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他比他媳妇难对付多了

转天就是立春了。

老天爷是真给面子,半夜里就下起绵绵细雨来了。

真当是,春雨贵如油,想要多下点给农民们。

等到天亮之后,雨倒是不下了,但天也没晴,漫山遍野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

没有江南雨巷那种唯美。

但却有着田园风光的朴实。

吴远一大早,推开门,着实对着这一幕,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前世很多次午夜梦回,怀念的就是这般静谧、空灵的美。

门口麦田里,趁着地湿而洒化肥的身影更多了。

带着孩子们吃完早饭,吴远特地多留了会儿,让马明朝先开车把孩子们送回家。

钟文雅抱着杨落雁不撒手,小眼里叭叭地掉眼泪。

但没办法,开学在即,三姐和四姐也都各自打来电话,给孩子们下了最后通牒了。

今天必须回了。

熊文倒是有些小心机的,扯着吴远的衣袖道:“舅舅,我家里好冷的,你家里就很暖和。”

吴远摸摸熊文脑袋,“往后天气会越来越暖和的。”

本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假期结束,结果还整出依依惜别的气氛来了。

直到钟文强垂头丧气地道:“回去又得天天上学了,烦死了!”

然后喜提吴远的一脚飞踹,几个孩子立马麻溜地钻上桑塔纳,一溜烟地跑掉了。

等到吴远到了厂里,隔壁二叔杨国柱出门道:“小远,你屋里头电话响半天了,不知道什么人打的。”

吴远给杨国柱散根烟,“不管他。”

反正他把权力都下放的差不多了,真正紧急的事情不会找到他的。

更何况,真正想找他的,就算错过了,对方还会再打的。

果不其然,吴远刚到办公桌前坐下来,当天的北阴日报还没展开呢,桌上电话又响起来了。

“喂,哪位?”

“你好,吴老板,我是县里的林秘书。”

“哦,林秘书,伱好你好。”吴远态度立马热情起来,这也是应有之意:“徐县长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是这样的,中午十一点半,徐县长想请你在机关食堂吃顿便饭。不知道你这边方便与否?”

吴远一撇墙上的钟:“方便,方便,徐县长相召,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我就先这么定了,吴老板。”

“好,辛苦林秘书。”

挂了电话,吴远这才站起身来,踱步出门。

连吃饭这招都用上了,徐县长这回所图非同小可啊。

不过能是什么事呢?

吴远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中午十一点钟,吴远就提前赶到了县政府这边。

然后被林秘书安排在一间会议室里等候。

早来一会儿是他应该摆出的姿态,只是空等的话,就有些折磨人了。

所以林秘书不时地过来一趟,借着添茶倒水的名义,也不敢真正地冷落到他。

吴远倒是看得明白,连续说了好几遍,让林秘书不必如此客气。

他这间会议室里看报纸,看的挺好的。

一杯茶的功夫后,林秘书再次出现时,就领着吴远直接去了机关食堂。

一路上,吴远终于有机会跟林秘书刺探点虚实,建立个渠道了。

“林秘书,徐县长最近挺忙的哈?”

林秘书心里一动,点头道:“徐县长一直都挺忙的,但最近尤其是被县服装厂的事儿搞得焦头烂额,好几晚都是十点多才回家。”

这还不是内卷到只能睡五六个、四五个小时的年代。

所以十点多回家,确实挺惊人的。

不过吴远听了这话,惊人倒是其次,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话里对他有用的信息。

县服装厂!

难不成徐县长搁这儿隔山打牛来了,想通过自己,来做媳妇杨落雁的工作?

一念至此,吴远几乎就能确定了。

毕竟太阳底下没什么新鲜事儿,徐县长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玩出什么别的花招来。

于是对林秘书投之以感谢的微笑。

至于实打实的感谢,只有另找机会了。

在机关食堂的包间里,吴远做等了一会,抽了根华子,这才听到有人声和脚步声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吴远把剩下半根华子掐灭在烟灰缸里,这才起身去迎。

然后俩人恰好会面在包间门口。

“吴老板,机关食堂条件有限,你不会介意吧?”

“徐县长,瞧您说的哪里话?不瞒您说,我也是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对吃的没讲究。”

“哈哈,说得好,一日三餐,粗茶淡饭。那我们今天就靠着粗茶淡饭,随便聊聊?”

“我,客随主便。”

嘴上说是粗茶淡饭,当然不可能真是粗茶淡饭。

标准的四菜一汤,连酒都没上。

吴远心里有了数,拿起筷子,无所顾忌地大快朵颐。

把主动权交给徐县长,让他慢慢憋招去。

“吴老板,我前不久才知道芙蓉衣巷的杨老板,是你爱人。贤伉俪真是郎才女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做起生意来,一个赛一个地厉害!”

“过奖了,徐县长。我媳妇那卖女人衣服的,其实我也不大懂,所以平时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卖衣服搞服装是真不易,你瞧她现在连辆专车都没有,回回蹭我的车。”

徐县长脸色一滞,谁跟你聊这个?

你把话题往这儿一带,接下来还让我怎么开这口?

但来都来了,该说的事得说,该开的口得开。

“现在虽然政策不明,但县里对于你们的生意和厂子发展,总体上是持鼓励态度的。那你们是不是也能适当地回馈社会,回馈政府,支持一下县里的工作?”

吴远连连点头道:“支持,支持,必须支持!我听我媳妇说,她那芙蓉衣巷厂子,解决了县服装厂里上百号女工的再就业问题,这帮女工在这次的冲突中就没有参与。”

“同时,因为租用县服装厂,也给厂子里财政带来了极大的缓解。听说徐县长这次能这么快平息事件,芙蓉衣巷的这笔租金,起了好大的作用。”

徐县长夹了一筷子苦瓜,满嘴苦涩之余,才开始后悔。

我怎么夹了这道菜?

目光落到吴远身上,也同样赶到后悔。

我真是失心疯了,怎么会想到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他分明就比他媳妇难对付多了!

(本章完)

第311章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就在徐县长暗自后悔的时候,吴远又把话给说回来了。

毕竟连续两次堵了徐县长的嘴,并不意味着今天这话题就能按过不提。

吴远真黑不提白不提,吃完就走的话,保不齐哪天盼盼家具厂就能迎来工商、税务联合大检查之类的事。

所以县长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话说回来,我跟我媳妇招工办厂,固然是为了自己个挣钱,但也存有报效社会的梦想。但是社会是残酷的,我们在实现的梦想的同时,时时刻刻不敢忘记生存第一的目标。”

“咱不能为了报效社会,把厂子搞垮了,到头来,这包袱还得丢给政府。徐县长,你说对也不对?”

徐县长不得不点点头道:“老人家这次在上海过年,屡次谈话中也提过,决策、改革,都要考虑客观经济规律。把县服装厂这样一个国企包袱,直接打包甩给你爱人,的确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吴远冲着徐县长直竖大拇指道:“徐县长英明。”

一顶大高帽子甩过去,吴远又说了,“只要政府能把这个包袱妥善解决好,该剥离的剥离,该分割的分割,我跟我媳妇一定会全力配合政府工作。”

这话就相当于表态了。

虽然等于什么都没说,但今儿这态也只能表到这个份上。

毕竟县服装厂这个烂摊子,千头万绪的,政府且得理上一段时间呢。

而且理清之后,具体能推行到哪一步,还是且两说的事儿呢。

从县政府离开,吴远没有直接回厂,而是在县服装厂找到了媳妇杨落雁。

把和徐县长见面吃饭的事儿一说,也好让媳妇心里有个数。

顺便看了看如今的县服装厂,旁的不说,单单这块地,拿在手里,搁上十年,就是一笔好买卖。

印象里,县服装厂经历数次的改制破局,但都没有成功。

最终还是靠着把地皮一卖,才解决了这个拖了十年之久的大包袱。

当然,吴远也知道。

媳妇真要吃下县服装厂,肯定是指着它来支撑起芙蓉衣巷引领女装潮流的高层次目标。

不可能指着脚下占着这块地来咸鱼翻身的。

所以这一点,吴远也没具体跟媳妇提。

且看着县政府那边,能把县服装厂这个大问题解决到哪一步。

之后,就再说之后的话。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从县服装厂回到盼盼家具厂,吴远刚坐下没多久,彭组长就找上门来了。

昨儿一同商量事儿的时候,吴远就觉着这个表姐夫欲言又止的。

所以今天一见到他,并不奇怪。

“表姐夫,快进来坐,喝茶不?”

彭大伟却一直站着,连连摆手:“不用麻烦,老板。在厂里,你就别叫我表姐夫了,影响伱管理。”

“那不至于,”吴远散了根烟道:“这儿反正没外人。有什么事,表姐夫你直说。”

“那我可直说了,老板。”

“嗯,说。”

“彭二良是我亲弟弟,他也想到咱们厂里来上班。”

“那就来呗,只要他能过我师父那一关。”

“可是,老板,这事它没这么简单。我一直拦着没让他过来。”

“为什么?”

“因为他之前一直搁北边工地上代工,现在工程还没干完,因为钱发的不及时,想要跑路,我觉着会给老板你带来麻烦。”

“北边工地,哪个北边?”吴远立刻抓住关键道:“缫丝厂工地的彭工头?”

“对对对,就是他。”

“那表姐夫,这事你做得对。缫丝厂是乡长的工程,要是知道彭工头跑我们厂当工人,那确实影响不太好。”

彭大伟作势起身道:“是吧,我也觉着。老板,我晚上就跟他说,叫他有始有终。”

这倒让吴远省心了。

送走彭大伟,吴远特地站在厂门口,往北面看了看。

缫丝厂的工地上,似乎有了些人气。

看来卞孝生是把钱发下去了。

结果临下班的时候,卞孝生满面春风地过来了,顺便还给吴远拿了条烟。

利群的。

吴远笑着打趣道:“卞乡长,平白无故的,我可不能白抽您的烟。”

卞孝生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道:“谁说是给你白抽的了?借你的指点,今儿缫丝厂工地顺利开工了,这是给你的报酬。”

吴远给卞孝生散了烟,俩人凑头点上。

就听卞孝生吐了口烟雾道:“听说今儿个徐县长找你了?”

卧槽,这消息传得比互联网时代还快呀。

吴远一脸苦哈哈地道:“卞乡长你也知道了哈,徐县长找我过去,给我出难题的。”

卞孝生又问了:“是不是县服装厂的事?”

吴远点点头。

卞孝生什么也不说,直拍着吴远的肩膀道:“难为你跟你爱人了。”

吴远开始牢骚满腹道:“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颗炸弹,谁敢往自己怀里搂?”

这回轮到卞孝生抽着烟,默默点头了。

“卞乡长,你也知道。咱这些做生意,办厂的,生存才是第一要务哪!别看咱们有时候能挣点钱,可是生存发展是始终盘旋在头顶的一个大问题。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们可是没人替我们兜底的。”

这前半句话,卞孝生这段日子以来,搞缫丝厂,也是深有体会。

就这,他还是以一个乡长的身份感同身受的。

如果是换做朝不保夕、风险自担的生意人,肩上的担子和压力只会更大。

况且这年头,上头一纸文件,说不给搞就不给搞了。

简直就是过了今儿没明儿,朝不保夕。

不过响鼓不用重锤,吴远这话也是点到为止。

为了就是万一徐县长找卞孝生问东问西,自己这个怨言有个出口,也好跟当面和徐县长聊的那些,呼应上。

送走卞孝生,也到了下班的点了。

吴远带上厂长办公室的门,就见杨国柱还在埋头苦干,随口问了句:“二叔,不下班?”

杨国柱抬头扬扬手道:“你先回,你先回。”

吴远上了桑塔纳,先走县城绕了一圈,接上媳妇杨落雁,这才回家。

车子到了家后面,却见老支书正带着一群人,站在田间地头,指手画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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