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铁骨儿郎

吃过午膳,梁玉瑶还想赶路,洪振基苦苦挽留,非让梁玉瑶在御海城住下一晚。

住便住吧,在海上漂泊恁多天,踏实歇息一天也好。

洪振基在御海城中专门备了一座庄园,将梁玉瑶一众安顿下来。

童青秋四下检查,发现庄园之中没有法阵,苦修工坊的匠人也查过,庄园之中没有机关。

看来洪振基并没打算动别的心机,梁玉瑶且踏实住了下来。

一觉睡到黄昏,梁玉瑶本打算去找徐志穹解闷,没想到洪振基已经备好了晚宴。

这顿晚宴,却比午宴更加丰盛。

洪振基举杯:“此前一杯薄酒,准备的仓促,怠慢了诸位,寡人且以此杯赔罪!”

梁玉瑶这回是真有些饿了,此番吃的却不少,军士们也都敞开吃喝。

徐志穹吃到一半,又要起身更衣,等到了高级茅厕里,拿出拍画看了看,六张拍画上的娃娃,都是笑脸。

这是夏琥给徐志穹送来的消息,这事不用他管。

夏琥已经找到了那孩子。

这孩子叫青叶,御海城外,百福县泥笼村人,爹爹名叫何老网。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何老网是个渔夫。

在御海城,特产一种名贵的海鱼,也叫青叶,这鱼身上有青色的叶子花纹,一斤能卖上二百文,扣去税钱,能剩下五十文,这五十文钱,差不多够一家人两天吃喝,因此打上一条一斤重的青叶鱼,两天的饭钱就有了。

渔民都盼着抓到青叶鱼,何老网就给他闺女起了个名字叫青叶。

今天,何老网还真打了一条青叶,是条大青叶,足足两斤重。

本想着把鱼卖了,换点米,让家里人吃顿白米饭。

可何老网刚收了船,就遇到了九品锦绣笔吏郑德良。

郑德良带着两名差人,上前先把青叶鱼抢走,揪着何老网的头发,对着他的脸踹了好几脚。

何老网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大声喊冤。

郑德良冲着何老网踢了一脚,骂道:“你还喊冤!千乘国的脸面都被你生的那贱种丢尽了!”

两名差人不容分说,拿着绳子把何老网捆住,押到了百福县,泥笼村的村子口。

何老网被人踢打了一路,等到了村子口,却见妻子王氏,女儿青叶,正跪在村口空地上,鼻青脸肿,似乎都挨了不少打。

何老网喊一声道:“这是做啥呀,笔吏老爷,你放了俺闺女……”

“放了她?”郑德良上前扇了青叶一巴掌,“说!伱都做了什么?”

青叶哭着道:“我,我嘴馋!”

郑德良上前又是一巴掌:“怎么个嘴馋!”

“我,我吃了别人的东西。”

“吃了谁的东西!”又是一巴掌。

“我吃了宣人的东西。”

“为什么要吃他们的东西?”

“我饿……”

郑德良上前踹了青叶一脚:“恁地不要脸,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我且问你,少吃那一口,能不能饿的死你?

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王爷迎接大宣使臣的日子!王爷是什么人?王爷是神君的弟弟,是天上的神人!

你吃他们的东西,你想让宣人看不起咱们千乘国么?你让宣人觉得咱们千乘国吃不上饭么?你是有心让王爷脸上没光么?”

郑德良还要踢打,母亲王氏护住了孩子:“笔吏老爷,你打我,都是我没管住孩子,都是我不对。”

看着王氏,郑德良更是恼火,连踢带踹道:“就是你这贱妇人,生出了这贱种!”

何老网护在妻儿身上,哭喊道:“笔吏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中用,这两天没打上几条鱼,孩子是真挨饿了,要打就打我吧!”

郑德良一边踢打,一边骂道:“没脊骨的杂碎!把脸丢到了外人面前!想当初,我被宣国的海盗抓了,拷打了三天三夜,没说过一句软话,

你生的这小贱种,饿了两天,就吃宣人的东西,你以为我没看见,我这眼睛隔着三里地,都能看穿你心肝肺!像你们干这龌龊事情,我什么时候看漏过一眼!

咱们千乘国是有骨气的,宁肯吃自家的土,也不吃外人的饭,

你这一家贱种,跑到宣人面前丢人现眼,你怎么不让你闺女出去卖去,怎么不让她出去要饭,要饭的都比你们有骨气!”

郑德良踢打许久,也是累了,叫差人提来两桶井水,泼在这一家人身上。

寒风凛冽,一家人身上冒着白雾。

“在这冻一宿,看能不能冻透你们这把贱骨头!”郑德良啐了口唾沫,走了。

天渐渐黑了,千乘国有夜禁的律法,天只要黑了,所有人不准出门。

看热闹的乡民都走了,剩下这一家人跪在村子口,在寒风中发抖。

郑德良回了自己的宅院,吩咐仆人,把从何老网那里抢来的青叶鱼炖了。

郑德良还没成家,宅院里只有一个老仆和一个厨子。

吃了鱼,喝了一壶酒,郑德良回了卧房,正打算睡下,走到床边,突然绊了个趔趄。

奇怪,床边怎么好像有根绳子?

郑德良一低头,忽然觉得头皮剧痛,好像有人在身后撕扯他的头皮。

他摸了摸头顶,发现脑袋上面插了十几根针。

郑德良开口要喊,一名戴着面具的女子突然现身,一手捏住他的嘴唇,另一手穿针引线,封了八道针脚,把他的嘴给缝上了。

呜~呜~

郑德良哼哼两声,撒腿要跑。

一团丝线突然将他腿捆住,郑德良一头抢在了门边,脸颊上蹭掉一大块皮肉。

夏琥走到近前,一脚踩在郑德良前胸上,拿出针线,扯住了郑德良的左眼的眼皮。

“听说你这眼睛,挺灵的。”

呜~呜~

郑德良哭的凄惨。

“憋住,不准哭,再出一声,把你两只眼睛都缝上。”

夏琥拿起银针,缝了十二道针脚,把郑德良左眼给缝上了!

郑德良起初咬牙忍着,可缝到第二针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还是哭出了声音。

夏琥把他的左眼缝住,对着郑德良的脸上踢了几脚。

郑德良一阵抽搐,不明之物,从裤子里渗了出来。

夏琥捂住了鼻子。

“你不是说,被海盗抓去了,拷打了三天三夜,一句软话没说过么?怎么这么不禁打?

你不服是吧,说我偷袭你?无妨,我把你腿上的丝线松了,让你站起来,再给你一次机会。”

郑德良闻言,青筋暴起,挣扎着站起身子,瞪着一只血红的眼睛看着夏琥。

夏琥微微笑道:“动手啊,看看你是不是硬骨头?”

郑德良自幼娇生惯养,哪吃过这种亏,受了这多折磨,还受了这多羞辱,郑德良牙一咬,心一横,豁出去了。

梆!梆!梆!

连声脆响!

他往地上一跪,开始给夏琥磕头!

千乘的铁骨男儿,膝盖不是直的,郑德良说跪就跪,说磕就磕!一点不含糊!

夏琥在他脸上踹了几脚:“给我磕头有什么用?你把人家孩子打了,磕个头,这事就完了?”

郑德良把钱袋拿了出来,表示他愿意赔钱。

夏琥打开钱袋,倒出了五十多文钱。

“就这?就这么一点?”

郑德良接着给夏琥磕头,夏琥上前又是一脚:“别的不说,你吃了人家一条青叶鱼,一斤青叶鱼二百文,你吃那条鱼,应该有二十斤吧!”

郑德良连连摇头,一条二十斤的鱼,他怎么可能吃得下。

再说青叶鱼也不可能长到二十斤。

夏琥叹口气,把郑德良的耳朵缝在了头皮上。

郑德良不住点头,表示这鱼确实有二十斤,他愿意赔。

“二十斤的青叶鱼,一斤二百文,加起来四千文,这鱼罕见,多收你两倍,一万两千文,也就十二两银子。”

郑德良不敢作声,她说多少就多少。

“你把何老网一家都给打了,我在旁边看着,少说踢了一百脚,打了一百拳,一拳一脚,各一两银子,没管你多要吧?”

郑德良这却不肯了。

他没打一百拳,肯定没有一百拳。

而且一拳一两银子,这是要杀人么?

夏琥看他摇头,且好言相劝:“你既然不答应,我把你鼻子缝上,咱们再商量。”

说完,夏琥缝上了郑德良的左鼻孔,郑德良只剩下一个右鼻孔出气,整个人立刻通透了不少。

夏琥道:“你让那一家三口在外边冻了一夜,这钱也是要跟你算的,加在一块,也就三百两银子,你觉得多么?”

郑德良觉得不多。

夏琥点点头:“现在把银子数出来给我!”

郑德良一个九品小吏,能拿的出三百两银子么?

夏琥起初也是怀疑,徐志穹当初做白灯郎的时候,买个鸡蛋,都得连蒙带骗的。

可等郑德良从院子里挖出一个坛子,交给夏琥,夏琥不再怀疑了。

千乘肯定没有大宣富足,但并不代表千乘的笔吏不如大宣富足。

郑德良有钱,这一坛个子装了五百两银子。

夏琥很是慷慨,说一声道:“不用找了!”

郑德良千恩万谢,夏琥把他嘴上的针线拆了,但眼睛和耳朵上的针线还留着。

“你脸上的针线,只有我能拆开,你若自己拆,这颗脑袋会被丝线切碎,

三天后,我还来找你,你若是敢报复何老网一家,这条命,我用丝线慢慢剐了你。”

离开了郑德良的宅院,夏琥找到了杨武和常德才。

杨武拿着一张拍画道:“他们一家人都送回去了,给了他们些银子,

一开始,那何老网不敢走,宁肯冻死都不敢走,老常劝了半天,三口人才敢回家。”

常德才道:“那锦绣笔吏如何处置?杀了他,只怕官府不会放过这家人,留着他,又怕他日后报复。”

夏琥道:“咱们先在这等上几天,我料那厮被我打怕了。”

三天时间,泥笼村没出动静,何老网一家不敢出门,郑德良也没敢出门。

到了第三天晚上,夏琥出现在郑德良面前,将他眼睛和耳朵上的丝线拆了。

郑德良连连道谢,并保证日后不找何老网一家麻烦。

夏琥自然不信他,且让常德才给何老网把银两送去,让他换个地方安家。

何老网哪也不敢去,他们一家的户案在这,千乘国有户律,非常严格的律法。

何老网是百福县泥笼村人,白天出村打鱼,晚上就得回来,倘若要离开百福县,得有乡邻为其作保,去衙门开具文书,

哪天去,哪天回,文书上都得写的明明白白,没有文书,他在千乘国寸步难行,离开了泥笼村,他在任何地方都安不了家。

常德才无奈,先给了何老网一百两银子,让他重新置办个宅院,过些好日子。

不是想占他的便宜,是一次不敢给太多,否则何老网另有麻烦。

就这一百两银子,何老网都不敢收,他没见过这么多钱。

常德才苦劝良久,何老网只肯收下十两,在鸡窝下面,挖了一个三尺多深的坑,把银子埋了起来。

先收了十两也好,日后再想办法接济他们。

杨武送给青叶一只黄胖(泥娃娃):“丫头,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悄悄对它说,说武郎君,有人欺负你了,多说几遍,它肯定能听见。”

青叶不敢要,杨武小声叮嘱:“只要藏住了就不怕,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三人离开了泥笼村,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郑德良刚刚拆了线,便跑到县里告状去了。

他找到了八品笔吏魏谷贤,跪在地上,磕了头,禀报道:“泥笼村民何老网,勾结妖人,殴打朝廷命官,请魏大人为卑职做主!”

(本章完)

第614章 礼尚往来

千乘国讲究古礼,九品笔吏遇到八品笔吏,得跪着说话。

郑德良跪在魏谷贤面前,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

魏谷贤慢慢品着茶水,半响没有作声。

按照古礼的规矩,郑德良不能站起来,不能抬头,一句话也不能多说,必须静静等着魏谷贤吩咐。

等一杯茶喝完了,魏谷贤慢条斯理道:“德良啊,算上今年,你入仕也有三载了,当了三年的笔吏,做事也该有些分寸,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急。”

郑德良流着眼泪道:“大人,属下是按规矩办事,那何青叶的事情不能不管,她今天敢吃宣人的点心,明天就敢和宣人勾结卖国,今天敢打我这个九品笔吏,明天就敢去皇宫里行刺神君!这口子要是开了,咱们千乘国就乱了!”

魏谷贤看着郑德良,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话术倒是有长进。

魏谷贤不知道何老网是什么来历,估计也就是个老实人。

郑德良收拾了个老实人,然后遭报复了?

这怎么可能!

魏谷贤当了二十年的笔吏,像何老网这样的老实人不知收拾过多少,也从没见哪个老实人报复过。

老实人要是敢报复,他就不是老实人了,郑德良肯定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心里不甘,且找个老实人做由头,想把我一并拉下水。

他能得罪了谁?

乡绅?

显贵?

外邦人?

不管这厮得罪了谁,魏谷贤都不想跟着掺和。

可这事要是不管,又怕郑德良到处告刁状,他张嘴闭嘴都带着神君,也确实是个会咬人的。

思量许久,魏谷贤想到了一个主意。

魏谷贤不想得罪大人物,也不想得罪了郑德良,那他能得罪谁呢?

有一个人不怕得罪!

老实人。

魏谷贤微微欠身,扶起了郑德良,笑叹一声道:“德良,有你适才那番话,却不枉我对你一番栽培,

咱们身为人臣,就得处处为神君着想,今日有刁民藐视朝廷命官,明日就有刁民敢藐视神君之威,

这何老网,必须严惩,明日我便禀报知县大人,请他派人,将他一家抓到县衙大牢!”

郑德良闻言,有些担忧,他的目标不是何老网:“大人,属下不怕那何老网,属下怕的是他们勾结的那个妖人,那妖人手段极其残狠,还说以后还要来找属下……”

“郑德良,伱说的这是什么话!”魏谷贤一拍桌子,吓得郑德良又跪在了地上。

魏谷贤喝道:“我等身为千乘臣子,一心只为报效神君,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既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难不成怕了那作乱的刁民?难不成你只顾个人安危,却忘了朝廷的脸面,却忘了神君的威严!”

郑德良连连磕头道:“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魏谷贤又喝了一杯茶水,把郑德良拉了起来:“德良,当初我也曾听说过,你被大宣海匪绑走,拷打三天三夜,不曾屈服。”

郑德良挺起胸膛道:“昨日卑职遇到那妖人,也不曾屈服,虽说受了重伤,可卑职这颗头却从没低下过!”

“好!我最欣赏你这胆色,这却不枉费神君对我等一番厚望,你明天亲自带着衙差,去把何老网一家抓到县衙大牢,那妖人若是敢找你,正好将其绳之以法!”

郑德良仔细一想,如果有衙差保护,就算那妖人有点本事,也插翅难逃。

他赶紧跪地磕头,谢过魏谷贤,第二天便从县衙里带了二十名衙差,回了泥笼村。

村子口,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名叫黑鳅,背着背架,正准备上山打柴。

远远看见郑德良带着衙差来了,这小伙子机灵,想着他们是冲着青叶来的,赶紧放下了背架,撒腿如飞跑到了老何家。

何老网这些日子不敢出海,正在家里拾掇渔网,黑鳅冲进院子,小声说道:“郑德良来了,带着官差!”

何老网登时吓傻了:“他来要作甚?”

黑鳅不敢多说,转身跑了。

何老网回到屋里,跟媳妇王氏说了。

两口子不敢跑,也不敢藏,坐在屋子里抹眼泪。

青叶偷偷跑到柴堆旁,把杨武给她的黄胖拿了出来,哆哆嗦嗦念道:“武郎君,郑笔吏带着官差抓我了,他们来抓我了……”

刚说了两句,隐约听到了门外的叫嚷声。

青叶赶紧把黄胖藏好,刚想躲进屋里,郑德良率先进门,揪住青叶的头发,把青叶给捆了。

不多时,衙差从屋里拖出来何老网和王氏,一并捆了,押送去了县衙。

知县陈恩泽没急着断案,他也听说了,这何老网一家可能和妖人有来往。

妖人这种事,陈恩泽自然不会相信,他担心的是何老网机缘巧合,结识了显贵。

像何老网这样的穷人,有可能结识显贵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先把他们关上两天再说,若是有人来要人,就把他们给放了。

大牢之中,不见天日,一家三口战战兢兢。

青叶缩在母亲怀里,口中喃喃念道:“武郎君,你一定来,武郎君,你答应我来……”

杨武此刻就在县城里,他已经打探到了青叶一家的下落。

夏琥咬咬牙道:“这郑德良还敢报复,要不是看不见他的罪业,当初就该把他杀了。”

常德才道:“夫人,杀了他也没用,这不是郑德良一个人的事,他背后还有县衙,想把那妮子一家救出来,只怕没那么容易,实在不行,得让主子出手了。”

夏琥哼一声道:“当初是我要来的,这点小事情都做不成,却不让那贼丕笑话我!”

杨武叹道:“罢了,我今晚潜入大牢,把那妮子一家救出来。”

常德才道:“救出来之后,又能上哪安家?他们是戴罪之身,只怕整个千乘国都容不下他们。”

杨武叹道:“别管安家了,先想办法让他们活命吧。”

常德才道:“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我说这事还得找主子。”

杨武摇头:“找来志穹也没用,这事他也没办法。”

常德才皱眉道:“怎就说没办法?莫说他一个小小知县,就是皇帝老儿,主子也不放在眼里。”

杨武叹道:“那是大宣,大宣身上偶尔会有点病,志穹能把这病治好,这千乘国没治了!”

夏琥摇摇头道:“我不听你胡说八道,我还是去找那贼丕吧。”

……

梁玉瑶、徐志穹一行,跟着束王洪振基,走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一共走了一百里。

却问为什么走的这么慢?

因为每天用来赶路的时辰非常有限。

清早起床,用过早膳,已是巳时(上午九点),准备出发,巳时过半。

为什么要准备这么久?

洪振基准备了两架步辇,一架步辇给梁玉瑶,一架步辇给他自己。

在大宣,昭兴帝用的双层步辇已经够奢侈了,洪振基准备的这两架步辇是三层的。

一层用来迎客,二层用来处理政事,三层用来歇息,寻常的雕楼都没这么气派。

每架步辇,由两百五十六人抬着往前走,这东西能快的了么?

走不上一个时辰,又到了午宴时间。

洪振基准备好山珍海味,吃上一个时辰,转眼过了未时,等准备好辇车,走上两个时辰,晚宴又到了。

吃罢晚宴,这一天过去了,就走了三个时辰。

梁玉瑶心里急躁,可这事还真就急不得。

一天能走三个时辰,还是顺利的情况下,每到一座城镇,洪振基还得安排些节目。

夹道相迎、载歌载舞,那都是小场面,到了云秀城,千乘国第二大城市,洪振基叫来一百多位名伶,唱了两天戏,第一天是宣国的戏,第二天是千乘国的戏。

等听完了戏,吃过了晚宴,梁玉瑶把徐志穹单独叫来,小声问道:“我这些日子,是不是胖了许多?”

徐志穹眨眨眼睛:“昨日扶公主上车,只觉的桃子是厚实了一些。”

没想到梁玉瑶还当真了:“我也觉得这身子笨重了不少,明日且不坐那辇车,我和你一并骑马。”

徐志穹叹道:“这岂不折了那束王的面子。”

梁玉瑶怒道:“折了便折了,我却不能跟着他们这群人,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

徐志穹一愣:“公主怎说伤天害理?”

梁玉瑶哼一声道:“你当我看不见么?夜郎国的百姓没几个能吃得饱饭的,

忍饥挨饿,还得演戏给咱们看,站都站不稳了,还得喊一声永修盟好,戏演完了,咱们有山珍海味,他们还得接着挨饿。”

徐志穹很是惊讶:“殿下,你真看见了?”

梁玉瑶皱眉道:“在你眼中,我就是个出身王室,久居深宫的刁蛮女人,是么?”

徐志穹本想点点头,可还是选择了沉默。

梁玉瑶怒道:“你就恁地看不起我,我告诉你,自从到了夜郎国,我手下的红衣使就没闲着,夜郎国到底什么样子,我比你清楚,

这里的寻常百姓,一天连二两粮食都吃不上,有人一辈子都没吃过一口干净的稻米饭!大宣最贫瘠的地方,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现在正是开春的时候,让他们好好种地,好好打鱼,哪怕上山好好挖些野菜也好,多挖一棵野菜,都比在这演戏要强的多!”

徐志穹盯着梁玉瑶看了许久,看的玉瑶脸颊发烧。

“你看甚来?”梁玉瑶背过身去,“我且跟你说,在这地方是不能乱来的。”

徐志穹问了一句:“殿下,你看到了,却在意过么?”

梁玉瑶叹口气道:“在不在意又能如何,终究不是我大宣的百姓,可若是能……算了,不想这些也罢。”

看着梁玉瑶红透的脸颊,徐志穹觉得今夜特别的俊美。

本想陪公主多待一会,徐志穹偷偷看了看手里的拍画,四个娃娃咧嘴哭了。

这是遇到事了。

“殿下,既是不能乱来,属下先行告退。”

梁玉瑶喊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你为什么要乱来,你不乱不就好了么……”

徐志穹一笑,且以乏累为由,离开了梁玉瑶的寝殿。

回到自己的住处,徐志穹先留下一个锚点,随即去了中郎院。

夏琥等在中郎院里,把事情跟徐志穹说了。

徐志穹思索片刻道:“先去跟知县大人聊聊。”

杨武叹道:“志穹,你聊的时候可小心些,那妮子一家人都在他手心里攥着。”

“把一家人都给抓了?”徐志穹一皱眉,“那我也得和他一家人好好聊聊,有来有往,这才是正经古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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