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巫山神女会不说话

“陛下呢?”

“陛下何在?”

“还未归来,为何不派人进山去找?”

“什么,山里进不去了?”

“这么多人,总不能这般凭空不见了吧?”

寺庙之中,一紫袍官员厉声质问,哪怕是寒冬腊月,此刻已然是满头大汗。

而整个寺庙灯火通明,穿着银甲的将士进进出出,寺庙外更多的士卒高举着火把,似乎要将天都给照亮了。

面对紫袍官员的质问,下方的将领支支吾吾,按理来说他不受对方节制,可以不用理会对方的质问,但是此时此刻其明显也有些慌乱了。

其瓮声说道:“或许是那龙王好客,将陛下留在那龙宫之中做客了,过两日就回来了。”

紫袍官员又问:“那山道上守着的人呢,怎么连个通禀都没有,也被一起请去了?”

天子进了山,然后连同带进去的百官、僧道还有天子亲卫一同消失了。

这顿时让外面等候的官吏、卫士吓得魂飞魄散。

急忙派人进山去寻,结果也好似见了鬼了,那些人进山之后只会在山中打转,人没有寻回来反而自己陷入在了大山之中。

这苍茫大山,多少人进去也不顶用。

尤其是这深夜之中,看着人就这般消失在了山中,众将士惶恐不已,不肯再进山了。

将领答不上来,这个时候官员身旁有人献策。

“既然陛下是在心空山中不见的,为何不问问那心空山的庙祝,他或许能从那神灵那边,知道些什么。”

而说起这个,将领顿时开口说道。

“你说,会不会是山神发怒,将陛下留在了山中?”

“如若不然,这山中怎会生出这等怪异之事,进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出来。”

众人一想,还觉得真的有些可能。

毕竟,天子温长兴虽然是以祭拜这心空山山神的名义而来,但是只不过是个幌子,走个过场。

温长兴在庙前山神像下装模作样了一番之后,便去山中寻真龙去了,随后更是住在佛寺之中,远离那道门掌控的社庙。

此般做派,会不会惹恼那心空山的山神呢?

好歹也是一方神祇,被这般不当一回事,就算是天子又如何。

毕竟温长兴只是阳间的天子,管不到这山神的头上来。

众人顿时生出此想。

“走,立刻去山神庙。”

寺庙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头有着一座新落的庙宇,便是新修建的社庙,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山神庙。

不论是山神和地神,都可以称之为社神,掌管土地的神祇。

黑夜中。

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社庙脚下,道路上火把如龙汇聚,山上的道士们自然也看到了。

道士立刻跑了下来,询问之后才得知。

“什么,陛下进了山之后音讯全无?”

紫袍官员当然不会说什么怀疑是心空山山神将陛下和百官留在了山中的事情,而只是对着那庙祝说道。

“还请道长作法问一问山神,可知晓这山中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陛下为何至今还未曾归来。”

庙祝有些为难:“贫道并非真正的庙祝,而只是暂时掌管着这山神庙而已,这山神能否回应贫道,犹未可知。”

这心空山并不是什么大山名山,只是在周围小有名气。

这等小山原本就算是要敕封社庙,一般也要排在很后面,国师府一般优先敕封人口密集众多的郡县之地,一般只有拥有重要矿产或者其他原因的大山,才会敕封山神。

因此这心空山被敕封为一方山神,也是因为地下网络工程开启,这心空山虽然在地理位置上不怎么重要,但是却属于地下网络的枢纽中心,需要社庙来居中调度控制。

紫袍官员也没有办法:“如今也别无他法,还请道长试上一试,有劳道长了。”

那社庙的庙祝点了点头,不再拒绝。

山下火炬如龙,门口众官员卫士焦急等候。

而山神庙内,那庙祝又是焚香祷告,又是请神做法。

闹腾了半天,只得出了一个答案。

“山神爷封山了,现在谁也不可进山。”

紫袍官员上前,封山不封山的如今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天子可还安好。

“那陛下呢,有陛下的消息么?”

庙祝只是答曰:“不知。”

众人顿时垂头顿足:“这可如何是好。”

但是庙祝随后又说了一句:“山神爷有些地方能管,有些地方管不到。”

言外之意,这皇帝失踪的原因和心空山的山神无关,具体的原因还得去别处去寻。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看向了心空山深处。

“或许,真的是龙王爷将陛下给请去了?”

“不是还有拈花僧大师随行么,应当没有大碍吧!”

“难道,就这般等着?”

最后,还是紫袍官员下定了主意。

“速速去禀告国师。”

这话说的,和喊悟空救我似的。

——

实际上,在信使还没有赶到华京之前国师灵华君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她甚至知道那天子此去会遭遇些什么。

不过是,有惊无险罢了。

云中宫祠。

一大早天还未亮,灵华君便起身开始准备,吩咐整个云中宫祠准备好供奉和礼乐,献于云中君。

云中宫祠中上上下下的巫觋、侍者、仆役都有些奇怪,因为这吩咐来得太过突然,提前没有任何准备,而且今天也并非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唯有跟在灵华君一旁的巫女,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神巫披上云纹神袍,穿过国师府和云中宫祠连接的长廊,一旁的巫女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但是还是闭上了嘴巴。

灵华君早就注意到了:“有什么就说吧!”

巫女终于问道:“神巫,为何不提前告知皇帝那心空山之中并没有真龙?”

灵华君道:“天子温长兴,畏威而不怀德,胸无大志却自视甚高,猜忌报复心甚重,既觉得自己登临九五之尊之位当俯视天下,统御九州予取予夺,又日夜忧心有人争夺他那皇位,畏怕那小鬼暗中索命。”

如果说上一代天子温兆是一个自负无比,以一己之欲凌于天下,当了皇帝想长生,得了长生还要上九霄之人。

那么这一代的天子温长兴,就是一个集合自负和自卑到极致的集合体,他一面觉得自己是一声令下便无所不能的天子,世间万物当为他所用,一面只要遇到一点困难和问题,便立刻当起了缩头乌龟。

他早上大日出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真龙天子,夜里被风一吹便又突然想起自己是五衰缠身的凡人。

灵华君走着走着,终于从国师府走到了云中宫祠,天还没有完全亮,许多人提着灯笼在云中宫祠的林苑之中等候。

而灵华君身旁的巫女接过其中一盏灯,听着灵华君接着说道。

“这般人,若是不撞几次南山,不需几日他便要上九天揽月了。”

“到时候,便是另外一个温兆了。”

“此时吃些苦头,日后便能安分一些,也不会酿成大乱。”

巫女点了点头:“的确如此,神巫看得明白清楚。”

国师灵华君:“不是我看得明白清楚,而是历经了上一代天子温兆的事情之后,也自然学会看明白了一些东西,有些事情当时若是能应对得当一些,最后或许不至于此。”

那温长兴先后自寻苦头吃了两次亏,也自应当明白了一些事情,人间天子就应当做人间天子该做的事情。

让那温长兴治理好这南朝各州郡,接下来协助她完成那敕封山川地神之主的职责。

至于其他事情,看这温长兴那模样。

灵华君也不做多想了。

而走到半途,立刻有人匆匆追了上来,禀报道。

“国师,陛下遣人登门求见,似乎是有急信递给国师。”

附近准备祭神的众人也听到了,一个个议论纷纷,本就觉得国师灵华君突然要整个云中宫祠举办祭神典仪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听闻刚刚离京而去的天子温长兴派人过来送信,更加觉得惊奇了。

“天子不是刚刚东巡去了么,怎么这个时候派人回来了?”

“为何离去之前不说,这个时候说?”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真是奇哉怪也。”

那人连夜奔行百里,整个人都累得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封信匣。

灵华君回头看向那人:“天子可还安好?”

那人高高举起信匣:“国师一看便知,事发突然,还请国师速览。”

灵华君点了点头,那人便将信送到了国师灵华君身旁的巫女的手上,然后又被转呈到了灵华君的手中。

灵华君看完之后,开口说道。

“我知晓了,今日清晨祭神,过后我请四方地主八方山神查一查。”

“不过此时,先祭神吧!”

那人顿时急了,开口说道。

“国师,陛下他……”

然而,灵华君已经转身离去,朝着云中宫祠的大殿走去。

“开始吧!”

云中宫祠之中。

宫中一众巫觋已备妥,其面戴斑斓傩面,随鼓声翩翩起舞。

舞步狂乱却又显得神秘,化为上古人间大地的神鬼迎那至高无上的神灵降临,宫外乐师奏响悠扬楚乐,曲调时而如流水般轻柔,时而如山洪般壮丽,与巫觋舞步相得益彰,塑造出庄严肃穆的氛围。

灵华君袍裾随风轻扬,手执清香一炷,仪态庄重而肃穆地缓步进云中宫,于神像前停步,恭敬献上香火,深深鞠躬。

其祷词低沉而清晰,传遍宫殿:“云中君在上,灵子祈求保佑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瞬间,便看见那数丈长的画卷被风吹动,发出轻轻的纸响。

灵华君抬头看去,便看见那画卷上的云中君好似低下了头,目光看向了她。

瞬间。

铺天盖地的云雾之气从那画卷之中涌下,将其缠绕住,仿佛将其拉入了那画卷之中。

这下,灵华君前来请真正的如来佛祖了。

大日神宫。

上一次灵华君来的时候这座神宫还未曾开启,如今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大日神宫自身就是一座宏伟壮观,宛如人间仙境天上宫阙,而一旁的扶桑神树更是散发着光明堂皇的光芒,仿佛整个天空的光辉都汇聚于此。

神宫之内,景象更是奇绝。

殿顶悬挂着的夜明珠与琉璃盏闪耀着柔和的光芒,映照出一片祥和的氛围,大殿中央琴妖拨动琴弦,悠扬的琴音如清泉般流淌,令人心旷神怡。

伴随着琴音,身披天衣的魅影轻盈地献舞,身姿绰约,舞步翩翩。

随后那魅影不止于在地上起舞,甚至飞到了天上,在那星斗之下仙神环绕之中拖着霓裳飞舞,令人瞠目结舌。

高高在上的云中君端坐在云床之上,他身着华美的仙袍,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祥云,神态既不威严也不庄重,如同那祥云一般缥缈不可接近。

就在这时,国师灵华君落入大殿之中。

她看着这仙府洞天盛景,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自她得以拜见云中君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云中君身旁这般喧哗热闹的景象。

在此之前,云中君时而化为骑鹿之神行于山野展现出上古神祇的野性,时而操控神龙展现出九天神灵的威严,而此时此刻她又看到了云中君那居于云床之上高高在上受到万妖诸神朝拜的气度。

恍惚之间,她仿佛觉得那云床之上坐着的不仅仅是她想象之中的那位神君,而是天帝。

直到那献舞的魅影退了下去,乐声渐渐平息。

这个时候。

有女官打扮的艳丽宫人前来请她上前,灵华君从未见过对方,拱了拱手。

然而对方却立刻让开了,不敢受她这一礼。

“奴婢不过是神宫之中的一卑贱老奴,怎敢受云中君的灵子一拜。”

对方自称老奴,但是看上去模样才三四十许。

灵华君问对方:“你是人,还是仙人?”

宫人说:“老奴怎会是仙。”

灵华君:“可是你看上去风华正茂,为何自称老奴。”

宫人笑道:“灵华君不知,老奴已经活过了上百个春秋了。”

灵华君非常吃惊:“这……”

宫人告诉她:“灵华君也曾见过老奴,只是当时老奴并非是如今这般模样,说来当初灵华君与神君在山上饮酒的时候,就是靠在老奴的身上呢!”

灵华君听得一脸茫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说起与云中君饮酒,她自然记得,那是在神峰山上的汤泉流水之上,雾气缭绕之中。

山上有桃树,正值桃花盛开之时,花落池中。

可是当时那禁林神苑之中,只有她和云中君二人没有旁人,何来的她靠在对方的身上,而且按照她的性格,也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宫人说:“我便是那汤泉旁的那棵桃树。”

灵华君震惊不已:“啊?”

其上下打量着对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是一棵树。

的确,妖客姥姥前身便是一棵云壁山中的百年桃树,准确地来说还有桃树上的一只鹊鸟,那鹊鸟死在了桃树之上后,二者融为了一体,化作了此时此刻灵华君所见的妖。

最后,在灵华君惊讶的目光之中,那宫人嫣然一笑,引着灵华君从大殿两侧的宫柱后面朝着里边走去。

走到最靠近了云床之下,宫人停下了脚步,对着她说了一句。

“灵华君想要寻的那人,可往临江驿北处去寻。”

国师灵华君愣了愣,便明白对方说的是天子所在的位置。

不过,她总觉得这个临江驿的名字有些耳熟,这名字在脑袋里转了两圈,然后她立刻记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分明是那淮城王全家身死之地,临江驿一把大火烧死了淮城王满门上下,而淮城王更是直接被追到北边的大江之畔,死于江底。

灵华君拱手而拜,谢过云中君。

灵华君这一次如果能够迎回天子温长兴,她这个国师的威望也将拔高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地步,而那温长兴此后估计也不敢再随随便便闹什么幺蛾子。

“拜见云中君,灵子参见。”

那云床上戴着神面的神仙抬起手,便看到云自她脚下升起,将其拖到了一旁。

而台下,便开始接着奏乐。

还没等灵华君开口,那云床之上的神仙便说话了。

“还记得么?”

“你我昔日之约。”

灵华君当然记得,每当她求云中君一件事情的时候,也要为云中君做一件事情。

灵华君拱手,询问道。

“神君,可需要灵子做些什么?”

云中君听着宫中曲乐,看着外面的冬日景象,似乎在回想着往昔。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不知不觉已经一年时光过去了。

当初他便是坐在那云壁山前的石窟下,看着江边的积雪慢慢融化,有的化入地下,有的融入江水。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空间站已经从轨道之上坠落大地一百多年,望舒除了维持空间站的基本设施便是等候着他醒来,不过他同样是一片茫然。

随后,那贾桂路过石窟之前,将他当成了神仙。

云中君:“春回大地,万物始发,人人都说云中君管着晴雨雷霆,管着九州大地的万物生长。”

灵华君:“的确如此。”

云中君:“今岁,地神山主庇佑之地,当五谷丰登,百姓丰衣足食。”

话虽然这般说,但是灵华君还是不太明白,如何才能确保这五谷丰登。

亦或者说,到那种程度才能够算得上五谷丰登。

百姓丰衣足食,如何才能算丰衣,又如何才能算得上足食。

——

心空山中。

那神兽狻猊一张口,便将天子温长兴、随行百官、僧道以及护卫等众人吸入腹中。

不过,众人并没有成为那神兽狻猊腹中餐,只是暂居于其中罢了。

众人浑浑噩噩,看到感觉自己漂浮于一片昏暗之中,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好似万斤之重,任由其如何用力也不能抬起。

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起起伏伏,好似随着波浪飘摇。

“怎么回事?”

“吾等这是在何处?”

“有人么,可有人在?”

那一片昏暗之中,众人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周围有人在。

甚至于,他们还感受到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那是一双巨大的非人双眸,散发着光芒,令人惶恐不安。

天子温长兴更是感觉如此,那比磨盘还要大的双目死死地看着他,让他惊恐万分,忍不住呼喊道。

“是谁?”

“何人在暗中窥伺,出来?”

而这个时候,那双目背后的存在说道。

“你又是何人?”

“何故阻塞龙道,拦我去路?”

天子温长兴看不见那狻猊,于昏暗之中盯着那巨大的发光双目。

“原来是神兽狻猊当面,朕乃天子温长兴。”

“此番误入神鬼之域,不知如何重返人间,途中看见龙道,吾等一行人便想要沿着龙道返回九州大地。”

那狻猊好奇地看着温长兴:“你这凡人,竟然也知道龙道连接着阴阳界域,还知道沿着龙道便可返回人间,倒是有些不凡。”

温长兴听那神兽狻猊这样一讲,支支吾吾地说道:“偶然得知,偶然得知。”

狻猊看着温长兴,念叨着温长兴这个名字,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温长兴?”

“听闻曾有一个名叫温长兴的人,在牡丹龙池旁窃取龙道行轨,这人倒是与你同名,不过听闻这人是人间的太子。”

“你说你是天子,这倒是有些对不上。”

听到这话,温长兴瞬间羞臊不已,不知道如何应对。

良久后,温长兴才说道。

“昔日不知龙道为何物,行事鲁莽,让龙王见笑了。”

狻猊:“我算不得什么龙王,不过是一条蛟龙罢了,听上界号令,为仙神驱使。”

温长兴又问:“不知龙君可否送朕和朕的臣子重回九州大地,若是龙君愿意送吾等重返人间,朕回京之后,定当重谢。”

狻猊问:“听闻你给那牡丹龙池的狻猊修了一座庙,我若是送你回了人间,你当如何谢我?”

温长兴答曰:“朕不仅仅为龙君修一座庙,还为龙君立碑刻传,流传后世。”

狻猊哈哈大笑,说。

“不必了,你这千恩万谢,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本龙用不着。”

“片刻之后,尔和尔身边的那一众凡人,便都会回那人间去。”

“往后,也莫要让我再看到你。”

此时此刻,温长兴还不知道。

这狻猊救他的命,并不是白救的,他也已经在暗中付出了代价。

所有你自以为天降福缘和馈赠,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码。

他死之前若是能够凑出这份功德还好说,不够的话,那就只能签了那份赛博地狱合同,进入罐子里给神仙打工了。

听到狻猊瞧不上他的感谢,温长兴气势顿时弱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身为天子,当这狻猊神兽不需要他修的庙宇甚至连声名香火都不在意的时候,他便似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夫俗子了。

想到这里,温长兴顿时又变得有些心有不甘起来。

过了好一会,温长兴又试探地说道。

“龙君,朕还有一事相问。”

狻猊正一路向着远处进发,听到温长兴有问题,不耐烦地道。

“你这天子,甚是多事,问吧!”

听到这神兽没有拒绝,温长兴立刻问道。

“敢问龙君,朕身为真龙天子,如何才能有龙气护身呢?”

上一刻还想着若是能够回去,再也不沾染这阴阳鬼神之事的天子温长兴。

这才不过安全了片刻,知道了自己很快便能重返人间,于是又固态萌发,还想要修龙气,又忍不住想要介入这鬼神之事中了。

听到温长兴自称真龙天子,那神兽狻猊听完狂笑不止,那粗狂好似狮啸龙吼一般的声音,让天子心底发麻。

温长兴问道:“龙君何故发笑。”

神兽狻猊说道:“我笑你竟然也敢自称真龙天子,还想要龙气护体,当真是可笑。”

温长兴:“朕为何算不得真龙天子?”

神兽狻猊说:“能一统九州的凡人,方可称得上是真龙,你这凡夫俗子,焉能有那命格!”

神兽狻猊目光如炬:“看尔这样貌气势,哪有半分像是真龙,顶多算是一泥潭里的蛇虺,还不如我呢,替神仙拉车都嫌寒颤。”

狻猊嘲笑不已,这个时候天子也不敢反驳。

他很想当面质问着狻猊,大声说道。

“尔不过一小小蛟龙,安能知晓朕的鸿鹄之志。”

“焉知朕日后不能一统九州,成为那神州大地之主。”

可是想了想,实在是没有底气说出来。

只能心中宽慰自身,道:“朕如今在这狻猊腹中,万万不可激怒于他,莫要和其计较。”

可是。

听到这神兽狻猊这般说他没有真龙天子之姿,温长兴还是忍不住肚子里生出怨气。

不过这个时候,温长兴却听到了狻猊说出了一句话,瞬间令他如坠冰窟,肝胆皆裂。

“你这般的占据一地的蛇虺,没有真龙之气庇护,死后便如同那凡人一般,要入那鬼伯面前走一遭,清算功德罪业。”

“我看你这面相,满面恶气恶鬼缠身,定是平日里没做什么好事。”

“头顶上黑云盖顶,功浅德薄罪业缠身,往后那幽冥中走一遭,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哈哈哈哈哈!”

说完,那狻猊笑得声音更大了,如同惊雷一般。

而听到那狻猊说的话,温长兴亦感觉五雷轰顶。

他一直还感觉自我良好,想着自己是真龙天子日后就算死了就算不是上天为神,幽冥之中也当有个位置吧!

如今听对方这么一说,他在幽冥之中的确有个位置,只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位置。

“什么?”

温长兴还欲再问,但是便看到眼前的昏暗之中,有着其余的光线穿透了进来。

温长兴瞬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自身就竹筒里的豆子一般,就这样被倒了出去,在空中滚了几圈,然后落在了一片雪地山坡上。

而身边,回荡着那神兽狻猊粗犷的声音。

“去吧!”

“莫要再让我看到尔等,若是再看见。”

“定当一口将尔等嚼得粉碎,再用烈火焚为灰烬。”

温长兴爬起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从那一片昏暗不知日月的鬼神之域走出。

头顶上一轮明月照耀大地,漫天星斗辉耀九州。

再看向周围,一个接着一个身影爬了起来,正是之前跟随在他身旁的那百官、僧尼道士、护卫甲士,看上去一个不少。

“陛下何在?”

“陛下在哪?”

“找到了。”

“陛下在这里,陛下在这里。”

众人一站起来,立刻互相呼唤,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之后立刻再度结队,片刻之间终于再度恢复了秩序,围绕在了天子温长兴的身周。

而随后,众人便开始望向了四周,确认自己如今在何处。

“这是何处?”

“似是还在山中?”

“还在山中,诸位小心提防些,莫不是还没有从那鬼地方出来,周围有着那山精树怪。”

此番过后,众人算是对这大山留下了极深的恐惧,总觉得那深山老林之中突然钻出个什么会动的藤会走的树,亦或者什么妖魔鬼怪来。

不过四周打探过后,众人便发现自己一行人应当是从那神鬼之域中走了出来,至少没有出现那种人一进入林子,便再也回不来的情况。

虽然众人依旧不确定自己的位置,不过至少已经是回到人间了。

这个时候拈花僧站出来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若还在心空山中,我等一直往那边走,应当便能到江边。”

天子看了一眼拈花僧,最后点了点头:“依法师所言,那便往那边去。”

温长兴接纳了拈花僧的建言,带领着所有人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不过路上温长兴魂不守舍,他虽然歇了这么久已然不需要人搀扶着,但是看上去依旧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心中则在思虑着刚刚那神兽狻猊所说的话。

而看到温长兴这副模样,一旁的太监劝慰道。

“陛下莫慌,那狻猊所说的不过是日后之事,如今自然算不得数。”

“那狻猊不过是一蛟龙,焉能真的知晓往后,在奴婢看来,陛下只要稍作振奋,日后定能成一代圣君。”

而温长兴听到太监的话,顿时心中一惊。

“什么,你也听见了?”

而温长兴再看周围,便看到了周围其他人的目光,那些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怪异之感,令温长兴感觉如芒刺背。

他立刻知道,听到的不仅仅是身旁的太监。

温长兴还以为,他之前和那神兽狻猊之间的对话只有他和对方之间才能听得见,因此畅所欲言。

如今一看,竟然是所有人都能够听见。

这一下,温长兴直接矗立在了原地,面色先是阴晴不定。

不过。

他此刻心中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那狻猊所说的,他功德浅薄,因父兄之事罪业缠身的境遇。

而是那狻猊说他没有半分像是真龙顶多算是一泥潭里的蛇虺之事,他羞愤恼恨不已,想要说些什么话,但是最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变得垂头丧气。

这大山并不大,实际上他们原本的位置距离出山也不过是二三十里路,但是众人停停走走弯弯绕绕地走了一天一夜,才终于从山里走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远处车马萧萧,大队的人举着旗帜朝着这边赶来。

那紫袍官员带着人赶来,看见温长兴之后立刻跪倒在地。

温长兴问对方:“尔等怎知朕在此处?”

对方答曰:“得知陛下音讯全无,臣便速速禀告了国师,国师算出今日陛下会现身于此地,果真不假。”

温长兴立刻问道:“国师在何处?”

在这个神鬼妖魔纵横的天地之间,那列阵的甲士丝毫给不了他安全感,天子温长兴此时此刻只能看到国师灵华君的法驾,才能够稍稍感觉到一丝心安。

温长兴匆匆前往大道之上,再抬头看去,便看见一神辇,那便是国师的法驾。

归去的路上,天子问国师灵华君。

“国师可能看见人身上的功德?”

国师答曰:“可知一人身上有功德金光,亦或是罪业缠身。”

至于具体的数值,那便不是法眼能够看得见的了,只有冥土的神祇才能够知晓。

温长兴又问:“朕乃天子,怎会罪业缠身呢?”

突然,国师的法驾停了下来。

温长兴问:“国师,为何停下来了?”

那神辇之上传来了一道声音:“此地,便是那淮城王的埋骨之地。”

温长兴立刻扭头看向那大江之中,开始还是一脸茫然,随后脸上一阵煞白,最后再也没有问灵华君那些问题了。

回京之后,

天子温长兴终于安分了许多,不再整日里看着谁觉得威胁到了自己,便诛杀其满门。

也远离那僧侣道人,不惹是非。

其下旨追封淮城王,甚至还过继了一个宗室子弟继承淮城王这一脉的爵位和香火,也在开年之后下旨大赦天下。

可是除此之外,依旧没有什么振作之感。

而关于心空山之中发生的事情,也随着天子和百官东巡回京而传开,心空山从此名声大振。

应了那一句。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只是关于那心空山腹心“龙宫”里的“真龙”,众说纷纭的不是那龙宫之中的繁华绮丽,而是那“真龙”的模样。

“那真龙不同凡俗,生有异相。”

所有进入那“龙宫”之中的人,只要提及此事,所说最大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但是再一追问。

其便支支吾吾,不敢说那真龙面貌形态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只是说生有异相,非比寻常的龙。

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只听说过人生有异相,那龙本来就是异相,还用得着他来说?

而且光凭想象,也难以明白这生有异相,到底是什么个异相法。

直到从云中宫祠传出,那心空山中显灵的并非是什么真龙,而是上古妖神巴蛇。

“其色青黑,其长千寻,吞山食象!”

众人连同天子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物这般凶恶,差点把他们留在了那鬼神之域,连那心空山山神都屈服于其凶威之下。

不久后,更是有巴蜀来人说起了神树若木的事情。

众人这才得知。

云中君还曾显灵巴国。

将那巴地最凶恶的妖神巴蛇带了回来,封了一个九地通幽将军。

“什么是九地通幽将军?”时人问。

“或许,是镇守九幽门户的将军?”众人猜测。

——

大雪渐渐地有了融化之意,寒冬虽然还未过去,但是灵华君已然看到了春神的衣带从九天之上落下来,上面绣满了花草树木和鸟语花香。

“春回大地,万物始发。”

站在沾染着雪花的树枝下,灵华君还是在想,之前云中君所说的那句话。

“今岁,地神山主庇佑之地,当五谷丰登,百姓丰衣足食。”

灵华君问如何才能办到,不过那个时候云中君只是让她做好准备。

“到时候你便知晓。”

如同往常一般,云中君早已安排好了一些,但是具体的事情,还是要她来做成。

不过灵华君心甘情愿,云中君毕竟是天上的神仙,这人间的事情,终究还是要人间的凡人来做。

就像是那皇帝的事情,终究还是要皇帝自己来做。

思虑间。

京城大地之下传来了异响,层层雪花从树梢之下落下。

大地深处仿佛传来了震荡,犹如地龙翻身的前兆。

“地底下有异动?”

灵华君也感觉到了,立刻前去查看,最终锁定在了华京城内的狻猊庙附近。

命人隔绝内外,然后入内一看。

便看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口器”从地底之中探出,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便足以令人两腿战战,魄散神摇。

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等恶物。

哪怕是灵华君仓促之下也被吓得够呛,然后她才反应过来,此物便是巴蛇。

她之前虽然知道此物,也知道此物生有异相,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所谓的异相。

原来,从巫山神女峰而来的另一条巴蛇也抵达了。

开始从华京城这边,往另一边修地下网络通道。

那狻猊庙下。

可通往九地之下,可连接冥土地狱,可上洞天福地,可去人间仙府。

不过能够使用这条龙道的,自然不可能是凡人。

这个庞大的地下网道层层往下,可以想象到越来越多的巴蛇会加入其中。

往下越挖越深,越挖越远,越挖越广。

或许有朝一日,会抵达一个所有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本章完)

第216章 电钻都钻不开的仙人头骨

几日前。

“欢迎收听今日天气预报,我是你们的好朋友……”

一到点,“人类”的“好朋友”望舒,又开始播报起了由她进行操纵的天气预报了。

进行夜间天气预报播放的时候,例常会出现天地人三界的地图,一般这种时候云中君的注意力也大多是在那地图上。

天界一片虚无,只有虚幻的月宫。

人间社庙林立,手绘的大江上掀起波浪,一条条蛟龙在月色水中穿行,鬼神在大地和幽冥之间徘徊,妖魔在十万大山之中行走。

大地之下埋藏着一座座幽冥地狱,投影出无数的恶鬼之影,在那地层之下的九幽深处仰望人间。

不过此时此刻,云中君注意到了那人间地图之上标注着藤妖和树妖的许多影子,似乎在闪着红光,就好像在提示着电量不足一样。

天气预报一播完,云中君便问装扮成主持人的月神。

“这些藤妖和树妖是怎么回事?”

月神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告诉云中君。

“营养不良,目前冬季暂时进入半休眠状态,等待被重新唤醒。”

“或者因为当地土壤贫瘠植物根系从土壤里汲取到的养分不够,或者是因为周围能够进行寄生的植物太少,难以代替其完成光合,亦或者因为缺水,还有……”

“连同彼岸花神经系统植入的大脑,也因为缺乏供养,而暂时进入了待机状态。”

这种被江晁和望舒命名为“妖”的半机械半生命的可进阶智慧个体,毕竟诞生的时间还是非常短的,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试运营,也会发现一些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些藤妖和树妖进入的地方,不一定都是什么适合植物生长的地方,有的可以说是苦寒之地,哪怕是它们经过改造之后本就生命力顽强,还能够自寻出路,但是环境的问题还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尤其是经过了今年的一整个冬季对于植物的各种考验,这种问题也显得越发明显了。

云中君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月神望舒回答:“最划算简单的方式便是进行施肥了。”

云中君:“施肥?”

随后,两人便一起神游天地,进入了阴间。

云中君江晁戴着天神相,耳畔传来了声音。

“阴间!”

“黄泉!”

很快,便有一艘黄泉之舟前来引渡,江晁一步踏上再经过一段过渡动画,便抵达了一座地狱之中。

这里可以看到有着不少“恶鬼”在进行工作,不过和大多数人想象的地狱画面一样,这些“恶鬼”在操控着各种各样的机械,奔走在一片昏暗的荒芜大地之上。

天穹之上是滚滚浓烟,最终化为层层灰烬落下,让人感觉很是压抑。

对于这些“恶鬼”来说,最大的希望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偿还完阳世留下的罪业,然后能够得进入蒿里,如果能够更幸运一些,能够得天运当一当那鬼神就更好了。

不过这前提是,你在阳间留下的罪业不太多,要是被罚了个无间地狱,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江晁一挥手,虚幻的地狱景象便退去,剩下的便是一座地下工厂基地了。

眼前看不到恶鬼,只能够看到一台台机械在自动运转。

说实话,这些恶鬼经过赛博地狱的培训之后,往后还都能够算得上是人才了,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古代凡人,蜕变成了一个赛博鬼魂。

年限越久,经历的地狱越多,也越是强大,你若是能从十八般地狱之中走一圈还没有魂飞魄散,掌握的技术和眼界也定然超凡脱俗了。

不过,还是比不上当鬼神掌握的信息渠道提升得快。

鬼神不仅仅能够掌握学习技术,还拥有鬼面权限,同时还能够学习各种“神通法术”。

如果说恶鬼是打工的,那么鬼神便是厂长和管理员,这批鬼神成长起来,将来便能够随着神仙一同赛博飞升。

不过此时此刻。

云中君还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着这座工厂基地。

里面竖立着一个个高大的炉子,密密麻麻的管道纵横交错,就像是一只地窟妖兽。

“这叫做什么地狱?”

云中君当然知道这是化肥厂,但是望舒的工厂一般都叫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云中君问完之后,左右看了看,却发现望舒不见了。

随后便发现。

望舒此时此刻离得远远的,站在黄泉河边不过来。

云中君回过头去,问她。

“你站得那么远干什么?”

望舒告诉云中君:“这里叫沼屎地狱。”

云中君说:“你和我都是以虚拟形象过来的,又不是真的过来了,没有必要离得这么远吧?”

望舒说:“你是以虚拟形象过来了,我的虚拟形象就是本体。”

江晁想了想,觉得望舒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就像是望舒之前和他说的,对于江晁来说现实世界是第一世界,是真实世界,而对于望舒来说,虚拟世界才是第一世界,属于她的真实世界。

这座地狱现实位置坐标是在胤州,旁边不远处便是鹿城的大型工业基地,这化肥原本是工业基地附带出产的副余产品,天长日久下来堆积成山。

江晁先是看了看仓库,里面有着一个个巨大的水泥储存罐,里面装着的全部都是化肥。

江晁问:“有多少吨?”

河畔的望舒似乎是在捂着鼻子,因此连声音也稍稍变了。

“几处沼屎地狱加在一起,之前剩下的还有七十多万吨,不过每天都有出产,而且后面的更多,今年一年出产的就在两百万吨以上。”

江晁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们竟然有着这么多的化肥,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这么多的化肥,用来解决藤妖和树妖的问题根本用不上这么多。

放着还占地方,还得建设新的储存罐。

江晁想着。

那就找个地方消耗掉吧!

于是,当几天之后灵华君前来拜见他的时候,他便对着灵华君说了一句。

“今岁,地神山主庇佑之地,当五谷丰登,百姓丰衣足食。”

当时便是想着,将这七十多万吨并且还在不断增加的化肥,都用到各郡县的农田上去,让今年有个好收成。

江晁还记得去年闹水灾,闹饥荒,最后还是靠着各种手段才勉强平息下来。

从化肥厂转了一圈,回来之后便看到望舒离他远远的。

“怎么了?”

“云中君掉粪坑里了。”

“别说的那么夸张,化肥厂和粪坑有什么关系。”

“不是化肥厂,是沼屎地狱。”

“那是你取的名字臭,与这何干。”

——

“滴答!”

“滴滴答答!”

屋檐上的积雪化为水滴滴滴答答地落下。

从窗户里往外看去,就好像下雨了一样。

鸿胪寺司天署的少卿贾桂看着那落下的水滴,大拇指和食指捻着胡子,眼神却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一旁的僚佐看到贾桂这幅表情,自以为猜中了贾桂的心思,立刻上前恭贺贾桂。

“听闻陛下有意将司天署从鸿胪寺分离出来,设立为司天台,下官提前恭贺贾少卿了。”

贾桂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不过却立刻摆了摆手,嘴上说着。

“诶!”

“升官发财非吾所愿,不过是为陛下,为这个天下做些该做的事情罢了。”

“为了国师和陛下,为了百姓,贾某愿意挑一些更重的担子。”

说到这里,其话语一转。

“而且,本官方才想的不是这个。”

贾桂此时此刻想的的确不是这个,司天署司天台,换了个名字提升个几品,其实本质上都没有大的变化。

从国师灵华君入京的那一刻开始,司天署这个官署和掌握其主官,便已经从普通的官吏之中独立了出来,进入了一套属于神鬼的体系之中。

能够升官当然好,不过此时此刻贾桂也不会如同刚入京那般将其当回事,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权势和地位都源自于哪里。

僚佐问道:“哦,不知贾少卿忧心的是何事,可否说与下官听听,也好一同参详一二。”

随后其猜测道:“莫非是前些时日那巴蛇之事。”

贾桂摇了摇头,放下了手离开窗前。

“去年长江发大灾,不仅仅是楚地,各地都受灾严重啊!”

“不知道今年,是个什么情形。”

“去年淹了不少地,还闹了饥荒,许多地方都是勉强度过了灾年,不知道今年地里收成如何,又是否能够有个好收成。”

僚佐:“贾少卿忧国忧民,吾等自愧不如。”

贾桂:“毕竟也当过一地父母官,见过百姓疾苦,如今想起来那西河县百姓,自然有些忧心。”

僚佐这个时候说道:“若是那山河社稷图能炼成,便能够知晓四方山河晴雨,九州大地风雨变幻,即是有灾劫生出,也能提前应对。”

贾桂点了点头:“可惜这等事,我等也帮不上太多的忙,只能仰仗灵华君,还有道门的诸位真人了。”

但是说到这里,贾桂突然说起了昨日里刚刚从国师府听到的一件事情。

“不过,听灵华君说,今年不同于去年,当五谷丰登,百姓丰衣足食。”

“也不知道是灵华君算出来的,还是从天上听来的。”

听到这话,僚佐大惊。

五谷丰登这种事情可不是说一说,虽然平日里天子祭天的时候,总是将这句话带在里面,但是大多只是祈求上天求个安慰。

这人世间,有何人能真的开口说出,今年就一定会五谷丰登的。

随便一个灾劫,天上少下点雨,天上多下点雨,丰收这种事情就做不得数了。

“什么?”

“贾少卿此话当真?”

瞬间,那僚佐便生出种种联想。

“莫非是灵华君祷告上天得了回应,云中君赐福人间,命人间诸神降福,命四方恶神禳灾。”

“因此,今年当风调雨顺,五谷丰熟。”

说到这里,僚佐也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

而这个时候,贾桂也随之点了点头。

“想来,定是如此了。”

实际上。

知道这句话的,并不只是贾桂一个人,传这个消息也不只是他一个人。

云中宫祠上上下下许多人都知道,而随后这消息也便传入到了外面,本来就因为去年大灾而人心惶惶忧心今年收成的百姓听到这消息,不论真假都当作是真的。

听到这个消息,不论是高高在上的王孙公卿,还是普通的百姓,都为之欢呼雀跃。

民以食为天,能够丰收有吃的,没有什么能够比这件事情更重要的。

哪怕是皇帝,也得担忧天降灾劫闹饥荒,公卿也得忧心自家的庄园没有粮食。

人人都说,云中君怜悯天下众生。

便下法旨命天下诸神今年保人间风调雨顺,那天上的天龙下雨要按点数不可随意,那地上的恶神不可随意降灾,那江河的蛟龙不可再兴风作浪。

虽然都是猜测,凡人更不知道神仙到底是如何才能做到这等事情的,完全只能凭空想象出各种各样的景象来,那山川大地和各种灾劫也在他们眼中化为了各种神鬼妖魔的影子。

只要神仙能够号令压服他们,丰收便自然而然来了。

而这个时候。

云中宫祠之中,巫女从外面回来,为灵华君带回了自己所听到的各种传闻和消息。

有些事情和说法越穿越离谱,这让巫女也有些忧心。

巫女问:“人人都知听说了这件事情,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些人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和亲眼看见似的?”

“神巫,这样真的好么?”

灵华君说:“神君亲口所言,岂能有假,神君怜悯天下百姓,不忍看凡人再受那去年的那般灾劫,所以决定今年赐福人间。”

“也让百姓好好过一个五谷丰登,丰衣足食的年月。”

“云中君自然不在意凡人想些什么,更不在意凡人是否感恩戴德。”

“但是我身为灵子,自然不能让这等事不为人所知,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云中君的威灵,云中君的神通法力。”

“至于凡人说得夸张了一些,也不过寻常事,不必太过计较。”

换一句话来说。

就是做好事,也是要宣传的。

总不能云中君做了,结果大家什么都不知道,还当成是别的神仙做的吧!

说到这里,灵华君还想起了一些事情。

“而且我等不说,难免为那些淫神邪鬼所乘。”

“到时候,反倒是说他们的神通威灵,以此迷惑百姓。”

“好端端的神灵赐福人间之事,最后反而传到神君那里为神君所恶,这便是吾等的过错了。”

道门南下,一路伐山破庙清扫各路淫祀邪鬼的时候。

其中便发现,不少供奉祭祀“邪鬼”之辈,都将云中君的种种神通和显灵降世的事情,安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自然让灵华君十分不满,想来就感觉如鲠在喉,浑身不舒服。

不过,想到云中君之前说要让她去办的事情。

她又变得期待了起来。

可惜地是。

接下来一段时日云中君一直没有法旨下达,也没有任何安排。

灵华君等得有些焦急,心中暗道。

“莫非是。”

“神君日理万机,给忘了?”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但是还是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于是她便借着每月祭神的日子,又一次来到了大日神宫之前。

平日里,她一般都只是通过祭神典仪将人间发生的事情上禀到云中君那里,自身不用去的,不过顺便去一趟,也是可以的。

“云中君在上,灵子……”

天神相带着她神游天外,眨眼间便飘到了汤谷洞天之中。

不过今日,大日神宫好像变得更加热闹了。

不仅仅是神宫之中人影重重,就连神宫之外也能够看到有着许多身影到来,而且那些身影一看就不同于寻常的小妖鬼神,看上去一个个法相森严威势滔天。

一看便让灵华君联想到了,不久之前看到的妖神巴蛇。

不过这些威势滔天的身影此刻一个个跪在那大日神宫之下,被那扶桑神树落下的神光淹没在其中,一个个安静老实得像是一块石头。

神宫大殿之前,灵华君看到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

“有谁来了?”

灵华君朝着大日神宫之内走去,远远便看到神宫前那高大的妖客树下站着一个身影正在等候自己,正是之前她见过的那位宫人。

灵华君说:“神君可在?”

宫人:“神君今日在神宫之中,不过还请灵华君稍候。”

灵华君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对方告诉她:“巫山神女自巴蜀而来,前来神宫拜见神君!”

灵华君这下立刻明白了,为什么今日大日神宫今日这般热闹,又为何在外面看到了类似于妖神巴蛇那般的影子了。

灵华君:“不知我何时能够见到云中君?”

她神游天外是有限制的,而且肉体凡胎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宫祠之中太长时间。

宫人回答:“不知。”

隔着几重神阙宫门。

巫山神女的本体还是在巴地,这一次过来的是“神魂”,投影在了大日神宫之内。

云中君这一次召见她,便是想要问一问。

“如何才能将肥料供养所有的藤妖树妖,又如何才能够将这些肥料转化为今年的收成。”

云中君一开始想着,既然有这么多的肥料便应该用出去,总不能堆积在那里空置浪费。

但是后来一想,事情也并没有这么简单。

想要赚钱要本事。

想要将钱达成目的地花出去,同样也需要本事。

在金光熠熠的大日神宫之内,巴蜀的巫山神女峰翩然而至。

她身披彩霞骑着赤豹,携带着一众远道而来的形态各异、独具特色的妖怪。

共同前往朝拜那至高无上的。

空间站管理员。

大日神宫今日没有歌舞,因此显得空旷寂寥,哪怕殿中柱下有着宫人站立时候,但是相比于这座大殿的辽阔也差不多是聊胜于无的意思。

巫山神女就在云床之下,听着那云床上的神君问她。

“天下群妖归你统属,这问题你那边可有办法解决?”

巫山神女抬起头仰望云床:“泽生可以通过管道沿着目前的网络,和其他藤妖共生在一起,完成对他们的所有肥料、水分、资源的供养。”

关于泽生是什么,江晁知道这也是一种藤妖。

一种类似于管道的藤妖,目前在长江水域的各个工程设施之中也非常常见。

但是巫山神女又说,妖物泽生最多也只能共生在其他的藤妖和树妖身上,也就是解决之前望舒说的那个问题。

“而云中君所说的妖让那堆积在几座化肥厂之中的七八十万吨化肥,全部转化为今年的粮食丰收,这一点光靠妖物泽生共生是做不到的。”

他们的藤妖网络也没有达到那种遍布大地每一个角落的地步,只不过是沿着长江上游到下游,铺设了一条初步衔接上的藤妖电网而已。

云中君:“所以,光靠妖物还是没有办法做成这样事情?”

巫山神女:“我送过来的妖物之中,并没有能够做成这件事情的功能,之前也没有下达指令,制造该类型生命机械的模版计划。”

云中君点了点头,明白了巫山神女的意思。

“你先回去吧,如果有新的生命机械制造计划我们这边会发送指令给你。”

巫山神女骑着赤豹走出宫门,消失在了一片烟霞之中。

而紧接着便看到了灵华君走了进来,灵华君先是禀报了一下如今人间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社庙地神的敕封进度。

最后,灵华君便说起了云中君之前说过的事情,同时也说起了一些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云中君知道天下百姓对仙圣的感恩戴德。

“如今人间皆知,神君赐福人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九州大地无不欢庆,人人皆颂唱云中君之名,感念神君恩德。”

云中君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方才我召见巫山神女便是为了此事。”

“你先回去,我自有安排。”

灵华君一听,那巫山神女竟然都是为此事而来,那这事情云中君定然是没有忘记。

这般一想,心也立刻安了下来。

“灵子知晓了。”

灵华君一走。

瞬间便看到云床之上的云中君愣愣地看了看外面,然后沉默了一会。

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压力好像转移到他头上来了。

他现在的局面变成了,要么装个令九州大地轰动无比的大的,要么就要在天地众生面前现个大脸。

不过此时此刻,云中君不慌不忙。

他召来了自己的万能许愿机,化身狄仁杰。

“望舒,你怎么看?”

月神望舒身影在大殿之中惊鸿一现,留下了一句话。

“如看。”

那声音里憋着坏,带着揶揄。

大日神宫之外,几只仿生鸦鹊的无人机也顺应时宜地发出了古怪的叫声。

“嘎嘎!”

“嘎嘎!”

云中君抬头看过去,觉得那无人机是在代替月神笑话自己。

“无人机。”

不过,云中君早先也有一些想法。

召巫山神女来问问,不过是想要从巫山神女那边看看,有没有一些超乎他预料的更神奇的手段。

不过目前看起来,只能用一些更常规一些的了。

云中君需要一种,能够将几十万吨肥料精准撒到目前拥有地神社庙的各个州郡的农田之中的方法。

按照云中君的设想,最快最便捷,而且还能够同时覆盖大面积的方法,便只有通过农业无人机施肥的方式了。

不过这也有个问题,他们没有这么多的农用飞机。

虽然他们在各个社庙和基站都有着不少无人机,但是这些无人机大多数都是用来侦查的,很多还是微小型,原本设计它们的作用也不是用在这方面的。

云中君抬手,那在自己视角死角里飘来飘去的月神瞬间被抓住了,然后落在了云床旁边。

云中君看向月神,说起了正事。

“我有一个想法。”

月神:“说吧!”

云中君:“既然我们连龙都改造成生命机械了,那么就将这些无人机也升级改造一下吧!”

江晁算了一算,几乎每一座社庙,都有着几架甚至是十几架无人机。

而在一些关键的设施机构之中,无人机的数量就更加庞大了,例如黄泉基地、巫山神女峰还有这座汤谷洞天之中。

如果能够通过妖化的方式改造升级一下,或许便能够派上用场了。

月神点了点头,觉得云中君的这个想法可行。

但还是发出了一系列的灵魂质问。

“无人机怎么改造,要改造成什么样子的?”

“这些无人机之间又要如何统属,具体的设计构造是什么样的,又要如何还能不影响之前需要的功能,完成之前的工作呢?”

云中君淡然说道:“不是一向是我提出思路,然后你负责将思路实现么?”

月神说:“懒惰的云中君啊!”

云中君:“我们商量着来吧,看看具体有什么样的需求,最后能不能做成。”

月神:“本来没有什么事情了,都是云中君为了那些凡人自找麻烦。”

云中君说:“那么多化肥,既然有而且能做些事情,举手之劳还是做做吧,放着实在是太可惜了!”

——

大地之上,大片大片地鸟从高空飞过。

候鸟南徙北归,而这些“鸟儿”,好像也有着一条自己的迁徙路线。

它们从长江上游开始往下,一路经过一座座社庙,偶尔会成群地停靠在社庙的顶部,或者是一些特殊的树木之上。

之后,再一次往长江下游迁徙。

等到了长江下游的京畿之地的时候,聚集在一起的“鸟儿”已经可以说是铺天盖地,令人惊悚的地步了。

“快看天上?”

“哪来的这么多的雀儿?”

江上的船家渔人,乡野里的农人猎户,都看到了这神异的景象。

最后那群鸟从华京城上飞过,更是震动了整个京城。

而且这些鸟儿有大有小,一个个看上去就完全不是一个族群的,却汇聚在一起朝着东方飞去,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贾桂站在司天署的观星高台之上,望着那穿越青冥之下的飞鸟,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这才几月份,天气这么冷,这鸟怎么就从南边飞回来了?”

“这好像不是从南边飞回来的,是从西边飞过来的。”

“它们怎么往东边飞去了?”

“再往东就是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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