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3.第848章 蚩尤化胡(2)

第848章 蚩尤化胡(2)

站在将台上,张越居高临下,望着宽阔的校场中,那矗立的两千将士。

他越步上前,提起腰间的嫖姚剑。

立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而动。

作为霍骠骑的佩剑,这柄传奇的宝剑,近来在关中又开始为人们所熟知。

因为,张蚩尤拿着它,寸步不离身。

故而,人人都知道,那是嫖姚剑。

而一想起嫖姚剑,人们就难免想起当初那位十七岁功冠全军,十九岁横推河西,二十岁天下无敌的传奇。

那位汉家历史上,甚至是整个诸夏历史最富传奇的名将!

而张越的年轻,又让无数人遐想不已,浮想连连。

于是,所以将士都抬起头,无数眼神聚焦在那一人一剑之上。

“诸君……”张越扬声说着,让音波扩散到整个校场上,甚至回荡在营垒间:“吾乃南陵长水乡子弟张子重,受陛下之命,将与诸君,共使于幕南……”

“从小,吾就常常听闻,乡中老人、长辈曰:长水义从,义盖云天,宣曲胡骑,当代英豪……”

士兵们听着,都是面带得意、骄傲。

作为北军六校尉之一,长水校尉下辖的将佐,自然都是真正的精兵强将!

心气也都是很高的。

自诩,便是虎贲、羽林、期门,也不是对手。

如今,听着张越赞誉,更是感觉良好。

“只是……”张越却是忽然话锋一转:“自渐渐年长,吾内心便有所疑惑……”

台下将士闻之,立刻聚精会神。

“既是义盖云天,何以称义从?既然为当代英豪,为何要称胡骑?”张越自问着,又像是对台下将士发问。

“难道是君等衣冠礼仪,如夷狄?”

“难道是君等未受中国教化,起居如夷狄?”

台下将士们听到这里,纷纷思考了起来。

我们哪里像夷狄了?

即使是从边塞征召来的义从,哪怕是宣曲胡骑,其实也都是从汉化非常深的家庭选拔的。

他们的家庭,可能依旧游牧,但再也不像过去了。

礼仪、文化、风俗,都与从前大相径庭。

至于穿着打扮与语言,更是与汉人没有差异了。

至于那些父子接替为长水军士的人,那就更是没有任何胡气了。

他们中很多人,出生在关中,长于关中。

只是顶着一个乌恒义从、胡骑的名头而已。

实则从小到大,与邻居家的孩子没有区别。

都是四岁开蒙,八岁授书,十二岁学弓马……

一样的喜欢蹴鞠,一样的爱在山陵之中嬉戏,甚至一样的少年艾慕,有着喜欢的女郎。

那么为什么……

我们会被称为义从?胡骑?

只是因为我们的父祖,曾是胡人?

每一个人内心,都生出了异样。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们想要探究一个问题。

就听着高台上的那位侍中官大声道:“中国,自古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仲尼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君等既明礼仪,知荣辱,安能称胡?”

“此番,吾与诸君并行幕南……”张越不动声色的画出一个大饼:“假使君等始终如一,忠于职守,服从命令……”

“归来之日,吾必上禀天子,为诸君除其胡籍!”

“从此子子孙孙,皆为汉臣,世世代代,皆为诸夏!”

轰!

全场炸裂!

在短暂的沉默后,山呼海啸一般的浪潮,立刻席卷而来。

“愿为侍中效死!”

“必为天子效死!”

两千人齐声呐喊,足以让天摇地动,山川反侧。

没办法!

汉家户口本,在当代可能不如后世欧米的绿卡有吸引力。

但也是各族人民,孜孜以求追求之物。

尤其是这些归义士兵们,他们对汉家承认的狂热,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等级越高,越是如此。

士兵们可能想到的还只是,如有一个汉家身份,成为汉人,从此子孙不必受歧视,自己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与士人交流。

但军官却都是狂喜。

若能除胡籍,那么对他们限制的天花板就不复存在了。

像刘珝这样的人才,就获得了青云直上的通道。

更紧要的是,对所有人来说,哪怕抛弃现实的好处。

仅仅是汉人这个身份,就足以让他们全家都欢喜。

不知道多少人的父祖,为了成为一个汉人,花费了毕生的心血来追求!

汉人,在很多人意识中,都是和高贵挂钩的。

义从与胡骑们,虽然汉化很深。

但依然不可避免的会受到旧日残留习俗的影响!

而游牧民族,都是重视血统与种姓的。

血统高贵的人,哪怕再落魄,也会让人尊重。

就像是当年乌孙昆莫猎骄靡被其老仆带到冒顿面前,仅仅是因为猎骄靡是乌孙王子,冒顿就收其为义子。

哪怕他连半头羊,一个兵也没有!

乌恒人被霍去病从乌丸山带到幕南时,骤然富贵的乌恒贵族们,纷纷迎娶了旧日的匈奴阏氏们,哪怕有的女人,其实已经四五十岁了,也毫不在乎。

只为借其血统、种姓来慑服族中。

而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即使是匈奴人,也承认,汉人的血统高贵、神圣。

匈奴人的军队,抓到了其他部族/国家的人,只会做一件事——送他去萨满祭司那里,将其献祭给神明。

但是……

匈奴人抓到汉人时,哪怕是一个农民。

也不会轻易伤害。

汉匈百年战争,多次扣押汉使,但没有一次会无缘无故的诛杀汉使。

为什么?

因为匈奴人觉得,汉人的血统与他们一般高贵。

甚至,有些匈奴人认为,自己的血统是远没有汉人高贵、神圣的。

所以……

这些贵族会高价购买汉家战俘,挑选其中俊朗、强壮之人,为自己的女儿丈夫。

为的就是要借高贵的汉人血统,改良自身的卑微血统。

这股风潮,如今连单于都被影响。

所以,汉家将官们,只要投降的,几乎人手一位居次(公主)。

李陵甚至娶了单于最喜欢的女儿……

因而,可以想象,汉人身份,对这些士兵和将官们的吸引力有多大?

仅仅只是为了这个,就已经有无数人愿意,舍生忘死来拼搏一把了。

于是,张越简单而快速的收服了军心。

其速度,甚至创造了历史记录!

一刻钟不到,就让全军归心!

(本章完)

864.第849章 呦呦鹿鸣(1)

第849章 呦呦鹿鸣(1)

第二天,张越回转长安。

刚刚到家,各位‘大兄’的家臣们,就纷至沓来。

一张张请帖,摆满了张越的案头。

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暴胜之、赵充国乃至于商丘成、戴仁……甚至连丞相刘屈氂、光禄勋韩说也来凑热闹。

全部都是准备为张越办一场欢送宴的。

这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

朝臣们,或许有不喜欢张越的。

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不表现出与‘侍中张子重关系莫逆’的人。

概因,天子在盯着!

谁敢不做个样子?

当今天子,可是那种在路上看到道路不平,都会脑补:汝以为吾不复行此道?的人啊!

不过,这却让张越有些为难了。

这么多张请帖,貌似去了甲君家,就会冷落了乙君。

而且……

这么多场欢送宴,张越深感吃不消。

即使他的胃吃得消,肝恐怕也hold不住!

所以,在思虑过后,张越就叫来田苗,对他吩咐道:“汝且去诸公府邸,为我面告诸位兄长:承蒙明公厚爱,毅不胜感激,诚惶诚恐,乃于下月已亥,略备薄酒,扫榻俱帐,敬候明公大驾光临!”

“诺!”田苗领命而去。

张越本人则洗浴之后,换上朝服,驱车前往建章宫。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打算呆在宫中。

一则是为乌恒事务做好最后的信息收集与资料整理,二则嘛……

他将远离长安,至少是半年。

这半年时间里,难保不会出现新的宠臣。

所以呢……

他得让天子记住,除了他张子重,没有人能令他益寿延年。

必须要坐稳这‘汉宫养生专家’的位子。

做到哪怕他不在长安,也不可能有人能动摇自身的地位与位置。

故而,接下来数日,张越在宫中,除了看书和翻故纸堆,就是给天子制定种种养生之法。

太极、五禽戏这种适合老年人锻炼的养生拳法,都写了五套,好叫天子轮着来。

又制定了全新的春季食谱。

灌输了一大堆来自后世的养生道理与说法给天子。

让这位陛下听得心花怒放,不住点头,深以为然。

不止如此,张越还抢了汤官令的差事,每天都换着花样给天子准备各种春季养生美食。

什么鲫鱼豆腐汤、银耳莲子羹、猪肝汤……

每顿都不带重样。

天子自是食指大动,龙颜大悦。

可惜……

时间很快就到了二月初五。

张越也要准备陛辞了。

“张卿……”天子试探着问道:“要不,乌恒换一位大臣去好了……”

“霍光、金日磾,都可以负担起责任来嘛……”

听得侍卫帷幄的霍光,眼皮子狂跳不停。

他去乌恒?

自然是有信心,将事情办好,甚至办的超乎想象。

他有这个能力!

可是……

离开长安,就意味着离开权力啊!

更意味着他,无法靠隐藏在天子的身边,来规避其他方面的窥伺。

对霍光而言,现在远未到他可以出山的时候。

二十年来,霍光的字典里,就只有一句话:稳住,别浪!

好在,张越的话,搭救了霍光。

“回禀陛下,帅师伐国,执其君长问罪于陛前,此臣自幼之夙愿也!”张越低头拜道:“还请陛下明察!”

天子听完,叹了口气,知道是栓不住这个张子重的!

而且,他也怕,这张子重学神君,干脆不告而辞,那就亏大了。

他可记得那天的那个梦!

于是,只好道:“那卿记得速去速回……”

想了想,他补充道:“若是乌恒诸部顽劣,卿不必思虑宽厚之事,以大罚齑之即可!”

“《诗》有雷霆之怒,《易》有折首之赞!”

“纵使粗暴一些,也没有关系的……”

张越闻之,深深俯首:“臣谨奉诏!”

多一个选择,总归不会是坏事!

天子这才道:“那卿便去准备吧!”

“明日,朕亲自在宣室殿,为卿践行!”

……………………………………………………

出了温室殿,张越就直接回家,开始为今夜的宴会做准备。

只是,当他到家的时候,他才想起来。

貌似好像,自己并无举办这汉家贵族宴会的经验啊!

田苗也不像懂这个的样子。

这就尴尬了。

要知道,汉家贵族宴会的细节和礼仪,可比后世西方欧陆的贵族还要繁琐!

礼仪之邦嘛!

没办法,张越只好准备让人去上官桀府邸求救。

但,刚刚进门,田苗就来报告:“主公,杨孙氏求见……”

“杨孙氏?”张越内心,立刻浮现出了那位一身素白,婀娜妖娆的美寡妇,那确实是一个妙人儿,也确实是一个聪明至极的女人!

连嫂嫂都说,杨孙妇不简单!

“她来做何事?”张越皱着眉头问道。

上次杨孙氏献来梧候藏图,张越投桃报李,将新丰扩建工程交于了杨家。

按说,已经两清了啊!

“不知……”田苗恭身问道:“要不,臣下将之打发走?”

“不必了……”张越摆摆手,道:“去叫她来见我吧……”

正好,张越缺一个为他处置宴会诸事的帮手。

杨孙氏来的正好!

片刻后,杨孙氏就迈着婀娜的步子,走到了张越面前,俏生生的拜道:“妾杨孙氏,见过侍中公……谨祝侍中富贵长乐……”

“夫人客气……”张越挥手道:“请安坐……”

杨孙氏闻言,盈盈再拜,不经意间让张越瞥到了一抹新垂桐子般的风光。

“好凶!”张越心中赞道。

没办法,今天杨孙氏虽然依旧一身素服,但却衣裳样式,却是汉家仕女们最爱的曲裾深衣。

这种衣裳,相比袿衣,最大的不同就是胸前衣襟是对衽的。

敲一下黑板!

后世霓虹的和服,就是从汉代流行的曲裾深衣的基础上改进的,其最初的名字叫吴服,是三国时东吴传过去的。

所以,张越不可避免的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不得不说,发明曲裾深衣的那位,真的是人才啊!

杨孙氏自然发现了张越的神色,她俏脸微红的连忙起身,悄悄的拿手,紧了紧衣襟,坐到客席上。

“夫人今日来访,可是新丰城扩建遇到了问题?”张越不动声色的问道。

“回禀侍中,新丰扩建一事,县丞陈公非常配合,并无什么问题……”杨孙氏低头答道,但心里面却已经一团乱麻,芳心如鹿。

这件曲裾深衣,她本是不愿穿的。

她其实最喜欢的衣裳,还是保守的童容(又称帷裳,汉代妇女服饰的一种,以宽大著称)。

只是……

活在世界上,很不容易。

特别是像她这样的女子,更加艰苦。

如今,霍显已经功成名就,连面都不肯见她了。

杨家没有了保护伞,哪怕就是接了新丰的事情,也撑不了多久的。

况且,张蚩尤将要远行了。

没有了他镇压,长安城里那些觊觎杨家财富,觊觎她的美色的恶狼,恐怕都会扑上来,将她与杨氏撕碎!

故而,她只能来此。

不过,杨孙氏很聪明。

她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就像过去,霍显可以容忍她在长安城里散播一些什么‘霍奉车与杨孙氏’的绯闻、传说。

但绝不会容许她真的到霍光床榻上去服侍。

若果真是那样的话,恐怕,现在等候她的必是毒酒一杯。

同样的道理,这位张蚩尤的侍妾们,怕也不大可能接受和认可她。

“那夫人今日来是?”

听着那位侍中的问题,杨孙氏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立刻道:“妾今日冒昧登门,乃是闻说侍中将欲远行,故而特地来此,恭听侍中吩咐……”

这就是她今日来的目的。

不求抱上张家大腿,只求一个张蚩尤的吩咐。

这样,哪怕蚩尤在外,长安宵小,等闲也不敢动她。

张越一听,就乐了,道:“夫人来的正好,今日吾欲设宴款待长安诸公,却不知长安贵族宴会礼仪及他事,夫人若是可以,还请为我主持……”

杨孙氏闻言,一双美眸不可思议的闪动起来,整个人瞬间像焕发了活力般,竟露出一个少女般的雀跃声:“若侍中不弃,妾身万死不辞!”

能为张蚩尤操办宴会?!

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旁的不说,今日之后,整个长安,都将知道,她杨孙氏曾为张蚩尤操办了一场与同僚大臣之间的宴会!

这可是真正的虎皮啊!

有此虎皮,近乎没有人敢再对她和杨氏产业起什么心思了!

说不定……

张越见着,却是微微一楞,为杨孙氏这瞬间绽放的光彩而微微失神。

这很正常。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男人对美人的欣赏,就如同科学家对于真理的追求,艺术家对于美好的向往。

此乃根深蒂固,不可逆转的天性本能。

不过呢,欣赏归欣赏,张越还是很有分寸的。

到了他这个地位,讲句老实话,女色已经渐渐的退居其次了。

想让他见色起意,做一些没节草的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若有妹子,主动脱光光了,那他也不介意来上一发。

所以,张越起身,对杨孙氏郑重一拜:“那便有劳夫人费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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