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未尽之果

这丫头以前在这事上也是矜持羞涩不敢表达,幽幽怨怨地等着姑爷要。

自从上次被盖了章之后,明显就主动了起来,开始妖了……小姐遇难也不去救了,趁机开始勾搭姑爷了……

甚至连身后还站着只笑嘻嘻的龟龟都没发现,就当着人家的面挑逗人老公。

赵长河觉得实在好笑,三娘更是笑得差点出了声。

当然三娘才懒得管一个小丫头,她觉得那边自家傻鸟欺负唐晚妆的场面更好玩。

唐晚妆修行已经被皇甫情拉开了,此时又带伤未愈,哪里是皇甫情对手?被摁在柱子上还封住了真气流转,又故意不完全封穴,以至于手脚还能无力挣扎,脑袋死死转过来转过去的,就是不肯被亲上,那挣扎得钗横鬓乱还要眼神不屈的样子可实在太好看了。

皇甫情也不急着真亲,她脸往哪边转,就亲哪边脸,还要故意往下去亲脖子。唐晚妆又气又没办法,过不多时连呻吟声都冒出来了。

与此同时自家丫鬟还在勾搭男人,男人也老实不客气地抱着小丫头,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小嘴儿。

谁说这是伶牙俐齿了,一点也不咬人嘛,老老实实张开檀口迎接男人索取的小模样多可爱,俏脸红扑扑的,那眼睛还要滴溜溜地去看小姐被欺负的场面,生怕小姐发现。

三娘觉得这主仆一起被人摁着啃的样子太有意思了。

唐晚妆气喘吁吁地大怒:“皇甫情,你要来耀武扬威也就算了,还真玩上了!是真以为没有我们在后方保障之功,你前线也能独功是吗!”

皇甫情笑眯眯的,玉手在她身上轻抚而过:“什么功不功的,我只是为你疗伤好不好……看我对伱多好……”

“什么伤需要你强疗的,我还觉得你脑子有病要帮你疗一下呢!”

“好啊,你来啊……只要你能摁住我,爱怎么疗怎么疗……”皇甫情吻着她白皙的脖颈:“就像那天你把我坑到长河床上疗一样。”

唐晚妆实在无力:“好了好了,我满怀心事,没心思和你玩……你现在修行这么强,能联系到长河就快帮忙联系,出事了好不好……”

唐晚妆从没在皇甫情面前流露这种无力感和求饶的意味,倒是把皇甫情愣神得不轻:“怎么啦,现在明明是大事抵定,正该休憩之时,你在这忧心忡忡个什么劲?事情做不完的,总得张弛有道吧,天天皱着个眉头干嘛呢?”

“崔文璟来报,崔元央失踪了。”

皇甫情:“?”

三娘:“……”

赵长河:“!!”

抱琴:“!!!”

完了,果然又是遥遥无期。姑爷绝对不会再有心思想其他的了。

果然正乐呵呵地啃丫鬟的姑爷瞬间就站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唐晚妆:“?”

她气苦地推着皇甫情:“赵长河,你来了也不救我,任我被她啃!”

“……”你们都床上抱在一起叠过的,那能有什么事……

赵长河没回答这个,急促道:“央央怎么了?”

唐晚妆道:“崔文璟说,央央修行暴涨,一击秒杀荒殃,然后随九幽离去。荒殃临终时喊的名字是‘飘渺’。”

赵长河神色很是难看。

央央是飘渺转世这件事,自己是知道的。可曾经瞎子说过这种情况是不会轻易被“夺舍”的,连唤醒都难,毕竟清河剑只是四剑之一,单靠这么一个媒介想要复苏全貌的可能性确实较低,当时自己是认同这一点的。

其实认不认同都没用,当时自己也没什么阻止的方法,除非当时就不重铸清河,可那时候的情势不太可能做这种选择。

现在看来,瞎子当时就没说实话……

最难看的关键在于,乱世书没有说这件事,关于函谷之战只是在强调李伯平与崔文璟打得有来有去,最终休战,甚至连提都没提荒殃。

如果自己没提前回来,此时仍在狼居胥山休息养伤,那等到这边传信过去收到都不知道要多少天后了。

“你在干什么,近期喊你不出声,就是在瞒我这个是吗?”赵长河心中愤怒地喊瞎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瞒我?”

瞎子依然没有回应。

赵长河心中一个咯噔,忽然知道了。

看来这一次始终联系不上瞎子,并不是像以前那样短期的失联不答……她好像真的离开了自己,最低也是打定主意长期不说话了。

拉黑了。

如果说需要九页天书齐备的话,那瞎子所需的最后一页在九幽那里,飘渺跟着九幽走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打过去,无论是自己死在九幽手里、还是九幽败于自己手里,九页都是齐了的。

对瞎子来说,她只需要这个结果?

但这也不对啊,她明明可以照样当无事发生,和自己一起击败九幽,岂不是一样可以顺顺利利弄齐九页?为什么要和自己起这样的隔阂,平添可能的变故?

除非她的真实目的并不完全是凑齐天书,她另有别的想法……于是真幻之页的凑齐,对瞎子来说似乎已经达成了最关键的节点,可以开始做布局中的最后环节了?

最气的是现在就算把身上这几页天书分散丢了都没用,现在不管丢哪,瞎子都可以轻松回收。如果分开丢给其他强者,已经没有让瞎子觉得有威胁的强者了,给谁都是害人。

不知不觉间,瞎子肃清了所有的道路,只剩一条路可以走。

入昆仑,见九幽。

“你做着这种自以为最终BOSS般的事情……觉得自己的布局对我如同天道既定的命运是吗……”赵长河低声自语:“可你别翻了船,夜帝女士……”

皇甫情三娘同时眯起了眼睛。

“都不用担心。”赵长河平静道:“央央不可能出事的,并且我可以断定,飘渺和央央是独立两分的。这样我想要救央央,就必须杀飘渺,有人想要我做到这一点。如果她直接让我杀飘渺,我好端端的不会这么做,飘渺是好人……可是为了央央,我就只能这么做。”

唐晚妆蹙眉问道:“既是有人需要你杀飘渺……那如果飘渺吞噬了央央,你是不是会杀飘渺为央央复仇呢?”

“如果飘渺吞噬央央,则必然会存在一部分央央的记忆、顶着央央的身躯、并可能对我有好感。我能对这样的存在下手么……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了手,下不了手怎么办……她很了解我,不会做这种设计。所以只有可能是两分的,飘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才会下手。”

赵长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声自语:“按理时间不能拖久,拖下去谁也不知道飘渺是否会成功吞了央央,她这是不怕我不尽心尽快去做。但既然需要快,她又为何不像以前一样,把锅全部甩给九幽,快速和我合作把这事做完呢?明明可以不需要如此激怒我,非要自找不自在?她到底是希望快还是希望慢……或者只不过是……故意希望我恨她?”

众人面面相觑。

这纠葛听着……你和她该是多熟啊?都熟到这份上了?

原本忧心忡忡的唐晚妆此刻反倒淡定了许多:“我以为是突发状况,因此忧虑。但既然是别人特意挖好的坑,我们反而不能这样急匆匆的往里跳。”

赵长河道:“你有什么想法?”

唐晚妆问道:“如果要做,该去哪里?长安么?”

“大概率是昆仑……现在关键问题是昆仑纵横千里,可不止是玉虚峰。之前红翎去过,几个月了都只探完冰山一角,我们又如何最快速度找到飘渺?”

唐晚妆微微一笑:“想要找到哪里,其实挺容易……至少找到九幽很容易。”

赵长河眼睛一亮:“怎么说?”

“李家在佛道两门都弃他而去、又失去了胡人外援的情况下,依然一副与我们平分秋色的自信,是否因为他们背后站着九幽?”

“不错。”

“既然九幽要扶持李家,说明她需要,不会轻易让李家灭亡,对不对?”唐晚妆道:“你借地底天穹可以神降万里,直接神降李伯平宫中去杀他,九幽就得出来救人,这不就见上了?”

赵长河吁了口气:“有理。”

凡事怕的就是不知根源,莫名其妙。能见到九幽就行,只要能够与对方交流,一定可以翻出双方的想法,自可从容定议。

赵长河二话不说地飞掠而出,直奔皇宫方向:“都来,联系上之后当场商议。”

众人飞速转移,直奔皇宫。

抱琴抽着鼻子抱膝坐在地上,哇地一下就哭了:“什么夜帝,坏人,不要让我见到你,就算打死我也要骂得你妈妈都不认识你!呜呜呜,再拖两年,抱琴都成老女人了……”

赵长河无法神降到每一处角落,但借助地底天穹就可以基本做到覆盖大半。

众人匆匆到了太庙地底,赵长河手抵天穹,神识轻易地找到李伯平的宫殿方位,瞬间降临。

…………

李伯平此时也是头大之中。

正如唐晚妆所言,佛道两家弃他而去,如今胡人外援也没了。西边丝绸之路被马匪所劫,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断了往来。南方神煌宗兵进汉中,虽然被打回去了,瞅那模样也是随时卷土重来。毕竟神煌宗精锐其实去的是塞外,这边只是作为牵制拉扯之用,让他们无法全力打函谷而已。

大汉这一次大获全胜,连伤亡都不算大的,只是钱粮消耗。可攻破了草原王庭,所得的红利可不知道多少,无论人口还是金银还是牛羊,一旦稍作休养生息、消化了此番北伐所得的战争红利,那时候再度西进,怎么打啊?

北边巴图南边神煌宗西边嬴五,就是个困兽之局,恐怕不用大汉出手,他都可以宣布灭国了。

李伯平有野心,却不是不识时务的傻子,都已经在考虑直接投降算了,不失公侯之位。关陇各族都不是傻子,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在和大汉暗通款曲了……自己再拖下去,恐怕明天醒来人头就在夏迟迟案桌上了……

然而上头老祖宗压着,她不许投,那谁能投?用秘法把你提升到了三重秘藏,让你窥御,是为了让你投降的?

当然,潜意识里,也未尝没有寄望于祖宗发力,把赵长河等人全部弄死,那他也不是没戏可唱。

毕竟从乱世榜上看,老祖宗好像是魔神第二,赵长河那些人捆一起不知道是不是老祖宗的对手。

从“夜”这个姓来说,等于乱世榜明示了这不是你祖宗……但那不要紧,她说是就是。

总之心思忽左忽右,无法抉择,此时韦长明私下求见。

“长明此来何意?”李伯平示意韦长明喝茶,心中戒备。

韦长明也不是个老实的,面上和自己同进同退,背地里早就和落霞山庄搭上关系,等若投资岳红翎。被自己发现之后,为表达没有二心,特意介绍落霞山庄少庄主和李家联姻,才算释了自己之疑。

但时事变化如此,韦长明心中又会动什么歪脑筋?

却见韦长明凑近几分,低声道:“秦王可知,此役之后,很多家族心中不老实?”

李伯平暗道你难道不是?居然和我说这个……便道:“本王心中有数。”

“各家势力繁杂,妄动则伤筋动骨,秦王可有什么破局之策?”

李伯平有心试探,便问:“甚至有人怂恿本王投降……依长明之见如何?”

韦长明立刻道:“别人皆可降,唯秦王不可。君不见崔文璟不但投降还送女儿,却也只得一个虚侯之爵,整个崔家现在只有一个崔元雍在从军,还是从中层将领做起,当年清河崔再也不复旧日辉煌。杨敬修投降,现在老于田园,杨家无人从政,避世归隐。要知道杨敬修还与赵长河算是有旧,也只能落得如此下场,秦王结局再好,好得过杨敬修?你又不像崔文璟嫁他女儿,到时候他随意栽个借口说杀就杀了,秦王上哪喊冤去……”

李伯平斜睨韦长明,失笑道:“长明倒是真忠臣。”

韦长明顿足:“别提了,秦王也知道我当时交好落霞山庄岳峰华,本意确实是结交岳红翎。谁料得到岳峰华腐化得比谁都快,最后师徒反目,岳红翎会把他腐化的帐算几分到我头上?”

李伯平笑了,这么说还确实……韦长明偷鸡不成蚀把米,岳红翎只会反感他,这确实是和自己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韦长明见他笑容,心中也是暗笑。

真要你自己主动投了降,我的功劳何在?当初与岳红翎合作的情分岂不是白费。当然是你负隅顽抗,我来与岳红翎来个里应外合,那才是我的大功对不对?

李伯平叹了口气,低声问:“如今赵长河定北疆,关陇震恐,长明何以教我?”

韦长明捋须道:“其实之前朱雀来使,随意编了个求娶小姐的借口,秦王不妨续此前缘……”

李伯平愕然:“你不是说崔文璟嫁了女儿也没用吗?”

“一则崔文璟的处境可比杨敬修好多了,怎么也不至于被砍,算个后路。二则算个缓兵之计,示敌以弱。如今大汉初定塞北,民心思静,不喜兵戈,一旦秦王主动表现出退让止戈之意,赵长河此时动手就有违道义,民心不复。实则秦王大可趁此时机,大举出西域,诛杀嬴五,打通商道,还能接收西域各部之力,岂不美哉?”

李伯平心中一动,确实有道理。

“并且厉神通重伤,司徒笑还嫩,巴蜀此刻也是独木难支。若是我们能麻痹了赵长河,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集优势兵力南下巴蜀,届时秦汉之势成矣!”

李伯平微微颔首:“长明且去,容本王再思量一二。”

韦长明补充了一句:“其实当时小姐那表现,看似真喜欢赵长河,此举有可能是她自己都乐意的。”

李伯平若有所思。

其实很有道理,如果祖宗真的喜欢赵长河,到时候自己也顺势投降就是了,不失崔文璟之位,怎么也不会失去一切。

韦长明告退而去,心中暗笑。

那位的名字一直就没瞒,自称九幽。按乱世榜看,那就是魔神第二夜九幽。魔神第二的角色,她如果自己提出要嫁就算了,是你可以提的?你算老几?

咱们外人从为你好的角度考虑提一下不要紧,决定权在你又不在我。可你一旦真跑去找他提,必然触怒对方,会觉得你有了自己的想法,有反客为主的意思。她若因此不支持你,你还有什么作为?一位魔神,又不是真是你祖宗,她能支持你,难道不能支持我?

退一步说,即使九幽真的喜欢赵长河,顺水推舟地从了……那到时候大汉和关陇打起来,她向着你还是向着自己夫君?你真不是她的谁啊。搞个不好帮自家夫君摘了你脑袋都有可能。那时候赵长河同样会感谢我。

就算你不去提,也会更加信任我,觉得我为你好。那以后有什么,再说。

不管怎么个发展,对自己百利无一害,最多就是赵长河后宫们会念叨自己两句,那有个什么的。

那边李伯平还真认真地在思考这事,因为这确实是朱雀前来正儿八经地提过的,回应顺理成章。他倒也不傻,并没有真考虑把祖宗送出去,考虑的是自己名下认一个女儿,找整个关陇最美的……赵长河出名的喜欢女色,他一定会受这缓兵之计。

正这么想着,面前突兀地浮现一滴血液,继而飞速成长,变成了赵长河模样。

李伯平心中一跳,都来不及喊话,一股凌厉的手刀就劈向了自己咽喉,一副要直接取自己脑袋的样子。

赵长河当然只是作态,想九幽前来救人,就可以见九幽谈谈。

结果没想到的是,这会儿九幽要事在身,还真没关注此地,压根不知道。

这一手刀下去根本没人来帮,李伯平的实力哪里是现在赵长河一招之敌,骇得飞速打了个滚,脱口而出:“我把女儿嫁你!”

手刀悬停在李伯平脑袋上,赵长河嘴角抽搐:“九幽呢?”

“没错,就是九幽,就是九幽!上次朱雀尊者的婚书,我李家答应了!”

声音极大,传达殿外,无数守卫与宫人都听见了。

赵长河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因果,莫名其妙就续上了之前本来快要消失的一条——与九幽的婚姻,且世人已知,由男方使者提案,女方父母应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有了……在世人认知里的“气脉趋势”,就是趋向于李家的九幽是赵长河老婆。

线条变粗,分岔向了多种可能……此因未尽,终须有果。

人影一闪,九幽气急败坏地突然出现:“谁在妄动本座的因果!”

(本章完)

第799章 我在昆仑等你

赵长河神色古怪地看着她,夜九幽瞪着眼睛看赵长河,气氛很是怪异。

明明始作俑者是李伯平,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然后他的神色也古怪起来。

按理祖宗可以秒杀赵长河……虽然只是个分魂好像杀了意义也不太大,但你这怒气冲冲的过来却连个动手的意思都没有,还这么对视是什么意思?他手刀还压在我脖子上呢……

半晌赵长河才慢慢开口:“不要杀外面的普通人。”

夜九幽淡淡道:“你居然知道我在想这个?”

赵长河道:“大致可以想象……但没什么意义。有些东西代表的是趋势,当初假夏龙渊一纸乱命要杀晚妆,还没等传出去,大夏龙气尽失,这也差不多。你我因果已结,杀人无用,平添业障。”

夜九幽笑了:“伱跟我说业障……难怪有人说你像佛,你怎么不出家?”

“我好色。”

“……”

赵长河脸不红心不跳:“聊聊?”

夜九幽看了李伯平一眼:“跟我来。”

说完从殿后离开。

李伯平转着脑袋目送两人离开,神色更怪异了。这祖宗想杀人,居然会因为赵长河几句劝说就真不杀了,连杀气都消失了……

夜九幽在这里有自己的独院,院子里还有一堆丫鬟佣仆,见“小姐”回来,都躬身行礼:“小姐。”

夜九幽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听见小姐这个词,板着脸道:“都出去。”

丫鬟们小心地偷看跟进院子的赵长河一眼,低头掩嘴跑了。

夜九幽拍桌:“她们什么表情!”

“砰”,院子石桌化成灰烬,桌上的茶具掉落。

“……”赵长河伸手一招,正散开的石桌灰烬又凝固而回,重新凝成了石桌,茶具稳稳当当摆在上面,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咦……”夜九幽有些惊奇:“这举重若轻的水准,有点本源之力了……溯因?”

“差不多……”

夜九幽的眼眸有些玩味:“因果这东西,看似一类法则,实则要兼通很多才行。”

“已经体会到了,很难。”赵长河坐在她对面,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暗自运劲。

过不多时,茶水直接在手中烧开,赵长河给九幽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香袅袅,水雾蒸腾。

气氛忽地就安静下来,在这晚春的午后,感受到了院外的鸟语花香。

夜九幽有些趣意地打量着他,半晌才端起茶杯,悠悠靠在椅背上:“你这表现,和我所知的赵长河好像不太一样。”

“彼此彼此。”赵长河道:“我印象中的夜九幽,混乱,疯狂,以杀戮与寂灭为乐,无视任何规则。之前暗巷袭击我之时离现在也没多久,当时你那苍白死寂之意还是极为明显……但此刻的你……”

“怎么?”

“神色很生动,各种表情。”赵长河顿了一下,补充:“我以为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然而所谓的另一个人,为什么会有很生动的各种表情?”夜九幽笑道:“以前的她有吗?”

赵长河慢慢道:“开始也没有,后来才渐渐开始有的……我曾以为她变化了,但最终发现……可能没变吧。”

“你很难过?”夜九幽好像发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情:“你因为她不像你所想的,因此难过……”

赵长河很平静:“是的。虽然我心中的假想敌一直是她,她心里也有数……但她应该知道,我一直在尽力的去避免这个结果,希望大家共赢……但终究失望了。”

夜九幽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你看似在和我对话,实际在说给她听对不对?”

赵长河:“……”

夜九幽笑道:“喂,你这样有没有想过对我很失礼,我会不高兴的哦。”

赵长河道:“是你在问她相关,我回答的是你的问题,如何失礼?”

“在未婚妻面前表达对另一个女人的遗憾,不失礼吗?”夜九幽笑嘻嘻。

赵长河摇了摇头:“这个所谓未婚妻,你又不认,我也不认,有什么说头。”

夜九幽道:“谁说我不认?”

赵长河翻了个白眼,端起茶喝,压根懒得跟她说这个。

你认个鬼啊你认,刚才还骂丫鬟什么表情,把桌子都拍没了。

夜九幽道:“怎么,你亲了我的手,还摸了我的胸,就想不负责?”

“噗……”赵长河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

“你想得到夜无名,对不对?”夜九幽笑嘻嘻地看着他喷茶的样子,又问。

赵长河咳嗽了半天:“到底谁在失礼?”

“我啊。”夜九幽理所当然道:“我要礼吗?”

赵长河:“……那我摸了你的胸,也没什么需要负责的,反正你又不要这种东西。”

夜九幽瞪大了眼睛。

气氛一时安静。

赵长河发现了,九幽的一个特性就是前后极为跳跃,表现不一,属于“混乱”的一种具现,你很难捋顺她前一刻在想什么后一刻会不会变化。对于这种对手,没必要和她一本正经,不就是发癫嘛,谁发不过谁啊。

之前没发现这特性……或许九幽只有当瞎子在场的时候,逻辑才会相对清晰一些?不懂。

夜九幽磨了磨牙:“我需不需要是我的事,你难道也不要脸?”

赵长河道:“不要。”

夜九幽竟然一点都不对这不要脸的话生气,反倒笑了:“你要入我门下?”

赵长河道:“为什么不是你入我门下?你夜九幽哪来这种先来后到或者强者为尊的臭规矩?学你姐的规矩?”

夜九幽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

“别说是你了,就算是你姐……”赵长河平静道:“难道她不知道我想弄她?还门下呢……就算我入了门下,也是为了下克上。你要我入门下,是想我弄你?”

夜九幽眼睛眨巴得更厉害了,竟似不知道怎么和赵长河继续扯这个,半晌竟转了话题:“你想得到夜无名,我可以帮你。”

赵长河道:“你想击败夜无名,我可以帮你。”

夜九幽笑道:“这就是你今天找我的原因?”

赵长河道:“不错,你我可以合作。”

夜九幽悠悠抿茶:“难道你不知道与我合作,是与虎谋皮?”

“我摸过你的胸,吃点亏也没啥……要么你吃点亏?反正你不在乎。”

这回轮到夜九幽“噗”地喷出了茶水。

她真的一点都不生气,觉得很好玩,甚至可以说很少有让她这么愉悦的对话。

跳脱……嗯,脱线。

却又不是仅仅粗俗,内里字字含着反抗和桀骜。

混乱其实不是与规则相对的,甚至可以说混乱本身就是一种规则。它相对的东西叫秩序。

夜九幽讨厌的是正儿八经的秩序、人为划定的条框,甚至天道定义的枷锁。她最强魔神可以做李伯平的女儿,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谁在妄动我的因果”,与其说是愤怒自己的因果被干涉,不如说讨厌这种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诞生的因果,这种因果不该作用在她的身上。但这种东西既讨厌又顽固。就比如,当别人都认为你是谁老婆,你就算把他们都杀了,也改变不了他们心中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世界是不能没有秩序的,没有秩序的世界无法存在文明。

所以她是魔,真正的乱世魔神,赵长河这种人天然的对立者。但这一刻夜九幽发现,赵长河并不是没有和自己相合的地方……

她终于笑道:“你要怎么合作?”

赵长河道:“我想先知道飘渺是怎么回事。”

“果然还是为了崔元央,绕了这么大圈子,怕直入主题我不肯告诉你?”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央央出变故的时候正是你和你姐对峙的时间地点。你应该清楚这里的一切。”赵长河慢慢道:“甚至有可能,飘渺是你唤醒的……因为如果你姐要唤醒,早可以做了。”

夜九幽道:“不错,飘渺是我唤醒的。”

赵长河眯起眼睛,夜九幽清晰地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愤怒与杀机。

“你想杀我。”夜九幽哈哈笑了:“一边和我泡茶聊天说着合作的事情,一边想杀我。”

赵长河淡淡道:“崔元央是我妻子,与我相知于微末。”

夜九幽道:“难道现在我不是你妻子?”

赵长河:“……”

夜九幽道:“是因为还没和你睡觉吗?要不要来一下?”

赵长河面无表情:“这种东西是不能替换的,正如你姐也替换不了你一样。”

夜九幽眼里闪过奇异的光。

其实如果让知道的人评价,这句话应该说她替换不了夜无名才对,毕竟夜无名从没想要替换她,而是驱逐。是她想替换夜无名,但失败了。

但如果这话说的是赵长河心里的每个人,那当然谁也替代不了谁,夜无名当然无法替代夜九幽。

赵长河道:“我忧虑央央,没有心情东拉西扯,希望你理解我的心情……如果你喜欢这样的对话,以后我陪你说。至于现在,还是希望快速把事情捋一遍——如果你真要和我合作对付你姐的话。”

夜九幽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终究没再脱线,慢慢道:“飘渺当年是死在夜无名手里的,你知道么?”

“本来不知道,但现在是猜到了。”

“我承认我不是夜无名的对手,当然要找帮手,飘渺就是最好的帮手,我唤醒她是不是理所当然?”

“……是。”赵长河平静道:“前因我可以理解,也知道为什么在仅有清河剑的情况下,本来不该复苏的飘渺却能复苏,有你出手的情况下确实可以做得到……现在我想知道的是被你唤醒了飘渺之后,央央的状况。”

“转世身理论上是一体的,前世醒转,就会和今生融合,成为一个有两段记忆的人。但她们这种状况却有点不一样……”夜九幽道:“因为她不是自己觉醒的,不是自己记起了前世。本质上是因为我掌生控死的能力,把‘已死’的飘渺借由那个躯体复活了而已,类似于当初阴馗唤醒了你体内的烈。二者的意识极为独立,只是崔元央太弱了,所以躯体没法受她控制。”

“会吞噬么?”

“如果是别人,会。但她们是飘渺和崔元央,所以不会。”

赵长河神色一动。

“飘渺是人世河山的具现、人道气脉之神,可以说是最正面的善神。她只会除恶,绝对不会对善良的凡人出手,恰恰崔元央很善良。”夜九幽懒洋洋道:“飘渺绝对不会忍心违背崔元央的意志去强行吞噬她,即使这样会让她的身躯永远不和谐、永远无法恢复巅峰实力,她也不肯这么做的。”

夜九幽没有告诉赵长河,其实自己劝过飘渺吞噬,但飘渺不干。而自己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力劝、更没有恶意使坏,简单说一句不听也就算了……如今想来,当时的心理是不是真有点不想把赵长河得罪太死的意思?

赵长河长长吁了口气,正色道:“替我向飘渺说句谢谢。”

夜九幽看着他不说话。

赵长河道:“也谢谢你。”

夜九幽笑了,饶有兴致地问:“但是飘渺是不能从崔元央体内离开的,因为她可不是夺舍,她是转世身,魂魄是与这具躯体共生的,一旦离开了,自断根基,等于自杀。你打算怎么做?让飘渺去死?”

赵长河沉吟道:“有没有解决方案?按理我们都可以做到分身了,让她分个躯体出来行么?”

夜九幽笑道:“首先你得找这么一个绝对适配她的躯体。其次再怎么分身,神魂也是一体,而不是割裂,你应该清楚。想要割裂而不伤及双方,应该怎么做,你问到我的盲区了……该问夜无名。”

赵长河眯了眯眼睛。这意思……

看夜九幽笑吟吟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否如自己所想。赵长河想了想,还是道:“我能否见飘渺一面?”

夜九幽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笑道:“不能。”

“为什么?”

“因为直到现在,你也不过是夜无名的傀儡,你看我像个傻子么?”

“……我不是。”

“呵呵。”

赵长河沉默片刻,道:“合作需要信任基础,我理解。你不信我,我也未必信你。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开始达成互相信任的条件?比如你想我做些什么?”

夜九幽笑道:“把天书给我,你肯么?”

赵长河道:“确实不肯。”

“为什么?你贪天书?”

“不,我不能让一位乱世魔神拥有足够的能力。”

夜九幽笑容消失了,定定地看着他。

赵长河平静对视。

是了,这才是双方横亘其中的最大裂痕,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合作,浅层合作也就算了,夜无名根本不怕他们能怎么精诚。

至今关陇为什么没能一统?

因为夜九幽希望神州是四分五裂的状态,她扶持着关陇的分裂……对于赵长河来说,这简直算逆鳞。

大家根本就是仇敌,而且是意识形态上的,不可调和的,终将以一方的毁灭或者征服才能划下句点。

对视良久,夜九幽忽然又笑了起来:“有些东西其实挺简单的……不过是合作变成收服。你心中同样有我的属性,刚才让我很是欢喜,所以说只要我收服了你,把你变成我的刀,一切就完事了对不对。”

赵长河淡淡道:“这可不容易。”

夜九幽道:“是不是又想说,你那时候要下克上?”

赵长河:“……”

“但我让你克呀。”夜九幽眨巴着眼睛:“你做夜无名的刀,就想弄她,只是她不给你。你做我的刀,我让你弄,你说好不好?”

赵长河没回答这个,反而道:“当我希望大家不要东拉西扯,能够好好谈正事的时候,你是能做到井井有条的。所以你也有正常的属性。只要收起那套混乱与杀戮,我们之间也未必再有什么隔阂。至于是谁听谁,我想我们可以设置一个目标。”

夜九幽似笑非笑:“那很简单……你打败我,只靠你自己。”

赵长河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夜九幽悠悠道:“胜利者总是可以随意处置失败者的,无论服不服都一样。你赢了我,我听你的,我赢了你,你听我的,就这么简单。”

赵长河淡淡道:“也对。”

“我在昆仑等你,你若能单枪匹马到我面前,就能见到飘渺,无论和她之间怎么处置,我不插手。而如果能再击败我,那么你我的合作就以你为主导,反之,你会成为我的奴仆,为我驱策。”夜九幽站起身来,向院外走去:“我相信你为了崔元央,一定会做到前一步。至于后一步,敢不敢,在你。”

赵长河没有起身,淡淡道:“你连具体地方都没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告诉你是不是等于告诉夜无名?”夜九幽失笑道:“我已经告诉你了崔元央无恙,时间又不急。能不能找到我们之所在,也是证明你能力的一环,不是么?找地方允许你用旁人之力。”

“走那么快干嘛,比你姐都装。”

夜九幽神色古怪地停下了脚步,半晌才道:“我希望你能喊她夜无名,而不是你姐你姐的。”

“我乐意。”赵长河道:“帮我递个信给央央如何?”

“你说。”

“让她不要和飘渺冲突,以免受伤或触怒对方。一个月之内,赵大哥就会到她面前。”

夜九幽笑了起来:“一个月?夜无名都不敢说这话。你这牛吹得不怕人家失望啊?”

赵长河淡淡道:“我会这么说,自有我的把握。难道连这你也要打个赌不成?”

“行啊……如果真一个月之内能找到我们之所在,我再给你摸一把,扎扎实实的摸。”夜九幽回眸一笑:“等你哦~我的未婚夫。”

话音渺渺,人已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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