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当面好说话

玉娘对沈溪的“格外开恩”感恩戴德,留下礼物,亲眼看着督抚衙门的人将苏绣和教坊司一干人等送出驿馆,她才恭敬行礼后离开。

人一走,唐寅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问道:“沈中丞,您就这么收下银子把人放走?此人行迹鬼祟,必然有诈。”

南行这一路,唐寅没看出玉娘是女子,却瞧出玉娘心怀不轨。

沈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微微翘起的嘴角好似在说,你都能发现的事情,我岂能毫无察觉?

沈溪看过箱子里的银钱,确定银子并未有任何印记,满意地点了点头:“有银子赚,总比没银子好,来人啊,将箱子抬到后院,小心保管。”

关于玉娘送来的钱,就算是目前沈溪所急需,他也不能调归惠娘和李衿使用。沈溪现在就怕玉娘背地里追查的是李衿和惠娘假死真逃,现在只有玉娘浮出水面,若是江栎唯隐藏在暗中捣鬼,那就麻烦大了。

玉娘曾表态与江栎唯不是一路人,可谁知道这是不是玉娘表现出来的假象?

沈溪认识玉娘已有六年多,他从来就没看懂这女人,一个老女人没有丈夫,也未见她有后代,这就意味着她没有未来,没有牵挂,这才需要小心谨慎对待,因为永远也看不透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另一头,玉娘乘轿到了广州府教坊司,随着沈溪放人,苏绣等人回到教坊,这个广州城最大的风月之所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这会儿上下人等正在收拾家当,准备重新开业。

玉娘带着云柳和熙儿进去跟苏绣打招呼,然后关上门协商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在这时,大队官兵突然出现,将教坊司团团围住。

听到下人禀报,苏绣赶紧出来查看情况,到了门口紧张问道:“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等不适已经放归了吗?”

带队百户道:“放归是放归,但尚未最后给你免罪,到目前为止,你身上仍旧背着‘杖一百、流两千里’的罪过,督抚大人说了,这叫……取保候审,你被正式定罪前,要被看管居住。来人,将教坊各个出口把守住,几日内不许任何人进出!”

大门内侧耳倾听的玉娘气恼沈溪出尔反尔,突然发觉一个问题……自己也属于被禁止出入的人员了。想到这里,她赶紧出门问道:“这位官爷,在下是来教坊司探访友人,是否可离开?”

百户怒道:“耳朵不好使么?督抚大人有交待,任何人皆不得出入,既然现在在教坊里,一时半会儿别想着出来,如果日常供给出现问题,督抚大人会派人给你们送来……也就几天光景,忍忍吧!”

玉娘心头无奈,其实她露面前已经料想到可能会出岔,只是没想到沈溪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见面时客客气气通情达理把人给放了,一转眼就将她和教坊司的人软禁在一块儿,作为监牢,驿馆跟教坊司其实并无多大区别。

玉娘回到教坊司院子,听到外面对话的熙儿,涨红着脸,羞恼地说道:“当家的,我们杀出去!”

玉娘尚未回话,云柳赶紧劝解:“切不可鲁莽,四周都是官兵,还不知远处有没有弓箭手……再说了,就算冲出去,杀官兵形同谋反,以后咱们还如何为朝廷做事?”

百户带人进到教坊司内,大声道:“督抚大人有令,搜查教坊司内所有房间,寻找赃物,同时收缴兵器。来人,搜!”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些官兵听命行事,根本就不管是否会有人反抗,趾高气扬冲进一楼、二楼以及后院各个房间,把教坊司内各种文档、资料搜刮一空,所有兵刃悉数缴械,就连熙儿身上所携佩剑也无法幸免。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官兵没有侵犯教坊司里的乐籍女子,就连金银珠宝等财物也未染指,没有激起教坊司的强烈反抗。

玉娘见熙儿气得浑身发抖,低声提醒:“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待入夜后咱们再从长计议。一些事不可乱了规矩,他们代表官府,我们一旦反抗,有理都说不清了!”

熙儿这几年替玉娘做事,随着年岁渐长,脾气沉稳了些,但有时候还是显得有些焦躁。

感觉被沈溪戏弄,熙儿心中气愤不过,可偏偏沈溪执掌大权,而她只是挂着官籍的细作,连个正式的官职都没有,而且还不能张扬,到街上见到皂隶都要客客气气,更别说是对沈溪这样的正三品大员了。

“……真以为我会让你在城里为所欲为?”

沈溪回到官驿后院临时书房内,接下来他有几份呈奏到京城的奏本要写,这是他上任三省督抚后的例行公事。

他不想把主动权交给地方衙门,无论是之前福州之事,还是到梧州上任后的种种,以及无奈之下将临时衙所迁到广州府,还有此后查办官盐案拿下广东盐课提举司一众官员等等,都在他的奏报中。

只要这些奏疏到了京城,至少不会让弘治皇帝和朝中大臣偏听偏信地方上的奏禀。

这个时候便宜岳祖就该发生作用了,不管怎么说谢迁是内阁大学士,有票拟大权,在朝议时还能帮他说上两句话。

你谢大学士有本事不帮我说项,朝廷要追究我的责任,你孙女就要过苦日子,跟我吃糠咽菜;如果你背后打我的小报告,我就把气撒在你孙女身上,让她知道沈家家法森严。

当然,真让沈溪虐待谢恒奴这乖巧可人的小媳妇,他可舍不得,但就是要让谢迁有这种错觉,不然他在朝中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若朝中无人,无论是政敌,还是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随时都能让他罢官免职,甚至要问他的罪。

……

……

沈溪不断向朝廷通报他的所作所为,而在京城,谢迁却在为地方上接连呈递的关于沈溪“胡作非为”的事情头疼不已。

谢府书房,谢迁手里拿着几分奏本,旁边坐着吏部尚书马文升。

弘治十五年夏天,内阁发生了两件事:一个是刘健又病了,另外就是李东阳称病不出,朝堂上恢复了头年年底的状况,大小事项都归谢迁处置,偏偏弘治皇帝又没有扩大内阁规模的打算,朝廷大小事情,都落在了谢迁身上。

如今已经是谢迁第二次长时间行使首辅的权限。

吏部尚书马文升,虽然不在内阁,但却是六部堂官之首,一些人事考核任免的事情,谢迁都会主动跟马文升交换意见,就算不是吏部的事,由于马文升施政经验丰富,谢迁也会邀请马文升代为参详。

谢迁扬了扬手里的奏本,没好气地道:“你说这臭小子,到处搞风搞雨,尚未到任,就将福建右布政使给罢了,还让人畏罪自尽死在狱中,此等事不是让朝廷颜面尽失?”

一省政府首脑,被朝廷委派的钦差给办了,这种事别说是弘治朝,自大明开国以来都是极为罕见的,谁都没料到,沈溪这个新官刚上任三把火就如火如荼地烧了起来。

马文升道:“福建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行都指挥使司不也为他说话,禀明此事与地方匪寇有关,承宣布政使司不仅包庇城中匪盗,还与倭寇有勾连……”

谢迁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就怕明日朝会上会有些麻烦。即便地方上禀奏的是实情,若陛下问及,我等该如何去说?一省藩台与倭寇暗通款曲,岂不令我大明朝野蒙羞?”

福州的事情,沈溪有福建都指挥使司、行都指挥使司和按察使司出面,所有证据都指向右布政使尚应魁包庇匪首訾倩,又与倭寇有染,沈溪如此做无可厚非,只是案子背后牵连甚广,涉及到举荐尚应魁的不少大臣,也涉及到皇家和朝廷的脸面。

谢迁平日做事最讲究圆滑世故,提前就把问题考虑得很清楚。

“及早上奏吧。”

马文升提醒了一句,“入夜前奏本还来得及呈送乾清宫,陛下或许留中,此事便不了了之,不也是上上之策?”

谢迁稍微考虑一下,顿时觉得有道理。

他能觉察朝野会因为此事而面目无光,弘治皇帝看到地方上发生这种事情必然也会觉得龙颜有损,若选择将奏本压下,那尚应魁的死就会报作任上暴毙以丧去职,一切丧葬礼数照旧,事情也就不用张扬开了。

如此朝廷的脸面保住了,民间也不会有各种风言风语威胁统治根基。

谢迁一拍大腿:“负图兄说得有理,我这就拟票拟,交到司礼监……”

谢迁这两年做了不少实事,赢得弘治皇帝和满朝文武大臣的尊重,可最近马文升却发觉谢迁在沈溪离京后表现失常,从中品味出什么,没有说破,但却主动抽出时间来给谢迁当“幕僚”。

因为广东盐课提举司的事尚未传到京城,谢迁尚不知道沈溪在广东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依然面带忧虑:

“这小子临走前,跟我谈及盐引,我估摸他是想用盐引来筹措军资。我问过户部,今年广东夏盐盐引,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广州府和廉州府,我听说这小子从梧州往广州去了,别是想打盐引的主意吧?”

马文升点了点头:“老夫对广东盐课的事情也有所耳闻,这潭水浑得很,就怕他去了不是激浊扬清,而是清水被染浑。”

谢迁脸上眉毛胡子皱成了一团:“就没第三条路可走?”

马文升琢磨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

谢迁自以为对沈溪很了解,觉得这小子能力是有,但少年得志,身上毛病不少,反倒是马文升作为旁观者对沈溪有一个严谨的评价,在马文升看来,沈溪是一个敢想敢做而且有勇有谋,将来注定大有可为的年轻人。

马文升叹道:“广东可不像福建,这三司衙门势力盘根错节,三司首脑在地方上都卓有贤名,可谓德高望重,不易相与啊!他在广东孤立无援,若棋下得太急,非常容易陷入泥潭,涉足其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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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56章 变批发为零售(第二更)

广州府,驿馆。

这天是沈溪定下的出售盐引的日子,天刚蒙蒙亮驿馆正门便打开,院子里设好座位,驿馆的人按照吩咐备好茶水,沈溪打着哈欠出来坐镇,一直到日上三竿,仍旧一个人影都没有。

别说是士绅和盐商,就连个来看热闹的老百姓都没有。

布政使司和地方府县衙门凭借在广州城的巨大影响力,愣是把普通商贾和百姓给震慑住了,让沈溪的临时督抚衙门成为了摆设。

沈溪端坐如常,一边喝茶一边打瞌睡,唐寅则急得来回踱步,看起来在这件事上他比沈溪还要用心。

唐寅走了半晌后,侧身看着闭目养神的沈溪,终于忍不住问道:“沈中丞,现在是否派人出去广而告之一下……这无人来买盐引,盐引可就要砸在督抚衙门手里了……”

“广东盐场的盐出不去,官府指定只销售广东盐的地区的百姓可就没有盐吃了,若因此引发民乱,朝廷岂能善罢甘休?”

沈溪眯着眼打量唐寅,问道:“伯虎兄认为城中盐商和士绅不知道这里要贩售盐引,所以才不来?”

城中盐商消息比谁都要灵通,当然知道督抚衙门如今行使的便是原来广东盐课提举司的差事,负责出售盐引,但因受到地方官府压力,没人敢来。

唐寅道:“那也不能如沈中丞这般坐以待毙,实在不行,倒不若如同沈中丞之前所言,让驿馆内暂时拘押的那些盐商家属花银子前来购买盐引赎人。”

沈溪神情泰然自若,用轻描淡写的口吻道:“伯虎兄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悲观……如今尚未到正午,谁知道后续是否会有人来?就算不来,也不能把售卖盐引当作赎人的条件,否则藩司、臬司衙门一定会向朝廷弹劾我,说我胡作非为,以官府的名义行那绑匪之事。”

“况且,就算这些盐商被迫买盐引回去,他们也大可当这是赎人的银子,不会冒着得罪地方官府的风险去盐场提盐。”

唐寅之前还觉得沈溪强卖给盐商盐引这主意不错,听了沈溪的话,仔细考虑一番,又觉得沈溪说的不无道理,就算把盐引强卖出去,那些盐商也不敢去提盐,谁会为了银子得罪官府?

唐寅心中无比郁闷:“出主意的人是你,否定主意的人也是你,分明是在耍我嘛!”

沈溪好似没事人一样,喝过茶,眼看到了正午,站起来舒了个懒腰,道:“伯虎兄回客栈暂做休息,等午睡后再过来等候吧。”

唐寅道:“这都快火烧房子了,沈中丞还有心思午睡?”

沈溪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指不定午睡过后,这里就人头攒动了?哈哈,本官先进去吃午饭了,伯虎兄自便。”

唐寅气得直想追上去踹沈溪两脚,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感觉自己就是那多管闲事的太监,也是这两天所作所为让他觉得心中有愧,居然对沈溪和督抚衙门产生了强烈的责任心,否则以他的性格,才懒得理会这些伤脑筋之事。

“你能吃得香睡得着,我就不能?你不急,我急什么?”唐寅带着气愤,出了驿馆正门,往不远处的客栈行去。

驿馆和客栈隔了不到半条街,唐寅在路上恰好可以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街道前后两个街口确实有官兵设卡检查,但官府却派了不少人分散到街道两侧的茶肆和酒楼里,一旦哪些士绅和盐商不开眼到督抚衙门购买盐引,暗中记录下来,回头立马加以报复。

枪打出头鸟,就算盐商派人来了也不敢轻举妄动,沈溪既然能想明白在出具大单盐引下盐场不得不放盐,那些头脑精明的盐商同样能想到,有的盐商确实想买,但又不想得罪官府,如果只是一家两家去买盐引,盐场同样可以找理由不放盐,买了也是白搭。

唐寅暗自嘀咕:“这是个无解的局,除非盐引能大批出售出去,否则盐场不会放盐。可以如今的态势,就算有几个人跳出来买盐引,还是无法做大规模。呜呼哀哉,看来我要收拾行李准备回苏州了。”

说是回去吃午饭然后休息,但唐寅却先回房间收拾东西,想到南下以来的见闻,他又觉得有些舍不得。

男人都有功成名就一展所长的抱负,唐寅也不例外,以前他想的是科场扬名晋身官场,然后官运亨通。

可在科举之途被堵上后,他已是许久没有雄心壮志,生活愈发困顿不堪。

虽然跟着沈溪这一路颇为坎坷,自身还是被“绑架”而来,心有不甘,可在跟沈溪相处两个多月后,他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兴奋,这是男儿功在社稷的抱负,就算不能在科场上扬名,同样可以跟那些权贵相斗,藩台、臬台、都指挥使、知府、知县……

现在哪个人见到他都不敢小觑,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督抚身边的首席幕僚,就算是考中进士外放知县,也没他如今这般风光。

想到这里,唐寅不由一叹:“风光又有何用?始终是在别人的影子之下,再者说了,没俸禄的风光,要了也无用。”

唐寅把包袱收拾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跟沈溪讨要盘缠回乡。

你他娘的被朝廷罢官,是要回京城还是回故乡去结庐而居,跟我没关系,你至少先给我盘缠让我可以返回苏州,继续醉生梦死的生活。

可唐寅自己心里也憋屈得紧,这么走了他实在不甘心,被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以及地方官府摆了一道,一肚子的火气,过惯有吃有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再让他回去过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困顿生活,觉得无比的窝囊。

“哦,去看热闹喽。”

就在唐寅心里纠结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他凑到窗口前一看,只见大批人往驿馆方向聚拢,上午还门庭冷落的驿馆,突然在中午艳阳高照时门庭若市。

唐寅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我没眼花吧?”

唐寅匆忙出了客栈,只见街道两侧官兵设的卡不知道何时已经撤了,他挤进人堆里,顺着人流前行,终于到了驿馆前,却见驿馆外临时架设起了告示牌,上面是沈溪刚让人张贴出来的,其中一句话看着挺刺眼:“……凡购盐引者,一律官价平充,若盐场官盐不足可以上等私盐变官盐行运……”

大致意思是说,盐引以官价出售,不会有额外的苛捐杂税,有了盐引的人如果在盐场不能提盐出来,可以把私盐变成官盐来出售。

最后还有几个大字更刺眼:“……一引盐起售!”

在唐寅看来,这里的一引盐应该是一大引,也就是四百斤食盐,看起来很多,但在八万大引的盐引面前,一引盐什么都算不上。

督抚衙门这是改批发为零售,而且起售的数额很低,低到一引盐就能起卖,那等于说城里的小盐铺都可以先来上一引两引的,就算是平头百姓也能几家人凑在一块儿买上一引盐回去。

这盐多便宜啊!

一斤折合成本才十四文,而如今广州府内因为盐价上涨,一斤盐的价格已经到了六十七八文了。

唐寅突然觉得这是在开玩笑,一引一引的卖,那要卖到猴年马月去?但他是聪明人,心中隐约已经猜到沈溪的用意……这并不是沈溪在给他自己寻找麻烦,而是要给地方官府勾结的盐场找麻烦。

此时已有督抚衙门的百户官出来宣告:“诸位乡亲,想必你们平日里吃惯了贵盐,如今督抚大人说了,诸位可以自行筹措银钱,十户可买一引,记住,是小引,也就是二百斤,平均一户下来也就是二十斤。”

“督抚衙门每一引盐补二钱银子,一小引盐也就是二两六钱,平均一户不过才二钱多银子,诸位百姓买到盐引之后自行到盐场提盐,若盐场不放盐,有督抚大人为你们做主!但请记住,督抚衙门只有今天和明天接受散卖,所以来买盐引的人请早,过时不候!”

沈溪不但散卖盐引,还一引盐补贴二钱银子的税款,等于说督抚衙门卖一引盐,不但不赚钱,反倒要亏二钱银子。

百姓从来就没听过这种好事。

百姓可没有盐商那么滑头,在百姓看来,我吃盐那是头等大事,如今盐价腾贵,我去买斤盐都要砸锅卖铁,这下我花四斤盐的钱,就能买二十斤盐回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广州府百姓毕竟不是乡下务农靠以物易物为生,他们手头上多少都有一些散碎银子,在督抚衙门把告示贴出来之后,就已经有小盐铺坐不住了,准备进去买盐引。

一斤盐折合才十三文,还是大明朝成色相当好的广东盐,说明只卖两天,这一天已经过了一上午,也就是接下来只卖一天半,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我买盐!”

百姓当中不知道怎的冒出一个汉子来,一口粤音,嗓门非常大,唐寅一瞅,哟呵,这不是昨天才跟我喝酒的总旗官曹大横吗?当兵的怎么一转眼变成百姓了?

旁边又有个人拿出银子举过头顶,同样是广州本地的口音,嗓门同样大:“别抢,我先来,让开,我进去。”

这位是车马帮的张小六。

唐寅发现了,最初几个出来起哄的,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足够的银子,都是他瞧着眼熟的,不用说也是沈溪安排进去挑动百姓情绪的。

等这几个人进去购买盐引之后,后续已经有普通的盐铺掌柜和百姓加入进去,驿馆正院内瞬间人头攒动。

“别挤,别挤,慢慢来。”

有官兵在维持秩序,“督抚大人说了,只要是今天和明天来买盐引的,就算是半夜三更,也绝对会让诸位买到,但必须要排队,若有插队和不老实的,初犯打十杖,再犯二十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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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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