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龙骨天书 凤鸣岐山

“这,这就成了?!”

看着那道凭空出现,幽暗漆黑的洞口,几个人只觉得一脸不可思议。

鬼打墙尚且能够蒙蔽人之心神,让人陷入死循环中。

何况这诡异无比的石阶。

他们虽然没听过悬魂梯,但从刚才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能明白幽灵冢之可怕。

毕竟,从头到尾,他们甚至都没察觉到究竟是何时中的招。

要不是一直无法走出去。

或许到现在,老洋人都不会觉得有异。

要知道,他们中随意单拎一个出来,放在倒斗行江湖上都是跺跺脚都能引发地动的人物。

集齐摸金、搬山以及卸岭三门。

入行最少的杨方,都已经混迹了六七年。

即便是他们都是如此。

更别说寻常人。

原以为龙岭山下那些交错纵横,幽深诡谲的迷窟就已经足够骇人,但与幽灵冢一比,只能说小巫见大巫。

“不然呢?”

见他一脸的错愕,陈玉楼淡淡一笑。

“不是……”

“陈掌柜,我还是没搞懂,幽灵冢幽灵冢,再如何诡秘,不应该也是死物么,总不会也能化妖成精了吧?”

老洋人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猿成精、鼋鼍化妖、怒晴转凤、蛇蛟走龙,甚至一株古树,一蓬杂草,这些他都能理解,毕竟血脉生灵,如人一般,吞食日精月华,因而成就妖身。

但他娘的一座古墓怎么成精?

陈玉楼摊了摊手,“那你把它当成一头幽灵不就好了?”

“这也能类比么?”

老洋人更是难以理解。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要他具体说明,一时间又说不清楚。

只是潜意识里感觉到,悬魂梯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幽灵冢飘渺无迹,难寻其踪,有时间瞎琢磨,还不如早点过去,不然……等门消失,再想打开可就难了。”

见他若有所思。

陈玉楼却不敢耽误,提醒了一句,便沿着石阶迅速而下,只片刻,便抵达那扇石门之外。

将手中灯盏朝前递了递。

火光照破黑暗。

门后赫然是另一条隧洞。

狭长幽深,蜿蜒曲折,同样一眼见不到底。

“这……该不会还是幽灵冢吧?”

在他凝神打量的功夫里,鹧鸪哨几人也跟了上来。

“不会。”

陈玉楼收回目光,一双眸子深邃清亮,透着一抹自信。

方才短短片刻功夫里。

他看似什么都没做。

实际上神识已经将隧洞扫了一遍,并非眼下这种死循环,穿过后,是一处极为磅礴惊人的地下洞窟。

“走。”

一挥手。

陈玉楼率先入内。

沿着隧洞向前走了大概三五分钟不到,他便察觉到一股气流迎面而来,隐隐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味。

绕过一截弯道。

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一座大如湖泊般的地下洞窟,呈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之前就走过不少,如头上那座冥宫大殿所在,但与眼前相比,还是有着云泥之别。

借着摇曳的火光,甚至一眼都无法看到四周尽头。

整座洞窟内黑雾笼罩,伸手难见五指。

但当火光一点点照破幽暗。

一张巨大无比的脸,却是骤的闯入一行人视线中。

木然、怪诞,说不出的诡异。

“小心,是人面蛛?!”

看到它的刹那,老洋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那张人脸和之前那头黑腄蚃何其相似,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很难让他不这么以为。

而妖蛛老巢中冲天的血腥味,此刻仿佛都还在鼻尖弥漫。

“没有妖物气机。”

“老洋人兄弟,别慌。”

见他紧握镜伞护在身前,陈玉楼则是凝神观察了下,身前洞窟虽大,但却并无妖氛弥漫,拍了下他肩膀摇头笑道。

“那……这是?”

老洋人眉头紧皱,有些不可置信。

那张鬼脸如此真实,怎么可能是假的?

“还记得壁画中出现的那座神庙么?”

陈玉楼吐了口气,提着灯盏的手轻轻松开,风灯却并未如预料中那般,因为失去托举而坠向地面砸得粉碎。

反而平稳无比的朝着那张脸缓缓飘去。

仿佛黑暗中有一双无形的手,托举着它。

看到这一幕。

无论老洋人,还是紧随身后的昆仑、杨方以及鹧鸪哨,皆是瞪大眼睛,目光追逐着灯火,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似乎生怕会惊扰到什么。

随着风灯靠近。

那张脸也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比起黑腄蚃背后的人脸,这一张确实更为粗糙抽象,就像是……黑山石崖上遗留的远古石刻。

渐渐地。

光线下折射出一股厚重的质感。

老洋人眼角猛地一跳,脑海里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怎么会?”

“竟然是口青铜鼎?”

没错。

借着摇曳的火光,众人分明看到一尊巨大的青铜鼎显现全貌,三足两耳,鼎身上并无太多繁复纹饰,只铸造出一张鬼脸。

这个发现,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不过……

再结合之前壁画中的内容,似乎一切又都有迹可循。

“走,看看去。”

他再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心,低头看了眼身下。

隧洞在前方接然而止。

而他们眼下所处,分明是在悬崖半壁处,风气自下而上从身外拂过,再往下便是被黑暗笼罩的深洞。

这点高度对几人而言,实在太过寻常。

几乎都不必动用钻天索一类的工具。

各自施展轻身功夫,眨眼间,一行五人便前后落地。

火石在火镰上轻轻擦过。

不多时。

一盏接着一盏的灯火便接连亮起。

之间地上大块青石铺设,四周则是以切割整齐的石头以及木梁,筑造起的一座古老建筑。

“这就是神庙?”

目光扫过。

古建筑与壁画中所见的神庙迅速重合。

杨方目露惊叹,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按照壁画中暴露的线索痕迹,不难推测,神庙应该是修建于西周时代。

如今三千年过去。

整座神庙竟然没有太多腐败的痕迹。

连支撑穹顶的木梁都完好无损。

甚至还能看到不曾脱落完全的石漆。

想来是得益于龙岭干燥的环境,以及那口终年不枯的内藏眢,藏锋聚水,内外浑然一体。

几个人提着风灯,朝不远外那口巨鼎走去。

但……

才走了几步。

领头的老洋人便停下了脚步,一脸骇然的看着四周。

只见神庙地上,竟是布满了尸骸。

每一具都被吸干了血水,只剩下干枯的骸骨,身外包裹着无数蛛丝,透过蛛网还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狰狞,痛苦不堪的脸,一看就知道是生前被慢慢折磨致死。

即便从壁画上看到过活人祭祀的一幕。

但真正见到如此之多的骸骨。

饱受折磨的惨状。

仿佛都能想象到,无数年前,他们被捆缚双手四肢,从高处推落下来,眼睁睁看着那些人面蛛,将一身鲜血吸食殆尽的情形。

饶是倒斗行出身的几人,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见老洋人怔在原地。

鹧鸪哨哪里会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错身而过时,伸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倒不是他心如铁石,而是见得多了,渐渐也就麻木,一如当日在昆仑山的祖龙顶,那座石桥下的云海中,同样不知填了多少人的性命。

纵是那等洞天福地,世外仙境,都难逃活人死祭。

何况这种深山大藏下?

老洋人点点头,强迫着将目光从那一具具死状凄惨的骸骨上收回,追上师兄的身影。

等他过去时。

一行人已经围着那口青铜鼎研究起来。

鼎身足有两三米高,光是身下三足就有半人高,刚一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厚重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火光。

老洋人恰好与鼎身上所铸的那张鬼脸平齐。

四目相对。

有种说不出的诡谲感。

“这么大一口鼎。”

“就用来祭祀?”

尝试着探身往里看了看,但青铜鼎实在太过惊人,他们几个人中,也只有昆仑,踮起脚尖能够勉强看到一点鼎内情形。

“昆仑,快看看里头有啥?”

轻轻撞了下他肩膀,老洋人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

后者点了点头。

双手抓着鼎口边沿,猛地一用力,足有几千斤重的青铜鼎,在他那股蛮力下,竟是一点点朝外倾斜下来。

因为重心迁移,三足再难保持平衡。

恐怖的贯劲下。

支撑鼎足的青石竟是再承受不住,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不是,就是让你看一眼,没让你玩这么大啊。”

老洋人被这一幕看的瞠目结舌。

早知道昆仑力能扛鼎,但当这一幕真切出现在眼前时,带来的震撼感,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形容。

“等等……”

眼看昆仑就要将青铜鼎重新放正。

余光扫过其中的陈玉楼,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眸光一下亮起。

“掌柜的?”

“鼎内藏了东西。”

来不及解释太多,陈玉楼只是飞快提醒了一句。

闻言,昆仑哪里还会不懂。

能让掌柜的如此重视,鼎中之物来头一定不小。

下意识深吸了口气,周身力道爆发,刹那间,双臂上肌肉寸寸隆起,几乎要将身上棉袍都为之撑开。

而原本摇摇欲坠的青铜鼎,也一下平稳无比。

等到鼎口几乎与几人视线平齐。

老洋人目光立刻看了过去,只见积满灰尘的鼎内深处,赫然矗立着一尊差不读半尺长的石人。

用的陕北尤为常见的蓝田墨玉。

在火光下折射出一抹近乎于青蓝交织的色泽,看上去煞是神秘。

不过,石人雕刻手法却颇为怪异。

蚕眉圆脸,大鼻阔口,头有四面,每一张脸庞看上去都木然无比,仿佛没什么神韵,看刻刀痕迹,倒是苍劲古朴有余,而顺滑流畅不足。

“这石人怎么有四张脸?”

老洋人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石雕。

一时间,神色间满是错愕和不解之色。

“不懂了吧,这叫黄帝四面,西周时代一种特殊的人像风格。”

见他脱口而出,杨方挑了挑眉笑道。

老洋人虽然在汉地长大,多年倒斗生涯接触的也大都是汉人古墓,但终究出身异族,在这方面的造诣远不如杨方深厚。

“确实是黄帝四面。”

“只存在于西周,往后便消失断绝。”

陈玉楼点点头。

从殷商开始,便有人面雕刻铸造工艺,但唯独在西周时,突然出现了这种诡异的无性造型,之后风格再度回归。

就好像有人突发奇想。

“但你们没发现,石人手中之物么?”

拿过杨方手里的风灯,陈玉楼朝鼎内伸了过去,在青铜鼎内壁折射下,光线一下变得越发通透。

原本还沉浸于黄帝四面传闻中的几人,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厚厚的沙土中。

赫然掩埋着一只足有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甲。

似乎是鼍龟或者穿山甲一类动物身上取下的甲片,呈现出与墨玉截然不同的色泽,明显更为幽暗。

除此外。

鳞甲上隐隐还能看到一个个造型古怪的文字。

“这……这是龙骨天书!”

鹧鸪哨只觉得仿佛触电了一般,浑身一阵强烈的酥麻,再按捺不住情绪,几乎是脱口惊呼。

从遮龙山带出的那一枚天书,他不知道看过多少次。

此刻自信绝不会看错。

无论鳞甲样式,亦或是文字形式,几乎都完全一致。

见他认出,陈玉楼并无意外,毕竟这世上对龙骨天书最为了解的人,也就他、鹧鸪哨以及了尘长老。

“是它!”

探出手,从灰烬中一把将那尊石人取出。

轻轻一抖。

灰尘洒落一地。

墨玉石人全貌也彻底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只见它双手呈现出抱月之势,那枚龙骨正好托在掌心之内。

粗略一扫。

龙骨上一共一百零三个字,与之前那枚相差无几。

将风灯递给杨方,昆仑则是趁此机会将青铜鼎重新放好。

借着火光。

陈玉楼不敢有丝毫耽误,按照当日无苦寺里了尘长老传授的破译之法,直接开始尝试着破题。

通篇一百零三个字。

短时间内破译难度太大,所以他只选择最前面几个。

周围几人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不用提醒。

昆仑、杨方和老洋人三人各自散开,守住四面,以防那些诡异的人面蛛会趁此袭杀而至。

灯火摇曳闪烁。

映照出陈玉楼那张认真凝重的脸庞。

但……

渐渐地。

他紧皱着的眉心,却是一点点舒展开。

始终守在身外的鹧鸪哨,见此情形,心思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陈兄……是什么?”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简单几个字里都带着颤音。

听到这话。

陈玉楼缓缓抬头,吐了口气,眸光里闪过一抹了然,随即才一字一句轻声道。

“凤鸣岐山!”(本章完)

第378章 闻香玉 金算盘

龙蛇之蛰。

凤鸣岐山!

按照已经破译的两枚龙骨天书密文推衍。

之前的猜测,走向完全没错。

所以,最后一枚,藏于黑水城通天大佛寺的龙骨天书,应该就是飞熊入梦无疑。

这也完美契合文王时大事记。

陈玉楼眸光愈发通透,只觉得胸口下某处一股灼热隐隐流淌。

那是被他以镇字符,封印在玉盒内的雮尘珠。

身为穿越者,他自信全天下再没有一个人比他更了解蛇神之眼。

但……

纵然如此。

他迄今也不敢说,已经将雮尘珠彻底吃透。

作为虚数空间的钥匙。

若是能够将掌握雮尘珠,他便能够鸠占鹊巢,将那一座浮于天地间的蛇神空间占为己有。

要知道。

按照他的推断,这世间除却上古洞天外,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极有可能都是存在于蛇神降世之后。

一座玄德洞天,尚且就能让无数人飞升其中,避开天地大劫,证道为仙人,不死不灭,与天同寿。

若是能够掌控蛇神空间。

等于……他便能一步成为洞天之主。

也难怪,当年周文王推衍雮尘珠后,认为得之可得长生。

毕竟,一枚雮尘珠,不仅蕴藏着堪比祖龙顶的灵炁生机,更是联接着一座犹如天宫般的洞天福地。

这才是他陈玉楼,不惜余力,费尽心思,甚至不惜冒着巨大凶险,也要将雮尘珠从鬼洞带出的真正原因。

否则,真当他已经看穿了生死。

或者说,自负到以为凭着一己之力就能对抗蛇神?

身为天地间最为强大的生灵,每一位古神都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当日入鬼洞时,他不过堪堪金丹境,在古神面前,和蝼蚁没有半点区别。

也就是蛇神已经陨落。

只剩下一道陷入无尽沉眠中的灵魂。

让他得以捡了个大漏。

不然,真是面对九头虫、鬼方树那等存在,陈玉楼逃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冒着生死凶险去贪图作死?

“凤鸣岐山?!”

听着这几个字,鹧鸪哨只觉得心头一阵震动。

相传文王时有凤凰落于岐山,鸣声贯彻四方,始之乃有周王朝八百年兴昌。

自此,凤鸣岐山也被誉为西周大兴之兆。

同时思绪也在飞快流转。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匡庐山的无苦寺中,青灯之下,了尘长老指着破译出的龙骨密文,其上赫然是龙蛇之蛰四个字。

当日,他便直言龙骨天书,极有可能是周文王留下。

如今这第二枚龙骨现世,几乎就是从侧面验证了这一点。

“陈兄,这龙骨……到底有几枚?”

“从未听说,龙岭此地还有一块。”

深吸了口气,压下脑海中的杂念,鹧鸪哨目光落在那枚龙骨上,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惊艳感。

“龙蛇之蛰、凤鸣岐山。”

“按照这个命名规则,大概率有三枚。”

陈玉楼手掌一翻,将龙骨收起,目光微微一闪,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般的信心。

“那第三枚?”

“要么飞熊入梦,要么甘棠遗爱、桐叶封弟。”说到这,陈玉楼耸了耸肩,“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一个。”

后两者虽然也与文王有关,但终究不如前者。

“第三枚……”

鹧鸪哨目露惊叹,忍不住低声喃喃。

“可惜眼下毫无线索,不然,无论如何也要将它找出来。”

怎么会?

陈玉楼暗自摇了摇头。

真算起来,那一枚的线索应该是最早被他们所获悉。

就在瓶山山巅的元代将军墓,后墙的壁画之中。

只不过,当时为了避免鹧鸪哨重蹈覆辙,他进去后,先行将壁画揭掉,不然以当时他的性格,一旦看到雮尘珠的下落,绝对会毫不迟疑前往漠北黑水城。

“有机会的。”

陈玉楼含糊其辞的笑了笑。

若是之前,黑水城对他而言或许还有几分难度,但如今学得十六字,又闯过黑沙漠精绝古城。

漠北沙漠已经并非难事。

“也许吧。”

鹧鸪哨心事重重,并未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搬山一脉,寻找雮尘珠一千多年。

无数人前赴后继。

结果,无论雮尘珠还是龙骨天书,他几乎没有出上半点力气。

关于第三枚天书下落,更是毫无头绪。

眼下也只当陈玉楼是在安慰自己。

“别想太多,四处看看。”

将龙骨天书收起,至于那尊石人,虽然古老,但价值并不算高,除非遇到那种专工这类收藏的藏家,才会舍得下血本。

但这种人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毕竟,古玩行的路子太多了。

瓷器、玉器、书画、杂项,这四大类下,足足能够细分出几百甚至上千种小项。

真要论价值,身旁的青铜鼎才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只不过,无论古今,青铜器都是扎手的狠货,没几个人敢动,而且这玩意实在太大,就算借着丹田洞天带出去也难以出手。

所以犹豫片刻。

陈玉楼还是将石人放了回去。

目光扫过几人。

“别忘了,此行我们是为了寻找金算盘前辈而来。”

这话一出。

几人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惭愧和赧然。

接连经历幽灵冢,悬魂梯以及墓中墓,他们确实都差点将大事给忽略了。

再不敢迟疑。

各自提着灯盏四下寻过。

逛了一圈下来,他们才发现,眼下这座神庙规模大的惊人,比起鳌山上的纯阳宫都丝毫不差。

但……除了遍地尸骸,以及破败不堪的木石外。

几乎没有寻到半点活人的踪迹。

“会不会,从一开始,金算盘前辈就没有进来?”

等一行人再次在青铜鼎外汇聚。

见杨方神情低落,气氛里也是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老洋人忍不住道。

其实,除此外,他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就是他们之前走过的第一条路。

只不过,那地方通往的可是人面蛛的老巢,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或许吧……”

杨方哪会不懂他是在安慰自己。

但眼下心情实在太过复杂。

毕竟到此为止,这座幽灵冢已经走了大半,却始终没有寻到师傅的影子,时间越久,也就代表着生还的可能性越小。

鱼骨庙下那条盗洞。

他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绝对是出自师傅的手笔。

横平竖直、天圆地方。

下斗、做土,甚至每一铲的落点,力道,早都深深刻入了他的脑海中。

那是自小师傅手把手传授给他的本事。

又怎么能忘?

怎么敢忘?!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将神庙中那些尸骸枯骨,一具具的辨认过去,生怕错过一具,就是担心师傅会不会在其中。

那种心情,实在难以形容。

既庆幸于不在,又担心会在下一个地方找到他的尸骸。

“此处已经见底,再往下就是那些蜘蛛老巢,金算盘前辈经验老道,应该不会走错路。”

伸手拍了下他肩膀。

陈玉楼温声安抚了一句。

“往回路再看看,如何?”

三条岔路,而今已经走了两条。

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杨方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幽灵冢,墓中墓,看似复杂,其实自古华山一条路,若是最后一条岔路中还是一无所获的话,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师傅被人面蛛当成了猎物。

带回了老巢之中。

只是……

那个结果,他实在无法接受。

“昆仑,带路。”

见他同意,陈玉楼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叮嘱了一句。

“是,掌柜的。”

昆仑点点头。

提着手中风灯,沿着来时路,迅速攀上悬崖。

摇曳的灯火,在黑暗中就如明月,只是无人知道,它最终指引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一行人沉默着跟在身后。

谁也没有说话。

不多时。

一行人重新返回悬魂梯,身下的迷雾缓缓流淌,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老洋人默默数了下。

一直走过六十九阶,也就是第三次遇到石梯上那种月牙缺口时,悬魂梯终于走到了尽头,双脚再度踩在了泥地上。

“掌柜的,前边有两条路,走哪边?”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

领头的昆仑,忽然停在了原地,指着前方两条幽深狭长的隧洞询问道。

“进来是左。”

“如今走的是返程,那自然继续走左边。”

二选一。

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

陈玉楼想都没想,便给出了答案。

“好。”

昆仑瓮声回应了一句。

在空洞的地下迷窟中回荡,好一会才逐渐失真消散。

一头闯入其中。

和来时那条相差无几,空气干燥,雾气流淌,仿佛一伸手就能掬起捧在掌心里。

只是……

才走了片刻。

几个人便察觉到不对。

流淌的雾气中竟然多出了一股浓郁馥香。

“不对劲。”

“斗里没有腐烂酸臭味也就算了,怎么可能这么香?”

到了他们如今的境界。

五感六识,超乎寻常人数倍不止。

哪怕再过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几人查探。

而且。

要只是一人,还能解释成是错觉,但如今明显所有人都嗅到了那股无形的香味。

“不是龙脑、沉香,也不似饭菜香味,倒是有几分类似于……麝香?”

鹧鸪哨细细分辨了下。

只觉得混杂在雾气中的香味,不似他之前闻到过的任何一种。

非要选一样的话。

与麝香隐隐相近。

但又不尽相同。

“不会是香毒吧?”

老洋人眉头紧皱,下意识想起了当日精绝女王墓外,那株昆仑神木上所生的那朵黄泉彼岸花。

也是难以形容的诡异味道。

只闻了一口,甚至都没想到该如何形容时,他人便已经陷入了幻境。

按照事后杨方的说法。

无论他怎么呼喊,自己都无动于衷,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因为有此前例,他也担心再来一次。

“不会。”

陈玉楼摇摇头,“香味馥郁,浑身通透。”

“若是没猜错的话,此物非但和毒物不沾边,而且应该是种极为少见的宝物。”

“什么?!”

几人相视一眼,神色间皆是露出惊奇。

他们也算见多识广,但眼下竟是完全想不到那香味近于何物?

“世间未闻花解语,如今却见玉生香。”

“是金香玉?”

原本还心如乱麻的杨方,这会也被那股奇香吸引,此刻听到这句诗,更是一下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不错。”

“老话说,千金难求金香玉,指的就是此物。”

说话间,陈玉楼一步踏出,错身走过昆仑身外的刹那,便已经从他手里接过了灯盏,信步朝前而去。

几人见状,也是迅速追上。

循着奇香味道的源头。

不多时,几人便驻足在了一面崖壁外。

只见灯火笼罩之处,一块外表棕黄,底子通透如玉,呈半透明状的巨石,正斜卧嵌在砂石中。

玉石上布满了碎裂的缤纷花纹,凝腻通透。

被灯火一照,石中天然纹理似乎在流转不息,那股馥郁的香味,正是从玉石内散发而出。

此刻相隔数步。

一行人只觉得周围香味,浓到仿佛都化不开的地步。

只轻轻闻上一口。

都有种置身于洞天之感。

任谁也难以抵挡得住那种诱惑。

但……

真正靠近金香玉外,却无一人表现出惊喜,即便这块玉石举世罕见,从古至今怕是都难以找出第二块。

只因为,在那块金香玉外的阴影里,靠坐着一具尸骸。

和神庙中那些一样,浑身精血都已经被吸食殆尽。

面容藏匿在黑暗中,但夜行衣下的领口处却是挂着一枚漆黑透明,被金线缠绕,恍如兽爪的坠子。

分明就是摸金一派的摸金符!

再加上散落在一旁的百宝囊,以及从中落出的罗盘、红丸、黑驴蹄子。

就算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尸骸的身份,也已经呼之欲出。

自观山太保镇压四派。

毁摸金符、发丘印,足足数百年时间里,摸金一门几乎绝迹,直到晚晴时,张三链子从一处古墓中找到三枚。

自此。

一人带三符,张三链子之名响彻倒斗行江湖。

而他去世之后。

三枚摸金符分别被他交给了了尘、金算盘以及铁磨头三人。

眼下出现摸金符。

除了金算盘,还会是谁?

几个人怔在原地,没有半点发现金香玉的欣喜。

只是暗暗叹了口气。

气氛凝重的让人窒息。

几人目光在空气中无形交汇,最终落在了前方那道挺拔削瘦的背影上。

此刻的杨方。

似乎被抽尽了全身气力。

整个人都在颤栗不止。

即便已经有过心里准备,想过无数次这一幕,但真正见到师傅死在墓中的情形,一时间,他只觉得有一把尖刀,正狠狠朝着心底戳去。

“杨方兄弟,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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