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薪火相传

二月初的京郊,残雪未消。

官道两侧的枯草间犹见霜痕。

偶有寒风掠过,卷起细碎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着微芒。

张璁的马车,停在长亭外。

他的儿子带着老仆,正忙着将箱笼捆扎妥当,这位致仕的首辅大人则褪去官袍,只着一件半旧的靛青直裰,犹如一介寒儒。

这绝不作假,张璁即便担任首辅,权倾朝野之际,也一再告诫家乡族人,不要因他在朝做高官,便倚势凌人,干不法事。

由此,居朝十载,不进一内臣,不容一私谒,不滥荫一子侄。

以致于后来过世不久,家中竟一贫如洗,还需旁人来接济。

这一点别说历史上的严嵩和徐阶,就是原本的继任者夏言,都万万达不到。

此时此刻,这个品性无可挑剔,却因在位期间得罪了太多的官僚,以致于士林风评很差的首辅,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朦胧的西山轮廓,呼出的白气在须眉间凝结成细小的霜花。

他在等人。

果不其然,马蹄声至。

一辆马车踏雪而来。

到了近前,海玥和严世蕃将严嵩搀扶着走下。

这位新任首辅特意着了素色棉袍,腰间连寻常的玉带也未系,刚刚下了马车,就拱手长揖:“张公远行,特来相送!”

张璁待得他走到面前,还轻轻哼了一声:“二月倒春寒,严阁老何必亲至?”

严嵩知道这位嘴上从来是不饶人的,也不介意,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奉上:“寒舍自酿的姜糖,最宜路上御寒,张公此去浙江路远,聊表寸心!”

纸包揭开,辛辣的姜香,混着蜂蜜的甜味溢出。

张璁怔了怔,捻起一块含在口中,顿觉一股暖流自喉间蔓延,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感叹道:“好味道啊!当日在值房中见你吃时,就觉得馋了,没想到今日还能有这口福!”

吃人嘴短,他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喃喃道:“当时骂你清流迂腐,是老夫偏颇了……”

严嵩恳切地道:“若非张公力排众议,新政焉能推行?”

二人不约而同地顿了顿,又同时笑出声来。

曾经剑拔弩张的政见之争,此刻竟成了会心一笑的往事。

海玥和严世蕃作为小辈,则到了亭内,备下送行的薄酒。

严嵩走了过去,亲自执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在寒气中腾起细雾:“这一杯,敬张公十载辅弼之功!”

张璁举杯却未饮,只是望着酒水,轻叹道:“尚未功成!远未功成啊!”

说罢看了海玥一眼,又对着严嵩道:“你的《考成法》很好,尤其是‘四格八法’的考绩制度,当尽快推行天下!”

张璁的整顿吏治,没有一个完全的名目,却是未来张居正变法里《考成法》的雏形。

而在海玥的建议下,严嵩干脆将《考成法》归纳出来,甚至还吸收了后世清朝的一些经验。

将官员分为“称职、平常、不称”三等,以“操守、才能、政绩、资历”四格定级,结合“贪、酷、浮躁、不及、老、病、罢软、不谨”八法定罪。

此法一出,最紧张的还不是贪官污吏,而是许多得过且过,占着位置根本不做事的摆烂者。

张璁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但先前清理了京官,一时间不好再对这些官员动手,现在《考成法》一出,着实赞叹不已。

这也是他愿意举荐严嵩任首辅的主要原因。

另一个原因,则是张璁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太久。

急流勇退,给严嵩让位,还能为身边的大礼议群臣,争取一个好的待遇。

一朝天子一朝臣,首辅更迭也是如此。

原先他退下去了,霍韬等人也给靠边站,现在严嵩不看僧面看佛面,至少不会对那些心腹太过苛刻。

严嵩确实领会到了这层意思,此时也正色道:“张公所创法度,嵩必竭力护持,今蒙举荐之恩,请受严某一拜!”

说罢,当真郑重拜下,一揖到底。

张璁看着。

并未阻拦。

这一拜,拜的是薪火相传之托。

这一拜,才是此番送别的真谛。

他终于能安心归乡了。

海玥和严世蕃站在不远处,同样目睹了这个难得的场面。

‘嘿!嘿嘿嘿!’

严世蕃嘴角上扬,总算受过专业训练,把笑声压回了肚子里。

他父亲,是首辅了啊!

这换在四年前,想也不敢想!

那个时候的严嵩,虽然成了礼部右侍郎,却被排挤在权力的核心层外,为了巴结大礼议新贵,还让他跟在桂萼之子桂载身后当跟班,哪里能料到,会有今日的风光?

‘薪火传承……’

‘好!’

海玥面色平和,不像前者的嘴角那么难压,但心里同样高兴。

即便是他这位后世人的到来,也无法改变嘉靖新政的失败。

无论是度田清丈,还是一条鞭法,在现阶段都是推行不下去的。

可他的到来,却让张璁的革新,不至于人亡政息,而是多了一位继任者。

原本的继承首辅夏言,由于政治路线的不同,是承袭不了张璁政策的。

与夏言愿意不愿意没关系,就是继承不了。

夏言这个人的品性,要超过无底线的严嵩许多,执政能力也算不错,但此人的上位逻辑,和严嵩其实没有差别,纯粹是靠逢迎天子。

先是靠天地分祭出头,后来又步步逢迎,见嘉靖修道就写青词祝颂,是为初代青词宰相。

这样的一个人,能当首辅,只需要皇权在握的天子认可就行。

但想要改革,推行新政,办不到。

群臣不会服他,身边无法聚拢一批改革干将。

严嵩还真不同。

于武宗朝就与宦官对抗,到了嘉靖朝,先是任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后又说服陛下释罪李福达一案获罪者,再扛着张璁的压力,一步步走到次辅之位。

夏言做不到的,如今的清流领袖严嵩,却能为之。

‘真是想不到……’

‘如今为大明改革的,竟然会是严嵩!’

海玥在琼山时,还是极为抗拒要成为严嵩的学生。

如今却间接促成了严嵩当首辅,接替张璁的改革之心。

当真是世事难料。

而日色渐高,车夫终于轻声催促。

新旧两位首辅依依惜别,张璁临上车前,再看了海玥一眼,目光中露出心满意足之色,钻入了车厢。

马车碾过冻土吱呀远去,天上又开始飘落雪花。

严嵩伫立,直到那青布车帘彻底消失在雪雾中。

“呼!”

别说海玥和严世蕃思绪万千,他何尝不觉得恍若梦中。

甚至陛下同意了张璁的乞骸骨,都没有完全放心,直到此时亲自送别,看着对方远离京师,这才终于定下心来。

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水痕——恰如这朝堂更迭,终是旧雪化尽,新雪又生。

“走吧!”

严嵩五指徐徐握起,将雪花捏在手心,转头对着两人道。

海玥微微点头,上来扶他,一如往常。

严世蕃还在傻笑。

甚至笑容已经压不住了。

“这小子……”

严嵩见状,心头的狂喜,顿时熄灭了不少。

现在当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儿子不争气。

倒也不是完全不争气,再怎么说,都是考中举人了。

有鉴于此,严嵩顺势道:“科举将至,你莫要在外闲逛了,在家好好备考吧!”

严世蕃的笑容瞬间消失。

时间过得很快。

如今已经是嘉靖十三年二月。

今年又是科举之年。

秋天就是乡试秋闱。

当然,严世蕃身为举人,倒是毋须参加顺天府的乡试,可以直接去参加礼部会试,争取金榜题名,考中进士。

但备考的时间是一致的,严嵩如今身为首辅,固然不指望严世蕃能成为杨慎一般的状元郎,可考个三甲总行吧!

那样他严家的权势,才能顺利延续,甚至他这位内阁首辅、清流领袖的政治遗产,都能被儿子继承。

严世蕃也清楚这点。

想要继承父亲首辅的官场资源,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考取功名,那样踏入仕途,青云直上,旁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可这进士,实在难考啊!

尤其是这两年,他多少有些懈怠了。

不说手不释卷吧,基本也是没有看书。

之前南巡的时候,难不成自己偷偷捧一卷书?

完全不可能嘛!

但让严世蕃放弃,也有些不甘心。

如果只是一个监生出身,恩荫为官倒罢了,都已经是举人,再靠我的首辅父亲出来任官,是不是太不值了些?

严嵩皱起眉头,海玥则开口建议道:“可以让东楼回国子监进学,一心会互助进学的传统不能丢。”

这是实话。

国子监是一心会的根基,同样也是人才的储备地。

科举互助的良好风气,是要维持下去的。

“好!”

严嵩目光一动:“明威所言极是,你回国子监吧,好好跟同窗一起备考进学,明白了么?”

“孩儿遵命!”

严世蕃松了口气,赶忙应下,寻了个空低声道:“明威,国子监现在的那些后辈,你有没有看重谁?”

他觉得这位选人特别有眼光,不然的话一心会的进士率也不会如此之高。

海玥微笑:“我确有举荐,东楼可以与他一同备考。”

“谁?”

“一个从徽州府来的士子,名叫胡宗宪。”

(本章完)

第278章 新一代助学小帮手胡宗宪与赵贞吉

第278章 新一代助学小帮手——胡宗宪与赵贞吉

国子监。

集贤门外。

严世蕃负手而立,看着学子进进出出,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昔日他和海玥、海瑞、林大钦、苏志皋一起进学。

如今那几位,要么入了翰林院,要么外放地方,为百姓的父母官。

自己却依旧回到了国子监。

他的年纪其实不大,国子监内多有一待就是十几年,反复应试的举子。

可现在父亲都是当朝首辅了,正要自己入仕相助,岂能在此蹉跎?

“严东楼啊严东楼……”

“你绝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玩物丧志了!”

“这一届科举,定要高中!”

严世蕃握了握拳头。

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第一件事,自然是寻找海玥给他举荐的助学帮手。

“严公子!”

“哎呀!东楼兄回来了!”

一路上,看到这位出现,一众监生都沸腾了,不少人舔着脸往前凑。

这可是首辅之子啊!

若是能入了其眼,来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也有人避之不及。

这是曾经有过节的。

都知道这小子心眼小,没想到如今这般辉煌,可不能被其看到……

严世蕃却将那些人看得清楚,他的小本本还随身带着,但心态又有所不同。

国子监虽然比不上翰林院,却也是储备人才的地方,至今一心堂还保留着。

他此番回来,依父亲和海玥的意思,都是让他招揽人手,将此前的传统贯彻下去。

严世蕃做这件事还是轻车熟路的,且乐于为之。

所以对待这群同窗,无论是谁,都是温言相向,令其如沐春风。

监生们激动了。

父亲不是首辅时,严公子就这般平易近人。

父亲当了首辅,严公子居然还这般平易近人。

实在太难得了!

严世蕃安抚了众监生,这才开始询问那位的下落。

“胡宗宪?胡汝贞?”

“是有此人,刚从南直隶过来入院的。”

“我看到王祭酒相招,东楼兄可去后院寻他。”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竟是都认得这位。

严世蕃有些诧异。

胡宗宪应该是这一届才以贡生入学的地方菁英吧,居然如此快地融入了国子监?

而且听着意思,国子监祭酒王激都挺赏识?

“也对!”

“若非如此,明威也不会举荐给我了!”

这般一想,又释然了。

走!

寻人!

到了后院,严世蕃来到祭酒所在的院子,远远就见一位青衫学子抱书走了出来。

此人年龄与他相仿,眉目疏朗,相貌清秀,一双眼睛生得尤为好看,如寒潭映月,沉静中透着锐利。

严世蕃快步走了过去,微笑行礼:“可是胡汝贞,在下严世蕃……”

“啊!”

青衫学子闻言,赶忙后退半步,郑重作揖:“竟是严先生当面,学生胡宗宪,新补的监生!”

语气中俨然有礼敬老师的尊敬,直起身时,袖口露出半截磨破的衬里,显得朴素而自然:“早闻先生精通《春秋》义理,不知可否请教?”

“诶!诶!”

严世蕃摆了摆手,好感顿生:“什么先生学生的,切莫这般称呼,唤我一声东楼便是!”

“见过东楼兄!”

胡宗宪改口,但眉宇间的敬意不变。

他的成绩并不理想。

在当地乡试真要排名,基本都百名开外了。

结果居然被国子监选中,成了贡生,入京学习。

说实话,收到消息时,胡宗宪都有些晕乎乎的,但这等好事自是没有犹豫的道理,第一时间入京。

经过初步的适应后,他就凭借着过人的交际能力,在国子监站稳脚跟,如今再见到首辅之子,自然热情而不失自然地结交上来。

严世蕃喜欢与这种知情识趣的人来往,一路上说说笑笑,朝着一心堂走去。

这里是一心会的兴起之地,天子的御笔“心猿归正”还在堂上挂着呢,自然不会舍弃。

而刚到了庭院前,严世蕃就发现,里面正有一位学子执帚,清扫落叶。

背影略显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根不肯弯折的青竹。

再转过身来时,就见浓眉大眼,下颌紧绷,透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孟静兄!”

胡宗宪率先招呼,旋即又给两人互相介绍。

“在下赵贞吉,表字孟静,见过严公子!”

赵贞吉的态度就很平淡的,甚至听说这位是新任首辅严嵩之子,还有些敬而远之的味道。

一个关键原因就是,相比起胡宗宪,赵贞吉的科举水平要高得多。

六岁时就随祖父于武功县读书,每日能读一卷书,年幼时与其弟赵蒙吉自相师友,互进其学,十五岁时开始崇拜王阳明,学习了不少阳明心学的内容,二十一岁就中了四川乡试第四,得到了当时致仕归乡的杨廷和的赞许。

而且历史上,赵贞吉本来就是嘉靖十四年科举的进士,并且还是初拟一甲第二名,即榜眼。

但嘉靖阅卷的时候,嫌其语直,将赵贞吉放到二甲第二名,结果公布之后,又有些后悔,在接下来的选拔里,首选其为庶吉士,送翰林院深造。

“难道说……”

“两位都是明威安排给我助学的?”

“好好好!”

严世蕃自己学得怎样暂且不提,但他跟在一心会的菁英里面混久了,眼光是一等一的厉害。

稍加接触,就发现这两位各有特长。

胡宗宪处世老道,八面玲珑,赵贞吉稍显傲气,却也是有真才学。

严世蕃马上大手一挥,安排两人和他同住一斋舍,成为舍友,共同冲刺本届科举。

“东楼兄才高志远,不倚父荫而自奋于科场,实乃士林之楷模!”

胡宗宪自是十分之愿意,连连称颂:“他日登科及第,必以卓绝之才,明达之识,匡扶社稷,裨益天下苍生!”

赵贞吉听了这位的志向,同样钦佩:“严兄不恃父势,反以科举正道立身,此等气魄,确是大丈夫为之!”

“哈哈!”

严世蕃笑容满面:“两位过誉了,当一同努力,他日若得金榜题名,亦当与诸位同心戮力,上报君恩,下安黎庶,方不负凌云之志,济世之心啊!”

……

“这小子总算能踏踏实实进学了。”

收到消息后的严嵩老怀大慰,对着面前的海玥道:“多亏有明威的安排啊!”

海玥笑道:“以东楼的聪慧,当以科场扬名,以功业显亲,伯父静候这一日的到来便是。”

“唉!他就是不踏实啊……”

严嵩从来不在儿子面前,夸赞别人的好,免得引发嫉妒,但此时最欣慰的,却是这位对待自家儿子纯粹的友谊。

说实话,能有这样的挚友,但凡严世蕃争点气,少往皮条胡同跑几回,如今也是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的官员了。

希望这回能争口气吧!

想到这里,严嵩轻抚长须,觉得是投桃报李的时候了:“明威在翰林院编修任上已近三载,不知对下一步有何打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首辅特有的霸气。

海玥的回答却很果断:“翰林院乃储才之地,若能继续在此研习经史,实乃下官之幸。”

严嵩眉头一扬:“你想继续在翰林院深造?”

“是!”

海玥知道对方的诧异。

翰林虽清贵,却无实权。

但他还真不想现在离开翰林院。

三年编修任满后,就准备按部就班地升任编撰,继续熬资历。

讲白了,就是走张居正的路线。

海玥反对明朝的官员晋升之法,是因为那些翰林才子高高在上,不经历地方实际政务,很难拥有脚踏实地的执政眼光。

人生阅历都不完善,治理起国家来,难免纸上谈兵。

但他本身就具备着后世高屋建瓴的理念,很清楚大明的积弊,阶层的矛盾,种种的不公。

在这个统治危机愈发严重的关头,想要给大明王朝续命,只有击溃旧有的利益分配格局。

有了清晰的目标,再跑到地方去亲身经历一番民间疾苦,其实就没有必要了。

况且与张居正不同的是。

海玥还早早培养了班底。

一心会的骨干成员,如今相当一部分被外放出京,在地方上历练。

这群人是抱着崇高的理念外出的,也难免四处碰壁,甚至撞得头破血流。

而这个关头,就需要一个主心骨留在京师,关键时刻为他们作主出头,彻底凝聚这股政治力量。

如果这个时候海玥自己也出去了,哪怕分配到一个实权位置,在资历上颇有帮助,可一旦家被偷了,根基被损,反倒得不偿失。

“好!”

对于这位的选择,严嵩闻言双目微阖,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两下,方才缓缓道:“以你的才华,确不宜过早崭露锋芒,翰林清贵之地,正可韬光养晦……”

说到此处略作停顿,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老夫在朝中诸多事务,也需明威这般俊才参赞谋划!”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接。

就差明着讲,现在你辅佐我,未来我的首辅之位,给你接班。

毕竟两人的年龄相差太大。

也幸好相差太大。

严嵩自忖,张璁执政十载,自己再是能耐,首辅之位能当十多年也是了不得了。

等退下后,这位的羽翼也差不多丰满。

可以作为未来的接班人选。

之一。

最佳的人选,当然是儿子严世蕃,举贤不避亲,举不贤更不避亲。

可要考虑到对方担当不起重任的情况,那么由这位继任,也是极好的选择。

海玥闻言却是正襟危坐,郑重地取出一份奏疏来:“下官于新政确有思虑,尚不成熟,特撰此疏,以呈严阁老过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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