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公孙瓒:玄德,你是忘了麴义的惨死

刘备一眼注意到袁绍过来,忙收敛笑容,朝他行了一礼道:“将军!”

袁绍睥睨了一眼刘备,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袁熙道:“熙儿,城墙上的可是真的?”

袁熙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袁绍沉声道:“你带路。”

袁熙应了一声,从士兵手里接过战马的缰绳。

张遂、刘备等人纷纷上马。

众人跟着袁熙、袁绍,直奔易京的城墙东侧。

如今天色虽然已近黄昏,但是,夕阳还没有落下。

城墙上,无数的人头摆成小山众,面对着城外。

金色的夕阳透过这座人头小山,殷红干涸的鲜血反射着妖艳的光芒,像是一个无声的巨人,正无情而冷漠地嘲讽着前方来人的无能。

袁绍看着这一幕,面容两侧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下一刻,袁绍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刘备原本策马在身后,看到袁绍摇摇欲坠,忙策马上前搀扶住袁绍,关切地道:“将军!”

张遂则一动不动。

袁熙在前面,听到动静,也忙回头。

袁绍一把推开刘备伸过来的手,抹干嘴角的鲜血,指着城墙上的人头小山,颤声道:“谁有本事上前,将战士们的首级带回来。”

“他们为国家大义而死,如何能够让他们如此惨状?”

袁绍身后,荀谌、辛毗、颜良、文丑等将领听说人头小山的事情,纷纷赶过来。

看到城墙上堆积成小山模样的人头,他们的脸色都很是难看。

荀谌更是有些不敢看袁绍。

虽然之前他就提醒过,可能失败,那这些死士必死。

但是,真当一千人的首级摆在眼前,那种震撼,无法言述。

众将领也听到袁绍的话。

可谁也不敢应答。

如今两军交战,谁敢去要人头?

袁绍怒视着所有人,声音夹杂着寒冰似的,厉声道:“都是饭桶?我养你们何用?连这个胆量都没有!”

没有人回答。

刘备眼角余光扫过所有人,暗暗吸了口气。

自从投靠袁绍,他还没有立寸功。

寄人篱下,没有寸功,那是待不下去的。

如今攻城又一时没有成果。

想到自己和公孙瓒的关系,刘备略作犹豫。

自己这一过去,就算取不回来人头,也不至于被杀。

自己可从没有对不起公孙瓒。

想到这,刘备策马上前,朝袁绍行了一礼道:“将军,我愿意带人马上前。”

刘备身旁,张遂见刘备站出来,暗暗摇了摇头。

这种事,绝对吃力不讨好。

尤其是刘备,更不该去。

原因也简单,刘备和公孙瓒本来关系就暧昧不清!

万一有小人中伤,依袁绍如今的脾气,搞不好就吃不了兜着走。

袁绍见刘备站出来,脑海里浮现之前公孙瓒派死士过来,还有刚才刘备和张遂有说有笑的场景。

他有些不想让刘备过去!

可如今其他将领,没有一个敢站出来。

袁绍只能硬着头皮道:“那玄德公,你带几十个死士,十辆马车过去。”

刘备抱了抱拳,策马回营地,带着几十个死士,十辆马车直奔易京城墙。

袁绍这里动静,易京守军早已经发现。

没有多久,就看到数十个将领簇拥着过来。

为首之人,赫然是公孙瓒。

公孙瓒看到刘备只带着几十个死士,十辆马车过来,神色有些复杂。

之前他派出去找刘备的死士已经回来了,跟他汇报过刘备的所行所为。

虽然他有些难受刘备还在袁绍那边,却没办法怨恨。

如今自己这种情况,刘备还想着帮自己,那才不正常。

见袁绍大军没有跟过来,公孙瓒示意一个副将去把城门大开,将刘备放进来。

长史关靖远远地看着袁绍等人,眼珠子一转,对公孙瓒道:“主公,待会玄德公上城,你和他拥抱,做出兄弟情深的样子。”

公孙瓒狐疑地看向关靖。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有些迟疑。

关靖道:“主公,这个时候,就不要讲儿女情长!你和玄德公没有任何个人仇恨,一切皆是为了利益考虑。”

“玄德公乃正人君子,不只是我们看得到,袁绍那边的人也能看到。”

“如果玄德公惨死,我相信,对他们的打击是必定的。”

“如果从此导致军心涣散,士气低迷,甚至哗变,那就大赚!”

其他将领也都纷纷附和。

公孙瓒看着天边的袁绍,沉默许久,才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刘备及其几十个死士在副将的带领下登上城墙。

见到公孙瓒,刘备神色复杂。

还在远处,刘备便开口道:“公孙兄!”

公孙瓒和刘备四目相对。

看着这个昔日同窗,昔日的麾下将领,公孙瓒神情也有些恍惚。

长史关靖不停地朝他使眼色。

公孙瓒这才走上前,一把将刘备抱住,用力搂住他的肩膀,声音有些低沉而忧伤道:“玄德,此次分别,再见,怕就是九泉之下了。”

刘备被公孙瓒抱着,脸上也尽是伤感道:“抱歉,公孙兄,你帮了我众多,我却无以为报。”

公孙瓒叹息了口气。

城外,远处,袁绍看着公孙瓒和刘备拥抱在一起,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脸色直接垮了下去。

一个将领道:“刘备和公孙瓒如此亲昵,此次我们计策失败,莫不是他在通风报信?”

这话一出,原本没有多少动静的众人,也都纷纷嘀咕起来。

张遂听着四周七嘴八舌的话,脸上浮现一抹讥讽。

瞧瞧。

这就是人心。

袁绍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厉声道:“待会刘玄德回来,左右,立马将他拿下!”

袁绍身后的亲卫齐齐应了一声。

公孙瓒和刘备拥抱了许久,才送来。

刘备指了指人头,有些难为情地对公孙瓒道:“公孙兄,两军交战,都是各为其主,没有必要羞辱死去将士。”

“我想把他们带走,回去好生安葬,还请公孙兄准许。”

“我是说,如果,如果易京破,就算别人再阻止——”

刘备双拳握了握道:“我也会做到这些。”

“哪怕丢了一切。”

公孙瓒见刘备这么说,这才摆了摆手,道:“不是我说,玄德,你投靠其他人也就算了,你投靠袁绍,不会有好结果。”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这是忘了麴义是怎么死的了。”

公孙瓒说完,站到一边,不再说话。

刘备看了一眼城外的袁绍,想说点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几十个死士快速抱着人头下城墙,装满马车。

刘备最后看了一眼公孙瓒等人。

这里的每一个将领,他都认识。

然而,自己这一离开,将来应该是没有机会再见了。

朝所有将领躬身行了一礼,刘备走下城墙,骑着战马,带着装满人头的十辆马车离开。

(本章完)

第472章 张遂:人心就是照妖镜

公孙瓒站在城墙上,看着刘备离开城门,这才示意守城将士关上城门。

刘备越过吊桥,回头看了一眼公孙瓒。

看公孙瓒朝他挥手,刘备突然感觉眼睛有些泛酸。

他看到了公孙瓒身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德然。

他幼时的一个玩伴。

他早年贫困,和母亲相依为命,就连叔父都不愿意搭理他。

只有刘德然主动找他一起拜师中郎将卢植,甚至把他带回家。

刘德然的父亲见他没有钱财,甚至资助他。

想到以前和刘德然的种种过往,刘备眼眶突然发酸,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滚落而下。

他已经没有落泪了。

哪怕在小沛,被吕布和高顺打得狼狈不堪,妻儿甚至被留在了小沛城内,被吕布所获,他都没有哭。

可如今,他却忍不住哭出声来。

城墙上的公孙瓒和刘德然听到刘备的嚎啕大哭声,也都落下泪来。

刘德然用力摆了摆手道:“玄德,好好活下去!”

刘备不敢回头,只敢一面继续策马向前,一面支吾地应着。

袁绍远远地看着刘备回来,听着刘备的哭声,眯着眼睛。

这刘备,真是让人失望。

他来投靠自己,自己出城十里相迎。

若非他举荐自己长子为孝廉,是自己的恩人,他配得上这种待遇?

自己如此厚待他,他却不思回报,对公孙瓒哭哭啼啼。

这么舍不得公孙瓒,那就投靠公孙瓒好了!

刘备带着死士和十辆马车回来。

还没有靠近袁绍,就被袁绍数十个亲卫给围住。

刘备一边下马,一边茫然地问道:“你们要做甚?”

两个亲卫跳下战马,一把扭住刘备的胳膊,押着他向袁绍走去。

刘备急道:“将军,我刘备何罪之有?”

袁绍身后,一个将领呵斥道:“何罪之有?刘备,你罪该万死!”

“你当真以为我们眼瞎不成?”

“你在城墙上和公孙瓒搂搂抱抱。”

“你一句话,公孙瓒就将上千将士的人头给你。”

“这次计策失误,是不是你通风报信?”

刘备脸色泛白,看向袁绍,声音都在颤抖道:“将军,你就是这般看我刘备?”

“我刘备的确和公孙兄关系匪浅。”

“但是,我和他一清二白!”

“之前他派死士找我之时,我就带死士去找了将军你,而且要辞去前军主将之位,是你不同意,说相信——”

刘备这番话刚刚出口,就后悔了。

袁绍俯瞰着被押在地上的刘备,冷冷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识好歹,出尔反尔了?”

刘备低下头。

他想起了之前张遂和刚才公孙瓒的话。

他直接笑出了声音来。

袁绍沉着脸道:“何故发笑?”

刘备笑得全身颤抖。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尽是决然道:“要杀便杀!”

“我刘备行得直,坐得正。”

袁绍眯着眼睛道:“你自己说的——”

一旁的张遂看着袁绍两个亲卫朝着刘备走前,叹了口气。

擦!

这袁绍,这几年越来越糊涂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之前那次中毒事件烧坏了脑子。

刘备这情况,他都想要动手!

不过,想想他对田丰,对沮授的态度,还有对自己出尔反尔。

哪里有半点霸主的气魄?

张遂从战马上下来,一边走向刘备,一边道:“人心就是照妖镜。”

“玄德公这番行为,不同的人看,那是不同的结果。”

“有情有义的人看,他这就是有情有义,却不失忠诚。”

“心肠恶毒的小人,看他这行为,就会认为他野心勃勃,贼心不死。”

“可话说回来,但凡不是蠢材,真要有那贼心,都不会主动承担去要回人头这个重担。”

刘备看向张遂,神色黯淡。

张遂停在刘备身边,扫视着所有人道:“你们扪心问问,你们若是和公孙瓒有勾结,你们还敢明目张胆地和公孙瓒联系?而且还是在岳父的眼皮子底下?”

“心中无愧,做出来的事情自然堂堂正正。”

“玄德公是君子。”

“如今你们却要杀一个君子,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看向袁绍,张遂道:“岳父,你可是河北之主。”

“作为河北之主,你英明睿智,怎么会信区区谗言?”

“岳父,我想你这是和玄德公开的玩笑罢了。”

“玄德公如此君子,正是我河北需要的人才。”

袁熙听张遂这么说,也忙跳下战马,站到刘备另一侧道:“父亲,孩儿也不认为玄德公有任何不妥!”

荀谌吐了口气,策马上前,低声道:“主公,早点安抚!虽然我知道主公你心里有气,但是,如此时刻,却不是发泄的时候。玄德公此举,并无任何不妥。”

袁绍这才哈哈笑了几声,从战马上下来,走向刘备,示意亲兵离开,他自己搀扶起刘备,道:“玄德公,吓到了吧?”

“我其实就是嫉妒、羡慕,所以刚才故意吓你的。”

“玄德公真乃人中君子,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我也想和玄德公你这般感情深厚,亲如兄弟。”

刘备低下头,忙道:“不敢。将军乃河北之主,我就是一部将。不过,将军放心,我刘备不会行那些下三烂的勾当。”

“公孙兄已经穷途末路,我也不会傻到想要逆天而为。”

“我刘备没有那个本事。”

袁绍拍了拍刘备的肩膀道:“是,公孙瓒已经没救了。”

“玄德公你好生努力,争取更多功勋,我好奖励你。”

“玄德公,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我河北的栋梁之才!”

说完,又扫视着所有人道:“不许再误会玄德公!我要是还听谁信口胡诌,饶不了他!”

又看向马车,袁绍走过去,颤声道:“来人,将这些将士好生安葬。”

“他们为了我国家大义而死,值得永世铭记。”

众人纷纷上前。

刘备站在原地,看着众将领簇拥着袁绍,围绕着马车,一个个伤心落泪的模样,刘备摇了摇头。

这些人,谁又真正在乎他人的死活?

更别说,这只是一群死士而已。

看着袁绍抱着马车车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刘备自嘲地笑了下。

感受到一道视线看过来,刘备迎着看过去。

却是张遂。

张遂和刘备四目相对,都移开了视线。

刘备想到了那天晚上张遂给自己说的两件事。

之前还不是太信。

现在看来,是真的。

刘备心里无比羡慕。

如此年轻,却有如此勇气、武功和眼力。

也难怪有如此成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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