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0883【兼并问题】

听说魏总督要答疑解惑,周围士子纷纷聚拢过来。

而且呼朋引伴,消息越传越远。

传到雷塘书院时,已经变成魏总督要在此讲学明义!

魏良臣选了一个小土丘,士子们以他为中心席地而坐。一排又一排,一圈又一圈,人挤人依次坐好,组成许多不规则的同心圆。

不多时,洪氏子弟也闻讯赶来,继续坐在最外围听讲。

甚至,洪氏族长、族老们都来了。

魏良臣站立土丘之上,静静等待许久,终于开口问道:“有谁读过柳河东的《封建论》?读过之人,请举起右手。”

这是比较生僻的文章,但居然有数十人举手。

魏良臣又问:“谁能背诵《封建论》?”

手臂全都放下,没有人能够背诵。

科举不考,背这玩意儿干啥?花费时间读几遍已是极限。

魏良臣却早有准备,拿出一张纸来,对坐在他面前的张良佑说:“你来朗诵。”

“是!”

张良佑站起来接过文章,大声朗读道:“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则孰为近?曰:有初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

文章大意如下:

自然界有没有初始阶段?我不知道。人类有初始阶段吗?我也不知道。我认为,应该是有的。

上古之时,人类与万物共存。荆棘丛生,野兽成群,茹毛饮血。

人没有野兽那样的尖牙利爪,也没有羽毛抵御严寒,人只能借助外物求得生存。但资源是有限的,这就产生了争斗。想要调解纠纷、平息争斗,就必须明辨是非的贤者来领导。

渐渐的,就有了君长、刑法、政令。

人越聚越多形成族群,族群之外又有族群。彼此的争斗规模变得更大,于是就出现了军队和战争。

这个时候,就必须更有威望的贤者来领导,各个族群的首领都听他的。

这种贤者就是诸侯,他们的地盘就是方国。

但诸侯让战争规模变得更大,还需要更有威望的贤者来领导。

天子诞生!

接下来的内容,是详细阐述封建制度。又论述封建制为何被郡县制取代,并认为封建制是以国为私,而秦朝开创了天下为公的郡县制。

柳宗元还说,这些变化并非什么圣人之意,而是大势所趋自然衍化的结果。

等张良佑把文章朗诵完毕,魏良臣说道:“陛下大致同意柳宗元的观点,并且还进行了修改和补充。”

“西南和东北,那里还有许多蛮夷部落。他们茹毛饮血、刀耕火种,是因为没有获得教化。他们的生活,跟华夏上古之时大同小异。”

“人与野兽争斗,学会了制作弓箭长矛。人与自然抗争,学会了生火取暖,学会了穿衣御寒,学会了修筑水利,学会了耕种养殖。”

“人变多了,就要有首领。否则难以平息内部纷争,否则难以抵御外族侵扰。于是就有了部落首领,诸多部落又有了大首领。炎黄二帝,还有蚩尤,便是当时的大首领!”

“大首领们互相征战,不断兼并异族,便有了华夏。有了夏商周!”

“周朝裂土分疆,诸侯封建治国。许多诸侯,都位于蛮夷之地,他们征服教化蛮夷。则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皆同化为诸夏。”

“诸侯渐渐起势兴盛,周天子大权旁落,便出现春秋战国……”

这种数百年后的基础知识,此时还非常新颖独到,在场大部分人都听得很认真。

魏良臣朝着北面拱手:“当今圣天子,通晓天地造化。这些,都是天子在经筵大会上讲的。历朝历代,都是大儒为皇帝讲经。而我大明,却是皇帝给大儒讲学。”

突然,魏良臣指着旁边一个士子:“炎黄二帝兼并蚩尤部落,蚩尤会老老实实听话?”

“不会。”那士子回答。

魏良臣又问:“那蚩尤部落是如何被吞并的?”

那士子说道:“征伐。”

“不错,征伐,”魏良臣说道,“不论是炎黄兼并蚩尤,还是诸侯同化夷狄,都必须先靠武力征伐。把异族打败了,把异族打服了。再去教化他们,把蛮夷也变成诸夏。所以最初华夏只有一隅,现在却广有天下。”

魏良臣又指向另一位士子:“打仗靠什么获胜?”

这士子回答:“有贤臣运筹帷幄,有猛将冲锋陷阵。”

魏良臣摇头:“这些都要有,但更重要的是钱粮。有了钱粮,才能养活三军将士,才能打造精良兵甲。前宋之时,童贯伐辽为何大败?因为缺钱少粮。将士发不足军饷,哪还有什么士气可言?甚至出兵仓促,兵甲都不齐备。”

“那么钱粮从何而来?”魏良臣又问一個士子。

那士子说:“来自税赋。”

“不错,税赋,”魏良臣说道,“陛下曾与众臣讲述。炎黄之时,百工初立,甚至还用木头农具,铜材稀缺只能拿来造礼器,种地也不得其法收获甚微。那个时候,征不到太多赋税,也养不起太多军队。都是一些脱产的部落贵族,带领一群还需要种地的国人打仗。”

“后来铜器普及,可以用来做农具,耕种之法也更成熟。收获的粮食越来越多,能供养的军队也越来越多。由此崛起的方伯诸侯也越来越多,周天子得以统治天下。”

“再后来,有了铁器。有了铁做的农具,能开垦更坚硬的土地。”

“十人、二十人、三十人,使用铜制农具耕作一块良田。这就是井田制。”

“如果一家三五口,使用铁制农具就能耕作一块良田。那么井田制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同样的人口,能耕种更多的土地。诸侯有充足的钱粮,那么多余的人口,就可以征兵打仗。这就是战国!”

士子们听得目瞪口呆。

前面的历史知识,只是让他们眼前一亮,毕竟柳宗元就有类似观点。

但现在用铜铁、耕作、赋税来阐述夏商周演变,却是自古以来闻所未闻。

在三观受到强烈冲击的同时,仔细思考似乎又有点道理。

魏良臣继续说道:“秦灭六国,以秦始皇之残暴,为何柳宗元却说开创了天下为公?因为周朝层层封建,从诸侯到大夫,人人皆私,周天子无法征得钱粮赋税。一旦哪里出现天灾,其他诸侯是不会救助的,周天子也拿不出钱粮去赈济。”

“而秦朝实行郡县制,秦始皇能统一征调钱粮。汉承秦制,最初虽分封郡国,但大势所趋怎能长久?最终还是推恩消灭诸侯王。汉武帝、汉宣帝统一征调,才打出大汉天威。”

“诸侯没了,却有世家豪强。因此汉代迁徙大族,聚陵而居。”

“世家豪强渐不可制,他们兼并土地、隐匿人口、逃避赋役。国家无钱粮可征,百姓无立锥之地,这便有了两汉末年之乱。”

“魏晋南北朝,世家更是变成门阀。修筑邬堡,控制人口,田连阡陌,累世卿相,左右朝政,宛如国中之国。”

“隋唐租庸调,以均田制立国。五姓七望带头兼并土地,均田制败坏,租庸调崩溃。朝廷不能供养军队,始有节度使,引发安史之乱。此祸延续至五代,前宋虽然统一,却始终无法收复燕云。”

“宋代的冗官、冗兵、冗费从何而来?”

“冗官是恩荫泛滥,做宰相的能恩荫几个子孙,做知府的又能恩荫几个子孙。国公能恩荫几个子孙,县侯又能恩荫几个子孙。就连皇帝生日,知州派儿子进京贺寿,这个儿子也能恩荫为官!”

“冗兵是因为要打仗吗?朝廷赋税日重,大族兼并无数,流民越来越多。只能不断的招募流民为厢军,最后全国军队竟有百万之众!”

“从范文正公,到王荆公,甚至是那奸臣蔡京。为何一直要变法?”

“就两个字:钱粮!”

“有士子问我,大明为何要打压义门?且拿江州义门陈氏来举例。”

“他们建书院和医堂,让族人都读得起书,让族人都看得起病。天灾之年,还会赈济乡里,即便外姓之人也能得活。这确实值得称道,不愧义门之名。但他们哪来的钱?哪来的粮食?”

“他们仗着钱多兼并土地,把同乡外姓变成客户。自己却免征徭役。甚至是隐匿土地人口,导致官府难征赋税。”

“地方官为了交差,只能加征当地其他百姓的税额。这导致更多农民破产卖地,江州陈氏又趁机兼并。导致官府更难征税,当地外姓之人赋税更重!”

“前宋拆分陈氏,他们在五县只剩47处田产。可仅仅过了百年,他们的田产又恢复到200多处。这些田产怎么来的?靠损公肥私,靠压逼外姓。”

“如果全天下的大族,都搞义门这一套。朝廷还怎么征税?剩下的小户小民,赋税该有多重?”

“到时候,再来一个方腊,再来一个钟相,朝廷哪还有钱粮出兵镇压?恐五代乱世再起!”

“现在,你们明白为何朝廷要打压义门吗?”

这个问题是张良佑提出的,他站起来端正作揖:“多谢先生教诲,晚生已知其中道理。”

陆陆续续,有数百学生站起,朝着魏良臣作揖。

剩下之人,有些不认可此理。尤其是对历史的阐述,他们认为汉唐乱世,并非土地兼并而起,而是因为昏君和奸臣作祟。

还有一些没啥反应的,纯粹是因为坐得太远,听不清楚魏良臣在讲啥……

魏良臣说道:“此番道理,陛下已写成《历史论》,正交给翰林院学者润色。今后科举的策论题,极有可能会考!”

(本章完)

第889章 0884【《荀子》升经】

科举要考?

本来还想出言反驳观点的士子,突然齐刷刷就闭嘴了。

张良佑连忙问道:“《历史论》只出现在策论题吗?”

魏良臣解释说:“策论题对于《历史论》,时考时不考,尔等只须熟读钻研即可。不过嘛,中进士之后,授实官之前,要在吏部参加关试。《历史论》是关试的必考内容!”

士子们闻得此言,赶紧牢记在心中。

如今的大明进士,分为一甲、二甲、三甲。

一甲、二甲在中央实习之后,可以直接授予官职。

占总录取人数70%的三甲进士,授官前却要考吏部关试,并根据考试成绩外放具体职务。

因此,关试的考题范围也很重要。

天文、地理、物理、农业、水利、赈灾、律法……等等科目,即将从科举当中取消,全部转为吏部关试内容。

只剩数学,依旧是科举必考。

这种做法并非朱铭向传统儒生妥协,而是为了照顾广大贫寒士子。

古代教育资源本来就不平衡,此时的教育普及率,也远远不如明清两代。

那么考试内容就不能有太多“杂学”,否则对贫寒士子而言是一场灾难,大族子弟必然凭借“杂学”垄断科举。

但又必须留一个,才能促进自然科学发展,因此数学就成为保留项目。

对贫寒士子而言,数学比物理、化学、天文、地理更好掌握。后面的几个科目,得家里有充足财力支持。

当然,也不能彻底放弃。

朱铭打算编一本科普读物,介绍各种基础的自然知识。让十多岁的读书郎们,也知道地球围绕太阳转,也知道摩擦力、杠杆原理。

为了让眼前这些士子,更加积极的帮自己丈田,魏良臣继续透露更多信息:

“下一届科举要改革。《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为四书,与《数学》一起为必考科目。”

“《诗》、《书》、《礼》、《易》、《春秋》、《荀子》为六经。可择其一为本经参加科举。”

这些信息,明年春天就会在全国公布,魏良臣不过提前两三个月说出来。

并不违规。

引发舆论混乱无所谓,朝廷已经吵了好几年,民间估计还得吵好几年。

魏良臣笑道:“尔等若有治《荀子》者,好生钻研学习。以此为本经科举,考中进士的机会很大。”

此言一出,瞬间炸锅。

一个士子问道:“荀子言性本恶。以《荀子》为本经者,该如何作答《孟子》的性善之论?”

魏良臣说:“性善性恶,相关经义不会再考。”

忽有洪氏子弟质问:“荀子还有伪礼论,难道礼也不考吗?”

魏良臣说:“《礼》是选治之经,与《荀子》不冲突。四书若有跟伪礼论冲突的地方,也不会再考经义题。”

又有洪氏子弟大喊:“荀子持性恶、伪礼二论,已是亵渎孔孟。《荀子》怎能升经?此滑天下之大稽也,朝中必有奸邪蛊惑圣君!”

魏良臣说:“《荀子》升经,是陛下提议的。”

全场死寂,目瞪口呆。

这种情况很正常,《孟子》以前是诸子书,在北宋升经也闹出大动静,甚至还成为党争的助燃剂。

王安石支持《孟子》升经,是“尊孟派”。

司马光反对《孟子》升经,是“疑孟派”。

司马光与二程交情极好,他们的学派属于近亲。可扯淡的是,二程又属于“尊孟派”,选择跟王安石站在一边。

至于眼前的洪氏士子,之所以现在反对《荀子》升经,是因为他们全部属于“贬荀派”!

北宋对荀子的态度非常复杂。

一些人视荀子为圣贤。

一些人把孟子、荀子并列。

一些人承认荀子的道统,但否定荀子的部分学说。

一些人彻底否定荀子。

王安石、司马光、二程、张载……都是倾向于否定荀子的。

黄庭坚是司马光的再传弟子,他对于荀子的敌视态度,比司马光更加激烈。认为荀子故意碰瓷孟子,属于没有道统传承的野路子。

而雷塘书院最兴盛的时候,正是因为有黄庭坚坐镇教学。

眼前这些洪氏子弟,皆为司马光的再再传弟子。

不要因为司马光做过的事情,就全盘否定他的学问。

历史上提拔岳飞,或跟岳飞交好的文官,有一大堆都是司马光的徒孙。

荀子之所以被批判,除了性恶论,还有伪礼论。

儒学主流相信礼出于性,是自然而然产生的。

张载甚至说,礼可以不必出于人,天地之礼自然而有。

荀子只承认天地是圣人制礼的效仿对象,“礼生于圣人之伪”,不可能有独立存在、脱离人事的天地之礼。

而这恰恰是朱铭要把《荀子》升经的动力。

《荀子·天论》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大自然的规律摆在那里,利用得好就吉,利用不好就凶。日食、流星不过是天地变化,明主和暴君执政都会出现。为啥祈雨就下雨了呢?因为你不祈雨也会下雨。

万物只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一种事物只是万物的一部分。

不能以偏概全。

老子只看到柔顺收缩,看不到进取伸张。墨子只看到齐同平等的好处,却看不到等级差别的作用。

这些,朱铭都很喜欢。

但整部《荀子》必须重新注解,因为里面也有缺陷和消极内容。

……

魏良臣透露科举改革的信息,又详细阐述了可能要考的《历史论》,这些士子果然更愿意追随他丈田。

毕竟,之前只是年轻人热血上涌,有可能丈田遇到阻挠就退缩了。

现在却是有利可图,能够让他们坚持下去。

在总督那里挂了号,又有可能获得重要隐秘消息,诸多士子铁了心要跟着魏良臣干。

就连洪家那些读书人,虽然不满《荀子》升经,但也愿意跟着魏良臣跑。

当魏良臣带着诸多士子回南昌时,李邴直接就看傻了。

魏良臣把张良佑叫来:“你带着一些士子,前去南昌府学,把我说的那些都传出去。”

张良佑立即会意,带着同窗往府学跑。

不但透露科举改革信息,而且还添油加醋的讲故事,说魏良臣如何慑服陈、胡、洪三族。

南昌府学当中,也有小族和商贾子弟。

他们正愁难以出头,被张良佑等人一忽悠,兴冲冲就跑去魏良臣那里报名。

继而魏良臣分遣官吏,让他们各自带着一批学生,前往江西各府县清丈田亩。

魏良臣则亲自带队,一路直接杀往抚州府。

那里有晏殊、王安石等名臣的家族后代!

继续往东南,还有曾巩、曾布家族。仅那曾氏,就连续出了七個名臣。

继续往西南,则是欧阳修的家族后代。

江西这样的大族太多太多,你说该让地方官怎么摊丁入亩?

这一代王氏族长,是王安石三弟王安上的孙子王桦。

王桦带着族人在码头迎接,双方见礼之后,魏良臣问道:“王荆公的后人可在?”

一个年轻人站出:“晚生王珏,拜见魏总督。”

这位是王安石的嫡次曾孙,还有一个嫡长曾孙已在做官。

魏良臣也不说正事,而是问道:“学问怎样了?”

王珏回答:“晚生已中举人,但进京会考落榜,目前正在家中刻苦攻读。”

魏良臣勉励道:“王荆公之曾孙,只要再接再厉,他日必能高中。”

“多谢总督鼓励。”王珏作揖道。

魏良臣说:“陛下是极为敬佩王荆公的,托我来抚州王氏慰问。陛下说,当年王荆公变法,在北方冲破重重阻挠也要方田均税。可惜未尽全功,奸佞之臣实在太多,导致南方一直没有方田。”

忽地,魏良臣大声说道:“陛下对我说,这次来江西,一定要继承王荆公遗志。当年王荆公没做完的大事,无论如何都要在江西做成。待得江西摊丁入亩完毕,陛下亲自到文庙告知王荆公喜讯!”

这番话说出,直接把王氏族人架在火上烤。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还等着在文庙祭拜王安石呢,如果王氏阻挠摊丁入亩,那么不忠不孝就全都占齐了。

家族声誉尽毁,今后还怎么混?

王珏率先作揖:“晚生定不负祖宗志向,亲自引导官吏在王家丈田!”

历史上,这个王珏参加北伐牺牲。

族长王桦有苦难言,也只能表明态度:“王氏一定配合丈田,不辱祖宗声名。”

魏良臣又问:“晏家怎没来迎接?”

王桦回答:“他家更远,或许还在赶来的路上。”

说话之间,已有几条船远远驶来。

晏氏族长晏准被搀扶下船。

互相见礼之后,魏良臣说:“王氏已答应配合丈田,不知晏氏意向如何?”

晏准下意识看向王桦。

王桦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王珏则说:“晚辈的曾祖父若还在世,也必定愿意摊丁入亩。”

晏准瞬间就懂了,王氏受名声所累,又遇到总督亲至,不得不全力配合朝廷。

再瞅瞅魏良臣带来的军队和士子,晏准不得不服软:“晏家亦不落人后。”

“很好,你们两家各出一百识字者,随我去清查曾氏土地吧。”魏良臣笑着说,继续玩那套拉人下水的把戏。

这些江西大族,快被魏良臣给玩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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