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沸水落到冰面般的刺耳声音，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的响起了。
罗兰双手微抬，不断的按熄自己身上毁灭之火的余韵。
它们每一缕放在外界，都可以轻易烧穿数个宇宙的无限，如果任其进入体内，就算是魔神也无疑进入了无可挽回的慢性死亡。
但此时，这货真价实的理之余烬，在那带着如白玉般光泽的指尖微微并拢之时，就飞速化为乌有了。
别说灰烬了，连烟尘都没有留下。
单看过程的话，这根本不是在清理战斗的余波，更像在闲暇时摘下毛衣上脱落的毛球。
毕竟罗兰的脸上根本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愉悦与兴奋，更不存在什么明悟真理的觉悟与怜悯，他只是淡定的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这幅仿佛只是处理一件枯燥工作的姿态，反而更令人毛骨竦然。
“已经没事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当罗兰重新抬起头的时候，从他身后浮现的艾华斯才轻声问道。
在这片尚且充斥着毁灭气息的领域中，容不得任何旁观者的存在，格雷姆林的魔神们在之前就被斩击皇帝捕捉，变成了提供力量的电池。
也只有与罗兰和这片领域的地基息息相关的艾华斯，才能无碍的现身。
“我没什么大碍，因为这是能让曾经的我死无葬身之地的力量，现在却连麻烦都算不上，稍微有点奇怪而已。”
罗兰摇了摇头，面露思索之色。
在消除到身上的理之残余时，他也理解了为什么这次没有打了小的，就会唤来幕后boss真身的原因。
对那位第六天波旬而言，所谓的使徒也不过是世界为了适应他这个bug，强行将漏洞变成机制之下的产物而已，自然不会感到什么异常。
就像熟睡的人类也不会因为窗外的风声突然停了一瞬而惊醒。
多元之上的境界吗……
多元宇宙的力量给罗兰的感觉非常奇妙。
既不是当初获得星杯的时候，那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肆意感，也没有什么应该去遵循的规律与公式。
他只是根据人类的本能的去做，就真的掐灭了那残余的火焰。
到了这种级别，曾经无数次一步登天所带来的缺陷与优势终于尽数归于零点。
这种反差感让罗兰有些恍若隔世，明白了为什么蛇会用自灭因子这样老套的方式来自杀了。
绝对的宿敌正是功绩的高阶表现形式，无论是指引前路还是映照己身都是如此。
或许越是强大，就越是会为眼前仍有前路可走这件事感到发自内心的触动。
至少对罗兰而言，这就是毋庸置疑的真实。
证据就是——明明是在思考未来的方向和钻研敌人的对策，但在意识到波旬的力量后，他心中浮现的却不是什么恐惧，憎恶，或者绝望，而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未来会变成怎样呢？”
罗兰低语着，按捺住脑中的遐想，看向艾华斯。
“既然你也现身了，也就是说，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吧？”
艾华斯注视着眼前微笑着的少年，莫名的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这种感受可能有些突兀。
自从罗兰降临这个世界后，在没签订契约前，她就每时每刻都在关注对方的行动，遑论契约后了。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这数年的时光与她被召唤出的人生相比也算不了什么，她的每一任契约者几乎都是以一己之力搅动时代的变迁，乃至与相位之上的魔神也能掰手腕的人杰。
波澜壮阔的大事件对她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东西。
可这一瞬间，艾华斯还是突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从罐子里的倒吊人到获得幸福的‘父亲’，从人类的统一到地球的毁灭，从魔神的怒吼到第六天之蛇被刺穿心脏时的哀嚎……
忽的，艾华斯缓缓移动着身体位置，直至自己的羽翼低过罗兰的手腕。
尽管态度庄严而崇敬，但她从口中的说出的话语却并不像守护天使在祈求多元宇宙的神明，而是人类在恳求另一个人类。
“是的，所以……罗兰，请拯救这个世界吧。”
“好，我收到了。”
罗兰淡然的点了点头。
他承诺过，虽然无法保证世界的命运中没有困顿与绝望，但对于跨过去的勇者，他也会给予应有的幸福。
对于魔禁这个跟随自己挣扎了许久，并居功至伟的世界，自然应该得到早就到来的修正。
毕竟，既然被人以领袖来称呼了，就算不背负上枷锁一样的责任感，但释放一缕善意也是应有之义。
罗兰的眸光平静如水。
他并没有呼唤创世的星杯作为道具，而是伸出了手，触碰到虚空的壁垒。
所谓的修改真实，就是以自身的心象来编织想要的世界。
但因为世界太过庞大，自我又太过渺小，往往就算是强者也只能以结界，相位这种媒介来远程遥控。
不过，如果是对现在的我来说……
“呼！”
罗兰闭上了眼眸，嘴角翘起。
意志裹挟着力量，在记忆的殿堂内，宛如流水一样的信息涌入了脑海。
生命，世界，相位。
之前这些如果不用公式的方式寻找起规律与讯息，就只是一堆无用而枯燥的信息的概念，现在就像掌心的纹路一样纤毫毕现。
“这就是世界的开端吗……那么”
罗兰洞若观火，追溯着这条莫比乌斯环在掌心里游动的触感，在第一个循环完成的时候，他猛然握在手心，捏成一团。
“回归原初吧——”
伴随着这样的念头，胜利的光辉自他的右手溢出，覆盖了整个世界。
————
任何活在现实中的生命都不会忘记那划破天际的光芒。
仿佛有神灵在天际书写法则，挥落画笔一样。
星辰被一颗颗的重新点亮，像是搬家的蚂蚁一样游动，按照原来的位置整齐的排列好。
在太阳也为之陨落，一切自然光都被夺走，就连唯一还在发光的磁场城市也在灾难中逐渐黯淡起来的时候，那道光芒比任何事物都更加珍贵。
而和在那道光芒下被重塑的宇宙比起来，破损的建筑像时光倒流一般复原，死去的生命也毫发无损的活过来这些小事，反而显得不算什么了。
知情的人自然清楚这背后的真相，不知晓的人在历历在目的毁灭面前，比起刨根问底，也更倾向于珍惜现有的和平。
更何况，这个历经了多次混乱诞生后的新时代，已经足够令人应接不暇了。
在磁场强者全部绝迹后，在趋于平稳的宇宙磁场中，亚飞的力量也有所衰落，但在灾难前就远远超出人类文明承载力的数量还是让其维持了由生产力带来的绝对统治。
大众已经习惯了这种乌托邦的生活，也厌倦了战争，加上蓝梦公司灾难中一视同仁，尽职尽责的援护收获了非常高的口碑，导致磁场强者的消失并没有影响到世界的秩序。
因此，在那梦境一般的景象降临后，蓝梦公司的计划就摆在了各国代理统治者的桌面上。
那是个很简单的要求，一言概之的话就是
——神秘的复兴。
蓝梦公司要模仿学园都市的制度，将魔法作为和超能力一样的学科，将其对世界公开。
这并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跨时代的磁场科技加上超能力的铺垫，魔禁世界的民众已经被磨炼出了一副大心脏，对于魔法的态度也是‘我就说果然真的存在吧’这样扬眉吐气的感觉。
各个区域的统治者对此就更没什么反应了，魔法的存在对于高层来说本来就是公开的秘密，就连身为后来之国的美利坚上层都有不少人大行其道。
身为不列颠女皇的凯莉莎更是早就有了向所有民众公开魔法的存在，用以提升国力的想法。
如果不是亚雷斯塔的原型制御，科学与魔法的表里世界根本不会那么泾渭分明。
不过，考虑到正是因为这家伙简化了施法步骤，才有了如今魔法界的昌盛，也没几个人真的能凭此责怪他就是了。
所以，这道命令几乎毫无障碍的在各国通行下去了，不少有先见之明的领导者更是提前准备了用来镇压野心家的部队。
可更加令他们瞠目结舌的场景发生了。
“还没开始战斗就炸成了一团血雾，或是在逃跑的路上变成一朵人肉烟花，这样方便是方便了不少……”
在蓝梦大厦的顶端的房间上，亚雷斯塔以索然无味的语气抱怨着。
“但老实说，清理现场和给附近的民众安排心理治疗的工作不是更加麻烦吗？”
“没有认清自己的能力的家伙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在欣欣向荣的世界中，这可是维持和平的秘诀。”
罗兰耸了耸肩，说道：“身为敢对蓝梦公司掀起反旗的魔法师，他们对大源和小源的利用程度都十分高，可惜，现在已经不是可以滥用超出能力限度的魔法，并将代价转给世界的时代了。”
是的。
虽然根据释天武的期待和世界的未来，罗兰没有维持人工天界下的科学世界观，把过往重叠的相位全部拉开，并分门别类的恢复了原样。
但这并不代表他打算继续放纵这群人胡闹。
为了魔法名就可以不顾一切的魔法师本来也是另类的颠佬，必须加以防范才行。
“不认清力量与代价是相对，是无法成长的。”
罗兰眯起眼睛，微微一笑。
“我已经给出了相当宽宏的环境，只要有着跨过试炼的才能与勇气，这依然是条通向神域的通天大道。”
“说到底，我又不是要禁止魔法师使用超过限度的力量。”
“当自身的魔力与境界足够掌控术式时，借助便捷的相位作为基盘，使用者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即便使用了超越自身限度的力量，也不过是承受这个术式带来的相位火花而已。”
闻言，亚雷斯塔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了罗兰的意思。
相位火花的表现形式经常被当成科学侧的超能力者使用魔法时，全身重伤的现象。
但事实上，这是一种误解。
相位火花本质上是命运的摩擦，它是以人生作为尺度来随机衡量代价的，只有命运与才能足够悠长，是很有可能将一部分转换为直接伤害后，另一部分化作今后人生的困境来体现的。
只要不是试图以婴儿的手臂去撬动神明的领域，这种把今后的人生加起来都不可能支付的魔法，是几乎不可能落到爆成血雾这种下场的。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能换一个接任蓝梦公司领导的人吗？我实在有些做不来啊！”
看着这没良心的一男一女在那旁若无人的交谈，仍然坐在办公桌前的食蜂小姐不满的嘟哝了一声。
“你过去表现的不是非常出色吗？现在的工作量和以前也没什么差别吧。”
“问题不是这个！是身份啊！以前只是帮你打工我当然可以自如的应对，因为我相信即使出了差错你也会帮我兜底。”
罗兰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让少女的俏脸都鼓了起来。
“而且，哪有真把十六岁的女孩子推到统治世界的明面上啊！”
“嘛，如果你真的不相干，也不是没有备选啦，莉莉丝就很想干这个职位。”
“哈？”
看着一脸兴奋的望过来，摇晃着手中拨浪鼓，早就迫不及待了的女婴，食蜂操祈扶着额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尽管深知罗兰的不靠谱程度，但她还是有些心累。
“太随便了吧！你把世界的命运当成了什么啊……”
“所以我之前不是说了吗，组织上已经钦定你了。”
罗兰笑眯眯的说道。
“毕竟有领导力，还能让我信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多呢。”
“唔……”
食蜂操祈俏脸一红，这直击要害的话语让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不过，放心吧，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只是想逗弄少女的罗兰也不是打算真的去勉强她，笑着解释道。
“我已经把皇极经世这台中央电脑升级完成了，它会帮你解决一切繁琐的工作并提供大局的建议，绝对可靠的那种。”
“绝对可靠？难道说……”
这个笃定的词语让亚雷斯塔楞了一下。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把世界的基准点，幻想杀手放进去了。”
“这可不是我强取豪夺得来的，在告知上条同学大部分真相后，他主动找我剥离了幻想杀手。”
“据他自己所言，希望在我手上这东西能帮助更多的人，我也就如他所愿了……不过我总感觉他好像期待了这件事很久的样子就是了。”
罗兰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
“至少那出门就捡到一万円，被我告知今后都会保持这样的运气时，那激动到差点昏过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原来如此。”
亚雷斯塔了然的点了点头，二人都没对幻想杀手从上条当麻手上剥离这件事感到惋惜。
和上条当麻真正的力量比起来，这看似能抹消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右手，也不过是用来遮掩对方本质的包装袋而已。
接触到世界舞台的神净讨魔，科学与魔法并行的乌托邦，还有已经沉寂，却仍存在可能性的磁场环境……
想到这里，亚雷斯塔的眼中也多了一丝期待。
“未来会变成怎样呢？”
无独有偶，他问出了和罗兰一样的问题。
尽管对于自身的未来感到困惑，可当角色互换的时候，罗兰却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会很精彩的。”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一样，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罗兰先生，帮帮我！我的右手好像又出问题了！”
刺猬头的少年哭丧着脸，正举着右手在楼道中狂奔。
在他的手上，正酝酿着凝而不发的光芒。
“磁场转动——”
亚雷斯塔瞳孔一缩，猛然转过头，盯着旁边的罗兰。
“我说过了吧？”
罗兰依然保持着温和的浅笑。
“……未来的世界，会很精彩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