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天香楼

宁国府

众人眺望着远处烟火,不时指着夜空说话。

贾珩也在远处和贾政叙话,贾政好奇问道:“珩哥儿,东城抄检了一千多万银子?”

贾珩道:“现在只是初步计核,此事等过几日才有结果,还请二老爷先不要在外间声张,以防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风风雨雨。”

贾政手捻胡须,颔首说道:“是这个理儿。”

凤姐在一旁支棱着耳朵偷听着,方才一千多万两,她就留了意,一千多万两,那白花花的银子,估计能堆成山了吧?

贾母正在鸳鸯、琥珀、李纨等众人的陪伴下,看着烟花,也是听到二人说话,扭过头来,凝眉佯怒道:“回家就回家,又谈公事,当官儿当的,一家老少连在一块儿乐呵呵都不成,你们两个再谈,都回衙门里住着去。”

这话自是有些凡尔赛,比起以往淡出权利中心的宁荣二府,现在的场景才是贾母觉得安全、贴心。

秦可卿笑着唤道:“夫君这几天也忙累的狠,现在好好散心才是正理。”

尤氏、凤姐也都是看向那贾珩和贾政,笑着劝道。

史湘云苹果圆脸儿上,一如海棠明媚,轻笑道:“珩哥哥,看着比我也没大两岁,但心里藏着的事比我多了不知多少。”

探春明眸黯然,轻声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珩哥哥他和你身世相仿,也是早早没了双亲,一个人独门独户的过活,不知吃了多少苦?”

史湘云闻言,就是轻“呀”了一声,苹果圆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一双大眼睛看向贾珩,说道:“啊……”

黛玉星眸闪了闪,抿了抿樱唇。

贾珩面色平静,止了将起的比惨之势,道:“日月其迈,时盛岁新,不念过往,不负当下,不畏将来,不用太过沉浸过去,往前看就是了。”

黛玉闻言,芳心一震,罥烟眉下的星眸,恍有星河鹭起,秋水明眸微波荡漾,正对上一双清澈、温和的眸子,似被看透了心事,微微垂下螓首,在心头反复品着贾珩的话。

贾母也是笑道:“好了,不说那些,该用饭才是。”

她也不想好好的欢快气氛提这些。

众人闻言,一众女眷都是围拢着圆桌坐下,然后用饭。

贾珩是和贾政坐在一桌,用着酒菜,爷们儿多少有些冷清,贾母笑道:“让环儿、兰儿也上来罢。”

婆子就应着,然后下去拉着贾环和贾兰上来。

贾兰上前规规矩矩冲贾母、贾政等人行了一礼,李纨笑着招呼过来,道:“去你珩叔还有祖父那桌。”

“是,娘亲。”贾兰应着,就是转身向着贾珩所在的一桌去了。

贾环吊着半边肩膀,畏畏缩缩看了一眼几人,垂下头,以清脆声音说道:“见过老太太,太太,各位姐姐。”

众人都是面色古怪,史湘云轻声道:“环三弟,他这是不舒服了吗,还是有些冷了?”

黛玉掩嘴轻笑,道:“这两天天冷的慌。”

探春看着这一幕,一张秀美的脸蛋儿,就有些挂不住,作厉色道:“好好的,吊着膀子,斜眼看人!”

贾环闻言,就是吓得一哆嗦,众人都是面露古怪。

贾母皱了皱眉,道:“这孩子,瑟瑟缩缩的,好好的爷们儿,没个大大方方的样儿。”

凤姐笑了笑,说道:“听珩兄弟说,环儿不是过几天要去学堂里读书吗?许是过个一二年就好了。”

她觉得环哥儿纯属是被赵姨娘带坏了,看看三姑娘跟着二太太,比着其他几个正经的嫡出姑娘,也出挑许多,将来也不知便宜了哪个不挑嫡庶的去。

贾母道:“让他以后多跟着珩哥儿学学,去罢,你珩大哥在那一桌。”

贾环道了谢,然后向贾政、贾珩行礼。

贾政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沉喝道:“还不规规矩矩坐着。”

“哎……”贾环打了个哆嗦,然后坐在凳子上,不敢言语,只是不时拿眼偷瞧贾珩和贾政。

而后,就是开宴、用饭,杯碗筷箸,齐齐开动,待用罢饭菜,撤去菜肴,准备了一些时令瓜果、茶点、香茗、蜜饯,众人聚拢在一起听戏。

恰在这时,班主着婆子上来送了戏单,让点戏。

贾母笑着将戏单给王夫人,王夫人笑了笑,正拿着一个樱桃吃着,将嘴中的樱桃核吐在手中的手帕上,笑道:“老太太喜欢听什么点就是了,我平时也不大听戏。”

贾母笑了笑,看出王夫人心头有事,看向凤姐,说道:“凤丫头,你来点罢。”

凤姐情知贾母喜欢热闹,就笑道:“那点一折《刘二当衣》罢,老祖宗觉得如何?”

贾母笑道:“好,好,这个好。”

而后,贾母又问着尤氏、李纨和其他几个姑娘,史湘云、迎、探、黛玉也俱点了一折。

贾母笑道:“珩哥儿,你也点一折?”

迎着一众目光投来,贾珩笑了笑,说道:“我不大知戏曲目,你们点着就好了。”

身为后世之人,娱乐活动花样众多,还真的不太将这些放在心上。

贾母笑了笑,也只得作罢,于是待下方咿咿呀呀开始唱了起来,众人就看着戏说话。

这边厢,贾珩问道:“二老爷,学堂这几天的校舍筹建,如何?”

其实,这个事儿,他虽然是首倡者,但最近一段时间,因为他忙于公务,反而耽搁了。

贾政道:“已按着珩哥儿你先前所说,在原来族学附近选好校址,先拉好了一圈围墙,校舍还没扩建。”

贾珩凝了凝眉,问道:“现在,谁在操持这事儿?”

这种工程项目,比起大观园自是远远不如,但还是需得防止经办之人上下其手。

贾政闻言,就是看向凤姐。

众人听起议族学之事,也是停了说笑,看向几人。

或者说,哪怕是都在听戏、叙话,也都留出三分心神在贾珩这桌,正是王夫人先前所言的,东西两府现在的焦点和中心都在贾珩身上。

凤姐柳叶眉下的丹凤眼,妩媚流波,娇笑道:“正要和珩兄弟说呢,我这几天和你媳妇儿商量了,先定好图纸,几个族里玉字辈儿的爷们儿,还有蔷哥儿他们几个各自办着一摊,也能快一些落成。”

在红楼梦原著中,这些工程分包给同族中人,内里都是有利可图,算是办事经费。

比如廊下二爷的贾芸,就前后贿赂了贾琏和凤姐,求了个载种花草的差事,前前后后弄了一些银子出来。

贾珩想了想,说道:“明天等从清虚观回来,再商量,争取这个月底,有一些眉目出来。”

凤姐笑道:“那是自然。”

贾珩道:“待崇文、讲武二学堂落成,我延请一些名师,过来授课。”

贾母也接话,说道:“那时,环儿、兰儿他们也能进去读书。”

一旁的李纨,心头一动,秀雅玉容上现出轻柔的笑意,开口道:“珩兄弟,请得都是哪里的名师?”

贾珩打量了一眼李纨,清声说道:“国子监的举人,我虽也想延请进士来,但需得慢慢留意寻找。”

李纨秀美双眉下的美眸微微垂下,轻笑道:“举人也已经很不错了。”

先前,她家兰儿还让老童生代儒来教,一开始她还能回去教他,但现在他已开始读四书,她有些教不了了。

贾母笑道:“按我说,兰儿倒不用这么急,他才多大一点儿?”

李纨垂下螓首,薄施粉黛的脸蛋儿上,略有几分不好意思,说道:“老太太,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呢,小孩子心性不定,正是树人培德的时候,现在五六岁了,也不小了。”

王夫人:“……”

这话当初是贾珩训斥宝玉之言,她这个儿媳妇儿拿过来说事,究竟几个意思?

探春、黛玉对视一眼,面色古怪。

凤姐则是瞥了眼一旁着淡兰色襦裙,云鬓秀郁的李纨,丹凤眼眨了眨,暗道,珩兄弟的那些读书人的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她听了不少,接了不少,争过的也不少,说来,都没这么挂念心上,珠大嫂子倒是一声不吭,偷偷拿着本子记?

贾母笑了笑,倒是没有想太多,轻声道:“兰儿能好好读书,将来考个进士相公出来,也算给我们贾家光宗耀祖了。”

凤姐笑道:“老祖宗,前个儿刚刚有个光宗耀祖的,赶明儿兰儿考中进士,也算我贾家人才辈出,桃李芬芳不是。”

这两句吉利话,也是前日听得二老爷府里几个清客相公说的,问了意思。

贾母笑道:“你们瞧瞧,凤辣子现在说起话,也是一套套的了,也不知和哪个学的了。”

众人闻言,都是笑,然后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去看贾珩,也不说话,但心思各不相同。

史湘云梨腮胜雪的苹果圆脸上,顿时现出两个酒窝,伸出一根手指,笑道:“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来是凤嫂子和珩哥哥学的?”

如尤氏也不知是不是疑心生暗鬼,听着凤嫂子和珩哥哥,芳心闪过一抹异样,迅速将美眸投向贾珩,见其神色自若,心头那抹异样渐去,垂下眼眸,却见自家三妹,正一手支着香腮,明眸闪烁地偷瞧着自己,一时就有些脸热。

凤姐同样笑了笑,芳心略有几分不自在,一时急着将自己择出来,倒也没深思,笑说道:“珩兄弟现在是族长,族里的表率,别说是我呢,就是族里哪个都要听他那番道理,宝玉、还有珠大嫂子哪个不是一样的?”

众人闻言又都是笑了起来,除了……王夫人。

现在她的宝玉,反而成了她们谈笑的对象,简直岂有此理。

实际凤姐这番话,虽是急着将自己择出去,倒也没什么错漏,除了有些开贾珩的玩笑外,这是两个人熟悉,倒也没什么,但却忽略了已渐有玻璃心之势的王夫人。

事实上,先前贾珩当着一群人的面,训斥了宝玉,极大地伤害了王夫人的感情,已经在心头扎了一根刺。

以凤姐的滴水不漏,按说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关键是琏二的事儿,影响了凤姐的水准。

但恰恰也能说明现在贾府的一种风向,宝玉在被贾珩训斥之后,虽继续做他的宝二爷,但那种举止动静,皆受府中小心翼翼对待,一去不复返了。

贾母淡淡笑了笑,分明是察觉到了王夫人脸色的不对,笑道:“珩哥儿,宝玉那观后感,我看写得也差不离儿了,明个儿去打醮祈福,带上他怎么样?”

贾珩正自端着茶盅,喝茶,面对厅中众人谈笑,始终气定神闲,闻言,就是放下茶盅,轻声道:“明天一早儿,拿给我看看罢。”

贾母笑道:“那明儿个,我让鸳鸯给你送来。”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史湘云,这位小姑娘似也从一些气氛的微妙变化中,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那张宛若睡海棠的嫣红脸蛋儿,微微垂下,脸上笑意略有几分勉强。

这时似是察觉到贾珩的目光投注而来,见其有着几分温和,心下稍安,酒窝乍现,笑意天真烂漫。

又听着几折戏,直到戌时,贾母放道了一声乏,然后笑道:“天色也不早了,今儿个先到这里罢。”

秦可卿笑道:“那我送送老太太。”

贾母笑着拉过秦可卿的手,道:“以后你没事儿了,也常到我院里走动走动。”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品格爽利、柔媚和气的女孩儿。

秦可卿笑着应允了。

而后,众人都是离座起身,送着贾母、王夫人等一应女眷离了天香楼,从角门而出,上了马车,返回荣府。

待送走了宾客,贾珩和秦可卿以及尤氏、二姐、三姐,重又回到天香楼,吩咐着婆子将撤去了酒席,然后吩咐仆人送这些戏班子至前院歇息。

天香楼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喧闹消失,万籁俱寂,竟有几分繁华散尽的寂寥。

秦可卿嫣然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尤姐姐和两位姑娘,也早些回去歇着罢。”

尤氏心知小两口还有话要说,就轻笑着应了,然后带着尤二姐、尤三姐向着所居宅院而去。

待几人离去,秦可卿幽幽叹了一口气,贾珩缓步上前,自后环腰拥住丽人,只觉一股馥郁幽香在鼻翼间浮动,温声道:“可卿,叹气做什么?”

彼时,一轮明月悬于梧桐树后,清冷月光透轩窗而过,将一对儿璧人的身影投映在屏风上。

秦可卿将娇躯依偎在贾珩怀中,柔声道:“我是叹尤姐姐还有凤嫂子她们,叹我们这些女儿家,一旦托付不得好人家,半辈子就……”

方才,她如何看不出凤嫂子的强颜欢笑,自家丈夫在青楼胡混被歹人掳掠,最后却被人开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模样,陪着说笑。

还有尤姐姐,她相公被充军流放,更是要掐死她。

还有那个珠大嫂,带着一个儿子过活。

相比之下,她能和身后之人能够喜结连理,何其有幸?

贾珩感受着丽人的某种情绪,轻声说道:“这个世道儿,就是这样,对女人多少不公平了一些。”

此刻,他何尝没有这种感慨,如无他来此世,这天香楼,就是怀中娇妻的香消玉殒之地。

念及此处,就有些起心动念,附在秦可卿耳畔说了一段话。

秦可卿闻言,娇躯一颤,柳叶细眉下的妩媚美眸现出一抹娇羞,嗔怪道:“夫君,这……这如何使得?”

这刚刚一众女眷才散,笑声犹在耳畔,她就在这儿胡闹,成什么样子啊……

可心底莫名又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异样,只觉浑身轻轻颤栗着,一张雪腻、莹润的脸颊顿时滚烫如火。

“里间有厢房,这是后花园,本身在后院,原也无人。”贾珩附耳说道:“让宝珠和瑞珠下面守着。”

秦可卿也被说的有几分意动,一张脸蛋儿红霞染绯,声若蚊蝇地颤应了一声,就是被贾珩拦腰抱起,向着里间的厢房而去。

……

……

(本章完)

第222章 有点儿黏人

荣国府

却说凤姐送着贾母和王夫人返回所居院落,就带着周瑞家的,平儿等一干丫鬟、婆子向着所居院落行去。

一路上还在想东城抄检的一千多万两银子,回头笑道:“平儿,你说一千多万两银,落他手里的,得有多少?”

平儿笑道:“我的奶奶,这个我能见过多少世面,哪知道?再说,听珩大爷的意思,似乎是为宫里抄的,也落不到他手里。”

“他也就这么一说,他手里但凡截留个一分半分儿的,谁知道?”凤姐美眸闪光,轻声说道。

周瑞家旁的赵嬷嬷笑道:“二奶奶,当年太祖南巡时,那时候我才记事,咱们贾府在姑苏扬州一带监造海舫,修理海塘,当时接驾一次,把银子都花的像倘海水似的,想来那时候也有个几百万两……也不知及不及珩大爷抄检的这么多?”

凤姐闻言,娇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要是早生个几十年,反而好了,也能见见世面。”

众人都是轻声笑着,往院里走着,忽地,就见得小厮隆儿,站在月亮门洞处,一见凤姐的灯笼,回头就跑。

凤姐断喝一声,“站住!”

隆儿不得不转过身来,故意高声说道:“二奶奶,您唤我?”

凤姐柳叶眉挑起,冷声道:“看见我跑什么?”

隆儿面带畏惧,苦着脸,支支吾吾。

凤姐冷哼一声,道:“别是又勾引旁人的混帐老婆去了!”

对着身后的婆子,道:“按住他,我进去看看。”

却是长了个心眼,若有不堪之事出现,她还能不让周围人看见。

然而因是夜深人静,隆儿这一声“二奶奶”,终究是传到院里,贾琏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整理着衣裳,急声道:“快,快!”

贾琏迅速系好腰带,假模假样,拿了一本书,来到条案之后端坐,就着灯火看书。

恰在这时,凤姐快步进入书房,一双闪烁着寒芒的丹凤眼,环顾四周,见没有女人,心头怒火稍去,然后看向坐在条案后的贾琏,喝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做什么?”

贾琏放下书籍,端起茶盅,抬起一张俊秀的脸蛋儿,淡淡道:“闲的无聊,看会儿书罢了,怎么,这是从宁府回来了。”

凤姐冷笑道:“看书?怕又是在勾搭哪个混账老婆,这屋里……?”

却是嗅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反应过来是何物,脸颊羞臊,暗啐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打量,见除却一个小厮提着茶壶,倒也没有旁人。

心头不由闪过一抹狐疑。

贾琏皱了皱眉,对那小厮喝了一声,吩咐其出去,而后才冷声道:“你又发什么疯!我这两天烦的不行,你兀自去宁府高乐,我天天羁绊在家里,火气大的不行!只能随便寻话本消遣来看。”

实际上,贾琏脏的臭的不嫌弃,但有些事,凤姐只是隐隐听着风声,并不确信。

凤姐一张艳媚的瓜子脸,被说得又红又白,嗔怒道:“你,你还有脸……自己折腾?”

“那怎么办?你又不让我碰!府里几个丫鬟,死得死,走的走。”此刻没有外人,贾琏也没什么顾忌,说着,言到最后,心头也有几分憋屈和冷意。

那几个陪房丫鬟怎么回事儿?

他比谁都清楚,都被眼前这活阎王想法子摆布了出去。

“太医说了,你身子需要调养,再说我这两天,身子也不方便。”被贾琏说起陪房丫鬟一事,凤姐艳丽的少妇脸上也有几分不自然,轻声说着。

她也不知为何,这两天,一想起她家二爷被人…她心里就有一种膈应挥之不去。

“早就调养好了,按那位太医的意思,要在府里静养一个月,这谁能忍得了。”贾琏说着,见凤姐态度软化,轻笑说道:“你身子不方便,要不,把平儿给我罢。”

凤姐闻言,俏脸的和气顿时不见,柳叶眉倒立,凤眸寒光闪烁,冷笑道:“好啊,说来说去,你是惦记上平儿了!想瞎了你的心,下流种子,一天天脑子里都是这些下流腌臜东西!”

不说平儿,她是要送到东府珩大爷那边儿的,就是不送,她没有孩子之前,平儿也别想近这人的床!

贾琏被骂得一张脸就有些挂不住,心头愤恨,暗骂一声夜叉星,甩了手中书,黑着脸,转头向着外间拔腿就走。

“你去哪儿?”凤姐怒道。

贾琏头也不回,只甩下一句话,“你管我去哪儿!”

说着,人就没影儿了。

凤姐闻言,脸颊又青又红,只觉鼻头一酸,娇躯晃了晃。

而在这时,平儿从外间走来,连忙伸手相扶着凤姐,柔声道:“奶奶……”

凤姐止了眼泪,转眸看向平儿,叹了一口气,道:“都听见了?”

“二爷他……他也是受了罪,想来心头难受了一些。”平儿丰润、白腻的脸蛋儿,就有几分不忍,自是疼惜凤姐。

“被人弄了还不安生,他刚才还想要你呢。”凤姐嘴角噙起一丝冷笑,声音多少有些冷。

平儿容色微变,芳心不知为何,莫名涌起一股恐慌,柔声说道:“二奶奶……”

凤姐目光幽幽,嘴唇翕动,冷冷道:“他在想屁吃。”

平儿:“……”

凤姐拉过平儿的素手,敛去了苦涩,笑了笑说道:“你再服侍我个一年半载,我自给你寻个好人家。”

一席话说得平儿面红耳赤,轻声说道:“奶奶胡说什么呢,我要服侍奶奶一辈子呢。”

凤姐似笑非笑看着平儿,轻声道:“你这小蹄子,怎么想的,当我不知道?”

她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刚才天香楼心头烦闷,但还是看到身后这丫鬟,多半时候,都将目光偷瞄向那位珩大爷。

那样的爷们儿,谁不喜欢,也就是她嫁……魔怔了,她都在想什么!

平儿被说破心事,一张雪白、粉腻脸颊上现出酡红,艳若胭脂,轻声道:“奶奶,快早些洗洗身子,歇息罢。”

凤姐也不再打趣,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怅然,回到厢房,着丫鬟婆子备了热水,沐浴洗澡。

却说,尤氏所在的院落,夜色静谧如水,灯火犹亮,柔和的灯火,而三道人影坐在方桌前叙着话。

尤氏坐在梳妆台前,卸着首饰,身后传来二姐、三姐的话语。

尤二姐静静坐在床榻上,洗着脚,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谁啊?”尤三姐轻声道。

“你说是谁?当然是那位珩大爷。”尤二姐轻声道。

尤三姐俏丽、艳媚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轻笑,说道:“他说教我写书来着。”

尤二姐凝了凝秀眉,说道:“写书?”

“教你写话本吗?”尤氏玉容微顿,轻声道:“写话本也是一个好营生,他不是写了一本三国话本吗?主要,说出去名声也好听一些。”

实则,她也知道这个三妹的心结,眼看年岁一天天大了起来,连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将来总要寻个归宿和依靠,她本来想着在两府的爷们里寻个好的。

尤二姐柔声道:“三妹,这位珩大爷还真是好人,得寻个法子报答人家人家才是。”

先前在四海楼,对贾珩之言,尤二姐也有所触动。

尤三姐幽幽叹了一口气,手中捏着一方得自那人的白色丝帕,轻声道:“我……会的。”

……

……

翌日,宁国府

清晨的天香楼格外寂静,贾珩看着锦被中的秦可卿,看着丽人那张安静、恬然的脸蛋儿,也有几分古怪。

也是这几天来,又是对付三河帮,又是对付齐王……

昨晚也就恣睢了几分,尤其天香二楼本就俯瞰东西二府,抱着一袭华美盛装的秦可卿在轩窗前,眺望着东西二府的灯火,炮打天香楼……

秦可卿弯弯眼睫轻颤,睁开美眸,丽人甜腻、软糯的声音响起,慵懒中略有几分沙哑,道:“夫君,几时了。”

贾珩笑道:“巳时了,先起床,用过早饭,沐浴更衣,西府该来人了。”

饿不洗澡,饱不洗头,先用罢早饭,再沐浴为好。

“啊……这么晚了。”秦可卿闻言,玉容羞红,连忙掀开锦被,就要窸窸窣窣穿着衣服。

秦可卿一边系着百合花的肚兜,一边回头嗔怒道:“夫君,以后不能这么胡闹了。”

贾珩看着口是心非的秦可卿,轻笑了下,不置可否。

也不好说,昨晚也不知是谁……现在偏偏又来埋怨。

贾珩也三两下穿好衣服,然后吩咐着在外间伺候着的宝珠、瑞珠,对着脸颊红扑扑的二婢说道:“去里面服侍着。”

“是,大爷。”宝珠应了一声,偷偷瞧了一眼贾珩,然后进去服侍着秦可卿梳妆打扮去了。

贾珩神清气爽地出了天香楼,沿着抄手游廊向着前方内厅行去,抬眸之间,就是一愣,却是不远处的晴雯,俏立在廊下,眉眼清冷,那张清丽的瓜子脸上略有几分怏怏之色。

贾珩道:“晴雯,去打一盆热水来,我打拳之后,洗把脸。”

说完,就往内厅中去,却见晴雯站在原地不动。

贾珩笑了笑,道:“这是怎么了?”

说着,刮了刮晴雯的鼻梁。

晴雯羞恼着闪过,抬起螓首,轻声说道:“公子昨晚……怎么没回来?”

贾珩道:“嗯,在天香楼睡了。”

晴雯抿了抿樱唇,声若蚊蝇,垂眸道:“我还当公子回去要洗澡呢。”

贾珩道:“等会儿洗,还得你过来服侍着才是。”

晴雯闻言,心尖儿一颤,脸颊顿时羞红,心情倒是一下子明媚起来,清声道:“那公子,我给你打热水。”

贾珩看着扭着水蛇腰向着内堂碎步而去的晴雯,一时出神。

这小姑娘对他的依恋越来越深,有点儿黏人。

待贾珩打过一套拳,洗罢脸,贾珩就在内厅中陪着秦可卿用着早饭。

丽人明媚娇艳,恍若盛开的芙蓉,一颦一笑都摇曳着芳姿,拿着一个勺子,舀了一勺红枣蕙米粥至口中,须臾,问道:“夫君,清虚观离宁荣街有几里路?”

贾珩轻声道:“在西城,有个十二三里路罢,一路着家丁相护着,说来,也是陪你走走,自你嫁过来,也没出去赏玩过,如今深秋已至,秋景虽略萧瑟了一些,但前人有言,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清虚观周围有山景、竹海、瀑布,可观观景。”

“好啊。”秦可卿笑着说着,两弯柳叶眉下,流波的美眸中,也有几分向往,本就是少女心性。

陈汉虽袭前明,但风气并没有那般保守,纵然是前明,大户人家的女眷也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就在这时,外间的婆子说道:“大爷,西府的鸳鸯过来了,说是送来了宝二爷写的观后感。”

贾珩拿过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道:“让鸳鸯拿过来,我看看。”

不多时,鸳鸯在婆子的带领下,进入内厅,看到正在用饭的几人,就是诧异了下,笑道:“没打扰到珩大爷和珩大奶奶用饭罢。”

秦可卿温婉一笑,说道:“怎么会,鸳鸯你用过饭了没,不若一起坐下用些?”

鸳鸯笑道:“早早就用过了。”

秦可卿闻言,芳心就有些羞,嗔怪地看了一眼贾珩。

贾珩只若未见,岔开话题,将一双沉静的目光,投向鸳鸯手中拿着的一摞文稿,问道:“宝玉写的?”

“我看着写了好几篇呢,宝二爷这次是真用心了。”鸳鸯鸭蛋脸儿上洋溢起青春靓丽的笑意,说话之间,款步上得前去。

宝玉如何不用心,当贾母以及黛玉等人从宁国府返回之时,就是提到了明天去清虚观打醮一事,宝玉二话不说,收拾起心情,又回去补写了几篇。

贾珩接过文稿,就翻阅着看,点了点头,宝玉开头还引用了孔子的话,兴观群怨,而后就是撷取了几篇开始赏析。

整体而言,宝玉对诗经的思想感情把握的还是到位的,倒是没有多少应付其事。

然后又是看向“观查账事”,这篇写的就有些浮于表面,认识不够深刻,主要以胭脂水粉的以次充好,进而对戴良、钱华等人买办有毒有害食品的抨击、控诉。

贾珩看完,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整体而言,还算合格。”

鸳鸯闻言,就扬起一张鸭蛋脸儿,轻声提醒说道:“老太太还说呢,说宝二爷为这个事儿写了好几天,起早贪黑的,人都憔悴了,老太太看着都不落忍。”

宝玉终究是贾母眼中的宝贝心肝儿肉,这两天下来,见宝玉郁郁寡欢,也有些心疼。

事实上,这才是老一辈儿人的心理状态,真要故意一直折腾宝玉,肯定不行。

贾珩想了想,自是明了其中关节,轻声道:“那这两天让他多歇息,补补觉,清虚观打醮就不要去了,一路鞍马劳顿的。”

鸳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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