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3章 父子

杨侯爷这会儿的确很难受,应该说,此时杨家人都不好受,杨溶此时还在狱中。

殷礼和唐鹤并没有找到杨溶参与进去的直接证据,而他的管家于水将一切都包揽了过去,似乎皇帝就拿他没办法了。

但大家又不是傻子,断案又不只看口供,是人都会想的好不好。

于水一个管家为什么要害太子妃和皇孙?他哪儿来的胆子敢往宫里放这么多人手?

大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被人指使的,只是背后之人是谁而已。

杨溶不论认罪还是不认罪,对杨氏的影响都很大。

他本来就已经焦头烂额,偏杨和书还在这时候请辞,不惜调去夏州做一中县的县令也要离京。

要知道,他回京以后因为接连立功,已经是五品下的官员,京官转外放,不说升迁,他还主动下到从六品,这和直接代杨氏认罪有什么区别?

偏那孩子主意大得很,还不听劝。

杨侯爷有些头疼,他叹息一声,推开窗去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隐约听到园子里传来的笑声,就招来下人问道:“后头在闹什么?”

下人躬身道:“大爷在园子里招待客人。”

杨侯爷听了皱眉问:“都有谁?”

“有唐少爷,白家的两位公子和周家小娘子。”

杨侯爷一听就知道是谁了,他皱了皱眉,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这边人一走,那边管家就疾步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五皇子出宫了。”

杨侯爷眼睛一亮,低声问道:“和谁?”

“和两位公主以及六皇子,他们是出宫来看五皇子的王府的,这会儿正在王府那块儿。”

五皇子明年开府说亲,后年成亲,娶了媳妇就要去封地,所以他的王府已经在建了。

本来他应该今年定亲开府的,但皇帝今年内库没钱,虽然老五是庶子,但皇帝还是挺疼他的,就舍不得给他一个空落落的王府,特意押后了一年。

现在秋收结束,皇城的各种收成都送到内库中了,皇帝又有钱了,所以才重新办起来。

今日五皇子就带着他三个弟弟妹妹出宫来看他的王府。

杨侯爷立即起身出府,想要见一见他。

他前脚出门,后脚千亩就小心的上了观景楼,俯身小声的与杨和书汇报。

杨和书手中的茶杯一顿,他无意识的转了两圈,放下后对千亩点了点头,让他叫人小心的跟上去。

唐鹤最了解他不过,一看他这动作便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扭头问他,“你在查谁?”

杨和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唐鹤便耸耸肩道:“你不说就算了。”

杨和书沉默,满宝三个小的坐在一旁,睁着无辜的眼睛吃着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尽量减少了自己的存在感。

连唐夫人和杨夫人都没说话。

许久以后,杨和书才突然开口道:“我父亲出门了,你还要再往下查吗?”

正吃肉的唐大人一下就被呛住了,喉中的肉要下不下,被他囫囵堵住了,他只能泪眼汪汪的看向满宝。

满宝连忙放下手中的肉,跑上前去将人按弯腰,然后一拍一提,唐大人腹中一股气上来,忍不住张大了嘴,喉中的肉就飞出来了。

正着急的杨和书等人见了,立即就不着急了,呼出一口气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满场跑的唐润舒了一口气,像个大人一样的叹气道:“爹,你也太不小心了。”

唐鹤瞪了儿子一眼,扭头盯了杨和书一眼。

杨和书叹了一口气道:“好像是五皇子出宫了,他要去见五皇子。”唐鹤喝了一口茶,问道:“世叔这是要做什么?”

杨和书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茶杯,半响后道:“如果宫中的贵妃和五皇子主动认下此事,那这件事就和杨氏没多少关系了。”

唐鹤蹙眉,“可据我和殷大人所查,此事不仅五皇子,就是杨贵妃也不知情。”

杨和书就翘了翘嘴角,“是啊,这是杨氏之幸,只可惜父亲他不明白。”

唐大人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是外人,从长远去看,这的确是杨氏的幸运;可只怕作为杨氏中人,杨侯爷不会这么想。

不是谁都能看着二三十年,然后暂且放下眼前这十来年的利益的。

唐鹤有些坐不住了,这毕竟是自己承办的案子,哪怕现在已经移交到大理寺手里了。

满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一脸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杨侯爷要五皇子和杨贵妃认下细作的事儿吗?”

白二郎道:“他们又不傻,为什么要代他们受过?”

杨和书道:“很多种原因,或是被利益打动,或是被情打动,或是被对方蒙蔽。人总是会做些在别人看来很不可思议的事儿。”

“比如我此时,”杨和书自嘲道:“我为什么要把我父亲正在做的错事告诉你们?还和唐鹤告发了他?”

众人沉默。

白善迟疑道:“为了正义?”

满宝和白二郎目光炯炯的看着杨和书,眼睛都在问:是吗?是吗?

其他人:……

然后杨和书就在唐鹤夫妻的目光下厚颜无耻的点头了,含笑道:“不错。”

白善三人松了一口气,都敬佩的看着杨和书。

杨夫人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只是身子稍稍往他靠近了些。

唐鹤和唐夫人都觉得他特无耻。

但满宝是真的很敬佩杨和书,大义灭亲,说出来轻易,但要做可就太难了,毕竟她设身处地的想,要是她爹做错了事,她会去拦,也会去补救,还会代她爹去认错,但主动和官府告发她爹,有点儿难。

难怪刚才杨学兄犹豫了这么久呢。

白善和白二郎也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更加敬佩杨和书了。

白善更是直接倒了满满的一杯茶道:“杨学兄,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以后我要是去夏州,一定给你带许多好吃的。”

杨和书笑着举杯,“那我等你的好吃的。”

唐鹤懒得去戳穿他,琢磨了一下味儿道:“杨贵妃就算是为了五皇子,也不会答应吧?”

杨和书道:“那就要看在我这位姑姑心里,是儿子重要,还是娘家更重要了。”

“或者,我父亲口才了得,能够说服了他们母子。”

白善自信满满的道:“不会的,五皇子又不傻,他要是认下这事,他将来怎么办?”

晚上九点见

(本章完)

第1764章 君臣

“并不会怎么办,”杨和书道:“他会说,陛下早已查清原委,知道此事和你们母子无关,只是现在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是你舅舅所为,你们母子主动应下,皇帝素来宠孩子,他知道你这是因为忧心舅舅,心里只会心疼你,觉得你是赤子之心又孝顺,又怎么会怪罪你呢?”

杨和书道:“就是生气也是一时的,跨过年,殿下多孝顺些,陛下也就好了。看陛下对三皇子就知道,儿子们再错,那也是儿子,虎毒还不食子,何况陛下一下疼宠五皇子?”

白善三人听得目瞪口呆的,要不是看到杨和书脸上沉寂的表情,他们几乎都要相信这番话了。

杨和书几乎能猜到他父亲说这番话的表情,他幽幽叹息了一声道:“贵妃进宫时间早,对杨家很有感情,和堂叔也兄妹情深,所以我不敢确定。”

满宝则关心另一件事,说起来,她到现在都没确定徐雨和许安兄弟俩的仇家是谁呢。

“所以宫里那些细作是都是杨溶培养的?”

唐大人没说话,案子岂是可以随便外露的?

杨和书却没多少顾忌,笑道:“怕是不止杨溶一家,还有其他家,比如崔家、王家、卢家,而这一家之中又分为许多家,比如我杨家,那件事我父亲应该没参与,但宫中也必定有他的人手。”

满宝愣愣的问道:“为什么?”

“为的可就太多了,”杨和书道:“说不上对错,要真问为什么,那应该是为了整个家族吧。”

他道:“也没指望他们做什么,好好当差,将来杨氏若有女子入主后宫,那就可以将这些人手用起来;或是将来杨氏有灭顶之灾,他们可以示警一二,其余的便是打听一些消息了。”

满宝不可置信的问,“这不算错吗?”

杨和书微微一笑道:“你以为各世家里就是干净的吗?我这家里也有别人家的耳目,更不少宫里的耳目。他们也并不打算此时害我们,不过是有备无患而已,要都论出对错来,那得往前论上百年了。”

不仅满宝,就是出身世家的白善和白二郎都目瞪口呆,“你们家里也有细作?”

杨和书笑着颔首道:“自然,别的人家或许没有,我家是族长一支,前朝大乱时手上有过七八万的部曲,这里头怎么可能全是忠心耿耿的人呢?”

他毫不避讳的在三人面前道:“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君臣既可以相得,也可以互相攻守。但陛下心怀天下,我们这些人也不该只看到家族荣耀,也更该看一看族外的百姓,还看一看千秋之后。”

杨和书赞许的看着白善和满宝道:“或许你们二人才是最能理解的,君臣既然目标一致,那就是君臣共治天下,彼此该以信任为先。当今任人唯贤,君行君道,臣也该尽臣意,天下自然太平。我堂叔和父亲僭越了。”

唐鹤惊讶的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忍不住微微坐直了身体,问道:“你果真是这样想的,天下百姓竟比你的家族还重要?”

杨和书微微颔首,看了白善和周满一眼后道:“我记得你们二人与我说过,人百年之后都是枯骨,而百年子孙相传,也该出五服了,再传个百年,血缘关系早不知淡到了何处,往前千万年来数,人不都是出自炎黄吗?与其眼界如此之窄,只看一族之利,不如看全天下百姓的利益。”

白善和满宝一脸迷茫,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们说的?”

杨和书皱眉,歪头问,“你们不记得了吗,那年秋收,我去七里村巡视,看到你们在地里收稻子,午时你们收工在棚子里休息,不知谁摸出一本野史话本来,上面有许多小故事,其中一个是曹操问荀彧,家族和君国孰重?荀彧回答说是家族,这番话,就是当时你们说的。”

白善和满宝对视一眼,第一次感觉到记性有点儿差,俩人一起看向白二郎,疑惑:“我们说的?”

他们都不记得,白二郎更不记得了。

杨和书见他们真的忘记了的样子,便笑了笑道:“忘了就忘了吧,那本书虽是野史,故事也是杜撰的,但说的话却没错,于这世间绝大多数人来说,家族的确更重于君国。”

满宝想了想后道:“我不这么想。”

白善也道:“那话不算对。”

杨和书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微微一笑。

周满不是世家出身,族群小,这上面的纷争不多。而白善从小离族而居,家族对他的影响也很小,所以这世上,在这一点上最理解他的只怕是他们两个了。

他扭头看向唐鹤,问道:“你要去见一见五皇子吗?”

唐鹤纠结起来,迟疑了一下便起身,“我去看看。”

唐夫人拦住他,不太赞同的看向杨和书,“世叔毕竟是你父亲,要劝也该你去劝吧?”

杨和书便叹息一声,微微摇了摇头。唐鹤连忙和唐夫人解释道:“长博不是要害我,他肯定劝过的,我过去,就是一句话不说,世叔看到我也就不会再和五皇子提这样的话了。”

而且,杨侯爷又不傻,他为什么过去,恐怕一猜就猜到是杨和书告诉他的,到时候还是他们父子间的矛盾,杨侯爷再生气也是冲着杨和书去了。所以他并不是要害他。

唐夫人却紧紧拽着他,压低了声音道:“我爹让你最近老实些,你才挑了人家多少耳目去,这时候还不知收敛?”

满宝和白善的小脑袋里全是各种疑问,有问不尽的问题,因为有所请教,因此很自告奋勇,“我们去吧,我们跟五皇子也是朋友的,又同龄,去找他玩最好不过了,不过我还有好多好多的问题,谁能来告诉我?”

见杨和书和唐鹤都看着她,她就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道:“当然了,不是我们想打探隐私,只是想着万一五皇子有疑问,我们也好解答呀。”

“不错,”白善接口道:“万一五皇子一定要问清楚是谁要害太子妃和皇孙,我们总不能和刚才杨学兄一样回答,宫里找出来的细作各家都有这样笼统的答案吧?”

其实君权、世家和庶族的关系一直很复杂,你说世家不好吧,许多削弱世家,站在百姓的角度上的政策又都是世家出身的官员提出的;你说世家好吧,他们一直在侵占百姓的生存空间

下一章在晚上十一点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