彼伏的号角声里,踏入黑夜之中,带着扩散的火焰,投身战场。

同整个圣都相较,不足万一。

同征伐军团相比,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当烽烟燃起的瞬间,这群隐藏在混乱和暴民之中的精锐武装竟然在局部战场之上,让征伐军团接连不断的收到超出预想的噩耗。

和槐诗所掀起的,笼罩整个圣都的动乱不同。

那群在饥渴和疯狂之下完全不成组织的暴徒,不论是组织度、斗志乃至破坏力,都根本无法同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反抗者们相比。

这是一柄真正能够在关键时刻,足以同巨阀们的私军和征伐军团决战,去刺穿圣都心脏的匕首!

现在,匕首已经刺出!

前方工业,总部,被血染红的顶楼之上,直升机的残骸还笼罩在熊熊火焰里。

再无任何退路的总裁站在天台的边缘,茫然后退,只看到所见之处的一切尽数都笼罩在烈火之中,扩散,覆盖。

“等等,等一下——”

他回过头来,哭声呐喊:“有话好好说!节制,是节制让你们来的吧!我同意了,他的条件我都同意——只是一点股份而已,大家都是老相识了,没必要这样吧?”

一直到现在,他还坚定的认为,是节制那个狗东西对自己动手了。

否则的话,怎么至于到这种程度?

难道还有其他的可能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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