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样做是不是太伤他了?(二更!)

严世蕃原本是万万不敢得罪郭勋的。

大礼议新贵里面,这位武定侯是品性最为低劣的一位,专权作威,横行霸道,京城百姓被欺压得很惨,偏偏又仗着天子的宠信,内阁两位阁老的支持,是有恃无恐。

天子的宠信自不必说,如今的两位阁老张璁和桂萼,当年可是边缘官员,一本奏章递入京师,力挺新帝尊生父兴献王为皇考,驳斥杨廷和、毛澄等大臣的继嗣主张。

杨廷和震怒,朝中大臣更想仿效前朝马顺的故事,在左顺门捶死进京的两个小官。

张璁和桂萼跑到武定侯郭勋的家里,才躲过一劫,郭勋于是和这两位结交很深,几年前一场大狱案,张璁和桂萼也坚定地站在了郭勋的一边。

所以哪怕现在他带着私兵气势汹汹地杀过来,当霍韬提到桂萼,郭勋还会卖对方几分面子。

相比起来,严嵩算什么?

别看礼部右侍郎是个三品大员,但在这群权倾朝野的大礼议新贵面前,一纸调令,四十九岁的严嵩就能滚去南京养老。

所以严世蕃才那么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得罪了郭勋,张璁桂萼又不护住他们父子,那老父亲的仕途就完了。

可郭勋此时点名要严世蕃出去,更要询问桂载和赵晨的冲突,他怎么回答?

总不能前面还一身正气地要为桂载澄清冤情,到了郭勋跟前就把朋友给卖了吧?

那样张璁和桂萼同样会让严嵩滚去南京养老……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为今之计,严世蕃只能寄希望于查明案情,这种情况下哪怕得罪郭勋,至少张璁和桂萼不会坐视不理,不然就是彻彻底底的忘恩负义。

海玥淡淡地看了严世蕃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转而看向仵作李明:“劳烦了!”

李明却有些迟疑,一时间不敢动手。

严世蕃有急智,赶忙劝说:“李仵作,你先把尸体验了,结果禀告给大京兆,由他定夺是否与那位侯爷交涉便是!至于尸体的伤痕,完全可以是凶手所为,我们俩帮你看着,你快些动手啊!”

李明目光一亮,这确实是个稳妥的法子,点了点头:“劳烦两位公子了!”

说罢,他打开箱子,取出验尸工具,开始操作。

海玥和严世蕃站在学堂门口,前者朝着外面观望,后者则频频看向这位仵作。

眼见李明划开衣服,开始聚精会神地查看伤口,严世蕃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要查什么?”

海玥解释:“这是通过查看尸体的伤口,确定凶手发力的方向……”

在凶杀案的鉴定中,通过伤口形态、方向、深度等特征,推断出凶手的攻击朝向和用力程度,是后世法医学的核心技术之一。

别小瞧古人的智慧,古代也早有相关的验尸方法:“以短刀为凶器,近身刺入腹部,皮肤的创口会呈纺锤形,尖端指向刺入的方向,如果是左腹部刺创入口尖端朝右上方,基本可以推断,凶手是右手持刀,由左下斜刺入……”

事实上,如果桂载和赵晨其中有一个是左撇子,那他们发力的角度就好判断了。

可惜现实不是侦探小说,没有那么多左撇子的情况,两人的惯用手都是右手。

所幸除了左右惯用手,还有高矮对比。

海玥直接点明:“桂公子和赵七郎身高体态有着明显差距……”

按照目测,桂载大约是一米六五的个子,而赵晨身材魁梧,接近一米八,两人有着十几厘米的身高差距,再加上一胖一瘦,差距其实更加明显。

那么矮个子的桂载发力方向就可以判断了:“受创处是胸部,割裂了肺动脉,凶手需抬手刺击,伤口常位于死者肋骨下缘,创口上缘皮肤因拉扯而撕裂,如果桂公子是凶手,他刺向高个子的赵七郎,哪怕不考虑如何避免沾上血迹,伤口的角度也会是由下而上。”

严世蕃听得聚精会神,李明更是接上话头:“可现在这处创口却反过来了,由上对下刺入,如果当时的屋内不存在第三个人,那么唯一可能的发力方向,是这么来的。”

说着,这位仵作拿着一柄小刀,自己对着自己的胸部虚虚刺了一下。

由上对下刺入,与尸体上的创口相吻合。

事实上,后世有一张“身高差与典型刺创角”的对应表,凶手与死者的身高差多少,在直立攻击时,预期刺创角是多少,实际案例的修正角又是多少,都有数据统计和支持。

古代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只能粗糙着来。

即便如此,严世蕃一点就透,眼睛马上亮起:“所以赵七郎真的是自杀!不,这点还不能确定,但如果存在凶手,个子就一定比他要高,不可能是矮个子的桂德舆,对么?”

李明颔首:“排除特别的发力技巧,确实如此。”

没有血迹沾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投掷凶器,可那样的创口也有特别的痕迹,李铁鉴检查了一番,基本排除了这种情况。

严世蕃大为振奋,急切地道:“李铁鉴赶紧出具尸格,交予大京兆啊!”

李明摊开纸笔,开始动手记录:“莫催!莫催!小的会加快的!”

“出来!严世蕃在哪里,出来!!”

然而下一刻,士兵们凶神恶煞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李明变色,立刻停笔。

严世蕃也是脸色惨变:“大京兆怎的这么快就撑不住了啊?”

事实上,要庆幸如今的顺天府尹是霍韬,换个别的朝臣,在郭勋的凶威下,根本连片刻的阻挡都办不到。

但眼前对方的私兵开始搜寻自己的下落,李明又惊疑不定地等待着,严世蕃咬牙切齿:“海兄!我就靠你了!一定要把尸体验完,将尸格交给大京兆!”

此时此刻,他倒是真有担当了。

哪怕是情势所逼。

海玥点了点头:“东楼兄放心,我一定查清此案!”

严世蕃深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地迎了过去。

那背影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诶诶诶!且慢动手!”

然后他就被两个大头兵架住,转了一个弯,消失不见。

“啊——!!”

很快严世蕃的惨叫声传来,隐约间还有啪啪扇耳光的声音。

海玥默然。

谁还没有一段黑历史呢~

只是这样做,是不是太伤他?

且不说拖延时间的严世蕃,仵作李明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继续奋笔疾书,完善尸格报告。

而海玥没有在原地等待,朝着关押桂载的屋子而去。

方才霍韬迎向郭勋之际,吩咐左右,将这位少爷看管起来,显然是担心对方不知轻重,直接对郭勋说出那番话语来。

七八个衙役于门口立定,严阵以待地守在外面,看似负责,其实眼神空洞,根本不做巡逻,维持着“一个月半两银子,玩什么命啊”的态度,装装样子。

顺天府因属京畿要地,天子脚下,衙役是能领取工食银的,每年三到六两,但常被官员以各种名目截留,实际到手更少,就算按最富裕的情况算,也不过半两银子。

霍韬已经是勤政的顺天府尹,却难以改变这点,他在时手下还勤勤恳恳,人一不见马上懈怠起来。

这倒是方便了海玥,闪身来到窗边,翻了进去,就见桂载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海玥来到面前,低声道:“桂公子!”

“海兄?”

桂载惊奇地道:“你怎么进来的?”

海玥微笑:“翻窗户来的,咱们说话声低些,别惊到了外面的衙役。”

桂载颇为感动:“你我素不相识,此事更会得罪武定侯,你还为我奔走,大恩不言谢!唉……只怕我没有报答的机会了!”

海玥发现,这位次辅公子其实很清醒,严世蕃的那些小心眼,对方恐怕也门儿清,抓紧进入正题:“现在说这些丧气话,还为时过早,我此来就是要寻找真凶的!”

“真凶?根据现场,赵七郎不是自尽的么?”

桂载苦笑:“我知道你们都不信我……什么看不见的凶手,就像是编造一般……可我真的……唉!”

“我信你!”

桂载怔住,就见海玥恳切地看了过来:“确实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凶手!”

桂载激动起来:“多谢海兄!多谢!那凶手是怎么做到的,让我看不见他的?”

海玥道:“听起来不可思议,其实很简单,这个凶手根本没有来到现场,只是存在于赵七郎的心里,你自然看不见对方!”

桂载怔了怔,终于明白过来,嘶声道:“海兄的意思是,赵七郎是被人活活逼死的,所以临死前才那般古怪?”

海玥道:“不错!而且这个凶手在他的心里一定有极重的份量!他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桂载捂住脑袋:“我真的没听清,他说得含含糊糊的,当时我都被吓傻了,又不敢过去,只隐约听到几个字,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那我来说,你来听,看看哪一句话最像是赵七郎临死前的遗言……”

海玥一句一句试探,每句间隔片刻。

“且慢!好像是这句……”

桂载突然要求停住,动容道:“我想起来了,赵七郎当时说的就像是这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

(本章完)

第85章 陆炳:陛下有口谕!(三更)

“那就是武定侯?”

“好生凶恶!”

“嘘!这位可万万议论不得,你们忘了去年他当街纵马伤人,踢死一名率性堂的学子,事后只推了个恶仆出来,甚至连那恶仆都未做真正的惩罚,只是挨了几杖了事,许祭酒都不敢上武定侯府质问一句!”

“唉,若是严祭酒还在,绝不会让他如此欺辱我国子监!”

海瑞和林大钦在崔助教的带领下,去了外字号斋,选定了床位,这才折返。

他们往斋舍走的过程中,多见监生学子,有人捧卷踱步,长衫随步伐飘动,有人倚柱闭目,口中念念有词。

林大钦很喜欢这一派进学的气氛。

然而回头时,所见到的景象,却是监生们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再也没人顾得上读书。

等到这群学子聚集之地,就听得上述的议论,语气里多有愤恨、无奈与畏惧。

海瑞目光沉冷。

林大钦则震惊了。

国子监内分为教学六堂,广业堂、崇志堂、正义堂、诚心堂、修道堂、率性堂,学子按学业水平分堂,逐级晋升,其中率性堂是最高学堂,专攻经史策论,学生需在岁考获得最优成绩,才能入内。

这样的监生,毕业后授官的机会是最大的,结果被当街撞死,连一个基本的说法都没有吗?

想要武定侯偿命自是不现实,但连一个侯府的奴仆都不能真正责罚,国子监颜面何存?

莫名的,他对于现任的国子监祭酒许诰,印象不太好,再听其他学子怀念的语气,听起来前任的严祭酒敢于跟这等不平事作斗争?

“啪!啪!啪!”

伴随着几道清脆的声响,郭勋提着之前见过的严世蕃走了过来,边走边抽他大嘴巴子,最后一下将严世蕃彻底打翻在地:“你这小子,满嘴胡言乱语,竟敢说七郎是自尽?我看七郎和桂家小子反目成仇,就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

严世蕃狠狠地摔倒在地上,一阵天旋地转,噗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水来,却一个字也不敢说,连眼睛都闭上,生怕那藏不住的怨毒愤恨之色被对方看到,惹来更多的毒打。

他今日算是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强权了!

强权就是完全不讲理!

忍!忍!忍!

得忍到验尸完毕,让对方无话可说!

然而事实证明,严世蕃想得还是简单了。

“嗯?”

当仵作李明终于写好了尸格,匆匆来到霍韬身后,递给这位府尹之际,郭勋目光一扫,竟然大踏步地走了过去,劈手夺了过来。

目光一扫,郭勋就狞笑一声:“尸格?什么狗屁东西?”

唰唰两下,撕得粉碎,再指着李明,冷冷吐出一个字:“打!”

李明见势不妙,已然退至众人身后,却被两个牛高马大的亲卫追上,一脚踹翻在地,手中的棍棒狠狠落下,一个呼吸间就是六下,打得这铁鉴仵作蜷缩在地上,惨叫连连。

“武定侯!!”

霍韬惊怒交集。

这位勋贵固然骄横跋扈,但对待他们这些大礼议新贵还是很礼貌的,更不敢直接冲撞顺天府衙,今日这是怎么了?

真的把赵晨完全当作亲弟弟看待,人死了彻底失去了理智?

无论如何,这位顺天府尹直接冲出,护在了严世蕃和李明身前,怒视郭勋:“郭侯爷,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般作为,老夫一定要去陛下面前参你!”

“停!”

郭勋抬起手,制止殴打,冷冷地道:“霍渭先,不是本侯要辱你顺天府衙,而是他们所言太过荒谬,七郎是自杀的?这是把本侯当成孩童耍弄么?”

霍韬刚要开口,郭勋再一摆手:“行了!不必多言!本侯看来是等不到桂家人了,让桂家小子出来吧!”

“是么?谁说老夫没来!”

伴随着苍老的声音传至,一位绯红罗袍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凶神恶煞的士兵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步入,也不敢作半分阻拦。

前吏部尚书、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任内阁次辅。

且得天子赐银章“忠诚静慎”“绳愆匡违”,享有密疏专奏权,实际影响力超越常规次辅。

桂萼到了。

看着这个满头银发,面容刚正的老者举步走来,郭勋目中无人的表情终于收敛了一分。

霍韬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感到头疼。

今日不是休沐之日,现在的时辰又未散衙,正是内阁当值期间,显然桂萼是听到消息,匆匆从皇城里面赶出来。

一旦桂萼与郭勋正面对上,事情就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因为当着众人的面,无论是桂萼这位内阁次辅,还是郭勋这位勋贵第一人,都接受不了自己退让导致的影响。

果不其然,郭勋只是收敛了一分,但质问的声音依旧不减分毫:“桂阁老,令郎好勇武啊,我家七郎不知如何得罪他了,被他在国子监这天下第一学府捅死了!此事若传扬出去,你怎么跟天下士子交代?”

桂萼今年五十三岁,无论是削瘦的体态和略带病弱的气色,都远不如五十六岁的郭勋,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场竟隐隐在郭勋张扬霸道的作风之上,沉声道:“我儿不会无故杀人!”

郭勋脸上的怒意顿时涌了出来:“桂阁老是想和这小子一样,也说七郎是自杀的?”

桂萼微微一凝眉,视线转动,落在郭勋手指的方向。

严世蕃已经悄无声息地摆了个悲壮的造型。

发现当朝次辅的视线落上来,肿着的脸上瞬间不疼了。

只要这位念着自己的好,这一通大嘴巴子挨得就值了啊!

然而桂萼只是扫了一眼严世蕃,视线又移动过去:“我儿呢?”

“爹,孩儿在这里!”

话音落下,桂载恰好排众而出,眼眶大红,激动地看着父亲。

桂萼看着儿子,眼神里也有疑惑,但更多的是疼惜,淡淡地道:“你随老夫去顺天府衙门,将这件事说清楚!”

这话显然是要给他撑腰,桂载很清楚,事情闹成这样,本就在推行新政的父亲也承担着无与伦比的压力,因此咬了咬牙:“不!孩儿要先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

“咦?”

桂萼有些诧异,显然这个平日里言听计从的幼子,今日居然敢反对自己,十分诧异。

“哼!”

郭勋却是另一番感受,眼神里充斥着流露出狰狞与煞气,一字一句地道:“桂家三郎,你是不是也想说,本侯的内弟是自杀身亡的?”

桂载摇了摇头,直接道:“赵七郎不是自尽,是被逼死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郭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桂载提高声调,大声地道:“赵七郎夺过了我的腰刀,先是惨叫一声,引来了外面的注意,然后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胸部,再拔刀身亡,现场的血迹、验尸的痕迹,都能证明这些,若是一个仵作会作假,那将北直隶所有的仵作都找过来,让他们仔细察验,看我有没有半句谎言!”

郭勋不言,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亲卫。

亲卫蠢蠢欲动,但霍韬立刻摆了摆手,顺天府衙的衙役也集结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那群私兵,堵住去往现场学堂的必经之路。

尸格撕毁,可以重新再写。

但现场和尸体一旦破坏,就说不清楚了。

绝不容许!

而桂载接着道:“但赵七郎如此作为,并不是自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

“临死之前,七郎用无比悲伤和绝望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话,可见他是受人胁迫的……那个人才是凶手!”

‘对啊!就该这么说!’

严世蕃眼睛一亮,暗暗叫好:‘结果是自杀,武定侯万万接受不了,说受胁迫身亡,就有转圜的余地!而且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嘶!’

果不其然,郭勋的脸色也变了:“七郎被逼杀?谁能逼迫他?”

“侯爷想在此处彻查吗?”

桂载看着地上的严世蕃和李明,眼中浮现出怒火,沉声道。

他的身份和地位,完全不足以与这个霸道威风的武定侯爷对抗,但既然父亲桂萼到场,再加上年轻气愤,终于开始了反击。

而这一番话语,也让郭勋的表情由震怒,变为了阴晴不定。

‘原来如此!’

霍韬暗暗点头,如果这么说就能说通了,桂萼则深深凝视了儿子一眼。

背后莫非有高人?

郭勋的反应竟也极快,冷声喝道:“进去搜!把刚刚跟他在一起,妖言惑众之人带过来!”

“不好!”

郭勋一下令,霍韬、桂载和严世蕃顿时变了色。

可地上凹造型的严世蕃就不说了,都不敢自己站起来,桂载立刻求助于父亲桂萼,然而桂萼和霍韬或许在朝堂上都有不小的能量,跟当今天子也更加亲近,但他们手上是没有半个兵的。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眼见郭勋即将扩大迁怒,一道年轻的声音终于传了进来:“够了!”

腰悬绣春刀的陆炳龙行虎步,走入国子监,看向色变的郭勋,淡淡地道:“侯爷!陛下有口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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