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3章 诸神的黄昏(13)

潜水艇里灯光昏暗,成默一个人坐在改造好的床上,翻看着白秀秀的平板电脑。

说实话,即便改造过,这艘微型潜水艇也说不上舒适。里面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几乎和简陋点的商务车一模一样,只是把后排的四个座位改成了床铺而已,而这改造后的床铺就是把椅背拆掉,焊上钢板,然后在钢板上垫上两层软垫,即便垫了两层软垫,躺久点也会腰酸背痛,肯定比不上席梦思。

前方的驾驶座跟电动汽车驾驶座没太大区别,在挡风玻璃的位置,有一块面积不大的可关闭观察窗。此时潜艇正在水下三百米航行,没有打开深水探照灯的情况下,窗外漆黑如墨,偶尔能看见奇形怪状的水生物贴着窗边游过。窗内一块大屏幕在中控台上亮着微光,屏幕上显示着潜深、航速、航向、电量、油量、氧气压缩空气储备等等一些常规数据,另外在副驾驶那一侧还有专门显示声呐和雷达目标指示的屏幕,看上去浅显易懂,就这方面还是相当有科技感。

操作起来也不难,除了需要观察的数据多那么一点,还需要控制上浮下潜之外,几乎跟开车没有区别。不仅如此,设定好坐标和深度,还能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只是在自动驾驶模式下,由于要开启高强度的声呐和雷达容易被侦测到。至于动力则属于混合动力,危险时开启静音模式全电驱动可以缓速行驶一千公里。混动模式时可以在水下连续行驶二十天。并且只要你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呆得住,保持悬停不动的状态,在水下可以滞留上百天。

只是想要呆很长时间肯定不容易,毕竟整艘潜艇根本不适合居住,要不是把后座拆了,连个躺平的地方都没有。至于洗手间更是迷你到了极致,站都站不直,只能坐在马桶上方便。

总之,它本身的设计就是用来给天选者逃命的,根本顾不上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玩意。

要说除了驾驶系统之外,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那就是新风系统了,从空调里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提神醒脑,并且还不干燥,让人在感受上没有觉得空间特别逼仄。就这一点上来说,实在是比老旧的“阿尔法级”好太多了。空间小了点倒是无所谓,海德拉监牢那么恶劣的条件他都能安之若素,眼下这点窘迫实在算不上什么。

此刻雅典娜正在舱外召唤鲸鱼来护航,想要越过星门的重重防卫去到伊甸园,必须借助鲸鱼的掩护,没有人知道雅典娜能够更鲸鱼沟通,这也是成默放弃了潜艇舰队,改由自己和雅典娜两个人赶赴伊甸园的重要原因。

成默百无聊赖的翻着白秀秀的平板电脑,里面下了几部警匪片和悬疑片,乍看上去没有一部和爱情有关。版面上还有几个益智小游戏,像是什么愤怒的小鸟、开心消消乐、贪吃蛇和麻将什么的。想到白秀秀一副成熟御姐的风范,却喜欢玩这种可可爱爱的游戏,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除了电影和游戏,还有他熟悉的红色蚊香盘播放软件,没有想到白秀秀也会网抑云。他点开一看,下载下来的全是些老歌,大多数他都没有听过,随便扫了眼,排在第一首的叫做《女人的弱点》,第二首叫做《别爱我》.

成默莫名觉得白秀秀很萌,他点击了播放,一个和她声线有几分相似的女声从扬声器里飘了出来。

“与你说了再见我要过我每一天

心中偏偏反复想起过去每一点

明明分开之后为何还要思思念念

不肯相信已步远.”

这歌声有种看破红尘却由终究被红尘所苦的无奈和萧瑟,且又带着几分义无反顾的决绝,配上上个世纪复古的唱腔,像是一杯色彩浓艳味道辛辣的“大都会鸡尾酒”。你可以轻而易举的想象一个穿着一袭红裙的女子坐在吧台前,抬着浅浅素手举着马天尼杯,窗外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眼前烈焰红唇婀娜多姿。

成默脑海里泛起刚才在潜艇发射仓库的画面,惆怅感扑面而来。他闭上眼睛,唇齿之间,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湿润的香气,它凌厉如刀锋,轻而易举的就在你的脑海里划下了深刻的印记;又艳丽温软如暗夜之花,将桀骜不驯的香气化作绕指柔的温香软玉。

然而叫成默沉溺和难以忘怀的却不是这些肤浅的感官刺激,而是这么多年和白秀秀相处的点点滴滴。真要回忆起来除了他自己年少时的自作多情,和白秀秀相处更多的还是以上下级的关系,能够谈的也都是些公事。

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些刻意的举动,说是刻意却也有极为强大的内在驱动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真就是命运使然,成默自己从来没有想象过能和白秀秀真发生点什么。

好吧,也许曾经在梦中想象过,他觉得那是少年人不可避免的对偶像的亵渎。

成默胡思乱想着过往的画面,想到白秀秀穿着白色的制服,散着长发,在两艘潜艇狭窄的缝隙里,凝视着他,那眼眸是如何的顾盼生辉。

这一瞬间,他又感觉到了来自白秀秀的目光。

令身体滚烫的目光。

闭眼畅想之际,他在如烟雾缠绕的歌声中听见了微微的响动,睁开眼睛,成默就看到雅典娜,她已经瞬移到了副驾驶座,黑色潜水服完全不沾水,只有她的头发湿漉漉的。

成默连忙放下平板电脑,下了床,从李源凯为他们准备的塑料箱里拿出一块毛巾递给了雅典娜。她接过毛巾,倾斜着身子,很自然的开始搓揉,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垂在了扶手箱上,映衬的侧脸比雪更白,白到发光。

“找到了吗?”

“嗯。”雅典娜头也不抬的说,“一家子蓝鲸。有六、七头,正在来的路上。”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成默凝视雅典娜擦拭头发踌躇了一下,低声说,“有关白姐的”在感情方面他不想对雅典娜有所隐瞒,作为一个绅士渣男当然必须有底线和原则。

“你那个女上司?”

“嗯。”

“说吧。”

“一下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成默稍稍有些紧张,“那就从我们怎么认识的开始聊吧。那是在我刚拿到乌洛波洛斯的时候,当时我才读高一,我父亲才去世不久,我没有钱,也不知道乌洛波洛斯该如何激活,只能大概猜到和‘万神庙’有关。为了弄到钱去欧罗巴,所以在一家酒吧打工,这些事情我都跟你说过”

“说过。”

“刚好那个酒吧的老板就是白姐,其实我的第一桶金就是从白姐那里勒索来的.后来我回到星城,阴差阳错的又成为了她的下属,当时她正在调查黑死病的案子,而我则被安排成了进入黑死病的卧底”

成默断断续续的将自己和白秀秀之间的一些故事讲给了雅典娜听,雅典娜也早就擦干了头发,她将毛巾随手扔在驾驶台上,然后从扶手箱上爬了过来。成默立即伸手接住雅典娜,径直将她抱上了床。

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仰望着小巧的吸顶灯,它散发着温暖的黄光,在有机玻璃后面如一抹恒定的火苗。

雅典娜没有给予故事什么评价,成默便继续说道:“我那个时候就是个很缺爱的小孩,不过当时我自己是不愿意承认这点的。但很幸运,我在沈老师那里找到了温柔,在白姐那里找到了严厉,我想在我心里她们两个拼凑在一起,就是母亲的模样。不管是她们中间的谁,我都想要躲在她们的怀里,在她们的怀里我心中能找到许多慰藉和安全感,像是回到了只属于自己的洞穴。但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自信,我也经常会突然的觉得恐惧,尽管我彼时因为心脏病早已习惯了面对恐惧,却也依然会深陷入黑暗的情绪,不知道能够向谁倾诉。我那个时候总是很消沉,对我来说什么都无关紧要,能活下去最重要。这些庞然的消极感受在我遇到老师和白姐之后消减了很多。她们一个温暖了我,一个保护了我,我想如果不是她们的话”成默笑了一下说,“我会无可挽救的成为一个古怪的人。”

“别绕圈子了,直接说重点”雅典娜淡淡的说。

“那个.”成默挠了挠头发,“就在刚才白姐告诉了我她也对我有感情,她还.她还”

雅典娜蹙了下眉头说:“亲了你?”

成默猛烈的咳嗽了两下,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一向脸皮厚还能言善道,可被雅典娜一语中的,却也难免理屈词穷,“是但是但是”

“亲了就亲了。”顿了一下,雅典娜不解的问,“你紧张什么?”

成默的内心依旧忐忑,“你不生气吗?”

“好歹是个神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作用吧。”

“神将”还只是有点作用,成默心想媳妇真是狂的没边了,偏偏她还真有资格狂,惹不起啊!他只能再次确定道:“真不生气?”

雅典娜躺着摇了摇头,“真不生气。”

成默踌躇了片刻,“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滚动了一下喉咙,小心翼翼的说,“将来我和白姐也有了点什么.”

“只是万一吗?”

雅典娜的直截了当让成默相当尴尬,斟酌了一下他苦笑着回答道:“也算是吧!这场战争想要活下来并不容易。”

“你肯定能活下来。至于她,作为神将都活不下来,也不配和你发生点什么了。”

成默觉得自己真琢磨不透雅典娜的心思,说她单纯,她的想法又天马行空,说她复杂,她确实又什么事都直来直去。

按道理来说雅典娜这么说他应该高兴,可莫名其妙的他又有点不知所措和疑惑,他耸了耸肩膀说:“好吧!”他偏头看向了雅典娜,“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就因为她是神将所以你不生气?还是不管我和任何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生气?”他马上又补充道,“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隔阂,所以才会问。”

“大概是因为她们都活不过我吧!我能肯定她们会死在我前面。如果说是正确答案的话,那么我肯定是正确答案,而她们不过是解题过程而已,过程精彩一点不是什么坏事.至于是不是任何人我都不会生气”雅典娜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白秀秀我谈不上厌恶,也谈不上喜欢,希望有机会能认认真真和她打上一架,如果她能赢我,也许我的好感会多一点点,但这几乎不可能。其他人的话,得等看到了,我才能下判断。”

“这还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成默一语双关,他转头继续看着那盏微茫的顶灯。

雅典娜扭头看向了成默,没有什么情绪的说:“你得做好准备了。我们大概两天时间就能到伊甸园,就这两天,你选一个时间.”

成默哭笑不得,“你别把那事说的像是在完成工作一样。”

“可对我来说就是完成工作啊。”雅典娜认真的说,“完成一个做妻子的工作。”

成默无语了半晌,“我怎么觉得我就是个工具人?”

“你放心,我观摩了很多次了,实验报告也写了很多,已经有足够丰富的经验了。”

想起那些桃色过往,成默的脚指头在空气中抠出了地板,他小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雅典娜很是困惑的问。

“我的意思是”成默紧盯着那盏灯窘迫的说,“就是不要像做实验报告一样去完成这件事,它应该浪漫一点.”

“浪漫?怎么才能算是浪漫?”雅典娜认真的说,“你教我。”

成默知道雅典娜没有开玩笑,他脑瓜子嗡嗡的。左思右想了一下,要是在外面还能和雅典娜约个会,才吃个烛光晚餐再渐入佳境,可在这潜艇里他们能干什么?

看白秀秀下的碎尸案的凶杀片?还是看全程打枪的枪战片?他有点怀疑是不是白秀秀故意把爱情片都给删除了。

成默这才意识到在这艘潜艇里想要营造浪漫的气氛确实有点难度,他叹了口气说:“好像在这里确实浪漫不起来.”

“那怎么办?”雅典娜问。

“我想想”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下来,像是在各自思索怎么样才能让这件事浪漫一点。对于两个智商都很高的人来说,竟然会被这样的问题给难住,着实有点无厘头。他们沉默着躺在潜艇中,在几百米的深海中游荡,像是正游弋在深渊之中。时间的尺度在这里变得模糊,像是很快,又像是很慢,有种玄妙的迷幻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同时转头,在温暖又微弱的光线中看向了对方。

雅典娜不那么确定的说道:“要不.我们做数学题吧.”

成默笑了一下说:“好主意。”两个人又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问:“怎么做?”

“我先给你出个题?”雅典娜说。

成默点头“嗯”了一声。

雅典娜稍微想了须臾,“现在我、白秀秀和沈幼乙都关在一座监狱里。你只能够赦免其中一个人,另外两个将被处死.”

成默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血腥的问题,他连忙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停!停!停!”他苦着脸说道,“说好的是要浪漫的,你这个题目就弄的这么血腥,怎么浪漫啊?”

“哦。”雅典娜点头,“那这样吧。我换一道题目,现在希施、白秀秀和沈幼乙各自在一间房间里,你并不知道她们各自在哪间房间,我为你选择了其中一间房间允许你去过夜.”

成默头疼欲裂,感觉这那是数学题,全是送命题,坚决不能做,他再次打断雅典娜,强笑着说:“这是什么鬼题目啊?为什么还有希施?”

雅典娜皱着眉头说:“你做不做?”

“做!做!做!”成默低声下气的小声恳求道,“换成你行不行?”

“行!”雅典娜也不废话,“现在我、白秀秀和沈幼乙各自在一间房间里,我为你选择了其中的一个房间过夜,但你不知道是哪个人的房间,我只告诉了你的女秘书希施答案。现在的要求你必须进对房间,进对了就有地方睡觉,进错了就只能在走廊里站着。首先你问希施‘我该进谁的房间’,希施拒绝回答。于是你继续问‘白秀秀和沈幼乙谁没有被选择中?’,希施觉得告诉你这个答案也无妨,于是告诉你白秀秀没有被选中,当然希施没有说谎。现在你知道了白秀秀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只有我和沈幼乙才是,因此我被选中的概率提升到了二分之一,这个分析对不对?如果不对,那么我被选中的概率是多少?”

成默头皮发麻,没想到浪漫原来是件很烧脑的事情,不仅烧脑,稍一不慎,下场真是个未知数,他顿觉压力山大浑身是汗,“这是一个三门问题?”

“嗯”雅典娜点头。

“其实这个问题不难,我能算出来。只要用概率论中最基本的条件概率公式与全概率公式.”

“那你算一下。”

成默灵光闪现,他眨了眨眼睛说:“但是我想告诉你,你被选中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雅典娜摇头,“错”

成默敲了一下雅典娜的脑门,“笨蛋,我现在就在房间里,当然是百分之百。”他也不等雅典娜做出反应,就随手将顶灯关掉,拥抱住了雅典娜。

整个潜艇陷入了泥沼般的黑暗,只有中控台的显示器散发着氤氲的光,成默借着这点光,低头轻轻的吻了雅典娜。

这一刻,世界安静极了,在缥缈的呼吸中能听见海水摩擦潜艇外壳的流动声,遥远的海洋的水下音节,甚至还有像是鲸鱼低沉悠远的鸣叫,水下的声音深邃奇异,像是宇宙中才存在的隆隆响声。

雅典娜呢喃道:“你还没有做对题目呢?”

他含混的回答道:“有的时候错误的答案就是浪漫。”

“我不是错误的答案。”

“你是正确的答案,你永远都是。我感觉你就是和我一体的,人生休戚与共的那个命运共同体。此刻这种感觉特别明显,就像我们是双胞胎,不是在大海里徘徊,而是在洋水里飘荡。”

“你在找什么?”

“拉链。”

“为为什么要找拉链?”

“因为.一个数列的奇偶子列都收敛到同一个值,则原数列也收敛到这个值.”

(本章完)

第1244章 诸神的黄昏(14)

历史的第一驱动力从来不是帝王将相,而是金钱和科技。我们无法预知历史的走向。不过,总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那些无法适应时代的旧事物,终将被历史无情碾碎。——爱德华·罗桐柴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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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F之海的黎明格外绚丽。

霞光齐飞,烟雾共云霄一色。橘红色的朝阳染红了东方的天空和海洋,越是向西天空就越蓝,整片天空是美妙极了的渐变色,而在油画似的瑰丽天空下,拉着尾迹的炮弹竞相绽放,将NF之海渲染成了莫奈的花园。

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丽盛景,绝对不是轻易能欣赏到的,为了制造这种不可思议的景象,星门和太极龙每分钟都要投入以千万美金来计算的巨额资金。

除了这两个组织,没有人玩得起如此昂贵的表演。

姜军站在三米宽的混凝土壕沟里远眺望着东方,他现在还瞧不见的海平面之下隐藏着星门第七舰队,只看见如橘子般的太阳浮出了半个红彤彤的圆,给天空中爆炸的灰色尘埃镶嵌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霞光。

站在他前面的几个太极龙士兵正在抓紧时间用餐,壕沟的中间安装有铁轨,自动餐车全天候提供服务,只要士兵在APP上下单,就会沿着铁轨将士兵想要的餐饭送来。此刻他们不少人都从餐车里取了餐,揭开锡纸膜餐点都是热腾腾的。战士们取了头盔,坐在壕沟的台阶上唏哩呼噜的吃着拌面、包子、油条,一时之间壕沟里不像是战场前沿,反而像是工地。

“要来点早点吗?”陪同姜军来熟悉情况的一级指挥官万俊杰转头问姜军。

姜军摇头。

两人继续向前走,很快就走到了正在用餐的士兵旁边,那群人全部都站了起来给万俊杰敬礼,万俊杰介绍了一下姜军,说是天选者大队的指挥官,众人都沸腾了起来,说要姜军表演几手,被万俊杰好一顿呵斥。

看到姜军面无表情的冷漠脸,万俊杰稍稍有些尴尬,幸好这时自动清扫机器人和运送饮料的柜式冰箱餐车沿着铁轨慢慢的移了过来。灰头土脸的士兵们将手中的垃圾扔进扫地机器人背后的垃圾箱,就去饮料车里拿饮品。NF之海天气炎热,对于穿着厚重外骨骼的士兵来说冰饮是硬需求,冰箱里矿泉水、绿茶、咖啡、红牛应有尽有。满头大汗的士兵们欢呼着抢了饮料来喝,看样子一夜的轰炸并没有对大家的心态造成太大影响。

“怎么没有可乐啊?”有个面容稚嫩虎头虎脑的小士兵在饮料车里翻了个遍遗憾的说。

万俊杰在小士兵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就你名堂多”

“哎呦~~~”小士兵惨叫了一声,“老大,我错了。”

万俊杰从饮料车里掏出来一瓶“白花蛇草水”递给小士兵说:“喝这个,跟可乐差不多。”

小士兵接过“白花蛇草水”表情如同便秘,满脸苦涩的说道:“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万俊杰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刘木森,毛病了你,有的喝就不错了,看把你惯的.”

叫做刘木森的小士兵挨了打也没脾气,呵呵一笑,拧开“白花蛇草水”,一边吐槽说难喝,一边几口就把一小瓶“白花蛇草水”给喝完了。然后又拿了瓶红牛,放在壕沟边沿的台阶上,拿起肉夹馍念叨:“这肉夹馍不用白吉馍就算了,里面怎么能放青椒啊?简直是大逆不道啊!这厨子应该枪毙!”

万俊杰骂道:“兔崽子,要不是看在你哥哥的份上我早把你撵厨房去了。”

刘木森吐了吐舌头,装作没有听见。

姜军忍不住说道:“确实不应该放青椒。不过枪毙倒是不至于.”

刘木森朝着姜军伸出了大拇指,“还是天选者同志嘹咂咧!”然后大口的开始吃这不地道的肉夹馍。

万俊杰摇了摇头,继续带着姜军向海滩防线走,空中时不时有爆炸声在响,但因为星门的炮击密度不算高,在半空就会被击毁,没有一发落在岛上。

“我们基地面积有5平方公里,是个不规则的半圆形,是少数还有天然沙滩和树林的基地。”

“这个我知道。”

看到前面不远处已经被炸得一地鸡毛的树林,万俊杰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随即他骂骂咧咧的说,“要不是我们才更新了近防炮系统和激光系统,昨天夜里基地就被夷为平地了.”

“也不会。”姜军说,“还有我们。”

万俊杰转头看了姜军一眼,“昨天夜里的炮击密度至少是现在的十倍.”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低声说,“早上星门才降低了频次,和我们一样,他们也要补充弹药,战士也要用餐。再等等,等个二十到三十分钟,炮火就会猛烈起来.他们玩惯了范弗里特弹药量,就喜欢不计成本地投入弹药进行密集轰炸和炮击,但我们的阵地就是专门针对他们设计的”

姜军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两个人沿着壕沟走到了沙滩半圆岛屿凸起的顶端沙滩处,工兵此时已经在滩涂上布设了水雷和尖刺鹿砦,作战堡垒也做好了拒止登陆的准备。

万俊杰刚刚跟姜军介绍完状况,就收到了指挥部发来的紧急讯息,他拿着手机模样的战斗辅助设备阴沉着脸对姜军说道:“星门的登陆舰来了,具体数量还不清楚。”随即他又蹙着眉头自言自语的说:“怎么登陆作战来的这么快?不像是星门的风格啊!?”

姜军说:“也许他们已经发现纯粹的炮击毫无意义,必须得夺取基地才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群王八羔子要真敢尝试登陆,我一定打的他妈都不认识他!”万俊杰冷笑道。

姜军沉默了一秒,严肃的说:“虽然上面说了坚守基地,坚守壕沟,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撤退。但你们也要做好撤退的计划。”

“撤退个几把毛。”万俊杰不满的说,“老子就是死在阵地上,也不可能撤退,我绝不会让基地沦陷”

就在这时岛上的警铃陡然炸响,还在海滩上和工事上作业的工兵疯狂的向着壕沟奔跑。两个人同时抬头,就看到太阳升起的方向,密密麻麻的炮弹在云蒸霞蔚中划着弧线向着兰旬岛投射过来。此刻位于岛屿后方的基地中心,女蜗所操控的密集近防炮阵和激光防御武器也再次高速运转,瞬间就和星门的炮弹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灿烂的火网,像是节日庆典上的霓虹彩灯。

但密集近防炮阵和激光防御武器再厉害,也不可能把雨点般的炮弹全部拦住。时不时像是金色流星般的炮弹落在海滩边,就会炸起巨大的水柱,一时之间海上全是高耸的水柱,像是艺术喷泉。而放置在海岸边沉重的尖刺鹿砦被轰击的如同在戈壁上滚动的风滚草。当有炮弹突破了密集防御,落在岛屿上,整个岛屿都会随之震动,恍若地震。顿时碎石崩裂,巨响隆隆,一派末日灾难降临的景象。

万俊杰拉了一下姜军的手臂,就低着头向地下掩体的方向跑了过去,他大喊道:“先回指挥部。”

两个人越过了在隐蔽位置中等待的士兵,飞快的在壕沟里奔驰,在进入掩体的那一秒,姜军下意识的停了下脚步,恰好看到登陆舰遮蔽了太阳底部的轮廓,在一片熔岩般的红色中露出了崎岖狰狞的身影。

残酷的登陆战在黎明时分要全面铺开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最后一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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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F之海的黎明,却是漫哈敦的日暮。

和NF之海的黎明一样,漫哈敦的日暮艳丽壮观,落日将低矮的云层渲染的绚烂绮丽,像是半透明的云朵后面藏着烂漫的焰火,而远离落日的云层像是翻滚着的灰色浪涛。鳞次栉比的大厦点亮了灯光,在一半晦暗一半火焰的天地之间如同通天的巨塔。

还有三天就到元旦,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全世界的人们都还沉浸在年假即将到来的期待感中。有人订好了去度假的机票,有人计划好了在家里要玩什么游戏看什么电影,有人买好了车票准备赶赴异地去和女朋友见面,有人非常苦逼的需要加班.

新乡也不例外,大街小巷都弥漫着节日的气氛,促销的海报和广告铺天盖地,这里还汇聚了全球各地的游客,街头人潮拥挤热闹非凡,完全嗅不到NF之海的硝烟。

只有灯火通明的墙街不一样。

他们全年365天,8760个小时,525600分钟,时时刻刻都处于一种冷静的喧嚣中。

它是人类世界造富的永动机。

是金钱世界的心脏。

在接踵摩肩的燃烧巨塔中,墙街77号在众多众多知名知名银行和投资机构的包围圈显得十分不起眼。和其他大楼全都是现代的玻璃结构不同,它的米色大理石外墙显得相当老土,但如果你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屋顶上的独角兽雕塑,你一定会有所改观,可没有人会抬头观察这栋略显老旧的建筑。它的入口也简陋极了,和它正对面大堂宽阔敞亮门头气派辉煌的JPM总部大楼比起来,墙街七七号的门头很是寒酸。一扇只能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对开木门藏在还算高大的正方形石拱门洞内,除了左侧的大理石柱子上贴了一个“墙街77”号的金色金属招牌,再无其他标识。镶嵌在正方形门洞里的木门看上去也略显陈旧,倒是金色的门把手已经被磨的锃亮,半扇菱格花窗透着微微的灯光,视线完全穿不过去。乍一看这个大门就像是小厮出入的侧门。

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全都会被对面JPM总部落地窗内的巨大圣诞树所吸引,没有人多看墙街77号一眼。

就在最后一抹霞光即将被漫哈敦嶙峋的天际线所吞没时,一辆黑色的老式林肯停在墙街77号门口。在老式林肯尚未停稳之时,里面突然就涌出来一堆西装革履的白男,他们形象各异,但从外表上看,毫无疑问都是非常墙街的金融精英。这群人在门边列成了两行,面色严肃的盯着老式林肯汽车,虔诚的注视着一个外面穿着灰色毛呢西装,里面穿着条纹衬衫的男子从车上走下来。

男子头发灰白,但很茂盛,国字脸,蒜头鼻,粗眉毛,抬头纹深重,双目炯炯有神,他站姿相当挺拔,叫人判断不出真实的年纪,说四五十岁也行,说六十岁往上走,似乎也不违和。

当一头奶奶灰发色的大鼻子男人稍稍抬头看向那块遍布擦痕的金色“墙街77”号时,站在旁边的墙街精英们全都让到旁边去,整条街道都陷入了寂静,就连路人也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这一刻,冬天的风都屏住了呼吸。

男子注视着那块金色的招牌沉思了须臾,才抬脚向着那扇不起眼的木门走去,门口的侍卫立刻为他推开了门,这时里面如教堂般华丽威严的大厅才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等他走进那扇门,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们也像是潮水般的退回了那扇朴实无华的木门。

与此同时,墙街77号对面的JPM总部大厦的五十楼,一名矮胖白男冲出了办公室,一边激动的喃喃自语“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一边在走道里狂奔,他喘息着上了电梯,疯狂的按着关门键,跑到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站在门口的性感金发女秘书看到发了疯的胖男人尖叫道:“总裁正在开会。”

男子没有理她,女秘书不得走出了办公桌试图拦住胖子,然而带球撞人也没有能拦住灵活的像是野猪的矮胖白男,他从女秘书的腋下钻了过去,撞开了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兴奋中略带惊恐的大声喊道:“空神回来啦!空神回来啦!”

坐在会议桌前的JPM银行总裁杰瑞·戴蒙先是呵斥道:“柯恩思,别大惊小怪.”随后又愣了一下,站了起来,“什么?空神回来了?”

环坐在沙发边的一群JPM高管们全都面色惊愕的窃窃私语起来,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机开始发送消息。消息闪电般的在墙街上空流转,在墙街消息就是金钱。

“快点打开衡昇指数”

“他们那边还没有开市,还有一个小时那边才开市.”

“真正的大鲨鱼来了,看来元旦节之前太平洋上就会定胜负!”

“元旦之前?不,不可能,太极龙没有那么弱!”

“听说第一神将阁下都已经去了,你说可能不可能?”

“这个消息确切吗?”

“我也不能确定,我买通了第一神将家的保姆,她说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看见第一神将大人了!”

“大家安静一下!”杰瑞·戴蒙拍了拍巴掌,“毫无疑问,空神是来做空衡昇指数的。从现在开始,所有交易员不得离开公司,通知大家,必须24小时守在电脑前面,这是史无前例的一场战争,也是史无前例的一场盛宴,集中火力,做空衡昇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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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您回到这里。”站在电梯门口,穿着马甲打着领结的值班员热泪盈眶的说道。

头发灰白的男子低头看了眼佝偻到弱不禁风的老年值班员胸口的“罗氏工作牌”上写着“庞德·里曼多”,便和蔼的轻声说道:“噢~庞德,我们是有十八年没见了吧,没想到你还没有退休。”

名叫庞德的大龄值班员回答道:“他们说我可以退休了,可我呆在家里还是没有事情做,所以就拒绝了。”他颤颤巍巍的说,“能为罗氏工作一辈子,是我毕生的心愿。”

男子拍了拍名叫庞德的值班员的肩膀,“谢谢你,庞德。”他转头对一旁的高瘦的鹰钩鼻说道,“纳森,记得给庞德安排一个体面的退休仪式,公寓、女佣还有加州的疗养院都必须按照一级员工的待遇。”

“好的。大人。”纳森回答道。

庞德热泪盈眶的说着“谢谢”,举起手来想要和尊贵的大人握一下手。

然而男子却无视了庞德那双粗糙的满是老人斑的大手,他径直走进了电梯,然后跟随他进来的纳森按下了关门键。将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那么多崇拜的视线关在了门外。

“您十八年前,一夜狂赚300亿美金的操作,现在还被他们津津乐道。”纳森恭敬的说。

“那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男子背着手淡淡的说,“我赢了,就意味着那些中下层平民会为此失业、他们会没了房子,还没了养老金”

纳森没有想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耸了耸肩膀,无奈的说:“哦!大人,确实,那是很糟糕的几年,但说实话,那不是您的错,是那些金融机构太贪婪了。”

这台电梯还是那种老式的木质轿厢,但运行起来几乎没有声音。装潢是浓浓的十九世纪风格,轿厢的墙壁上挂着一副《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梵高的名作。

男子不置可否的问:“那这一次,家族里的其他人和首席交易员们是什么想法?”

“大家的意思是做空衡昇指数,他们已经买了不少的空头头寸。”

男子点头。

“大人,您觉得呢?”

“我觉得”男子压低了声音,“这不算是个特别好的主意”

“为什么?”纳森满脸惊愕,“您不会认为我们星门会输吧?不是第一神将阁下都去了吗?”

男子冷笑,“他去,是为了荆棘王冠,可不是为了太极龙。况且,就在昨天小摩根那个混蛋发动了对NF海域的攻势,却放走了三号舰队和太极龙新神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纳森忧心忡忡的说,“小摩根也太莽撞了。他这么做有经过授权吗?”

“不,不管他有没有经过授权,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件好事。”男子凝视着电梯侧面楼层按板上的金色独角兽和狮子家徽,沉声说,“这是我们罗桐柴尔德家族不可多得机会”

纳森悚然一惊,“您的意思是?”

这时电梯门开,露出了一条古色古香的长廊,长廊里铺着奢华的波斯手工地毯,长廊两侧棕色木墙上挂满了罗桐柴尔德家族历代家主的画像,以及一些珍奇的矿石和古钱币,其中一块矿石背后甚至贴着月球的照片。

而在这历代家主的画像最后,豁然挂着的就是男子的画像,下面写着——历史上最伟大的交易员:爱德华·罗桐柴尔德。

“我的意思是,做空三大股指.”

纳森整个人都呆住了,连第三神将大人走出了电梯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电梯门关,他才连忙再次按开了电梯,满脸震惊的问:“您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看来大家对这场战役都没有清醒的认识啊。这场仗并不是非打不可,却又是非打不可。”

“我不明白,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优势很大,我们所有的数据都是世界第一,我们能赢。”纳森满头大汗的说。

“赢了又怎么样呢?纳森?这场仗不是场绝对的胜利就是输。”爱德华·罗桐柴尔德叹息,“就算我们侥幸赢得了绝对的胜利,也不过还能续几年又或者十年命?别相信那些数据,如果大多数人在生活中挣扎,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平均值没有任何意义。为了实现和平与繁荣,一个社会必须具有使大多数人受益的生产力提升,才能让贫富差距保持在合理的范围。但是,今天的星门是这样的吗?”

“大人。可做空三大股指的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也许.”纳森高昂的头低了下去,战战兢兢的说,“也许我们会被千夫所指!”

“知道么?纳森,这一年和那一年是何其的相似?历史为什么相似?因为贪婪的人性绝不会改变。我虽然是星门人,但赚钱和我是哪一个国家的人毫无关联。星门不会因为我少赚了这一笔赢得战争,也不会因为我多赚了这一笔而输掉战争。”爱德华·罗桐柴尔德头沿着长廊向着尽头走去,他头也不回的低声说,“而让一个霸主强权崩溃的绝不是它的敌人,而是他们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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