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尽，空无，只有一片枯竭与幽暗。

苏羽眸光熹微，左目一闪，一束束神曦迸射，像是一盏仙灯点燃，灿烂的光华普照六合，照亮了一切。

很快，黑暗中流露出一丝虚空涟漪。

“轰！”

苏羽循着空间脉动，一指按下，浩瀚的神能汹涌而出，幻化万千，水风地火齐出，简直要重演混沌，轰开九天。

“彭！”

一声巨响，虚空涤荡，像是水面溅起巨浪，朦朦胧胧间，一个混沌小世界被撼动，露出了边缘一角，很狰狞，像是一道密布缺口的门户。

昔日，此地被封印，只是如今裂开了，有缝隙，可以出入。

苏羽越过混沌裂缝，步入世界内。其间雾霭蒸腾，混沌浓郁，先看到的就是一座山崖，上面有一座巢。

睁开法目，他看的清楚，那里有一个窝，如同鸟巢一般，不是很大，以神道金木搭建而成的，熠熠生辉。

漫长的岁月之下，这些灿金古木也枯萎了，内部神性物质流失殆尽，只剩下一个空壳，缭绕混沌，点缀着过往的超凡……

“师父，那里有个鸟巢。”

阿蛮的直觉敏锐，双眼发现了那座巨大的巢，用翠白白的手指指着，很惊讶。

一旁的妇人后知后觉，望着那浓郁的混沌雾丝，先入为主地觉得这是太古遗种的巢穴。她内心更惊讶于女孩居然先于列阵境的自己发现了遗种巢穴。

苏羽摇头，更正道：“并非禽鸟之巢，而是龙穴。”

“龙穴……难道是太古蛟龙巢穴……”秦怡宁思忖，浮想联翩，目前还没有联想到真龙，后者已经是传说中的传说，根本不存在。

苏羽一步踏出，缩地成寸，下一刻已经在半空，枯木层叠之间，入目是三枚蛋，直径都在大半米，龙纹密集，很复杂，烙印在蛋壳上。

隐约间，龙吟阵阵，呼啸上云霄。

“真的是龙巢！”少妇很惊讶，她来自不老山，有一定的阅历，看出了眼前的龙蛋不一般，可能是纯血龙种，价值无量。

三枚龙蛋，花纹交织，龙形印记太明显了，最为重要的是环绕着浓郁的化不开的龙气。

其中，有一枚龙蛋在放光，觉察到了外人的侵入。

欲入此地，需过龙角！

所谓龙潭虎穴，这里的关卡对于旁人而言无比凶险，就算是至尊来此，若不明就里，也只能遭劫。连苏羽也郑重了起来。

“哧！”

他缓步上前，神色正襟，而后眉心绽放神辉，额骨剔透，三道仙气缥缈而出，映照出苍茫混沌。

刹那间，虚空震荡，混沌小世界剧烈摇动起来，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有怒海狂涛在汹涌。

“轰隆隆！”

道鸣声隆隆而动，三道仙气纵天而上，散发出沉重的仙道威压，气息无比狂暴，仿佛是要将这片天地都要碾碎，四周火光冲霄，雷霆闪烁，各种异象纷扬而出，一若众星捧月，璀璨的链条交横编织，化为一道虚幻的法相。

银色法相出现的刹那直接挤满了天穹，散发出蕴荡古今，横断千古之势。

“啊……”

威压之下，秦怡宁花容失色，双腿绷紧，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要碎掉了，下意识想要匍匐在地，向前方叩首。她的灵魂陷入了巨大的冲击中，这位大人的强大远远超出了其想象，根本无法估量。

‘比无上的教主还强，难道是至尊！’

一想到这个可能，这妇人战战兢兢，愈发敬畏了，心中甚至流露出了一抹庆幸，自己居然能搭上这样一位大人物。（此处至尊指遁一，三千道州许多生灵恭称遁一为至尊）

“嗡！”

苏羽顶着仙气虚影上前，堪堪临近龙巢，半空中，有一道犀利的剑光突然落下，当的一声，一杆黑暗仙金战戈破封而出，锃亮幽深，流转仙道符文，被复苏到一定的程度，在关键时刻挡住了轰击。

一声巨响，残破的不朽战戈迸射火花，剧烈颤动，差点从仙道虚影手中横飞出去，四周虚空全部嗡嗡作响，无远弗届。

“啾啾……”

五色雀炸毛，扑腾着羽翼，直接飞到另一边，有记忆碎片复苏，让它想到了一些东西，知晓此间的恐怖。

连苏羽都倒退了四五步，只觉得气血上涌，脸色浮现出不健康的潮红，手指都麻了。这一击足以绞杀至尊，以他目前的实力接下有些勉强了。

众人抬头，发现那里有一根角，断裂的，滴着血，暗淡没有光泽。

“真龙角！”

五色雀开口，居然认得此物。下方的妇人愈发颤栗，倒吸冷气，死死盯着前方的三枚巨型龙蛋。

世上或许真的有真龙……

混沌雾霭氤氲，一根真龙断角，它在滴血，不过那血珠在虚空中就会蒸干，消失不见。显然，精华尽失，不然的话，一滴成年真龙的血就可以毁掉诸多星辰，截断星河，威能不可想象。

苏羽驻足原地，凝视着真龙角，恍惚之间此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白场域。

被切断的龙角横在那里，没有再次爆发出剑芒，竟浮现出诸多画面，那是太古十凶中第一强者的部分战斗画面，在虚空中流动。

龙角撕裂宇宙，它身躯一展，横断古今，在跟不朽之王大决战，战吼声涤荡星河，星辰炸开，成片的爆碎，璀璨光芒焚烧古今。真龙血在洒落，每一滴都仿佛可逆转时间长河，从那浩瀚大河中在召唤神兵利器，神威绝世。

“轰隆！”

神鬼哀鸣，有黄金长矛贯穿界域，带着鲜红的神血，杀气澎湃，这是钉杀仙王的怨气。

下一刻，一口缭绕烟霞的赤红神炉横空，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波动，镇压而下，连真龙都喋血。

这是围杀，有四尊不朽之王的虚影出现，如此境遇，十凶之首的真龙也无力，其沐浴真血搏杀大敌，身上鳞甲愈发黯淡……在那里，一滴龙血飞出，就会毁掉一片星海，景象太恐怖了。

“仙古界战！”

苏羽低语，这是自真心的。

他额骨发光，投射出无数绚烂的符文，在混沌中沉浮，伊猛然烙印虚空，骤然变化，与其相关的诸多因果全部呈现了出来。

纷繁之间，一簇簇岁月铜花坠落，朦朦胧胧，有时间之光在浩荡，再现过往之景。

是仙古刹那，惊艳时间长河、击伤巨头的一剑！

是落难鲲鹏的涅槃！

是和祖祭灵比邻而居的岁月！

是拼杀不朽，临近死境的混沌仙……

“嗡、嗡……”

那根断角龟裂，要朽灭了，感知到那些画面后，这根龙角在颤动，而后移开了，任他走过去。

苏羽稽首一礼，承接了真龙一脉的因果。

至于见证一切的秦怡宁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无比震惊，自己可能追随了一位仙人。

“喀嚓！”

虚空中，浮现一块石壁，满是裂痕，但是却也能清晰的看到上面的一些仙古文字，讲述了一些事情。

这一脉的生灵都陨落了。

真龙虽为十凶之首，但这一脉只有他一人为仙王，伴侣只是巅峰真仙，没能迈入仙王领域，仙古末期，界战到疯狂，真龙及伴侣全部战死。

它的后代遭暗算了，龙卵还在，但是不见得能孵化出来，有可能成为死胎。

一根断角，带着它的残念归来，但已经无力回天，迫不得已，将龙卵封印在混沌中，布下逆天法阵，激活它们的生命活性，希望它们在无量岁月后能出世……

即便是成功降生，以它的推测，天赋、根骨也会下降许多，因为先天就有暗伤，资质会锐减。

“巨头也有落幕悲凉时……”苏羽轻叹。他真身在遥远未来，位列巨头，此刻见真龙遗言，心境复杂。

“十凶手段逆天，刚才那枚龙蛋有元神波动，应该还存活着。”五色雀传出神念，它看懂了这面石碑，自然而然就懂仙古文字。

不过它对古代景象表现的很冷漠，只亲近祖祭灵，与其他九天仙王没有多少因果。

苏羽颔首，来到石崖前，破开混沌，登临上去，站在龙窝近前。

这里也有激烈搏杀的画面，那是烙印，一条真龙在沉浮，在跟不朽之王激战。

最后，景象消失，化成一道又一道龙气，缭绕着石崖上的这座巢，上下翻腾，如真龙在发出嘶吼。它在守护这个巢，而不远处，那根断角也在滴血，飞了过来，立在龙巢近前。

“砰砰砰！”

如同鸟窝一般的巢穴中，一枚蛋在动，响个不停，似乎很紧张。

“本王若想杀你，尔父亦无法阻拦。”苏羽开口，更像是恐吓。。

他和真龙同辈相处，后者转世身为其徒孙。至于葛沽，这种仙灵后裔，他对付过许多。

“你……你是仙王？”一枚龙蛋传出声音，正是葛沽。

其元神很稚嫩，但隐约知道苏羽的存在，那是和父亲并列的大人物，曾在那场恶战中出手过。

“乱古将开，这一纪元将会清算一切，若只为活命，躺在尔父准备的巢穴不出，倒是可以保住残命。”苏羽淡淡地说道。

和仙灵交流，软的没用，必须比它更加倨傲。

“我要复仇！”葛沽的意识很强烈，虽然是童声，但仇恨深入骨髓，有记忆在，真龙一族的傲骨不容它遗忘。

但很快，这条幼龙就丧气了，在巢中滚动。

它先天不足，哪里是不想出世？实在是无力。

如果苏羽不出现，再过一段岁月，葛沽的元神会出窍，入主巨蟒，开辟九洞天后与小不点相遇。

“请善待我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声叹息，还有一道非常虚弱的声音响起，接着那龙角喀嚓一声，竟断落成两截，坠在地上。

它本就是断角，而今又断了！

见证了一切的少妇心惊，这是真龙的声音吗？传说中的十凶之首。

“真龙宝术是否还在？”秦怡宁眼睛很大，虽然知道那不是她能想的东西，却还是忍不住好奇。

但她失望了，雾霭缭绕，将前方的一切都淹没了，无法观察到。

“轰隆！”

混沌中，那块石壁沉浮，在这里落下，苏羽看到了更多的文字，都是仙古文。

“哧！”

最后的刹那，此地光华大盛，有一块骨飞起，洁白如玉，晶莹如镜子一般，照耀出万古光华。

这一刻，苏羽和五色雀都一凛，发现他们仿佛是透明的一般，全身上下都被映照了个透彻。

真龙殒落，留下道骨，犹若宝镜，其实更像是古僧一脉的舍利子般，有奇异的妙用。它将苏羽与五色雀的一切秘密都照耀了出来，在那里感知，最终一声叹息，那真龙印记彻底认可了苏羽。

“泠月道友的弟子，你活到了这一纪元……烦劳你日后照拂葛沽。我在防备一个大敌，以为他会来，结果一直没有出现，看来已经死了……”神念中带着一抹特殊色彩，未来还有希望。

他曾在仙王战最激烈的时候目睹一尊法相冲击时间长河，隔着万古岁月，斩下一道剑芒，击伤了异域一位巨头。

当时以为是后世生灵，没想到因果回转，一切都在仙古。那位未来的仙王巨头，和眼前这个生灵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足以说明一切……

“那一位未死，不过也快了，我会送他去轮回。”苏羽平静地说道。

西陵界的那株蒲公英，两者之间有大因果，后世他借鉴魔蒲残术，开创出蒲道阴阳，算是另类的盗版，追溯根源，自然要对正版斩草除根，杀个干净。

他收起断角、骨镜，又看向了山崖上的一些色彩斑斓的药草。这些草晶莹剔透，生有鳞片，是一种特殊古药龙鳞草，一般都只长在龙巢附近，这么多数量，其价值不言而喻。

无论炼什么药，加入一些龙鳞草都可以让药性强盛一截，据闻这种草常年被龙气滋润，有真龙的力量。

这些都是真龙所留的后手，需要为葛沽弥补先天。

但苏羽另有想法。

他注视着繁复龙蛋，给了葛沽两条路。

一条是继续等待，待苏羽寻来九阳草，为其治愈暗伤……

“即便如此，你也很难传承出真龙宝术，此卵被魔蒲所伤，再怎么补足也回不到最初。”苏羽道。

葛沽沉默了，潜意识相信了苏羽的话，询问另一条路。

“以残体出世，行走红尘，百战蜕变，靠己身走上仙王路。”

“这……”龙卵剧烈颤动，反应极大，内部的元神一阵变色，在他看来这几乎是自毁：“不行，父亲用了那么多手段，我……”

苏羽演化出两副画面，一为被剖骨的石昊，另外则是被剜目的石毅。

“此二子何如？他们是边荒石王的后裔，我跨越时间长河看到了两人的未来，极尽璀璨。根骨是助力，也是枷锁，你是想重复你父亲的道路，还是立于新径，颠覆仙古的一切！不过是血脉不全，只要日后随着道行精进，便可彻底复原。”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蛊惑之力，激起了葛沽体内的血性。

那龙蛋剧烈颤动，真的很犹豫，一方面觉得苏羽是个大骗子，另一方面又想出世——它知道想要复原的难度多大。

但很快葛沽又反应过来了，稚嫩的声音带有怨念地说道：“你骗我，这两个人族已经废掉了，还极尽璀璨？我就算不出世都能打他们十个。你帮我寻一条蛟蛇来，我证明给你看。”

幼龙很认真地解释，它有自信，但不想辜负父亲的苦功。也实在是苏羽举的例子太不正常了，让它无法相信。

“一个半瞎，一个半废，还璀璨，我放个屁都能镇死他们。”葛沽腹诽，虽然还没出世，但它浏览过真龙记忆，有一定的判定力。

“我觉得你不行，这个半废的，未来可以打你十个。”苏羽很认真地说道。

葛沽哇哇大叫，这一次真的愤怒了，龙蛋剧烈晃动，嚷嚷着要苏羽给他找个外物来。

“我就算真身不出，先天不足，元神受限蛟蛇，也照样无敌八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