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7.第1518章 好太子与坏太子

第1518章 好太子与坏太子

朱厚照似乎是嫌那些在田里收割的人动作太慢了,索性亲自挥舞着镰刀下了田。

这稻子顿时一茬茬的被快速收割。

远处的百姓们,眺望着。

此时卖望远镜的发了财。

那江文便混杂在人群里,周氏在旁忍不住啧啧称赞:“听说太子殿下下地了呢,瞧瞧咱们太子殿下……能文能武,还能务农。”

江文本想骂:“他能什么文?”

不过这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在江文这般的读书人看来,太子这就是不务正业,堂堂太子,种地做什么,应该多读四书五经,看看资治通鉴,学习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历朝历代,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天子,哪一个不是成了昏君?

这大明现在是靡靡之风渐起,看上去是隐藏在一片繁华之下,迟早却要面临灭顶之灾。

江文是个忧国忧民之人,自然而然为此而忧心忡忡。

看着那些无知的百姓,一个个喜滋滋的样子,似乎对太子殿下下田,稀罕的不得了。

江文心里不禁冷哼:“愚夫,这天下,有千千万万的农夫,何为礼法,礼法中既有礼,也有法,法从何来,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太子一人种地,能养活几口人?他的专职,应当是鼓励更多人去耕种,是轻徭役,是驾驭万方,而非是种这一亩三分地。”

边上的人,越是啧啧称赞,江文便更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那种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他抿嘴,带着微笑,沉默不言,可眼神之中,却透着几分读书人历来有的傲气。

…………

稻子收割下来,附近有专门的手摇脱谷机。

一群人开始忙碌,把收割好的稻子进行脱谷。

那谷子哗啦啦的自机口流下来,最后装进了篓子里,装满了一篓,另一边开始称重。

当然,称重也是有学问的。

因为是新谷,还没有进行晒干,因而里头还含有水分,历来计算产量,往往是晒谷之后的谷子进行称重的,那时水分脱离,往往比新谷要轻。

不过这都不要紧,毕竟只是涉及到了计算的事,一般情况之下,晒谷之后,水分占了四成的重量,只需在称重之后打个六折,算是真正的产量了。

算学的生员们,将一篓篓的谷子分斗,而后进行称重。

方继藩却趁着这个间隙,居然张罗来了一张官帽椅,请弘治皇帝坐下。

弘治皇帝诧异的看了方继藩一眼,再看看这座椅。

说起来,他的年岁大了,站久了,确实多有不便,此时心里又不禁赞叹,继藩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可一看到朱厚照在田地之中挥汗如雨埋头干活的样子,弘治皇帝竟是感到心有些疼。

他们已不再是孩子了,可在弘治皇帝眼里,却和没有长大的孩子没有什么分别。

只有萧敬见了椅子来,不禁觉得牙酸的厉害。

这姓方的,真是绝人户的好手啊,他在陛下边上,便不许别人站在陛下跟前,他若在跟前,便不允许别人给陛下撑伞,就如这椅子,只许他气喘吁吁的搬来,若是其他人,固然是讨了陛下的圣眷,却少不得要被方继藩这狗东西暗中折腾的。

他心里更酸的难受了,索性假装没有看见。

此时,开始有人长诺:“收粮……一百斤……”

一百斤了。

若是晒干之后,想来也不过是六十斤。

不过此时,所有人都好奇的等待着。

只是收割粮食,何须这般的劳师动众呢。

却在此时……

突然远处的人群,有了一阵的骚动。

只见几个锦衣卫,突然拿住了一个读书人。

这读书人,正是江文。

原来听到收粮百斤的时候,人们都下意识的发出了称赞声。

那江文终是又忍不住了,忍不住骂了一句:“太子不似太子,望之不似人君。”

这话本是情不自禁。

可话一出口,却被身边的人听了去,自是有人不忿,和他怒骂起来。

锦衣卫一直潜藏在附近,本是保护皇上,听到了动静,赶了去,方知是书生妖言惑众,于是毫不客气的将他拿下。

这边一乱。

弘治皇帝朝那儿看去,给萧敬使了个眼色。

萧敬会意,匆匆过去,片刻之后,又学着方继藩的样子气喘吁吁的回来道:“陛下,有个书生妖言惑众,诽谤太子殿下……”

弘治皇帝皱起眉来:“诽谤了什么?”

萧敬踟蹰起来,见弘治皇帝目光严厉,方才小心翼翼的如实道:“说太子殿下不似太子,望之不似人君。”

这从前,其实也是弘治皇帝对于太子的评价,总认为自己的儿子没有太子的样子。

可这话,弘治皇帝可以说,弘治皇帝甚至还可说太子是个逆子,是个畜生,可并不代表别人可以非议。

弘治皇帝目光落在远处,似乎那书生被拿住后,其家人却哀嚎起来,闹得惊天动地。

其余的百姓,指指点点,有的露出忌讳莫深之色,有人露出恐惧,有的却是拍手叫好。

弘治皇帝坐在官帽椅上,只略一沉吟,看了方继藩一眼:“京师还有儒生吗?”

这话……倒像是责怪的意思。

方继藩略显尴尬。

弘治皇帝轻描淡写道:“果然非卿之家事,就不太上心了。”

方继藩:“……”

这啥意思?

说不是我方家的事就不上心?

莫非是说,姓方的都被我方继藩一网打尽,可这儒生的事儿………却还有这么多漏网之鱼,还怪得我来?

方继藩幽怨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弘治皇帝又感慨道:“不过是个腐儒,若是与他计较,反而显得小气了,将此人叫到御前来吧。”

萧敬点头。

片刻之后,那江文便被押了来。

江文方才骂得快意,可是现在则显得极惶恐,心知自己大限已至,又听到妻儿的哀嚎声,此时再没了方才的傲气。

到了御前,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的拜倒在泥地里,不发一言。

弘治皇帝看他一眼,慢悠悠的道:“卿何以放出如此狂言?”

江文的纶巾已失落了,披头散发,听到这平和的一问。

同时耳边听来有人报数:“三百斤……”

已是三百斤了。

可江文一点心思都没有,他稀里糊涂的道:“学生……学生……不过情难自己。”

“情难自己?”弘治皇帝凝视着江文,冷冷道:“定是心里一直这样的想吧。”

“不是……是……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弘治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严厉。

江文此时,悲从心来。

想到自己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个功名在身,四书五经早已读通了,可天下却变了,他泪流满面的道:“学生只是认为,太子殿下不该如此不务正业。”

弘治皇帝皱眉道:“太子关心农耕,也是错的吗?”

江文心里依旧有着惶恐,但还是抖着身子道:“千金之子,做不垂堂,太子之尊,怎么可以关心这些细微之事,太子农耕,于天下有何益处?学生不才,却也颇晓几分道理,陛下……臣非议太子,自是万死,只是……只是……”

“太子农耕,于天下有何益处。”

弘治皇帝喃喃的念了江文这句话。

他不禁道:“这些话,你身边的人也都是这样想的,是吗?”

听着弘治皇帝的问话,江文瑟瑟发抖,他并不算什么坏人,对于太子,也没有什么怨恨,不过是出于自己的理解而已。

他想了想,终还是点了头:“大抵如此。”

“你们希望的太子,定是要知书达理,和你们一般,能够出口成章,还能够礼贤下士,对于你们甚为敬重。”

弘治皇帝的声音倒是平和起来,江文的心也渐渐定下来,至少皇帝没有声色俱厉的喝问,他战战兢兢道:“历来的贤明天子,不都是如此吗?陛下读史,读资治通鉴,哪一个有为之君不是如此呢?学生和许多的同窗,同年还有亲朋故旧,翻阅史册,不曾听说过,有醉心农耕,而有益天下者,农耕,小术而已,并非是什么大学问,虽农为本,可农的根本之下,是千千万万个农户,方略上而言,重视农桑,对于国家有莫大的好处,可若是效仿农户去耕种,却是不值得提倡。”

江文开始侃侃而谈。

毕竟……他心里有许多的想法。

方才的恐惧渐渐的消失不见。

他想一抒自己的情怀,这算是身为一个读书人的老习惯了。

……

“四百斤……”

当念到了四百斤的时候……

周遭的人群,开始耸动起来。

若是晒干了,这也有近三百斤了。

这已是肥沃的稻田的产量。

可现在……看样子,似乎收割还在继续……

人们突然开始意识到……这一次……让这么多人来观摩收割,并非只是大家来凑个热闹这样的简单。

弘治皇帝听着那个数目,也不禁动容。

…………

山上码字环境虽然好,可惜的是上山的几天总会有高原反应,海拔两千多米,更新会有点迟,因为脑子有点晕,码字比以前困难一些,不过慢慢会适应,每天两更会保证的,过几天适应了恢复更新。

(本章完)

第1519章 再造大明

许多人开始为这粮产量所吸引。

因为虽是三百斤的产量,可实际上,大家还看到,这地里,竟还有大半的稻子没有收割。

这是什么概念?

这可是亲眼所见哪。

弘治皇帝已站起来。

再没有功夫搭理地上跪着的江文。

他站在了田埂上,看着带着人在田中疯狂收割的太子。

朱厚照此刻,已是汗流浃背,可此刻,却也陷入了喜悦之中。

他只穿着短衫,下头则只是一件马裤,毕竟……穿了长衫,是下不得田的,就这么个寒酸打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腰带上,那一串随着他的动作而哐当作响的印章。

阳光下,他只露了一个侧脸,却是极认真。

一拢拢的稻子收起来。

人们疯狂的忙碌,继续有人报数:“五百斤……”

已五百斤了。

这样算来,实得的粮食,只怕要接近有三百多斤。

可这……似乎也只是中场。

一下子,远处围观的百姓,已是炸开了锅。

人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乎……奇迹在发生。

这和以往所谓的奇迹不同。

因为……眼下的奇迹,并非是以讹传讹,也非是道听途说,而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弘治皇帝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了一些,他恍然之间,回头看了刘健等人一眼。

刘健等人也是目瞪口呆。

“六百斤……”

这一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不禁有人开始欢声雷动起来。

实际得粮四百多斤哪。

这是什么概念……

许多百姓,哪怕不从事农耕,可家中也多有农耕的亲戚,自是对此,再清楚不过,这个时代的人活着,和后世不同,后世所需求的东西方方面面,什么都有,唯独粮食对于个人而言,是最不紧要的,毕竟,绝大多数人,已经没有了饿肚子的概念了。

可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他们生命过程之中,唯一的需求,就是填饱肚子,吃不了稻米,就吃杂粮,吃不了杂粮,就用杂粮混着草灰,实在不成,还有土。

数千年来,升斗小民们,活在这个世上,唯一做的事,就是和饥饿做斗争,无论是盛世,亦或者是乱世,莫过如此。

而今,托了新作物的服,人们勉强能吃饱了,可要吃好,依旧是奢侈,譬如……寻常人想要吃精细的白米,本就是一种奢侈。

水稻的产量,历来是有限的。

何况,它是最重要的物资,便于长期的储存,牵涉到的,既是升斗小民们的口腹之欲,也关系着,朝廷谷仓的调度。

听到了欢呼,江文依旧跪在地方,他回头,不禁看向那欢呼雀跃的人。

“八百斤……”

数目报到了八百的时候。

刘健已经激动的往那计算产量的地方跑了,生怕这些算学员们,做了手脚,伸长脖子,踮着脚,站在这过秤的人身后,确保没有虚报。

实得……这是实得多少斤粮来着。

稻米啊,这是稻米啊。

弘治皇帝已激动的面色通红,田里的稻子在朱厚照和一群校尉的努力之下,已越来越少。

当最后一个数目报出来的时候,却又引发了一阵欢呼:“九百七十二斤。”

呼……

整个试验田内外,已是欢腾了一片。

“实得稻米七百一十斤上下!”

产量足足翻倍。

弘治皇帝有些眩晕。

他看着四处的欢腾的场面,哪怕是刘健和李东阳等人,也都纷纷情不自禁的去从篓子里取了新米,剥了壳,将米塞进嘴里嚼一嚼,而后,相互之间点头。

才七百一十斤……

朱厚照显得有些不满意。

他原本以为,产量可以更高一些。

可是……这西山却已沸腾了。

产量翻倍啊。

这意味着什么?

刘健此刻禁不住上前,忙是搀着上了田埂的朱厚照:“太子殿下辛苦啦。”

“啊……还好,本宫习惯了。”

“殿下您……”

刘健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刘师傅想说什么?”

刘健想了想拜下:“殿下,老臣敢问……若是其他的田,可以种出这样的粮吗?”

李健很激动。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许多随来的大臣,也纷纷噤声,紧张的看着朱厚照。

若只是这一亩地,种出了七百斤粮,那至多,不过是一个祥瑞而已,大明很稀罕祥瑞吗?

可是……倘若这七百斤粮的方法,可以推广开来,那么,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朱厚照道:“怎么不能,这里能种,自然是有它的方法,这些方法和数据,统统都记录了下来,一分一毫都没有差,虽然各地的土质不同,可只要费一些心,推而广之,只是轻而易举的事。”

听了朱厚照的这番话。

一下子……所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啊。

不只是刘健,李东阳,哪怕是其他的马文升和张升人等,不禁动容。

刘健历来庄重,毕竟是宰府,都可以做太子的爷爷了,也是要面子的。

可现在,他跪在朱厚照的脚下,顾不得什么,扯起了长袖,遮住了朱厚照满是泥泞的脚,无声落泪。

“刘师傅,你哭个什么?”

朱厚照虽然觉得自己很厉害,可刘健的失态,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刘健仰起脸来,嘴唇哆嗦着,良久,才道:“翻倍,粮产翻倍了啊,足足翻了一倍,意味着,原先十亩地,才能养活一户人家,现在,却只需五亩地,也意味着,这新鲜的白米,可以进入寻常百姓之家,更意味着,天下极有可能,再无饿殍。朝廷的粮仓,根本就装不下络绎不绝从各府县运来的粮食,朝廷用兵,在不为粮食操心,太子殿下哪……粮食翻倍,形同于是大明开疆拓土,足足再造了一个大明哪。”

他发出如此感慨,身后李东阳等人动容,却一丁点都不觉得夸张。

再造了一个大明……不错,不就是如此吗?

假设现在的大明,有十万万亩地,可粮产提高,不就意味着,土地变成了二十万万亩。

这是是们概念?

这已不再只是吃饱的问题,而是能吃好的问题。

粮食一多,那么人人就能吃饱,吃饱了,多余的粮食或是其他的杂粮,就有了其他的用处,比如,用来喂养牲畜,最后将这些多余的粮食,转化为更多的肉食,譬如酿酒……

“太子殿下再造大明,这是千秋功业,只怕,也只有三皇五帝可以与之相媲美了。”

激动的刘健,开始胡说。

倘若这话,让某些迂腐的人听了去,非要吐血不可。

三皇五帝,乃是儒家之中,最推崇的圣王。

可现在……却应在了朱厚照的身上。

刘健此言一出,附近的许多人,都是愣住了。

谢迁似乎也觉得,这太子和三皇五帝,似乎有几分违和。

可细细想来。

三皇五帝之事,所谓的功绩,也不过是治水和尝百草,恩泽百姓,太子殿下,生生将粮产拉高,又哪里比不上这些功绩呢?

许多人一脸恍惚的看着朱厚照,有点懵。

他们实在无法将这么一个咧着嘴,嘿嘿笑,腰间还挂着一串印,且你若是细细去看那印,其中一方印,简直就刺瞎你的眼睛,因为那方印和司礼监的印怎么瞧都怎么像,莫不是这印上,还刻着‘皇帝之宝’的铭文吧。

于是,他们忙将自己几乎要刺瞎的眼睛,挪到了另一边,不断的告诉自己,万万不要看,万万不要看,老夫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

弘治皇帝沉默着。

一开始报数的时候。

他是激动的。

可现在……他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切都好似的梦游一般。

许多事,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方继藩在旁,已是行礼:“陛下,儿臣万死之罪。”

弘治皇帝一脸恍惚的看着方继藩。

他脑子一片空白。

方继藩却是认真的道:“此次研究,投入的人力物力极大,太子殿下和儿臣,还有张信人等,更是花费了无数的心思。只是这世上,要研究出高产的粮来,固然不易,可要推广,要让人相信,则更加的不易。”

“陛下,农人们开春播种,秋时收割,这一茬粮食,就要跨越三季,想要将这新粮推广开,让农人们产生信心,越来越开始学习屯田所的知识,从而提高产量,是极不易的事啊。”

方继藩说的没错。

农人们是最保守的一个群体,哪怕你如何说的天花乱坠,是说破了天,想要让他们拿自己一年的收成,去和你冒险,他们也是不敢轻易接受的。

“所以儿臣才想出了丰收节,大肆的张扬了一番,陛下历来知道,太子殿下和儿臣,是素来低调的人,若非是要让天下人都亲眼见到这农学对于农业所带来的巨大好处,让他们真真切切的看到产出的粮食,只怕,也未必敢相信。正因为如此,太子殿下和儿臣……方才想出了这个主意,只是万万想不到,闹出来的动静,竟是如此之大。”

“这都是儿臣想出来的馊主意,怪不得太子殿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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