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吩咐

五月下旬,又一批船材、工匠自广陵北上,路过考城,再前往孟津。

几乎与他们前后脚,银枪军左营抵达考城,稍事休整,便准备前往孟津了。

镇军将军司马毗刚刚打猎归来,准备去看看母亲,结果就在城门内外看到了这么一大股军士,顿时有些担忧。

“这些人真的是兵吗?怎么和贼匪一样?”进城之时,司马毗悄悄问右长史赵穆。

赵穆看了一眼,这些被称作银枪左营的军士确实有点像贼匪,但又不全像,因为他们有着贼匪难以比拟的纪律。

即便是在城门外休整,依然一丝不苟,颇有章法。可以干什么,不许干什么,都有严格的规定,秩序井然。

赵穆听闻,银枪左营出征时劫掠,都不是纵兵大掠那种,而是有组织劫掠,文雅点说:派捐。

大部分时候,他们是逼迫对面自己征收捐税,然后送到营中。

陈公邵勋觉得,这样的劫掠方式对大家都好。

他们不扰民,只收钱,还能把一部分仇恨转嫁出去,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了。

赵穆觉得,这样的军队怎么都称不上贼匪,顶多是那些兵比较凶,不够温顺罢了。

是的,兵也分三六九等,不一样的。

有的兵就特别温顺,你把他当奴仆使,不给任何钱粮赏赐都可以。

有的兵就比较凶悍,不能过于折辱。

最重要的是把握其中的度。

银枪军这种部队,别人指挥不了,它的个人烙印太鲜明了。或许,将来只能在陈公和他指定的继承人之间传承,外人很难插手。

“停下。”城门口摆放了拒马,一队士兵远远吆喝道。

“放肆。”车夫怒道:“此乃镇军将军大驾——”

话还没说完,车夫直接被拉下马来。

另有两名士卒上前,掀开车帘,瞅了一眼。

司马毗、赵穆坐在里边,脸色很难看。

士卒放下了车帘,一挥手,道:“放行。”

士兵们搬开了拒马,远远看着。

“骄兵悍将!”司马毗骂道。

骂完,还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听见后,才松了口气。

“比当年的张方还凶悍。”赵穆叹了口气。

司马毗抿着嘴,沉默不语。

过年以来,他似乎又一切尽在掌握中了。但后来他发现,这只是个幻觉。很多重要的事情,幕府这边都快马送往许昌或陈县,得军司陈公点头之后,才能施行。

他所能决定的,就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赵穆没有看司马毗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如今这个局势,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劝慰一番,慢慢等了。

实在不行,就回东海国,好歹有四郡之地,好生经营一番,未必就差了。

“大王今年十七了,最紧要之事,乃是迎娶王家女。”赵穆说道。

司马毗缓缓点了点头。

“王家乃东海巨室。”赵穆分析道:“娶王家女后,便能得王家支持,东海四郡就站稳脚跟了。此乃退路,万勿轻忽。”

“糜子恢乃东海内史,要不要——”司马毗问道。

赵穆摇了摇头,道:“糜氏这几年发展迅猛,虽不如王家,但已是王家之下第二人。糜子恢忠于先王,爱屋及乌之下,对大王不会差的。有他在,当可平衡王氏。大王要记住,一家独大不是好事。”

司马毗连连称是,旋又问道:“那兖州就这么看着?邵勋把持大权,就连太妃都被他——”

“大王!”赵穆严肃地说道:“有些事,臣没听到,大王也未曾说过。祸从口出之理,先贤已然讲过,切记切记。”

司马毗脸色一白。

若真掀了盖子,邵勋会很狼狈,母亲会声名扫地,他的下场更不好说。邵勋盛怒之下,即便没说什么,万一底下有幸进之人揣摩上意,悍然动手,他就吃不消。

车驾到宅院外时,又看到了大群军士,这次是邵勋的亲兵,远远见着司马毗后,甚至都没有派人入内通传,直接让他们离开。

司马毗与赵穆对视一眼,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来了,见不见得到是一回事,来没来则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做给太妃和邵勋看的,而是给外人看的。

国朝以孝为本,场面还是要做足的。

“陈公待不了几日了,马上就要走。”回去的路上,赵穆说道:“朝廷已遣人行船至孟津河渚之上,拜祭河神,输送砖材。匈奴又不是瞎子,必然侦悉,免不了一场大战的。陈公早晚要走,大王耐心等待便是。”

司马毗微微颔首。

******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邵勋的第三个儿子呱呱坠地。

裴妃扭过头。

前来看望她的司马脩袆会意,从婢女手中接过孩儿,放在裴妃枕边。

裴妃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儿,不知不觉泪眼朦胧。

她猛然发现,心中好像多了一丝牵挂,血脉相连的永远斩不断的牵挂。

以前她还嘲笑过薰娘喊“娇儿”,现在发现,自己也本能地想给这個孩儿更好的未来,让他无忧无虑,富贵一生。

做了孽的男人还在外间徘徊。不一会儿,有婢女出外禀报,爽朗的笑声骤然响起,越来越高亢。

裴妃听着听着,嘴角笑了起来。

总算还有点良心。

总算没让她所托非人。

司马脩袆同样失神地看着这个儿子,眼神没有了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还去羊献容那里吗?”裴妃突然问道。

司马脩袆猛然惊醒过来,点了点头。

“年后陈公去广成宫,你也在吧?”

司马脩袆迟疑地点了点头。

裴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司马脩袆有些坐立不安。

“喜欢孩子么?”裴妃轻声问道。

司马脩袆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表情,但身体细微的动作,依然出卖了她的内心。

她常年住在广成泽,已经很久没有与王家来往了,除了全家祭祀先人的时候。

她现在就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家人,没有孩子,只有一个还算说得上话的姐妹:羊献容。

“我帮你。”裴妃说道。

司马脩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事实上,她找机会见过陈公几次,奈何人家以礼相待,连占她便宜的想法都没有。

“怎么……帮?”司马脩袆艰难地问道。

“你不用管。”裴妃睁开眼睛,温柔地看着孩子,道:“以后少来这边,多往广成宫那里跑跑。”

司马脩袆伸出双手,捂着脸,久久没有说话。

外间,邵勋站了一会后,便去了前院。

蔡承匆匆而来,禀道:“天子已发兵攻新安。”

“天子疯了?”邵勋惊讶道:“就两三万禁军,怎么打?”

“天子又征募了一些人,应有五万众了。”蔡承说道。

“涸泽而渔。”邵勋冷笑道:“这些新丁,能打什么仗?何人为帅?”

“中护军荀崧。”

“一个从来没指挥过大军的人,居然能驱五万众主动进攻。”邵勋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又问道:“孟津那边有新消息没?”

“邵督并未报来。”蔡承回道。

“邵督”就是幕府刺奸督邵璠,他没报来,就是没有新的消息。

孟津南岸已在筑城,河渚之上还在祭祀河神,囤积土木砖石。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邵勋道:“给幕府传令,征召许昌世兵五千、鲁阳屯田军三千、考城屯田军一千五百、颍阳、郎陵、宁平屯田军各五百、襄城、颍川、陈郡丁壮各一千,计一万四千人,克期开赴芒山,扎营屯驻。”

“再给王太尉去信,请调拨刀枪剑戟、铠甲弓弦、箭矢弩车若干,另需军粮三十万斛。”

“诺。”

“义从军可以先出发了,经成皋前往芒山。”邵勋又吩咐道:“许昌这边——曹公身体如何?”

曹馥前阵子病了,卧床多日。邵勋担忧他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支撑得起留守重任。

“已经痊愈了,但似乎没太多精神,还是病恹恹的。”蔡承回道。

“行文幕府,任曹胤为幕府从事中郎,兼领济阳太守。”邵勋说道。

曹胤是曹馥之孙,现为兖州幕府东阁祭酒,担任从事中郎后,秩比千石,升了一个台阶。兼领太守之后,权势更重。

毫无疑问,这是对曹大爷的示好,甚至可以说是奖赏。

邵勋还是想让曹馥担任一次留守,因为他发现老大爷思路很清晰,经验也很丰富,关键时刻,临危不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至于兖州幕府,有左长史潘滔、左司马裴邵、从事中郎裴邈在,他很放心。

更准确地说,他对裴妃放心。

一个女人,愿意不明不白地跟着你,不清不楚地为你生孩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让何伦、刘洽、唐剑、满衡四人星夜赶来考城,我有话对他们说。”

“诺。”

“青州那边——”邵勋又道:“以羊冏之为许昌幕府监军,巡视泰山、鲁国、济北。”

泰山(兖州)、鲁国(豫州)二郡国被羊氏把持好几年了,势力根深蒂固,上下整饬得铁桶一般。

邵勋对此不是很满意,但羊家能帮你顶住一个方向,伱就偷着乐吧,别想太多。

这一次,不还得靠人家?

“再请卢豫州来一下,我就在考城等他。”邵勋最后吩咐道。

蔡承一一记下,然后遣人传令。

(本章完)

第405章 蹲坑

五月俗称恶月,禁忌很多,其中有一条便是禁盖房屋。

至于筑城算不算盖房,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当邵勋拿到朝廷送来的筑城详情时,看了许久,然后给出了意见。

南岸渡口附近的城池不小,分内外两城,城周十余里。

河中沙洲上的城池就要小很多了。

朝廷派员踏勘,确定即便选最宽阔的一处地方,亦只能筑个四里许的小城,且没有外城,比很多县城还要小。

好吧,小一点的县城就这么大,但作为军事设施来说,这么点大的城显然不太行,最主要的问题是储存不了太多的物资。

但客观条件在那里,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了。

如果像隋唐时,几个沙洲连在一起,变成一大块陆地时,余裕就大很多了。

“荀崧此人如何?”邵勋斜倚在胡床上,像是刚刚沐浴完毕,身上的袍服松松垮垮,里头很可能什么都没穿。

从洛阳赶来的王玄不以为意。

士人待客时,这种场面不要太多。只不过邵勋以前不是这种放浪形骸的风格,让他稍稍有些奇怪罢了。

“此人乃荀彧玄孙,雅好文学……”王玄说道。

“停。”邵勋伸手止住了,道:“若我没记错,此人与王敦、陆机、顾荣等人关系匪浅,经常一起游玩,吟诗作赋。但若说有什么军略,倒不见得吧?”

“王敦”二字一出,隔壁房间内传来一阵响动。

王玄没有在意,因为被邵勋这么一说,他确实有点担心。

“事已至此,忧心无用。”邵勋说道:“只求荀崧不要瞎指挥就行了。”

学王敦那样,放手让底下人干。

左卫、右卫、骁骑都有将军,将军之下有三部督、有殿中将军、有校尉……

只要不乱来,大军固然迟缓、蠢笨,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毕竟王弥强不到哪去。

王玄也是这个看法,但还是有些担心,最后只轻轻叹了声气。

“粮草、军械之事筹办得如何了?”邵勋又问道。

“军械颇为不足,只能先调拨一部分。”王玄说道:“粮草却很难。寿春才运了第一批粮过来,第二批漕船尚未出发。只能先支十万斛粟米,剩下的等六月底、七月初。”

邵勋瞪了他一眼,道:“我调集这么多兵马,一个月粮草开支就要八万斛,十万斛够用多久?”

“先用着……”王玄有些尴尬。

这事怪谁呢?好像还是得怪天子。

今年过完年后,又有大量洛阳百姓东出轘辕,经豫州南下扬州,洛阳的人口又减少了相当一部分,粮食消耗没那么大了。

天子见状,便以粮食为饵,从流民中征募精壮,补入禁军,发动了新安之战。

这么一搞,粮食骤然紧张。

说难听点,去掉给邵勋开支的十万斛粮后,东阳门太仓的存粮只够支撑到七月。

如果六七月间没有漕船过来,就只能苦捱到八月秋收,看看能不能再刮出点粮食。

但这又能坚持多久呢?怕是今年都挺不过去,毕竟洛阳的农业生产被破坏得太严重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让人担心的是,如果有一天江东、徐州等地没有漕粮进京了,该怎么办?

“整天弄些不知所谓的事情。”邵勋不悦道:“王弥是要打,但不是现在。或者,天子想清楚了,新安、孟津只能有一处开战,还以为是大晋鼎盛那会呢?”

王玄听完,对天子恶感更甚,叹息连连。

想想也是啊,粮草的事情都没确定,遽然开战,有这么打仗的吗?联想到这次出兵完全是天子以迁都为威胁,“胡搅蛮缠”弄来的,就更晦气了。

天子想迁都,群臣舍不得,纷纷劝阻,天子趁机讨价还价,最终搞出这么一摊子事。

“明公何日动身?”王玄不再纠结这些糟心事了,转移话题道。

“就这几天吧。”邵勋说道:“我从新郑仓调拨了五万斛粟,还没启运呢。丑话说在前头,若七月见不到军粮,我可就撂挑子不干了。”

王玄很清楚,即便七月真的没有给邵勋军粮,他也不会真的不干,而是会想办法从豫州调粮,自己贴补。

但事情不是这么干的,朝廷粮食再紧张,也得想办法挤一点出来,于是慨然道:“明公放心,最迟七月中,我一定调拨十万斛军粮至孟津。”

邵勋不置可否。

你王玄的保证有屁用。不说别的,万一新安之战失败,让王弥打到洛阳城下,你怎么运粮?到时候连累我从前线回援,可就不好玩了。

“先如此吧。”邵勋说道:“新安那边的情况,一日一报,快马送往我军中。八月秋收之前,我会让忠武军北上,攻崤坂二陵及黾池,聊为牵制。其他的,朝廷自己想办法吧,记住一点,持重为上。”

战场之上,有一种奇怪的现象,即某一场大战役爆发后,失败的一方大幅度溃退,让出许多土地。尤其是那些地形艰险之处,溃败时心无战意,人人争相夺命而逃,轻易将其让出。待到后面调整过来,想要重新收复这片土地时,却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因为敌人已经有地利了。

新安就属于此列。

在过去两年,匈奴不是没有从这個方向进兵,朝廷也不是没有在新安甚至更西面的地方与匈奴交战,但每次匈奴撤走,都没有占据这片土地。

而在关中被拿下后,他们没了后顾之忧,直接将弘农占下,并且给了王弥。

王弥就五个县的地盘,他的积极性可比匈奴人强多了,自然好生经营。朝廷现在要拿回新安,肯定要付出血的代价。

“对了,朝廷有没有征调过其他州郡的部伍?”邵勋问道。

“有。”王玄肯定地点了点头,道:“荆湘还在战乱,抽不出兵,但襄阳依然派了三千兵北上。扬州那边,却无兵调派。”

邵勋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问这件事,纯粹是想分析下朝廷还有多少残存的威望。

司马越时代,虽然洛阳屡次被围,但扬州依然派了两次兵,一次是王旷带的淮南兵,在上党全军覆没;一次是钱璯带的吴兴兵,因畏惧匈奴,直接在广陵造反。

荆州也曾派过五千兵北上,不过走到半路回去了,因为洛阳之围已解。

司马越死后,洛阳局势依旧艰难。到了这时候,却只有荆州肯派兵了,江东则用沉默拒绝了朝廷的征召——这不怪司马睿,只是吴地豪族不愿出兵罢了。

好在他们现在还愿出钱粮。

若是哪天钱粮都不愿出了,洛阳朝廷就真的威信扫地了。残留下来的,可能就是一点大义罢了,甚至连官员任免都不一定做得到。

“你回去吧。”邵勋叹了口气,道:“好自为之。家眷能搬出洛阳的,就搬走。”

“景风和惠风已不住在洛阳。”王玄下意识说道。

邵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这会不想女人了,贤得很,懒得和他掰扯。

将王玄送走后,邵勋让人将胡床搬到裴妃卧房窗外,说了会话。

“……此战有把握么?”裴妃问道。

屋内有小孩的哭声,好像是饿了,好在不一会儿就止住了。

邵勋听得心痒痒,说道:“打仗哪有什么把握不把握的?不过阻河拒敌,总比冒险奔袭妥当。”

上次和匈奴打的是运动战,这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是蹲坑战,区别还是很大的。

不过这却很适合以步兵为主的他,因为机动能力真的不行。

“嗯。”裴妃的声音又传来:“别随意逞强,我们娘俩等你回来。”

“好。”邵勋说道:“除非刘聪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就深沟高垒,固守不出。”

“兖州有把握吗?”裴妃又问道。

“暂时无事,八月秋收时难说。”邵勋说道:“不过也不用担心,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裴妃沉默了一会,又道:“去岁匈奴吃了亏,今岁大河结冰之时,会不会再来?”

邵勋眉头一皱,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与长江相比,黄河有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冬天会结冰,有很多地方能让人马、车辆直接通过。

东西魏之时,西魏就经常征发百姓于重点河段凿冰,不让东魏大军过河。

黄河,终究不是长江啊,不好比。

“放心,我有应对。”邵勋说道:“你先在家带孩儿,勿要挂念,等我回来。”

“嗯。”裴妃轻声说道:“回来之后,多抱抱孩儿。”

“襄城公主之事……”邵勋迟疑许久,最终还是问道。

“她不会入邵家的,她是王家妇。”裴妃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邵勋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老婆没法服侍你时,把自己亲戚介绍给你。

那边庾文君如果怀孕了,好像还可以玩老婆的闺蜜?

真是……

五月最后一天,邵勋收到了庾文君写来的信。

小妮子已经回许昌了,侍奉公婆,打理家业。

邵勋从没见过这么长的信,写了足足好几页纸。

小姑娘把每一件趣事都分享给他了,让邵勋愈发愧疚。

老子再发誓一次,管住吉尔。

发完誓后,挥毫写了一封回信,便大踏步离了考城,全军北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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