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送礼

占地颇广的府邸内,满是缟素。

很显然,这家人在办丧事。

大门外停了一堆马车,无数“孝子贤孙”够头够脑,想上门哭祭一番,不过都被仆役拦下了。

朱府后宅之内,浚府主簿朱硕看着摆在桌案上的几样冥器,微微失神。

不为别的,玉料难得。

王莽时焉耆斩杀汉使,中原与西域道路断绝。

后汉、魏晋之世,虽有于阗进贡白玉之事,但数量稀少,且西域小国林立,商旅比起前汉时也大为减少。

最近二十多年,关西战乱许久,盗匪猖獗,商路更是难以为继,故于阗玉日渐稀少。

但如今摆在朱硕眼前的却是清一色的于阗白玉,甚至还有交州白玉、倭国青玉、夫余赤玉——当然,南阳白玉是最多的。

朱硕拿起一枚玉猪,端详许久,叹道:“此垈玉山五色玉。传闻黑色者为胜,众仙所用焉。”

玉猪是一种葬仪礼器。猪呈蹲伏状,代表财富兴旺的意思,一般做成玉握握在死人手中,寓意人死后依然要把握住财富。

放下玉猪之后,朱硕又拿起一个硕大的谷纹璧。

这是悬挂于墓中的玉饰,质地洁白、抛光细腻,定然出自名家之手,顿时爱不释手,都不想给老子陪葬了。

卢诜与许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贪财就好,就怕你不贪财。

许式打开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两枚玛瑙印章,已经刻上了朱硕的名字。

“魏文帝《玛瑙勒赋》言玛瑙玉属也,奇章异彩,金德灵施,‘信君子之所服’。”许式将锦盒轻轻推到朱硕面前,笑道:“朱公好字画,鉴赏之后可镌刻私印于其上,时常把玩。”

说完,又拿出白玉柄尘尾,道:“此物容貌整丽,妙于谈玄,朱公执之,清谈时当妙语连珠,如有神助。”

介绍完这个,许式又拿出了玉如意,道:“此为司徒王濬冲(王戎)所用之玉如意。”

朱硕一件件取起,各自把玩了一会,喜上眉梢。

许久之后,他才把目光抽离,看着许式问道:“仪祖惠我宝物,定有所求。”

许式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不知朱公对河北大势有何见解。”

朱硕一听,心里有点数了。

他只是贪财,但却是个精明人,闻言眯起了眼睛,道:“两位莫非自邺城来?”

许式、卢诜笑而不语,显然默认了。

朱硕霍然起身,想要说些什么,但眼角余光瞥到那些宝物之后,又止住了。

他背着手,在席上走来走去,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许式、卢诜耐心等着,并不说话。与聪明人过招,最忌讳自作聪明,因为很可能引起人家反感。

“仪祖。”朱硕突然停了下来,问道:“你们不止找了我吧?”

“公名满北州,自然先找朱公了。”许式说道。

朱硕却不信,直接说道:“游氏兄弟,一为西阁祭酒,一为司马,而赵郡太守也是游氏子弟。仪祖莫要诓我,你们有没有找上门去?”

许式不答,只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朱硕与他对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回了坐榻之上,道:“陈公与匈奴在冀州大战,只要不是瞎子聋子,自然是知晓的。听闻刘曜也来了,还在中山与陈公爱将金正打了一仗,未分胜负。而李重又以堂堂之师北上真定,无懈可击。此两路兵马,煊赫如山,胜算很大。我在州中,亦时常关注。”

可能也就王都督稀里糊涂,对外界局势不甚了了了。

许式又与卢诜对视一眼。

既然话说开了,下面就好办了,许式遂道:“朱公既知天下大势,可曾为今后考虑?说句难听的,纵然陈公战不利,退回邺城,刘曜、石勒聚集了这么多兵马,难道不会顺手攻打幽州吗?”

朱硕沉默片刻,最后叹道:“不意陈公竟然走到了如今这個地步。若取了冀、幽二州,天子操于手中,禅代之日怕是不远。”

“朱公留恋司马晋?”许式问道。

朱硕摇头失笑,反问道:“不留恋司马氏,难道不能投刘氏?”

“夷狄不足为君。”许式说道。

朱硕哑然。

“夷狄不足为君”是一个非常流行的理论,提出来的时间并不长,但却成为晋末维持皇室统治的重要理论。

刘琨曾经劝降石勒,提出的论据就是:“自古以来诚无戎人而为帝王者,至于名臣建功业者,则有之矣。”

意思就是从来没有胡人当过皇帝,匈奴刘氏长不了,你别为他卖命了,不如当晋臣建功立业,这个史上并不少见。

石勒直接回答:“吾自夷,难为效。”

我就是胡人,不为汉人王朝效力。

石勒乱世杀出来的人,当然不会信这些玩意,不过不妨碍他用一用——历史上他就以“自古诚胡人而为名臣者实有之,帝王则未之有也”这个理论麻痹王浚,自称“小胡”,劝王浚登基称帝,解救苍生,他愿意以藩臣之位奉之。

由此可见,这个理论还是有一定市场的,至少有人信。

此时许式提出,朱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宦海沉浮大半生,当然不会轻信这类朝廷发明出来劝降胡人酋帅的理论,但怎么说呢,结合当前形势,心里又有些嘀咕。

几年前,匈奴势头正盛,数次围攻洛阳,抄掠河南,征伐河北,无人可挡。但邵勋渐渐崛起,相持几年之后,居然把局势一点一点扳回来了。

难道真有天命?

随即又想起七八年前轰动一时的“洛水断流,真人乃出”的谶谣,心中愈发疑惑。

邵勋祖上三代都他妈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兵奴,怎么到了他这一代,武艺出众、军略无双,还会搞一手政治,莫非真是太白星精降世?

他越想越晕,越想越迷糊,甚至想跑出府登上高山,夜观天象算一卦了。

“游统乃幕府司马,前些时日他征调了数千杂胡骑兵,屯于范阳西南之易水北岸,是不是尔等……”朱硕一边说,一边看着两人的表情。

很遗憾,没看出什么来。

两个人只是看着他,笑而不语。

“仪祖!”朱硕不淡定了,提高了声音,道:“你我什么交情?怎么还遮遮掩掩,不说实话?”

许式揖拜了一下,笑道:“丘伯何须追根问底?不妨扪心自问,浚府上上下下,可有愿为王彭祖效死者?”

“自然是有的,不然他也坐不稳位置。”朱硕说道:“不过,确实不多,没几个了。”

有些人说话不中听,但确实是为王浚好,可惜都被杀了,或被驱逐了。

在这些“残害忠良”的事情上,朱硕也是出了大力,进了不少谗言的。

“丘伯,还犹豫什么呢?”许式问道:“若无人惦记幽州便罢了,王彭祖这个破房子还能摇摇晃晃支撑下去。可若有人惦记上了,兴许踹上一脚,房子直接就塌了。你半生积累,儿孙满堂,难道要为王彭祖殉葬?”

朱硕眉头一皱,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溜须拍马半辈子,搞到了这么多钱财,若被人清算,可保得住?

无论刘曜还是邵勋腾出手来攻打幽州,王彭祖都毫无胜算,没几个人会为他卖命的——就凭爆发水灾时不肯出一粒粮食赈灾,他就已经完了。

作为王彭祖的亲信,他朱丘伯在幽州的名声可不怎么好,与枣嵩半斤八两,都是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的货色。

新来之人若杀了他俩,保管没人求情。那样的话,田宅、钱财、妻女都保不住,惨不可言。

唯一的办法,就是及时跳船,为新主效力,兴许能保住现有的财富地位。

“枣台产去过邺城,是不是也……”朱硕心中已经有了倾向,又问道。

这次许式没有回避,而是重重点了点头。

朱硕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久久无语。

良久之后,苦笑道:“长史叛了,司马叛了,祭酒叛了,若我这个主簿再叛,王彭祖不但调兵无能,筹粮无处,一举一动还为外人所知,他拿什么赢?”

“罢了,罢了。”朱硕意兴阑珊地说道:“我只愿做个富家翁,陈公若许,幽州便可兵不血刃。如此,百姓安逸,陈公也能少死伤些人马。”

“定如朱公所愿。”这次是卢诜出面保证。

朱硕愣愣地看着他,心中有些忐忑,到最后却也只能长叹一声。

其实他没有什么选择,不是吗?

为王浚效死是不可能的,那么投匈奴?他们在河北的战况不是很妙啊。

而且,自古以来确实没有胡人当天子的啊,邵勋又是太白星精降世,英明神武,投他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再说了,人家还送了礼呢。

收礼不办事,可不是他朱丘伯的风格,会被人指责没有信义的。

“陈公打算如何做?”下定决心之后,朱硕反而豁出去了,直截了当地问道。

“君附耳过来。”许式招了招手,说道。

朱硕起身凑了过去,默默听着。

片刻之后,他惊道:“真真是好算计,好狠!”

许式哈哈大笑。

朱硕面色阴晴不定,心中感叹连连,更是坚定了投靠陈公的决心。

(本章完)

第600章 破局的希望

大晋永嘉九年(315)九月初四,中山国恒水(今唐河)之畔。

河面上羽箭飞来飞去,时不时有人中箭倒地,痛呼不已。

更有那强弩安于河西,每一次发射,都带着巨大的“嗡嗡”声,粗大的弩矢携千钧之势,穿透了河对岸的草丛,将一群举着大盾的军士射翻在地。

造了一半的浮桥之上,呼声震天,箭如雨下。

尸体如下饺子般栽入河水之中,很快就沉了下去。

恒水西岸,百余名先锋骁锐已经冲了过去,未及结阵,就被迅猛冲来的匈奴骑兵冲散。

他们并未崩溃,三五个人一组,与匈奴骑兵绞杀在一起。

浮桥之上,援军怒吼着冲过来接应。

岸边的弩机、弓箭一刻不停地发射,肆意收割着人命。

河西岸的匈奴兵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从河间败退回来的刘征身先士卒,带着数千步卒冲了过来,轮番冲杀。

河东岸也急了,投入精兵强将,冒着弩机、强弓的杀伤,举着大盾奋勇前进。

一时间,大河两岸杀声震天,双方上万将士以生命为赌注,在恒水两岸舍命相搏。

战至傍晚时分,有匈奴轻重骑兵相助,刘征终于挫败了晋军强渡恒水的企图,将他们彻底击溃,驱赶到了河对岸。

片刻之后,浮桥上燃起了冲天大火,昭示着今日厮杀的结束。

双方各自后退百余步,在营寨中舔舐伤口。

刘征抹了抹脸上的血,瘫坐在地上。方才厮杀得太投入了,竟然脱力。

脚边就是一具晋军尸体,应该是先期强渡的精兵。

银灿灿的盔甲,左边腰间插着弓梢,没有上弦。右边则挂着个空刀鞘,刀已折断,落在旁边不远处。

尸体手中还紧紧攥着长枪,打扫战场的役徒怎么掰都掰不动,最后只能把手指割断,取出长枪。

这便是邵贼的银枪军了。

如刺猬般在桥头结阵,非常难缠。若非轻重骑兵反复冲击,步卒轮番围攻,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最终将其消灭,也是靠人命堆,唉。

河面上起了大风,白浪翻涌。

上游不断有尸体漂下来,不但有人的,甚至还有战马尸体。

这应该是前几天在上游某处河段厮杀时阵亡的双方军士,沉入河底之后,又浮上来了——当然,若身上有铁甲,可就要一直待在暗无天日的河底,葬身鱼腹了。

“哗啦啦!”远处响起了水花迸溅之声。

刘征扭头望去,却见一队匈奴骑兵冲入了河内,试探水深。

在他们身旁,还有军士拿着竹竿,测量水深。

“嘿!”刘征苦笑一声。

中山王派来的这帮人还真心大,居然想渡河反击,他老刘是不做此想了。

能守住恒水防线,保住中山郡城就不错了。甚至于,他也不知道这条漫长的防线还能守多久。敌军是会绕路的,此处打不动,自然会另选他处渡河——或许现在已经在这么做了。

缓过来后,刘征拄着刀鞘站了起来,默默看着恒水对岸。

恒水以东的半个中山、高阳、河间尽失矣,章武多半也坚持不了多久。

打到现在,已至生死存亡时刻,唯有奋起一搏了。

******

就在刘征听到匈奴骑兵步入河中的时候,恒水上游某处,大群骑兵正在涉水而过。

他们的速度很慢,带着几丝小心翼翼,一群群地越过浅滩。

过河的兵士立刻四散开来,远远警戒。

后续的兵士则在河岸附近集结。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一百、两百、五百、一千……

到了最后,就连驮载着器械、食水、工具的驮马也过河了,领头的军将才松了口气。

辅兵从马背上下来,立刻开始扎营。

营地有正规、粗浅之分。

正规的宛如城池,粗浅的就只有帐篷、鹿角和拒马枪了。

游骑们散得更开了,远远放出去数十里,轮番警戒值守。

其余人则洗刷马匹,吃些食水,保养器械。

战争中行止踏错的每一步,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绝对不能轻忽。

他们是幸运的,一整晚都没有遇到敌人。

第二日,士饱马腾的两千余义从军离开了营地,一人三马,往西南方向疾驰。

九月初七,全军抵达上曲阳(今曲阳)一带……

沉闷的马蹄奔驰如雷。

无情的箭矢挥洒而出。

粗长的马槊渴饮鲜血。

正在行军的步卒瞬间乱了套。

他们一共三千多,被石勒征发而来,前往上曲阳县汇合他部兵马,等待下一步命令。

从他们的服色便能看出,这是一支临时征集的农兵。

农民和农兵是不一样的。

石勒分田分宅的农兵,久经征战,有统一发下的军服,有精良的武器,其中不少人还有铁甲、皮甲等装具,训练也非常充分。

他们和募兵唯一的差距,就是平时在家务农,闲时才操练或出征,有相当的战斗力。

但眼前这些人显然不是,他们就是真正的农夫,训练很不充分的那种。

即便河北胡汉杂处,早习惯了马匹,但在看到大群骑兵冲阵时,依然惊慌失措。

队伍里有少许强兵,在军官的指挥下围拢起了辎重车,做殊死抵抗状。但数量超过三千的杂兵却大声喧哗,不知所措。

想逃,石勒军纪严苛,很可能会被斩杀,且连累家人。

战斗,却又没那个勇气。前些天还在家扛锄头呢,现在你让我拿刀砍人?

于是僵在了那里。

不过,当第一波箭雨落下后,军法的威慑力顿时大减。

被当做逃兵斩杀固然可怕,但你也得抓得住我啊!

更别说,现在不逃,立刻就要死,逃了,兴许还能活得一命——万一大胡被邵勋灭了呢?别说不可能,他丢在邺城的妻子估计都给邵勋生孩子了。

三千多人立刻溃散,往旁边的山里乱窜。

数百躲在辎重车内的军士差点也被带着崩溃,军士们你望我我望你,脸上尽是苍白之色。

义从军奔了过来。

骑射手们哈哈大笑,绕着辎重车队转圈,准备好好享用美味的大餐。

西南边又响起了马蹄声。

正散开队形的义从军将士脸色一变,匈奴人来了。

鼓角之声响彻大地,旗号连连变幻。两千余骑慢慢收拢起来,严阵以待。

溃散的石勒步兵喜极而泣,又战战兢兢。

军官们也缓了过来,连打带骂将他们收容了起来,开始整队。

既然侥幸逃出生天了,那么就赶紧投入下一场卖命厮杀的战斗,直到战死才能彻底解脱。

******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真定城内,石勒的手指在地图上点来点去。

下曲阳、魏昌等地都发现了大股晋军骑兵。

这说明什么?说明贼将金正统率的那一路兵马并未被恒水阻挡住脚步,至少他们的骑兵已经找到地方渡河了——或许还有步兵。

恒水防线只能阻挡他们一段时间,但时日一长,终究要被其攻破。

说到底,还是兵力不足啊。

中山王曜只带来了两批兵马。

第一批七千余步骑来得比较早,以冯翊羌氐、上郡鲜卑、匈奴为主,目前防守恒水的就是他们。外加河间、高阳溃下来的数千步卒,以及中山本地征发的兵士,总兵力三万余。

第二批由中山王亲领,除了一万匈奴骑兵外,还有数千上党杂胡骑兵、太原等郡晋人步兵,总一万六七千人。

老实说,石勒不知道中山王在弄什么,也不知道朝廷在搞什么。

决定河北命运的关键之战,朝廷派过来的援军只有大约二万四千步骑。

而就这二万四千步骑,还没全部投入战斗,至少有一万骑被刘曜攥在手中,屯于真定以北的山麓地带,据说是防备代郡拓跋鲜卑南下,甚至是幽州王浚渡过易水,南攻常山——此郡可是石勒与王浚曾反复争夺的地方。

“中山王那边有回信了吗?”听到有脚步声入内,石勒头也不回地问道。

“未曾。”上個月刚从幽州回来的刁膺答道。

“外间为何喧闹?”石勒又问道。

“方才夔将军率众出城,击溃晋贼,烧其攻城器械十余辆,城头军士为之欢呼。”刁膺回道。

“嗯。”石勒点了点头,继续钻研地图,仿佛能看出什么花一样。

刁膺也看向图上常山的山山水水。

贼将李重率三万众抵达城南,扎下营垒之后,便打制攻城器械,开始攻打城池,迄今已数日。

这是从南向北进攻的晋军。

又有贼将金正自东向西,连收河间、高阳二郡,今被挡在中山郡的恒水一带。若其突破此防线,再拿下中山郡城,则可进至常山城东,届时两路晋贼便会师了。

战场局势非常清晰。

打到这会,双方都玩不出什么花样了,就只剩下硬碰硬的正面战斗。

大胡掌握的兵众也不多了——常山及周边总共只有万余步卒、三四千骑。

仗打得不行,很多人就不愿意卖命了。

李重、金正出兵前,大胡至少还能拉起一万二三千骑兵,可战争爆发没多久,这个数字就迅速下降到了七八千——不是战死,而是部大们不愿卖命了。

大胡、中山王二人加起来,也不过就四万出头的兵马罢了,只与晋军一路相当。

实力很明显处于下风。

好在到目前为止,随着战线的持续收缩,各处的兵力厚度慢慢增加,有那么一丝稳住战线的希望了。

至少,李重是啃不下真定城的,这次他们也不打算轻易撤退了。

至少,中山郡还在拼死抵挡晋人,战况十分胶着。

至少,章武那边还有希望——

“段部鲜卑怎么样了?可有消息传回?”石勒果然问起了这事。

“五日前传过来一次。”刁膺说道:“段涉复辰也南下了,于束州败邵兵,斩其首级千余,而今却不知在何处。”

石勒的目光又落到了章武方向。

如果鲜卑人沿着晋军空虚的后方突破、突破再突破,则局势大有转圜之处。

昨日中山王遣将率精骑数千东行,打算冲破晋人可能的阻截,突至章武汇合令狐泥部,如果能顺利抵达,那么战局或将迎来转折——他方才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但这个大穿插其实很困难,因为晋人也有数量庞大的骑兵,不一定能顺利到位。

如今真正的破局希望,还是着落在段部鲜卑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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