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价格”

“范宁大师,我厅的工作风格是领袖的意志与准则的集中体现,绝对是一以贯之、从未改变的。可能变的是外界的看法,当然,那不可控,也不重要。”

“至于你刚才对我们提出‘磋商建议’所表现出的意外和疑惑.其实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见解和感受都是琐碎且无足挂齿的,特巡厅的责任是掌舵世界神秘侧进程的方向,不是心理咨询或人文关怀机构,没有义务同诸多普通个体做一对一的交流——这其中包括曾经的你——但现在的范宁大师必然不在其列了,我们应该好好聊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可以尝试探讨更多的话题。”

对于范宁一上来展现出的态度,以及重提三年前“凌晨约谈”的事情,拉絮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徐徐解释完后,就示意萨尔曼将调查报告收了回去:

“聊什么呢,比如说,关于文森特·范·宁的话题?”

范宁闻言,眼神中的锋芒一闪而逝,他没有掩饰什么神情,因此对方能轻易捕捉得到。

“我知道你会想问什么。”拉絮斯笑了笑。

“嗯?”

“文森特的失踪,或是彻底死亡、或是处在困境,如果是后者,又必然是掉入了失常区中某个不被理解的深处。以上关节,其实你自己应该也已经推测出了八九不离十的。”

“从事实上来说,范宁大师本应该自儿时起就是特巡厅的高层子弟,未来的优秀调查员,可如今多年后看,事情的进程早已偏离了最初的方向,彼此间关系变得如此微妙,恐怕是我们这上一代人都未曾想到的”拉絮斯的莫名微笑,与旁边脸色阴鸷的欧文形成了对比。

他将抽屉中一本厚厚的调查档案拿出翻开:“文森特·范·宁,曾经在特巡厅的代号为‘分形师’,化名则为‘列昂·莱拉’,890年从失常区幸存折返后与组织失去联系,直到912年前后我们才逐渐确定,乌夫兰塞尔曾经一位叫文森特的民间美术家有可能就是‘分形师’,而这时距离他失踪已有3年了”

“从后期的行踪追溯情况来看,从失常区逃出的文森特开了一栋特纳美术馆,并开始对七年一度的丰收艺术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坚持不懈地利用失常区的周期涨落,从世界破损的表皮中收集一些异常的颜料,用于创作他的神秘主义画作,然而他的进度没有达到预期,而这种常在深渊边缘游走、追逐危险知识的行为,也让他在909年的第39届丰收艺术节期间遭遇了迟早会遭遇的意外.”

“就和何蒙、冈的情况类似。”

拉絮斯说到这里倏地合了档案本。

“!!”

叙述内容不经意间的转折,让范宁双眼微微眯起,与其意味深长的表情相对。

内心则是滔天巨浪翻涌。

父亲的情况和何蒙、冈两人类似?那哪里还是什么“受困”?不就是已经死亡了吗?

而且当初在“裂解场”内,自己出手直接或间接击杀了两位邃晓者的事情,被他们查出来了?不对,此人口中的“情况类似”,可能指的是“那种无法理解的死后状态”情况类似。

他回想起自己和希兰看的那一盒默剧《噤声!》中的情况。

“范宁,你不会还打算继续装下去吧。”一直没有开口的欧文,此时终于冷哼一声,“昨晚音乐厅中碰面时还在‘代向何蒙和冈问好’,你的演技未免也太拙劣了一点。”

“欧文,你不会还打算继续时不时让人大跌眼镜吧?”范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即笑着摇头,“我个人倒是不那么在意那些繁琐礼节的,不过你的称呼习惯、你的言行举止,在外面的时候最好还是要一点端起风度。我倒是好意提醒啊,一位特巡厅的巡视长,到时候如果被淹死在口水中,那种死法可是不够体面的”

“你——”

听了范宁这段不疾不徐、冷嘲热讽又带着莫名威胁的话,欧文直接欲要拍案拔枪。

“好了好了。”

拉絮斯制止的举动非常快,甚至这一次直接动用了他更高层次的灵性影响,来防止欧文作出什么进一步的不当举止。

“我们这位研习‘烬’的同僚情绪有时容易失控不过范宁大师,何蒙和冈遇难的事情,你的确是早有知晓,对吧?”

这个老狐狸.范宁心中暗道一声。

“前几天我在指引学派那里看到了《噤声!》。”他笑着靠回了座椅,“你知道的,何蒙与冈的消息,算是我的关注内容之一,坦诚从个人角度出发,我很关心他们究竟有没死透。”

“我厅仍在对当初那次任务行动的前因后续进行调查。”拉絮斯看向范宁的眼神富有深意,“当然,刚刚提及这个话题是因为,文森特可能遭遇过与之类似的事件,且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应该多于你,调查的手段也应该强于你。如果你关注他的下落或生死的话,丰收艺术节结束后,可以共同跟我们跑一趟。”

“再次以‘公文下达’的方式?”

范宁似笑非笑。

“可惜啊,从和你们已有的相处体验来看,每次都很糟糕,偏偏你们又不接受拒绝,非要拖人下水.毕业音乐会事件、瓦修斯事件、圣塔兰堡地铁事件、复活首演日事件这带来不了什么期待感,还是别提前预告了,再说吧。”

拉絮斯也不着恼,再次切换话题,拿出另一本稍薄的文件,朝范宁竖起:

“《国会改革法案》征求意见,条件性同意,编号第02086号,这是你的授意吧?”

“改革法案?我没经手。”范宁瞥了一眼文件,“喔,这是罗伊小姐的字迹吧。”

“扩大中产及平民的公学招生名额比例.向各郡城市学院和特纳艺术院线吸纳人员攻读学位同意削减公学年度财政预算,以提高文化产业税率做置换。”拉絮斯读起征求意见中的主要词句,“哦,你还不知道它们,我最初看它们似乎偏向平民及中产,以为是你或指引学派的授意从特纳艺术厅的背后官方势力来看,做个排除法,那看来是博洛尼亚学派自己的意思了”

“我现在不是官方有知者。”范宁淡淡道,“特纳艺术厅也不是当局的行政部门,拉絮斯阁下,这一点我必须强调,非凡势力在其中的参与是松散的,仅仅在‘艺术公益’上保持合作。”

对方明显借这个改革法案话题,在话语中挖了个坑,他还没有傻到直接往里跳、去变相承认特纳艺术厅的“政治性”或“有组织性”。

“特纳艺术厅的背后官方势力”?

这句话结合特纳艺术厅现今的业态来看,其实是非常敏感的!

你一个连锁院线,把指引学派、博洛尼亚学派、南大陆芳卉圣殿残部、神圣骄阳教会各方组织都聚在一起想要干什么?

这种开枝散叶的、与多级基层行政单元相对应的结构,任何一个当局都会警惕它的纯粹性!

在南大陆、西大陆流亡的这几年,范宁就多次严肃地提醒罗伊,有些红线一定不要去踩!艺术公益,就一定只是艺术公益!至少,在它发展的进程未起根本性变化时,自己人心中一定要明然通透!

“这几条建议都是不错的。”拉絮斯枯槁的脸皮上看不出任何潜台词,改革法案的话题也未有偏移。

甚至范宁一时间也揣测不到他刚才的话里到底有没有别的什么引申义。

“范宁大师,你依旧可以继续对条款的表述提出修改建议,或者,就后期执行起来的很多细节进行商榷,一部国会法案的出台,也会影响到接二连三的地方条例修改。”

“那么,价格呢?”范宁突然问道。

“价格?”

“对,价格。”

“范宁大师,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谈了快20分钟了。”范宁在沙发上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总结起来,首演日事件定性通报、畅聊的积极态度、文森特的话题、国会改革方案的意见征询你们展示了诸多商品,我又就其中一些有意思的商品进行了体验。”

“所以接下来呢?它们的价格呢?”

(本章完)

第628章 投名状?

价格是什么.

拉絮斯脸上的笑容悬停。

然后和另外左右两人一道,以一种“重启”的方式更和煦地绽放出来。

“好,好,好。”

“范宁大师是个聪明人,兼具杰出的才华和稳定的情绪,恰恰我们最喜欢打交道的也是聪明人,我们最看重的特质也是才华杰出、情绪稳定.”

拉絮斯身子一个前倾,手肘撑起,十指扣到了桌面之上。

“让我想想,你现在的手中究竟掌握了几件器源神残骸?.第一是最为神秘最为危险的‘旧日’,第二是大宫廷学派遗址中的‘画中之泉’,然后,那位被博洛尼亚学派所瞒报的失踪会员、尼西米子爵家族的琼小姐,真实身份恐怕非同寻常啊,瓦茨奈小镇及井下遗址中同欧文交手的紫色身影,南国‘谢肉祭’现场残留的神性痕迹,‘裂解场’中被神降学会觊觎的孪生女.既然‘隐灯’也在你手上的话,还有没有更多的可能性呢”

“没错,都在失常区里埋着呢。”范宁笑着称赞,并伸手摸向了自己的礼服内侧。

他的动作让欧文和萨尔曼两人顿时身体一紧。

范宁却掏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塑料瓶,分别拧开之后,啪啪往手中倒了好几粒花花绿绿的胶囊出来

“咕嘟.”

“呼——”

他把胶囊往嘴里一拍,端起水杯喝了几口,然后喉结蠕动,长长地出了口气。

“不好意思啊,到点了,我吃个药先”

屁股已经微微离席的欧文和萨尔曼再次坐下,欧文脸色极为难看,一种被戏耍的莫名恼怒涌上心间,却找不着实证和发作的点。

“自从出来之后,我这精神方面的病情是越来越‘精神’啦。”范宁却是没关注几人脸色,兀自叹了口气,“里面到底到过哪些地方,发生了什么事,也越来越不记得了,对,你们经验丰富,应该也知道这种混乱不堪的情况,接下来想去碰碰运气的话,可能得多派点人.”

欧文冷笑:“所以你的态度是,这些器源神残骸确实被你拿了,但不想交出来,也没打算配合交出来,对吧?”

“没有没有。”范宁摇头,“抱歉,我现在的记忆能力也确实出了问题.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也不是都埋在了失常区里面的,我这不还是拿了一件出来——”

他将空握的右手往桌面一搁,通体黑似乌木的指挥棒“旧日”残骸就直接被放在了众人面前!

拉絮斯第一个脸色一变,神色间看起来极为忌惮:

“范宁大师,倒是不用这么急着在这里拿出,大家在交响大厅里已经见过了的。”

特巡厅也算是在器源神残骸一事上调查多年、研究多年、知识和情报丰富。要知道每一件器源神残骸都有着严重污染,即便看起来不那么直观!

让污染变得相对可控的办法自然是“收容”,但“收容”同样极难、风险极高,目前只有“刀锋”残骸算是被波格莱里奇牢牢压制,“灾劫”残骸自三年前收容以来,频频出现失控征兆

特巡厅为了“灾劫”,多次向博洛尼亚学派调阅一些只有后者才掌握的古籍资料,这其中自然有威逼利诱的手段,但结果上也是付出了不少好处和许诺。

正是由于以上原因,“焚炉”残骸一事,特巡厅在和指引学派的谈判上阻碍重重,想真正移交,又无力收容,如果是“委托”指引学派继续代为收容并派人监管?这又换汤不换药,未实现真正控制。

至于“旧日”残骸也是参照其他经验——特巡厅推测范宁是依托某处移涌秘境压制住其污染,并构造特殊的秘仪实现进和出,如此,每次将其暂时用于音乐指挥。

而现在,这东西脱手了,就这么放在桌面!

刚才范宁从梦境中取出的过程,也并没有使用任何秘仪!

见了鬼了,自己刚才还在不疾不徐地称赞他拥有“稳定的情绪”.这个人恐怕和疯子的差距也不是很大吧!

近距离面对“旧日”,作为范宁的同行、同样从辉光探求灵感的“锻狮”作曲家,拉絮斯体会到了一种未曾感受实证、但直觉异常强烈的威胁感!

这件残骸就像一件不存于这个世界的艺术品或艺术指代物,美丽、陌生、扭曲、且异常割裂!

“那我就不理解了。”察觉到对方反应的范宁靠回沙发,“谈话主旨到现在算是好不容易引出了,但你们到底是要呢,还是不要呢?”

“从你们在圣塔兰堡地铁事件中的表现来看,从南大陆‘谢肉祭’的结果来看,夺得一件残骸明显是比民众死活更重要的事情,我这位‘新月’虽然重要,也没有‘世界的三分之一至四分之一’那么重要吧?不然你们把我请到这特巡厅总部的场合施压,总会有点更多的顾虑.”

“范宁大师,谈话的意义是在于达成一定的共识、以及对双方今后关系走向的预期,倒也不是令你当下就做出什么选择,晚一天都不行的那种。”

这时拉絮斯表情严肃了起来:“你说得对,特巡厅必须要将七件器源神残骸全部拿到手,我们会尽可能减少代价,但不会因为畏惧代价而改变计划.”

“但事情不急于当下,对于‘旧日’残骸,如你觉得可控、好用、有益于你的艺术生涯或神秘学研究,我们支持你继续使用,在该需要聚齐残骸的场合,你再交予我们就可以了.”

“事实上,这对我们同样有益,一方面,特巡厅少了一份收容残骸的压力,你用自己的能力为之代劳了,哦,欢迎你将其理解为‘利用’,因为这意味着组织肯定了你的功劳,你在将来会得到实际的回报”

“另一方面,你将‘格’升得再高一点,处于一个‘新月’中的顶尖层次,这并不坏,很有价值,我们需要。反正那个‘把柄’始终客观存在,你拿着‘旧日’继续攀升,也算是一种增强信任的‘投名状’吧”

“投名状?”范宁忽然笑了。

欧文这时冷冷地牵动嘴角,声音低沉:“如果说艺术家的‘格’是对抗失常区扩散的支柱,那么‘旧日’造就或影响的‘格’,就是一堆违于常理结构搭建的异体,一旦基数扩大反而致使大厦崩塌——范宁大师既然对‘旧日’的污染特性早有研究,应该隐约也清楚这一点吧?”

范宁眼睛眯起,没有表态,等待着欧文继续。

欧文的父辈是当年特巡厅调查失常区的元老队长,现在他自己又多年从事艺术侧监管职能,范宁对于他知晓这点不感到意外。

“你创作了很多优秀的作品,秘史研究部的测量结果显示,大部分和‘旧日’有关,少部分则没有,比如最重要的两部交响曲——这本身对于艺术家而言没什么可指摘的,音乐创作依赖隐秘世界的灵感,一件高位格的礼器,是摘寻灵感重要且合理的方式.“

“但范宁大师有没有设想过,‘旧日’这种特殊的污染机制秘密,一旦被公布出去,在神秘世界,或艺术界、世俗界,会造成什么样的反响?”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