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造反的新选组!【5200】

至于如何解释“整齐的军队行伍旁边,紧跟着一大一中一小的三位不明身份人士”,这倒也不难。

青登谎称艾洛蒂等人是他的朋友,因为他们也要去京都,所以就顺便捎他们一程了。

为了保证昂古莱姆一家的人身安全,青登还将他们都放在自己所身处的中军里,确保他们的身影一直处在其眼皮底子下。

平心而论,青登的这种行为,算得上是以公谋私。

但是,它并不损害集体利益,只不过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因此并不会有人敢说啥。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这个时候,走廊方向冷不丁的传来由远及近的爽脆足音。

刹那间,安东尼和勒罗伊宛如起了应激反应一般,连忙抓起刚脱下的斗笠和面巾。

唯有青登和艾洛蒂的面色如常,后者甚至还一脸欣喜——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熟悉这串脚步声了。

“安东尼先生,勒罗伊小姐,不必紧张。”

青登微笑道。

“来者是我们的熟人,是我叫她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房门外便响起某红衣少女的轻柔嗓音:

“青登,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嗯,进来吧。”

下一息,木下舞急不可耐地推门而入。

当遮蔽视野的纸拉门被推至一旁后,她先是看了一眼主座上的青登,然后飞快地扫动视线,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她就找到了其目标——那位正双眼发亮地望着她的金发女孩。

“艾洛蒂!”

“舞小姐!”

木下舞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对方。

艾洛蒂也站起身来,倾过身去。

两位少女紧紧地抱作一块儿。

望着这副“美少女贴贴”的精粹画面,青登的唇边不自觉地泛起笑意——这并非是因为他有着什么奇怪的爱好,纯粹是因为他在见到自己的爱人和徒弟展现出欣悦的笑颜后,自己也跟着高兴了起来而已。

一方是笨嘴拙舌、不善言辞的社恐人士。

另一方则是背井离乡、客居异国的孤单女孩。

双方都视彼此为自己的最重要的朋友。

目前的新选组里,除了青登以外,就只有木下舞知道“搭顺风车”的这仨人的真实身份。

青登之所以突然把木下舞给叫来,一方面是为了让这对好闺蜜能够见一见面、说一说话。

为了掩人耳目,艾洛蒂等人须尽量避免跟人接触,所以白天时二女是不会交流的。

另一方面的原因,便比较严肃了。

虽然很想让木下舞和艾洛蒂再多相处一会儿,但是大事要紧。

“安东尼先生,艾洛蒂小姐,勒罗伊小姐,抱歉,可以请你们先暂时下去歇息吗?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须同阿舞商量。”

艾洛蒂是听话、懂事、成熟的好孩子,自然是不会在这种场合里耍任性。

她轻轻颔首,旋即与安东尼、勒罗伊一起重新戴上斗笠和面巾,鱼贯而出。

当昂古莱姆一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房外走廊的尽头后,木下舞问道:

“青登,你想跟我商量什么呀?”

她停了一停,接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边仓皇地交叉摆手,一边双颊泛红地急声道:

“我我、我事先声明!我今日走了一整天的路,连澡都还没洗,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去做那、那种事情!”

“谁说我要跟你做那种事情了?”

没好气地这般说道后,青登向木下舞招了招手。

她立即顺从地膝行至其跟前。

“阿舞,我就直说了。今夜召伱过来,主要便是为了谈谈你的九番队。”

木下舞面露不解:

“我的九番队?”

青登点了点头,把话接了下去: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九番队的队士们,尽是一些长相平平、身材普通,扔进闹市里就找不着他们的人?”

木下舞眨巴了几下眉目。

“咦?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是我故意为之,我特地将长得最不显眼的那一批人都塞进你的队伍里。”

“欸?为什么要这样?”

青登挺直腰杆,坐正身子,换上严肃的口吻:

“阿舞,要想打赢战争,须紧抓两个方面。”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是后勤,二是情报。”

“只要能够拥有一步到位的补给,并且知彼知己,纵使无法战胜对方,也能处在不败之地。”

“我的新选组必须得要拥有一个崭新的、独立的、更加高效的情报收集机关。”

“因此,我打算将你的九番队打造成专职于情报收集的忍者部队。”

“这项重任非你莫属。”

“毕竟,你是货真价实的女忍者。”

木下舞,睁大双眼,朱唇翕动:

“情报收集……忍者部队……”

须臾,她回过神来地紧张道:

“像像像像、像我这样的人,哪有那个本事去肩负起这么重大的任务呀!”

“你让我去干粗活、累活,我一定没有二话。”

“可是这种需要管理、需要动脑子的活儿……青登,你还是将这份重任托付给其他人吧!”

青登莞尔:

“阿舞,多给自己一点自信吧。”

说着,他伸出双手,抓住木下舞的两只圆润肩头,给她转了个半圈儿,使其脊背正对着他的胸口,然后顺势将少女揽进怀里。

“你不是总跟我说:你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吗?”

“你很想改掉自己的不擅与人交流、连与陌生人对视都不敢的坏毛病,不是吗?”

“而现在,就是你开始改变自身的最佳契机。”

“跨出第一步总是艰难的,但只要跨出第一步,余下的步子就易走得多了。”

“你有那份才能的,相信自己吧。”

青登的鼓励马上起了效果——但不多。

木下舞把玩着手指,目光躲闪,口中呢喃: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可是……可是……”

望着仍在犹犹豫豫的红衣少女,青登无奈一笑,随后换了个话题:

“忍者部队的事儿,暂时不用着急。”

“在此之前,我得先给你下达一项同样很重要的机密任务。”

“这项任务对于曾凭‘猫小僧’的身份,使江户的一众恶徒闻风丧胆的你来说,想必定是得心应手。”

木下舞听罢,昂起螓首,脑袋顶住青登的胸口,二人四目相对。

什么任务——她以眼神向青登确认。

青登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监视清河八郎,将他的每日活动不分巨细地向我汇报。”

……

……

3天后——

在陆续经过品川宿、川崎宿、神奈川宿、保土谷宿、户冢宿、藤泽宿、平冢宿、大矶宿、小田原宿后,新选组的全军将士在第3天的黄昏时分,抵达东海道的第10座宿场:箱根宿。

谈起箱根,就不得不提起坐落在此地的名岳:箱根山。

在日本民间,流传着一句耳熟能详的俗语:“箱根山岳险天下”。

这里的“险”,并不只是指箱根山的海拔很高(1438米),同时也是指它很危险——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箱根山是一座活火山,因为地质活动频繁,所以经常会有火山喷发、地震、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的发生。

不过,“危险”与“机遇”常是一对双生子。

尚未休眠的祝融虽使箱根山危机四伏,但也赋予了它相当发达的地热资源。

早在八百多年前的平安时代,箱根山便是闻名遐迩的温泉胜地、温泉之乡。

其中最负盛名的七座温泉——塔之泽、汤本、底仓、堂岛、宫之下、木贺、芦之汤——被统称为“箱根七汤”。

说实话,青登还蛮想去泡温泉的,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泡过温泉呢。

前世时,他只泡过那种空有漂亮的名头、华丽的宣传,实际上就只是一池锅炉水的“温泉”。

当然,若是能够带上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来个可以一边喝酒一边泡汤的大混浴,那就更好了。

为了保卫江户,并用以监控全国人口和物资流动情况,同时掌握舆论事件情报,江户幕府在五街道的各个重要节点上建立关所。

因为箱根恰好位处极关键的战略要冲,外加上地势险恶,所以幕府便在此地建立了“箱根关”。

它是东海道上最邻近江户的关所,堪称江户的门户。

出于此故,箱根关成为日本的诸多关所中规模极大、检查也最严厉的一个,被誉为“日本第一关”。

箱根关由关东平原的要塞——小田原城来负责管理。

它的两座大门:上方门和江户门,大约早晨6点开门,晚上6点关门,原则上夜间禁止通行,特殊情况通行则需要特批。

每天有大约20名大小官员把守,每个月轮换一次。

这里面的守卫装备精良,有5把弓、10挺铁炮、10支长枪。

虽然在而今的乱世里,这种程度的守备力量实在是不值一提,可在先前的文恬武嬉的和平时期里,这样的武装已相当恐怖。

在江户时代的所有关所里,有句术语叫做:“入铁炮出女”。

所谓“入铁炮”,指的是在由关所进入江户时,铁炮(火绳枪)是被严格禁止携带的。其目的便是为了维护江户的安全。

特殊情况实在要带,那是需要特殊凭证的,即幕府老中的“铁炮手形”。

凭证上的印章会被严格确认,其所有者、挺数、玉目、出发地和目的地也会被校验。

至于“出女”,便是指不允许江户的女性出去。

按照参觐交代的规定,藩国大名的妻子都得成为幕府的人质,长期居住在江户。

一旦这些人质擅自跑回藩国了,那政治危害会非常大,所以“出女”是严格被禁止的,甚至比铁炮查得还严格。

若有女性因特殊情况而须去到关所之外,便也需要获得许可证,即“女通行手形”文书,此外还要“身份证”。

当女子持着这两样物事去到关所时,关所的负责人会派出专门负责检查女性的女关人,即“人见女”来详细检查女子的全身上下,确认她就是“女通行手形”和“身份证”上所描述的那个人。

这种检查是非常严格的。

人见女会让女子把头发都解开、将衣服都脱掉,检查是否与文书中记载的特征相符,甚至对有无头发、身体特征、黑痣和有无怀孕等问题都进行详细检查。

除此之外,关所有权对面容中性的男子进行同样的检查,以此来规避“女扮男装,混出关所”的状况。

幸好在临行之前,德川家茂给予了新选组“遇到关所时,只管径直通关,毋需接受检查”的特权。

要不然,总司会有大麻烦。

就凭她那俊俏的模样……被拖去检查的概率是十成十。

午后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耽搁了时辰。

当灰云散尽后,青登下令“加快速度”,才总算是赶在灰纱罩住天穹之前,顺利地穿过箱根关,并如期抵达位于关所后方的箱根宿。

箱根宿的问屋场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干劲来招待新选组。

当地的特色美食被一样样地端上将士们的餐桌。

用高热的温泉水熬煮的温泉黑鸡蛋、同样是用温泉水泡制而成的温泉豆腐、用温泉水做出的温泉荞麦面、用温泉水蒸煮的温泉馒头、用温泉水油炸的温泉多春鱼……都快搞不清楚是在吃食物,还是在吃温泉了。

兴许是因为今日午后的那场雪,将今天的都给一口气地宣泄干净了吧,今夜的天色格外好。

在就着皎洁的月光吃温泉时,青登召集了试卫馆的弟兄们,举行了一场简单的餐宴。

这是自出征以来,试卫馆群英的首次聚餐。

佐那子和木下舞也都有赴宴。

因为是并不正式的日常聚餐,所以也就不分什么上下级了,大家都随便乱坐。

“各位,如何?当上军官、统率兵马的感觉怎么样?”

青登的话音刚落,土方岁三便没好气地说道:

“干嘛说得好像我们个个都是掌管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似的?”

永仓新八苦笑道:

“老实说,尚未习惯。”

紧接着,藤堂平助接话道:

“我和我的队员们都相处得挺好的,只是……将来是否能顺利地率领他们冲锋陷阵,我的心里就不是很有底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

这个时候,山南敬助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情一般,面色凝重。

须臾,他放下手中的碗筷,转过身来,面朝青登:

“橘君,虽然在吃饭的时候谈论正务,略显扫兴,但我还是想尽快向你汇报:据我观察,目前新选组里已有不少队士对你的严苛管理很有意见。”

此言一出,全场的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山南敬助的话音未断:

“他们觉得你的‘禁止跟风尘女子接触’的命令,实在是太严苛、太过分了。他们强烈要求废除此令。”

江户的涩涩产业过于发达,既有莺巢燕垒的吉原,又有数量庞大且价格低廉的冈场所。

歌舞伎、净琉璃文乐木偶戏、听书……这些娱乐活动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欣赏、投入其中的。

但是,只要是身心正常的男性,就不可能不喜欢涩涩。

因此,久而久之,在结束完一整天的辛苦劳作后,上吉原、冈仓所等涩涩的场所里消遣一番,再不济也到本所、鲛河桥、浅草堂等夜莺经常出没的地方去,已成江户男儿的普遍的日常生活方式。

青登禁止新选组的将士们跟风尘女子接触……这简直就跟禁止他们吃饭一样,实在是叫他们难以忍受。

“橘君,山南先生说得对。”

近藤勇也放下了碗筷,抱拢双臂,沉着嗓子继续道。

“我也发现了这样的状况。有相当一部分的队士都希望你能允许他们去找风尘女子放松……老实讲,你的这道禁令,已使他们的怨念越来越深。”

总司、永仓新八、斋藤一等人点了点头。看样子,他们麾下的队伍里,都有对青登的“涩涩禁令”表示不满的人。

冷不丁的,原田左之助插话进来:

“橘先生,不如就将这禁令解除了呗?”

土方岁三皱起了眉头。

然而,未等他开口,青登便抢先一步地笑道:

“那可不行,倘若底下的人一表露不满,我就迁就他们,那我这个镇抚使、总队长还有何威严可言?”

“禁令不仅不会废除,而且还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抵达京都为止。”

“各位,设想一下吧:一支想玩女人就玩女人、想享乐就享乐的军队,那还能叫军队吗?这是土匪啊。”

“我为什么要下达此道禁令?”

“为的就是树立我的威严,并且让这帮此前懒散惯了、从未受过军队洗礼的人,习惯受到约束、管制,并学会听取命令。”

“要不然,新选组始终是乌合之众。”

原田左之助听罢,呢喃道:

“可是……你若不给他们松下绑,我怕他们会闹事啊。”

青登微微一笑:

“那就让他们闹吧!他们闹起来更好,我还怕他们不闹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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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57章 斩人立威!【6000】

是夜——

东海道,箱根宿,某旅店——

“今天的这顿晚饭真香啊!”

“是啊,那个温泉馒头好好吃啊!”

“加入新选组果然是对的,每天都有那么香的饭菜,若是让老家的乡亲们知道了,肯定会羡慕死我们!”

“嗐,咱们也就是在行军途中,受到了宿场的热情招待,才吃得上那么香的饭菜。等到了京都,怕是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咯!”

3名腰间佩着胁差的年轻人,踩着嘎吱作响的廊道,走在返回卧房的路上。

他们虽剃着月代头,但他们的发髻并非顶在头顶,而是别在脑后。

最开始时,月代头是武士专属的发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潮流自上而下地往平民阶层蔓延。

时至今日,纵使是贫贱的佃农,也有权利给自己剃一个像模像样的月代头。

只不过,虽然武士和平民现在都能剃月代,但双方的具体发式仍有着十分显著的差别——主要体现在发髻的摆放位置上。

武士的发髻是直接顶在头顶上的。

而平民的发髻位置则会靠后一点,从正面看过去,就像是将发髻别在脑后似的。

从这三人的发型,以及他们那因与劲风和烈阳长期结缘而显得格外黝黑粗糙的肌肤来看……毫无疑问,他们是平民出身的队士。

新选组的绝大部分队士都是学过武艺的武士。

但仍有些许平民因身体素质过硬而被破格招入军中。

根据口音来推测,这仨人应是武藏地区的农人。

武藏是关东平原的战略要冲,同时也是德川家康组建的半兵半农的乡士军团:“八王子千人同心”的所在地。

虽然承平日久的安逸生活早就使八王子千人同心的武备状况变得费拉不堪,但是习武的风气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以武藏为中心的周边地带,健身习武蔚然成风。

农忙时务农,农闲时就一起锤炼筋骨,或者聘请武艺高强的师范过来传授武艺。

正因如此,论体能素养、论兵源优劣,武藏要远好于其他地区。

新选组的平民出身的队士,便多为八王子千人同心的良家子。

正当这三人相谈甚欢时……他们前方的走廊拐角处,突然出现4个腰间佩刀的武士——这座旅店已被新选组承包了下来,除了工作人员以外,会在这座旅店里出没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新选组的队士。

他们打着饱嗝,迈着大摇大摆的方步,朝那三位农家子弟径直走来。

两拨人相向而行。

农家子弟们见状,怔了一怔,脸上浮现犹豫、迟疑之色。

不过仅少顷,他们就恢复了正常的面色,步速不停,继续前行。

这条走廊很宽,两拨人即使互不相让、并排前行,也不会觉得逼仄。

然而……那四名武士却倏地停下了脚步。

“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之人撇着嘴巴,昂着下巴,以鼻孔看人。

“你们的爸妈难道没有教过你们吗?平民在走廊、桥梁等狭窄处迎面碰上武士时,要主动让路!”

三位农人闻言,顿时也停住脚步,面露不忿。

“这条走廊那么宽,何需给你们让路?”

武士们的鼻孔抬得更高了:

“就算这条走廊很宽,你们也应闪到一边去。这是你们这些平民应尽的礼法。”

愤慨攀上农人们的面庞。

他们强压着怒火,沉声道:

“喂,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啊!在军队开拔之前,仁王大人亲口说过了:从今往后,没有男、女、武士、平民、秽多之分!我们现在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新选组的战士!”

“没错!我们现在的地位是均等的!少拿以前的那套‘武士·平民之别’来压我们!”

他们的话刚说完,武士们便像是听见了什么非常可乐的笑话似的,捧腹大笑了起来。

走廊内外充满了轻狂的笑声。

待笑得尽兴之后,为首的那位武士不屑地撇了撇嘴。

“仁王?仁王让你去吃屎,你也去吃屎吗?仁王让你去舔他的屁眼,你也上赶着去舔他的屁眼吗?”

另一人附和道:

“仁王就这么随口一说,你们就还真以为自己从今往后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吗?”

那位为首的武士接回话头。

“仁王虽是我们的头儿,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凡事都要听取他的命令!”

“我们之所以会选择加入新选组,是为了荡平盘踞在京畿的贼寇,可不是为了来受气,更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满身泥泞的平民来冒犯我们!”

“让平民参军……哼,完全就是胡闹!他将女人也招进军队的这种行为就更加荒唐了!这种违乱礼纪的行为,真亏仁王干得出来!”

他的言辞里,充满着对青登的不满。

“你们若是听明白了,就赶紧滚到一边去!把路给我让出来!”

说完,他停了一停,斜过眼珠子,瞥着农人们腰间的胁差。

虽然目下的日本已然礼崩乐坏,越来越多的平民开始公然无视“只有武士才可以佩戴打刀”的规定,但是你要想佩戴打刀的话,总得有把刀才行吧?

纵观整个江户时代,受限于生产力有限,刀剑从来都不是能够走进千家万户的大众商品。

在市面上,最便宜的刀是被戏称为“批发刀”的便宜货。

江户、京都、大坂等各大城市的各个刀匠铺都做了一大堆,在摊口前摆得像小山一样露天贩卖。

它们的样式和材质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连刀铭都没有。

一般而言,刀匠们为了打造自己的“品牌名声”,同时也为了制作“防伪标记”,往往会在刀茎上刻下制刀者的姓名,以及铸成此刀时的年月份。

刀匠们甚至都不愿意在这些刀的刀茎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可想而知它们的做工有多么粗劣。

锋利度基本只有菜刀的水平。

坚韧度就更不用提了,用这种破刀来跟木棍对砍的话,都不知道哪一方会先断。

然而,饶是这种劣质产品,也得花上3株到1两之间的高价才能购得。

【注·株:1两=4分=16株】

3株……一户普通的农家辛辛苦苦地打拼一整年,都不知道能不能够攒下1株金的存款。

莫说是平民了,家境窘迫的中下级武士都没法随随便便地买刀、换刀。

祖祖辈辈用同一把刀是常态。

爷爷用完爸爸用,爸爸用完儿子用,儿子用完孙子用……

某些人的刀甚至是从二百多年前的战国时代一路传到现在的,宝贝得很,若是不慎磕坏碰烂了,那他们就得将竹片刀佩到腰上了。

很明显,这三位农家子弟都不是能够买得起打刀的人。

他们的腰间都只有一把胁差,而且这把胁差还陈旧得厉害。

像朽木一样斑驳的刀鞘,仿佛能闻见潮湿的臭味。

鲛皮和缠带破破烂烂的,有如开了线的衣服。

【注·鲛皮:产自东南亚一带的魟鱼皮,贴在刀柄上,使刀柄变得适合拿握,不至于打滑。缠带:在贴好了鲛皮后,柄卷师会在刀柄上再绑上丝或者棉制的缠带。这样,一个完整的手柄就完成了。】

望着农人们腰间的拥有悠久历史的胁差,武士们脸上的不屑、嘲讽之色,愈发浓郁。

“腰间插着把廉价的破胁差,就真以为自己是武士了?”

说罢,为首的武士耀武扬威地将腰间的精致打刀一横,“大大方方”地向农人们展示他的刀。

兴许是武士的轻蔑表情刺痛了他们的心,也有可能是这人的鄙薄话语使他们忍无可忍——某位农人一个箭步上前,挥出拳头,重重地打中那位为首的、最嚣张的、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大放厥词的武士的面庞上。

“嘭”的一声,猝不及防的武士倒飞出去,撞上其身后的同伴。

这一拳,点燃了本就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妈的!你们想做什么?”

“去死吧你们!”

“区区平民,竟敢殴打武士!好哇,现在就让你们领教一下武士的厉害!”

霎时间,“呛啷啷啷”的拔刀声响作一团。

一场乱哄哄的群架,旋即展开。

如此闹腾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住在同一旅点内的其他队士。

“什么动静?发生什么事儿了?”

“好像是有人在打架!”

“打架?走!快去瞧瞧!”

一传十、十传百……不消片刻,廊道的两端站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

“让开!”

大约2分钟后,近藤勇——他恰好住在这座旅店里——气势汹汹地率领都察局的目付们赶到。

都察局是专门负责维护军队纪律、监察将士们的机关。

换言之,都察局的目付们就是新选组的宪兵。

近藤勇凭着壮硕如大猩猩的健壮身躯,挤开挡住他前路的人群,来到“最前线”。

他在看了一眼乱糟糟的打架现场后便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部下们喊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制服他们?”

说罢,他拔出腰间的长曾祢虎彻,大步跨入一片狼藉的走廊。

群架、以少打多……这可是拥有天赋“孤胆”的近藤勇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他的“天然理心流宗家四代目掌门人”的头衔,可不是靠着亲缘关系得来的。

他是凭借自身的无可置疑的硬实力,获得近藤周助及试卫馆的一众学徒的认可而受拥上位的。

他是公认的试卫馆里仅次于青登和总司之下的最强者!

只见他一个闪身,便来到了乱战的最中心。

一闪、再闪、三闪……人们看见他的虎彻闪烁了三次。

第一次,他将某农人的胁差磕飞。

第二次,他用刀柄的柄底重击某武士的肚腹。

第三次,虎彻的锋刃笔直地命中某把打刀的刀面,仅一击就斩断了此刀的刀身。

从近藤勇参战再到战斗结束,拢共只过去了10秒钟都不到的时间。

近藤勇硬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三下五除二地将参与斗殴的,所有人全数撂倒在地。

近藤勇一边将虎彻收回刀鞘,一边扭头对目付们喊道:

“把他们都捆起来!”

……

……

青登的房间——

因身份崇高而享有独立大套房的青登,正借着烛光阅读《源氏物语》。

《源氏物语》是由日本平安时代女作家紫式部创作的一部长篇小说。

它以日本平安时代全盛时期为背景,描写了主人公源氏的生活经历和爱情故事,反映了平安时代的文化生活和社会背景。

备受日本人推崇的“物哀”思想便出自该书。

青登之所以在阅读这本名著,并非是因为闲得打屁,所以随手打发时间,而是想要凭借此书来多多了解京都。

对于青登而言,京都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说来惭愧,说起京都,他能想到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刻板印象。

敬语特多的京言叶。

别有韵味的妖娆艺妓。

比比皆是的历史古建筑。

“京都之外皆是乡下”的自高自大的民众性格——特别是这一点,让青登每逢想起“京都”这一词汇时,都会忍不住地直抽嘴角。

和宫的贴身女侍们那拽上天的行为举止,加深了青登的“京都人都是一帮傲慢的家伙”的刻板印象,都快成思想钢印了。

这个时代没有电视、互联网等便捷的传媒渠道。

要想了解视界之外的地域,便只能依靠他人的口耳相传以及书籍里的记载。

新选组目前的进军很顺利。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如期在2月中旬抵达京都。

接下来,他将以京都为据点,工作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因此,多阅读一些跟京都有关的书籍,再多了解一点这座古都,准没错。

《源氏物语》虽是成书于八百多年前的长篇小说,但它的故事内容涉及了大量京畿方面的风土人情。

当青登读得正起劲时,走廊方向倏地传来急促的足音。

他自知应是有事发生,立刻放下手中的《源氏物语》

“橘君!橘君!”

总司的声音传了进来。

“不好了!有队士打架!”

她将事件始末言简意赅地阐述了一遍。

青登听完后,嘴边扬起若隐若现的笑意。

“这么快就出现闹事者了啊……”

说罢,他合上书籍,滕地站起身。

“总司,帮我召集全军。”

“全、全军?”

“是的,全军!把全军将士都给我叫过来!”

……

……

箱根宿,某处空地——

以近藤勇为首的长官们、以总司为首的队长们、各队的队员们、问屋场的工作人员们,齐聚一堂。

他们站成一个扇形,其中的部分人一脸茫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喂?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突然召集我们?”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人私斗。”

“私斗?喂,这不是糟糕了吗……我记得‘新选组法度’里明令禁止私斗的……”

“嘘!安静,仁王大人来了!”

青登扶着腰间的佩刀,缓步踏入众人的视界里。

参与打架的那7人——3位农人、4位武士——被麻绳五花大绑,跪坐成一排。

他们在互殴时都抽了刀子,但因为近藤勇的及时介入,所以无人死亡,只有极个别人挂了点彩。

青登在他们的面前站定,面无表情。

山南敬助自后方快步走到他的身旁,上身斜探,嘴巴贴近其耳朵:

“橘君,他们的身份都已查清楚了。”

“那3位农人出身的队士,1人来自八番队,2人来自10番队。”

“而那4名武士出身的队士,1人来自六番队,2人来自五番队,1人来自四番队。”

汇报完毕后,山南敬助自觉地退回原位。

青登微眯双眼,将凌厉的目光割向面前的闹事者们。

只见他们大多都垂着双肩,耷拉着脑袋,腰骨像是消失了似的,整张脊背显得软趴趴的。

但是,有3个人——他们都是腰佩打刀的——像天鹅一样高昂着脑袋,一副并不认为自己有错的倔强模样。

青登也不理睬他们,直接高声道:

“你们应该都有背过‘新选组法度’吧?”

“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二,不可擅自脱离组织。”

“三,不可无故私斗。”

“四,勒索他人者、抢劫财物者、伤害无辜者、奸淫妇女者,就地正法。”

“五,背叛通敌者,就地正法。”

“你们违背了法度中的第三条——不可无故私斗——依照律令规定,斩首示众!”

此言一出,闹事者们、绝大多数的正在围观的队士们、甚至就连以总司为代表的少许干部,都变了脸色。

“仁王大人!请您听我解释!”

某位农人抬起头来,忙不迭地急声道:

“是这帮家伙有错在先!他们无视了您此前所说的‘新选组内没有男、女、武士、平民之分’的规定,对我们出言不逊,肆无忌惮地侮辱我们,这才引发了骚乱,我们是无辜的啊!”

一直高昂着脑袋的那仨人,这时也难以再保持镇静。

他们中的某人喊道:

“等一下!是这群混账先动的手!你看呐,他们趁我不备,挥拳殴打我的印记都还留在我的脸上呢!后续的刀剑相向,只不过是还手反击而已!真要受罚的话,也应该是他们受罚啊!我们是被害者啊!”

有了这二位的领头,其余的闹事者纷纷跟上,苦苦求情,不遗余力地将责任推卸给对方。

惊惧、惶恐的情绪传导向四方。

围观人群渐渐以不太张扬的方式骚动了起来。

“真的要把他们都杀了吗?而且还是斩首……这是否太过残酷了?”

“是啊,至少也要查一下谁才是这起争端的始作俑者吧。”

“我觉得只要诛杀首恶就好。至于其他人就放他们一马吧,在看到首恶的人头落地后,他们往后肯定不敢再闹事了。”

……

七嘴八舌,争长论短。

青登有如置身于鸭子堆中,乱七八糟、叽叽喳喳的喧哗包围着他。

他在沉默了片刻后,轻声说:

“怎么?难道‘新选组法度’里的条文,写得还不够清楚吗?”

下一刹,磅礴的“势”自其身上喷散而出!

转睫间,全场寂静!

队士们噤若寒蝉。

直面青登的闹事者们,不仅钳口结舌,更是感觉仿佛有两块大石头分别压在他们的双肩上,压得他们险些喘不过气来。

“‘凡是参与私斗的人,不问是非对错、不问身份职阶,一律斩首示众’——这是‘新选组法度’的附加条文里写得明明白白的内容。”

“你们是不是无视法度、肆意私斗?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已足以构成将你们斩首的理由。”

“至于哪一方的过错更大一点、哪一方先动手、哪一方先挑衅……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探究的必要,反正你们都得死。”

“近藤君!”

青登的突如其来的点名,使近藤勇怔了一怔,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转头对身旁的目付们沉声喊道:

“把他们都押下去!准备行刑!”

都察局是宪兵队。所以新选组内部的处罚、行刑,自然也是交由他们来负责。

……

……

若是直接在宿场里杀人,会给宿场带来极不好的影响。

先不论会对宿场的生意造成冲击,光是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就足够令人觉得晦气的了。

问屋场的工作人员们请求青登将处刑地点移至别处。

作为交换,他们愿意帮挖埋尸体的坑并提供墓地。

青登欣然同意。

就这样,闹事者们被拖到了箱根宿之外的某片杂草丛生、昆虫乱飞的荒地里。

青登领衔着新选组的干部们、队士们,充当这场处刑的观众。

“仁王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仁王大人!我们知错了!”

“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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