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李三江能摸中奖这件事,大家伙都不感到意外。

意外的是,这奖,居然真的可以及时兑现。

当然,不可能是由摸奖团队亲自带你去旅游,而是帮你联络了一家国字号旅行社。

旅游和做工程很像,层层分包无法避免。

但最起码,给你解决了最基本的路费和食宿。

李追远等人当然可以自己动身前往目的地,可这毕竟也是线索之一,而且是最明确的一条线索,那就只能先顺着它走。

来接人的,是一个年轻小伙,皮肤黝黑,反衬出一口亮白的牙。

小伙是纳西人,开朗热情,他是接下来这些日子的司机兼导游。

嗯,住宿地也是他家,他自己给家里土屋改的民宿。

介绍到这里时,小伙显得很骄傲,因为虽说伴随着旅游业兴起,当地从事旅游相关行业的人正越来越多,但当地人自己舍得创业当小老板的,比例并不大。

小伙让大家称呼他为胖金哥。

谭文彬笑着问那女的是不是得叫胖金妹。

胖金哥回答说对,老一辈传统,以胖为美,以黑为贵,认为这样才健康,能劳作,适合生养。

途中开车经过一座大型工地时,胖金哥指着它说道:

“等下次你们来玩,就可以坐飞机直接到我们丽江了。”

云南的美,带有着一种独属于它的纯澈与空灵。

哪怕只是坐在车里粗糙领略,依旧有一种行走于童话中的感觉。

胖金哥的家并不在市区,也不在景点,而是在村里,但这更显幽静。

屋门口停车,主动迎上来的是胖金哥的父母,老两口如今在帮儿子做事。

里头还有一个年轻姑娘,不胖,也不黑,显得白皙娇弱。

胖金哥说这是他对象,已经订了婚,年底就办婚礼。

显然,年轻人是懂得如何反抗传统的。

土屋本就带有民族特色,修葺改造后生活上也很方便。

胖金哥原本打算安排李追远他们住二楼,这样方便上屋顶天台欣赏风景。

谭文彬拒绝了这项提议,只要了三间连在一起的一楼房间。

同时,谭文彬还拒绝了胖金哥接下来给大家制定的旅游计划,说他们想自己走走看看,不用导游。

胖金哥劝了两下,见他们执意如此,也就笑着作罢。

他的导游活儿是包下来的,既然对方不需要,那自己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再去接别的活儿。

晚饭是本地农家菜,很丰盛,尤其是那走山鸡炖的小鸡炖蘑菇,砂锅盖子一揭,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

大家围着炭盆,一边烤火一边吃饭。

事先得到通知,胖金哥爸妈多蒸了很多饭,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润生、林书友和谭文彬的食量。

前俩习武之人本就是大饭量,谭文彬更像个怀着双胞胎的孕妇。

到最后,胖金哥父母不得不拿出了家里的干粮,一种类似馒头干一样的东西,用油煎了端上来。

谭文彬要额外给伙食费,遭到了胖金哥父母的拒绝,俩老人说的是土话,胖金哥帮忙翻译,说他爸妈的意思是:贵客来家里敞开了吃,是主家的福气。

饭后,五人一起上了楼顶,开起了小会。

来之前,会议就开过好几次了。

因为这一浪很特殊,大概率会有很多支队伍或者个人参与其中,尤其是针对那三块碎玉的厮杀争夺,更是无法避免。

李追远取出一个黑色小木盒,盒子里躺着一块碎玉。

小木盒是阿璃帮他做的,用料是秦柳两家先人的牌位,天然带镇压效果。

上头的阵法纹路,是李追远亲自雕刻设计,费了很多心思。

可以说,动身之前的那几天,李追远的主要精力,都花在这个盒子上。

与出题人之间反复的斗智斗勇,让李追远可以尝试去推导其行为逻辑。

在拱卫正道的大旗下,自相残杀的约束与禁忌很多。

他要是出题人,就得先帮大家排除这一困难,创造出一个更适合厮杀争斗的环境。

要是在其它方向着手布置,一是过于突兀,破坏了出题人的审美;二是主观能动性并不强烈,大家不是傻子,没足够利益驱动,没多少人愿意与其它团队真刀相向。

那么,最适合做手脚引发这一厮杀契机的,就是这块碎玉了。

找碎玉的游戏,过于枯燥且无聊,在这一浪开始之前,要么直接给,要么早被其他团队在提前的浪里得到。

总之,应该有三个团队,带着三块碎玉,会来到丽江。

而这三个手持碎玉的团队,就将成为厮杀争抢的中心。

现在,碎玉是你在手上,但等真的开门做客时,是不是仍是你拿着碎玉登门,就不好说了,大家,各凭本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还没进入丽江地界,只是刚靠近,这块碎玉就呈现出黑色,且隐隐散发出尸气。

这尸气很特殊,不是这碎玉自带的,而是将四周气息吸纳后吞吐出来的,一旦沾惹在身,经久不散。

普通的封禁措施,对它根本就无效。

即使李追远前期做足了针对性准备,但在刚进丽江前,还是特意停了一下,根据其反应,重新加固了一层阵法。

玉虚子在那座阵法里琢磨了几百年的螺蛳壳里做道场,倒是在这里帮了李追远一个大忙。

此刻,木盒中的碎玉已经变成黑色,隐约可见动态流淌,但就是没办法激发出来。

也因此,意味着本该处于明亮处的李追远等人,现在处于暗处。

真要是谁身上沾惹着这股气息出现,相当于僵尸在大白天蹦跳,能参与这一浪的绝不会有水货,必然能够察觉到。

李追远:“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有两个,分为明暗两条线。”

夜幕下,所有人在认真听着。

“明线上,虽然我们手中有一块碎玉,但我们要当作没有它。我们依旧要去搜索携带碎玉的另外两个团队,并认真做好争夺准备。

暗线上,我们要摸索一下做客地点。我怀疑,为了给我们留下充分的互相厮杀时间,开席时间应该还没到。

但能在开席前,多找寻到一些背景线索,也是有利的,毕竟真正的重头戏,肯定是在后头。

明早开始,团队行动,不要落单。”

“明白!”

“明白。”

会议结束,润生作为第一轮守夜岗,留在天台,其余人都下楼回房休息。

虽说这点舟车劳顿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但每一浪进行时,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抓住所有机会来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李追远和谭文彬一间房,就像是之前在大学宿舍时那样。

躺在床上,谭文彬笑道:“这儿景色真好,真想好好在这里玩一玩。”

李追远盖上被子,躺下,说道:“等走江结束了,你可以带周云云把我们曾走过的地方,再都玩一遍。”

“呵呵。”谭文彬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但犹豫了。

李追远已经闭上眼了,但还是开口道:“抽吧。”

谭文彬现在的身子是调养回来了,但那俩孩子“长大了”,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他的精神。

谭文彬点了烟,吐出一口烟圈:“真好。”

这是回应小远哥之前的那个建议。

或许,到那时候,自己身边不仅仅是周云云了,还有自己的孩子。

忽然间,谭文彬用力摇摇头。

看过很多电影的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想这些,很不吉利。

掐灭烟头,谭文彬躺下去,裹好被子,开始睡觉。

翌日一早,大家伙起床简单吃了早饭,就出发去调查了。

说是调查,其实和旅游没太大区别。

毕竟,线索里明晃晃地写着“木王府宝藏”五个字。

硬要找区别,大概就是他们这一团……旅游得比其他游客要认真得多。

游客们普遍都带着一种走马观花,他们五个人,则都是“锱铢必较”。

但参观来参观去,并未发现什么特殊的。

这不由让李追远怀疑,【木王府宝藏】,是不是只是提供了一个丽江坐标,并无其它深意,甚至和木王府本身,并没有太多关联。

或者,真正的隐秘,得等到厮杀的血量足够时,才能浇灌而出。

可当下又无其它事可以做,只能继续参观游玩下去,反正,来都来了。

接近黄昏时,众人返回胖金哥家。

有了昨晚的经验,今天胖金哥爸妈把饭蒸得很足。

每一道饭菜上桌后,阴萌都会用手在饭菜上进行挥舞,以掩护自己的蛊虫在上面爬过。

蛊虫自身带剧毒,但前提是它得自我分泌,大部分时候,它其实和普通虫子没什么区别。

可能是先天的,也可能是跟着阴萌后锻炼出来的,总之,这蛊虫对毒素有着极高的敏感度。

自打进入丽江以来,凡是入口的东西,都得让这虫子探查一下。

既是人与人之间的争斗,那警戒性再高,都毫不为过。

胖金哥人不在,他的车也不在,他对象说他去接人了。

饭后,林书友一个人上天台做警戒哨。

谭文彬在院子里,与胖金哥爸妈坐在一起聊天,胖金哥对象在那里做着翻译。

即使语言不通,谭文彬依旧能和俩老人聊得很开心。

也通过聊天,套取出了一些当地的特殊民俗与诡异传说。

李追远坐在房间里,给盒子巩固封印。

碎玉内的尸气不断冲击着禁制,要是放任不管,两天内肯定会被冲出破口,保险起见,李追远每天都会对它加一层封印。

这也是因为李追远最初的底层封印逻辑设计得好,这才有了持续往上堆层数的余地。

换做其他人,光是前期将其镇压已是极为勉强,压根就没余力思考后续。

楼顶有动静传来,李追远收起盒子,走出房间。

润生和阴萌也都各自出房,林书友把身子从天台探出,指了指外头。

有情况。

胖金哥回来了,他接来了一伙新游客,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身穿白色休闲服,扎着马尾辫,清爽干练。

她被安排房间经过李追远面前时,还特意盯着李追远看了一会儿,笑道:

“这里居然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弟弟。”

在她身后,有三个男人,一个穿着短袖,一个穿着棉衣,还有一个面上年纪很大,个子却很矮,也就比正常侏儒高些。

短袖男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协调,有一种紧绷感。

棉衣男双手缩在袖子里,看样子是真的冷,连嘴里哈出的气,都带着些白雾。

矮个男除了个子矮外,倒显得正常许多。

他进屋时,先是用带玩味的目光打量过胖金哥的对象,等见到阴萌时,一边看着阴萌还一边舔着嘴唇。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调头过来,掐住矮个男的耳朵:“要死啊你!”

矮个男一边喊着疼一边被拉着上了楼。

李追远回到自己房间,将两张符纸,分别贴在了门窗上以做隔音。

谭文彬推门进来,仔细关好门。

“今晚不用守夜了,通知他们,日常交流注意。”

“明白。”

在这种非常时刻,任何忽然进入眼帘的团队,都不能等闲视之,更何况,这个团队的造型还很奇特。

他们能住进这里,也不算太过让人意外,胖金哥是线索的重要一环,可这线索,又不是只能给自己用。

谭文彬出去进行通知后,又走回房间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时,看见又有一个住客进来。

该住客是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岁,推着一个行李箱。

她是自己过来的,没让胖金哥去接。

女人的房间在一楼,她自己进了屋。

起初,谭文彬没发觉女人有什么异常,直到他看见女人行李箱经过后,地上留下的两道白色轮印。

院子里的地面,可是用鹅卵石镶嵌的,这行李箱到底得有多重,才能压出这种效果,而且这轮子的材质,也是相当特殊。

房间门被从里面打开,李追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院子对面的那个房间。

女人住进了那里。

先前在屋里,李追远就听到了那行李箱被推动的声音,那箱子的分量,很恐怖。

可那女人却能轻松将其提起,越过台阶。

有意思,算上自己等人,已经住进来三拨人了。

两个团队,一个个人。

李追远不是没考虑过要不要带着自己人彻底潜藏起来,等外面厮杀争夺差不多了,时机到来时,再出来。

但胖金哥这一重要线索,他不想放弃。

潜藏固然安全,但也会因此错过重要讯息,别到时候去做客时,另外两队都掌握着丰富的线索,而自己这里则信息严重缺失。

谭文彬询问道:“小远哥,要不要试探一下他们?”

李追远摇摇头:“在他们身上出现尸气前,我们作为没有碎玉在手的小队,没理由多此一举。”

谭文彬:“那要是他们出手来试探我们呢?”

李追远:“那就意味着,他们手里有碎玉。”

谭文彬有些不解地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不会和我们一样?”

李追远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两下木盒,说道:

“因为他们没办法像我这样,一直镇压碎玉里的尸气。”

入夜,万籁俱寂。

白衣服女人洗完澡,换了件宽松的白衬衫,躺坐到床上,她那一双修美的白腿,大面积的展露。

可就算白天里目光最淫邪的矮个男,也不敢抬眼多看,只是规规矩矩地低头坐在椅子上。

棉衣男和短袖男,则盘腿坐在地板上。

“咯咯咯……”

棉衣男的牙齿开始打颤,他是真冷得不行了。

躺在床上的郑如雪目光微凝,开口问道:“阿冷,你还能支撑多久。”

被唤做阿冷的棉衣男先打开自己的棉衣,他的胸膛上,一片冰霜,在右胸位置,有一处凹陷,里头嵌着一块碎玉。

“这碎玉里的尸气越来越重,我快镇压不住了。”

郑如雪闻言,抚额。

这东西,是个宝贝,但越早得到它,它就越烫手。

一旦阿冷镇压不住,尸气爆发出来,他们就是黑夜里的探照灯,将吸引周围众多目光。

矮个男开口道:“要不,先解决附近的隐患?楼下住着两拨人,一拨还算正常,有个游客的样子。那个独身妇人,我的房间就在她楼上,我仔细听着,她自进入房间后,就再未发出过丝毫动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郑如雪摇摇头:“她要真是一个人,反而不好对付,敢一个人行走江湖的,自然有她的底气。倒是那一拨人,我觉得奇怪……”

矮个男:“奇怪在哪里?”

郑如雪:“奇怪在太不奇怪了。”

三个男人闻言,面面相觑。

郑如雪:“这个时候,越是正常的目标,往往越是危险,这意味着他们能够从容地对自己进行伪装。”

矮个男:“要不,我去试探一下?”

郑如雪迟疑了片刻,但在目光落在阿冷胸口处时,还是点点头:“去确认一下吧,注意分寸。”

“我的身法,你还不放心么?”

矮个男离开了房间。

其余人,则都在郑如雪的房间里等待着。

一同在等待的,还有一楼房间里住着的润生他们。

虽然都盖着被子正在睡觉,但润生在被子里藏着黄河铲,阴萌被子里藏着驱魔鞭。

林书友把三叉戟放在自己枕头下,假装双腿夹着被子侧着睡。

就连谭文彬,看似在熟睡,可放置于腹上的双手,保持着御鬼术的第一道手印。

唯一照常入睡的,只有李追远。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伙伴们,能为他提供预警,所以不能浪费他们的付出。

今夜,不仅走得慢,还走得静悄悄。

郑如雪在房间里等了许久,既没听见动静,也没见矮个男回来。

“出事了。”

她下了床。

棉衣男和短袖男纷纷站起。

短袖男先推开房门,发现矮个男正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向这里走来,虽是狼狈,却悄无声息。

他的身法,本就如此奇妙,飞檐走壁,如土行孙。

郑如雪舒了口气,虽然受伤,但也是试探过了。

短袖男侧过身,想让同伴进来。

可就在矮个男刚临近门口时,他的双手忽然插向短袖男的胸膛。

“噗!”

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是电光火石之间,外加默认是同伴,短袖男也根本没有提防。

明明是人的手,此时却锋锐如刀,不仅瞬间穿透自己的皮肉,还切开了自己的骨头。

短袖男惊痛之下,顾不得其它,双臂抱起,周身肌肉快速膨胀,将矮个男搂入怀中。

本该出现的爆响并未出现,矮个男全身上下出现密密麻麻的龟裂,随即彻底裂开,化作飞溅而出的瓷器碎片。

“额……”

有一块瓷器,完全嵌入短袖男脖颈,让他想发出声音都很难。

这伤,已经不能用沉重来形容,因为全身上下的要害位置,都被刺入,已经不可能再行医治续命。

短袖男瘫倒在地,体内生机快速断绝。

原本还有一些碎裂的瓷器飞向郑如雪和棉衣男,却都被棉衣男摊开双手,形成冰霜,将其挡下。

可即使如此,这些瓷器碎片依旧深入冰霜很深,这迫使棉衣男不得不调动更多力量来进行防御。

也因此,他体内用来镇压碎玉的寒气被削弱,尸气溢出。

一缕缕黑气,在其胸口萦绕。

一道声音,自地板下方幽幽传来:

“尸气,邪祟,当诛!”

这是一句免责宣言。

非残杀普通人,非残杀正道同人,只是怀疑其为邪祟,现在确认无误,即无罪有功。

郑如雪银牙紧咬,伸手想要将身前的棉衣男推开,对方的声音在楼下。

下一轮攻击,将从地板下方发动。

然而,棉衣男因为体内碎玉的尸气溢出,不仅让其十分痛苦,身形显得十分僵硬,郑如雪这一推,本是同伴战斗时给其一个助力,方便其更好闪躲。

可眼下,他根本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向前栽倒。

“噗!”

一把利器,自地板缝隙之间探出,直接洞穿了棉衣男。

郑如雪目眦欲裂,短时间内,她的三个手下,全部身死!

要是对方十分强大完全是碾压之局也就罢了,可偏偏对方并未展露出多么骇人的实力,但自己这边,却一个一个干脆利落地死去。

郑如雪身形后撤,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其后撤的方向上,有一扇窗。

她的速度很快,可就在其将要抵达窗口时,身形忽地一转,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强行转向,不再后退,反而前冲。

窗户被打开,一道身影正在那等着自己。

郑如雪:果然,你早就预判了我的下一步!

前冲的郑如雪来至棉衣男身边,单手一挥,棉衣男身体翻起,郑如雪伸手对其胸口一抓,散发着黑气的碎玉被其掏出落入掌中。

可就在这时,先前洞穿棉衣男的长长瓷片,再一次探出。

其出现时机,刚好卡在郑如雪刚接触碎玉,受其尸气影响,身形陷入停滞的这一小瞬。

“噗!”

郑如雪的身体被其洞穿,没入其体内的部分,更是直接崩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瓷片在其身体内横冲直撞。

“噗通……”

郑如雪身形落在了地上,身体抽搐几下后,没了动静。

窗外的影子在此时显现,不是等待伏击的人,而是一幅提早被挂在那里的仕女图。

不一会儿,有人自楼下走上来,推门走入,是住在楼下的那位独身妇人。

她无视了地上的尸体,先从郑如雪尸体手中取下了那块碎玉,将其投入手中精美的瓷瓶里。

青花瓷瓶渐渐染上了黑色纹路。

妇人叹了口气:

“唉,无法镇压太久。”

紧接着,妇人拍了拍手,一尊尊娇小的瓷娃娃从外面走入,他们在行至尸体旁时,纷纷碎裂,化作贴片,包裹住了郑如雪等人的尸体。

很快,“郑如雪等人”全部站起身,开始打扫起屋内的痕迹。

清扫好后,“郑如雪等人”拿着自己的行李,下了楼。

前屋,是胖金哥和他父母住的地方。

胖金哥被敲门声喊起,揉着眼,看着面前的今天才入住的四个客人,疑惑道:“怎么了,是需要什么吗?”

“郑如雪”开口道:“我们有急事要走,退房。”

对方的声音,很沙哑且刺耳,胖金哥只觉得听起来耳膜疼。

“离开丽江,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那我给你们退后几天的房费。”

“不用了,再见。”

“哎,那怎么行。”

胖金哥跑去柜台那里,用钥匙打开抽屉,取了钱后,马上追了出去。

“大晚上的,你们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们,还有钱……”

胖金哥追出门外,却愕然发现,刚出门的“郑如雪”等人居然已消失不见。

屋外是村道、农田,星空明亮,能见度不低,可任是如何环顾,都发现不了人影。

只有田埂边,有四堆较之周围显得稍微凸起一点的土丘。

……

清晨。

李追远推开门,走到房间外,轻轻伸着懒腰。

对面房间门口的木质茶几边,那位独身妇人坐在那里,正在喝茶,她用的茶具,很是精美。

妇人举起茶杯,对李追远遥举了一下,面带和煦的笑容:

“小弟弟,早啊。”

李追远也对她露出腼腆的笑容,挥手回应:

“早上好。”

———

明天白天还有一章,补这章字数。

(本章完)

第184章

丽江的阳光比南通更为热情,落在身上,隐约间有点酥麻的刺挠。

就像对面的妇人。

双方很友好地互道早安,但少年的心底并不平静。

昨晚二楼短暂出现过尸气,李追远当即就被惊醒。

没过多久,就听到四人走下楼梯前去退房的动静。

他们的脚步声比白天沉了不少,像是集体增了重。

退房时的短暂交流,那女性的声音不似从声带里发出,更像是尖锐之物的剧烈摩擦。

总之,昨晚很安静,昨晚也很热闹。

此时,胖金哥的父母正在打扫二楼的房间,胖金哥本人则抱着一大摞被单被褥自二楼走下来,这些都要拿去清洗。

经过李追远面前时,胖金哥笑着说道:“昨晚二楼的客人忽然有急事,退房走了。”

少年知道:他们确实是走了。

没过多久,胖金哥就喊大家来吃早餐。

妇人没过来,继续坐在那里喝茶。

胖金哥去请了,还问要不要把早餐给她端来,妇人摇头,表示自己不饿。

她不来餐桌,倒是让李追远安生地吃了顿早餐。

饭后,李追远向胖金哥借了几顶草帽,带着伙伴们走出了民宿。

昨个逛了一天,也被晒了一天。

刚走出门口没多远,李追远的目光就落在前方田里的四座小土堆上。

还挺讲究,管杀还管埋。

沿着村道往大路行进时,四周空旷无人,大家也终于开始放心交流起来。

林书友:“晚上我竖瞳开了。”

谭文彬:“我那俩干儿子几乎应了激。”

阴萌:“我的蛊虫也感受到了。”

润生:“哦。”

伙伴们的感知虽然没李追远那般细腻,但那尸气就算只出现了一小会儿,却已足够惊动大家。

只是因为李追远没下达命令,大家就全部选择按兵不动,甚至连床都没有下。

林书友:“所以,昨晚住二楼的那四个人,身上也有碎玉,昨晚碎玉里的尸气爆发了,他们就立刻转移了。”

阴萌在努力思考。

润生放弃了思考。

谭文彬则想得更多一些,也更极端一些,他问道:“小远哥,那四个人,还活着么?”

其实,谭文彬并未比林书友掌握更多细节,但他更懂得观察小远哥。

早上小远哥与对面那妇人的早安问好时,谭文彬品出了不一样的认真。

李追远开口道:“他们都死了,尸体埋在门口我们刚刚路过的田里。”

那四座小土丘并不显眼,但奈何李追远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一眼就瞧出了和昨日记忆里的区别,而且数目刚好对得上。

李追远这话一说出来,大家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凝重。

林书友问道:“她杀的?”

润生:“胖金哥杀的。”

林书友摸了摸头:“我只是感慨……”

民宿里就四拨人,胖金哥家人,自己等人,一楼独身妇人,二楼住的那四人。

胖金哥那家是地道本地普通人,不在怀疑队列,谁动的手,已经明示。

谭文彬问道:“小远哥,我们能做到么?”

李追远摇摇头:“虽然没和二楼那四人试探和接触过,不清楚他们的实力,但能参与这一浪的,应该不会是普通角色。

取一个实力均值,我们这一方想要对其出手的话,做不到这么快,更不可能这般安静。”

除了碎玉尸气泄露引发的动静外,几乎没什么打斗声浪,意味着基本都是一击毙命。

而碎玉的尸气泄露,又是必须要走一遍的政治正确。

阴萌:“那个女人,这么厉害么?”

谭文彬:“毕竟是能一个人行走江湖的。”

组建团队走江,这是常态;而凡是敢一人走江踏浪的,都是极不好惹的存在。

林书友:“那我们今天还要回那个民宿?”

和一个拥有一人灭队实力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倒不是害怕,但神经,绝对会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李追远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现在不是我们回不回民宿那么简单了,我想,她应该已经跟着我们出来了。”

谭文彬马上补充提醒道:“别回头找人,继续走继续聊。”

没人停下来张望。

李追远继续道:“二楼住的那四个人,应该比较心急,先动手准备试探,反而因此暴露了他们手中有一块碎玉的这件事。”

手中没碎玉的团队,是不会急于试探的,大家都很谨慎,珍惜出手的机会。

正因为二楼那个团队,试探了,就即刻被那妇人判定为,碎玉在他们手中。

那四个人的使命,仿佛就是把碎玉护送到这里来,使命完成后,人间蒸发。

这,就是江湖。

前脚的混江蛟龙,后脚的死鱼烂虾。

谭文彬:“所以,小远哥你说她现在正在跟着我们……她是想拿我们当挡箭牌?”

李追远:“她应该也有镇压碎玉尸气的法子,但我断定她的法子无法长久,早晚都会爆发。

如果我是她,也会选择近在眼前的一个团队,进行伴随,利用我们来吸引目光。

她只有一个人,行事很方便,另外,她应该是觉得我们弱,方便拿捏。”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大家的目光,都沉了下来。

我们可以承认你强,但不接受被你看低。

说到底,强弱这种事,本就没一个定数,以命搏杀,又不是打牌,单纯比个牌面大小。

过往几浪中,大家又不是没经历过以弱胜强,主要有小远哥带队,小远哥有能力把大家的实力捏合起来,发挥出更高几个档次的效果。

李追远:“她应该知道,我们会怀疑碎玉可能在她的手上,所以接下来,按照事先定好的明线计划,我们要开始针对她了。

我认为,可以打一架。”

大家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听从小远哥接下来的布置,打算走策略路线了,可没想到,一向谨慎不喜唐突冒险的小远哥,竟然会直接给出这么一个方案。

但很显然,大家对这个方案,很喜欢。

每个人的呼吸,都为之变得急促。

李追远知道,自己的团队从来都不用担心士气问题。

但他这么说,并不是单纯热血上脑,想去拼命。

“三个原因。

第一,我们不去针对她,反而会让她起疑,因为这不符合逻辑。

第二,我们对她发动攻击是正常的,她又想拿我们当幌子,那在初次交锋中,她很可能会稍许留手,至少不会一开始就奔着下死手去。

第三……”

“嘀嘀!嘀嘀。”

车笛声,打断了李追远的话。

众人此时已经走到村道尽头,前方是一条马路,会有摩托和三轮车过来拉客。

大家都在等着少年的“第三”,但李追远只是神情一暗,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对谭文彬道:

“彬彬哥,叫车吧。”

谭文彬拦了两辆车,谈好价格,大家坐上去,前往今日的景点。

临近中午,游玩结束,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馆,点了腊排骨。

李追远第一个吃好,放下筷子,安静地坐着。

因为润生要吃香,所以特意选的店后头角落位置,李追远正对着前方一座山坡。

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有一道身影,在那座山坡植被掩映间一闪而过。

是她。

李追远相信自己没有眼花,因为前方那座山上的风水气象,起了些许波动,她在利用秘术隐藏跟踪。

她很谨慎,同时很自负,她也确实不用知道自己等人在聊什么,她只需要确定自己等人的位置即可。

李追远从背包里,拿出一罐健力宝。

“啪!”

打开的声音,让正在吃饭的同伴们目光对视。

以往,只有在疲惫透支后,小远哥才会喝这个,可现在,一没战斗,二才刚吃过饭。

李追远一口一口地喝着饮料。

先前没说出口的第三点是:【就算打输了,也会被留一条命,大不了被暂时胁迫或签订城下之盟,配合地成为她的挡箭牌,反正还有转圜的余地。】

结尾还有一个总结:【综上,这一架,打得很划算。】

一场输了有兜底的交锋,确实很划算。

这是李追远大脑先前正常推演下的结果。

之所以没说出口,不是觉得这般说面子上过不去,战术层面上的迂回与后退,有时候是必须的,其目的是为了以空间换时间,营造出更好的战略态势。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李追远忽然意识到,这种“正常节奏”下的推演,其实没办法给予自己更好的结果。

在此推演之下,不打不相识,可以引申出三条线。

第一条:自己与她摊牌,告诉对方自己也拥有一块碎玉,这样做固然可以消弭掉她的忌惮,同时也会被其看出自己拥有持续封印碎玉尸气的能力。

若是自己真能帮其封印那块碎玉也就罢了,可以拿来当作合作的重要筹码。

可事实是,自己只能持续封印自己手头的这一块,因为那是自己进入丽江前碎玉还未显现出变化时,就做好了底层封印设计。

这样一来,只会让自己成为她眼里的“香饽饽”,使得其生出进一步干预乃至挟持操控自己的动机。

第二条:自己隐藏拥有碎玉的事,主动与其合作,充当其挡箭牌的同时,希望能得到她的帮助,来帮自己获得碎玉,然后自己借机磨洋工,等待开席。

对方大概率会同意,反正她又不会主动帮自己,甚至随时都可以抛弃。

可这第二条也就是冠以合作之名,听起来好听一点,实际上,自己依旧得承担吸引火力的任务,算是当了挡箭牌后还想着给自己牌子上贴点金,毫无意义。

第三条:假装被迫成为她的挡箭牌,伺机寻找反向算计她的机会,比如自己可以故意吸引一些人来,祸水东引,让双方互相成为彼此的挡箭牌。

但这第三条操作难度太大,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大概率,会成为一个挡箭牌的不甘臆想。

归根究底,对方是站在实力角度出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你。

在她眼里,自己的团队和昨晚被她灭杀的小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而当你处于弱势方思维时,你的算计谋划,同样会极为受限。

李追远很快就将这罐饮料喝完。

少年的手,抓着空罐子,缓缓旋转,目光则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同伴。

聪明人有的通病,李追远其实一直也有,那就是手拿着筹码,不停地计算来计算去,总想着规避去风险,为自己寻一个稳赚的局面。

就像是上次在贵州时遇到的赵毅。

李追远与他最大的不同点,可能是因为自身有病的关系,李追远关键时刻更能豁得出去,他能一次次强行压制自己的所谓“理性”。

要是退让不仅没能给自己换来更好的局面,反而让自己的境遇变得更尴尬……那还退让做什么?

“咔嚓……”

空饮料罐,在少年手里被捏得不断变形。

当既定的思路无法推演出能够接受的结果时,那自己就不得不考虑重新洗牌了。

虽然自己早有认知,可事到临头时,才真切意识到,与邪祟斗和与人斗,真的不一样。

昨日才第一次见面的人,今日却成为萦绕在自己团队头顶上的阴云。

林书友和阴萌见状,预感到小远哥有话要说,就默默放下了筷子。

谭文彬给林书友碗里夹了菜,对他们俩催促道:“快吃,吃饱一点。”

同伴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谭文彬又让老板加了两锅分量的腊排骨。

李追远的目光,再次投向对面的那座山头,那里的风水格局虽然已恢复平静,其他人很难看出来问题,但李追远凭借着自己的风水造诣可以瞧出那一抹刻意。

隔着这么远,在外头主动出击,并不合适。

但从早上的表现来看,她似乎也知道胖金哥这条线索的重要性,她也会继续住在民宿里。

所以,战场只能在胖金哥的民宿,只有在那里时,双方距离最近。

李追远:“我要更改一下我先前说的计划……从打一架,改为弄死她!”

大家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吃饭,只是咀嚼时用了更大的力气。

“一旦动手,第一时间,不要犹豫:

阴萌洒出你最剧烈的毒!

谭文彬即刻使用御鬼术!

林书友用破煞符针,激发白鹤童子最强的降神状态!

润生,你直接气门全开!”

即使大家有意识地在努力认真吃饭,此时也不得不纷纷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饭碗,这是……日子不过了?

以往,每次这种手段都是留到最后关键时刻再用,前期能不用就不用。

因为用完后,除了阴萌,其余三人都得瘫痪很久,不仅失去战力,甚至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

而这一浪,才刚刚开始,对碎玉的争夺厮杀也才初步拉开序幕,后期重头戏还有去做客呢。

就这般把压箱底的底牌,全部打出去?

不过,大家虽然震惊,却没人提出质疑,长久以来所形成的信任,让他们本能无条件地相信小远的判断。

众人一边大力嚼饭,风卷残云般地吞咽,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来坚定的回应:

“明白!”

“明白!”

“牌面不行,只能换一种玩法了,这次,我要赌一把大的。

她既然已经摆明了要跟着我们,拿我们当挡箭牌替死鬼,那我们就是生死仇人,与其等她手中碎玉尸气爆发吸引来更多未知的对手,不如自己掌握主动。

第一步:孤注一掷,弄死她。

第二步:夺得她手里的那块碎玉。

这样,我们手里就有两块碎玉,一块是可以被我持续封印的,一块,哪怕我中途接手,也只能再封印一时,迟早会爆发尸气。

第三步:手拿两块碎玉,尽可能地躲藏,拖延时间。

我不知道第三步能持续多长时间,但我会尽自己所能去争取。

第四步:碎玉尸气爆发,吸引来目光与争夺,我再当众认输,把那块碎玉大张旗鼓地主动交出去,‘退出争夺’。

这个计划,主动权就完全在我们手中,不用看别人脸色。

只是赌性比较大,有两个地方需要赌。

第一个,趁着她想拿我们当挡箭牌初次交锋会留手的机会,我们,全力以赴,不给她后悔的余地。

第二个……”

谭文彬喝了一口汤,咸得他直吐舌头,却也不忘接话道:

“赌这次碎玉争夺时间够久,开席时间会比较往后,让我们就算一开始就透支瘫痪了,也能拥有足够时间来调理恢复。”

李追远:“没错。”

正常情况下,底牌肯定得用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但如果用得够早,中间时间够多……那休养过来,到最后关键时刻,还能再用一次,赚了。

林书友放下了筷子,他吃饱了,左手摸着肚皮,右手从包里掏出破煞符针,当牙签剔牙。

谭文彬指着他笑骂道:“我说你怎么这么能装呢?”

林书友:“嘿嘿,都是彬哥教得好。”

阴萌把手掌摊开,蛊虫开始配合她玩起了掌心爬山游戏。

润生见他们都不吃了,就把锅端到自己面前,米饭倒进去,又将香丢入,拿起大汤勺,继续吃起来。

小远还没正式见过自己气门全开呢,这次终于可以在小远面前展示一把,而且是吃了蛊童后的气门全开,他自己也无比期待。

嗯,这腊排骨确实好吃,但比起蛊童的口感,还是差了很多。

下午,众人又寻了一座古镇逛了逛。

主要是回去距离太近,不方便商议,一边逛着古镇,在古建筑里进进出出,一边把晚上的作战计划做了安排布置。

临近黄昏,李追远等人才顶着草帽回到了民宿,除了李追远外,四个同伴在经过门口那片农田时,都着重看了一眼那四座不起眼的小土丘。

胖金哥端出鲜花饼,分给大家品尝,并询问今天玩得好不好。

谭文彬主动接茬,与胖金哥在柜台上聊得很开心。

顺便从胖金哥口中得知,妇人今天坐外头,喝了一整天的茶。

李追远听到了,但他是不信的,她应该是有一种傀儡障眼法。

走进院子,看见妇人。

李追远知道,白天跟踪他们的她,此刻也回到了这里,她的身上残留着些许风尘仆仆,杯中茶水也已无温度。

妇人举起茶杯,如同早上那般,对李追远说道:

“小弟弟,晚上好。”

“阿姨,晚上好。”

——

这章是补昨天的字数,晚上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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