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做减成空

幽界。

滚滚氤氲不知从何处涌来,无穷淡金色光点濛濛,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横跨无边虚空,仿佛从无穷高处而来。

九条真龙缓缓降下,拉着一辆古老神圣的辇车,神性自具,异象纷呈,无时无刻不在牵动、交织着天地间的道德规则。

在进入幽界后,九龙辇车缓缓停落在虚空中,圣王和苍青就此与季惊秋分别。

苍青神主深深地望了季惊秋一眼。

目光尤其在那位真圣级数的“车夫”身上停留了片刻。

明明是真圣级数的强者,却是自始至终垂首低眉,姿态恭顺至极,难以想象天庭究竟动用了何种手段,竟能让一位真圣如此“驯服”。

苍青嘴唇蠕动,千言万语,都化作一道心灵传音道:

“季惊秋,你要小心,那位女子天帝绝非良善之辈。”

大道气韵所化垂帘后,季惊秋的身影模糊不清,似在微微颔首。

“走吧。”圣王开口,随后率先转身离去,未曾与季惊秋告别,就像二者间不知何时生出了间隙。

九龙车辇。

季惊秋盘坐其中。

在他选择加入天庭后,哪怕与圣王阐述了部分原因,但季惊秋还是能感觉到,这位圣王对他同样有了几分提防……

一念落下,季惊秋下令道:

“去天圣湖。”

九龙之辇再次缓缓启动,车夫应诺,驾驭着九龙,甚至都不用季惊秋言明坐标,就已打通了虚空,驶入其中。

远处。

圣王与苍青并肩而立,并未远行,而是望着那辆九龙辇车离去的背影。

“不似真人,反似傀儡。”圣王负手而立,目光深远。

“一路过来,也只看出了些许神道手段,或与那座传说中的封神榜有关。”苍青叹道,忽然又问道,“你觉得季惊秋真的投靠了天庭?”

圣王沉默许久,才道:

“之前姬天行找到过我,特意让我观看过了联邦的一段光阴流水,那是季惊秋尚未踏入天人时的一段经历。”

“什么时候?”苍青眉头紧锁,沉声道,“难道姬天行连这都预料到了?他早就知晓了幽界的幕后黑手是天庭?!他的命数一道到底走了多远?”

圣王转头看向一旁,淡淡道:“你可以自己问他。”

苍青猛然回身,在他身后侧边,不知何时站着一道投影,似乎早在此地等候多时,目光一直追寻着那驾辇车而去。

“姬天行!”苍青动容道,“你已经看到了彼岸,踏入了木释天他们当年的境界?”

不然何以投影降临,却让他毫无察觉!

那道投影正是姬天行,他摇头:“神主在天庭中待久了,神力核心蒙尘,一身实力跌落不少,没察觉到我很正常。”

苍青刚要说他何时神力核心蒙尘了,却是豁然变色!

他就像中了见知障一般,直到此刻被姬天行“戳破”,才见到了真实,看到了自身蒙尘的神力核心。

“这是……”

“天庭就是神道祖地。”姬天行目光看来,“也是你们五位的‘源头’。幽界的五位神主,恰好对应天庭的五方五帝,你们的诞生是有人刻意培养的。”

“谁?!”苍青喝道,“那位女子天帝?!”

姬天行平静道:“是葬海中的那位,此人名为帝一,是过去的天庭之主。而现下天庭中的那位女子天帝,昔日的神名是斗姆元君,是现在的天庭之主,也是篡位者。”

“你是说葬海中的那人,是上一任天帝?”苍青沉声道,“可你又是从何处知晓的这些秘闻?!”

“自然是帝一亲口告诉我的。”

姬天行语气不见波澜地回答,

“谋划幽界,并推动你们五人诞生,皆是那位元君所为。”

“她创造你们,是为了让你们代替天庭统领幽界,同时谋划幽主留下的大道果位。”

“但帝一横插了一脚,压制了天庭对幽界的掌控,也让你们得获了这么多年的自由。”

苍青深深看了眼揭露一切的姬天行,看来他们这么多年还是低估了这位。

圣王忽然开口:“帝一能信任?”

“自然信不过。”姬天行面露嘲讽,“帝一式微,无法与天庭对抗,这才找上我们。”

“我们?”

“指的是我与太一。”

圣王审视姬天行,问道:“你究竟在谁的身上押了注?只怕不是季惊秋吧?总不会是太一?”

姬天行没有回答。

圣王继续道:“你上次来见我,特意让我看了那段光阴流水,是想让我选择相信季惊秋,可你自己,却没在他身上倾力下注。”

这位神主的嗓音陡然变得冷漠。

姬天行曾特意找到他,让他观看了一段光阴流水,那是多年前季惊秋在联邦西部星空的经历。

也是这段经历,让圣王始终选择信任季惊秋。

方才分别前的刻意保持距离,则是给车夫,以及那位元君看的。

面对圣王冰冷的目光,姬天行沉默了许久,才道:

“我已经听到了些消息。”

“某种意义上,季惊秋现在的局面,是当下最好的结果,但也是我最不愿见到的结果。”

“为何这么说?”

姬天行默然许久,目光复杂道:

“因为我没有赢的把握,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尤其是人心。”

“当年的季惊秋宁可舍弃西部诸世家的礼遇,也要为了西部子民,挑战数千年来的积弊。”

“可今时今日,在天庭大道祖果位的诱惑面前,在那位元君所给予的诸多殊遇面前……我没有把握,季惊秋会一如既往。”

圣王瞳孔骤缩,在瞬间意识到姬天行这番话背后真正的核心,厉声道:

“天庭到底要做什么?!”

姬天行长叹道:

“自然是回到他们曾经的位置。”

“界海共尊,万灵景仰,以神道统御无边界海,将世间万灵命脉尽握于手。”

“自此,界海将重新成为天庭的后花园,一切有灵众生都像是戴上了枷锁,成为天庭的力量源泉——”

“以上,便是帝一描绘中百纪以前的界海。”

苍青开口:“那天庭百纪前又是为何覆灭?寂灭潮?”

“帝一没说。”姬天行摇头,“我也问过这个问题,以我与他当时的对话来推测,天庭的覆灭大概是内乱。”

苍青一字一顿道:“为什么那位斗姆元君,会对季惊秋如此礼遇?你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

“……因为彼岸。”姬天行低语,“两位,给你们一个忠告,如果不想有一天被那位元君突然‘吞’下,和虚帝一样离开幽界吧。”

留下这句不知是建议还是警告后,姬天行的投影如墨融入水,消失了在虚空中。

苍青久久沉默,直到圣王打破了沉默:

“季惊秋的心灯,你有和他讨要吗?”

“你想说什么?”苍青知晓圣王绝不会没话找话,目露异色。

圣王望着指尖亮起的一缕天神光,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木释天的世尊一脉,到底算不算神道。”

苍青目光一凝,察觉到这一缕天神光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神火在圣王指尖摇曳,仿佛蕴藏着至玄至妙至幽微。

苍青凝神看去,惊疑发现,这缕神光中竟似蕴含着一切因与果、善与恶、前与后、过去与未来……

似乎天地众生的一切,都凝聚在这一点神光中!

苍青神色逐渐凝重。

“世尊一脉,同样有吸纳、利用香火愿力的法门。”圣王继续道,“季惊秋的一道分身,承袭了那无上真佛的果位,至今还在九洲受众生香火供奉。”

“苍青,我决定了,我要舍弃神道业位,你来为我护法。”

“我等之所以在那人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是因为这份神道业位。”

苍青震惊道:“你疯了?你若舍了神道业位,那……”

“大罗天。”圣王一字一顿,“你我以大罗天重塑道基。你应该也明白了,超脱早已无望,何不拼上一把——”

“你要和天庭再做过一场?”苍青低沉道。

“生来就是他人棋子的结局,我不喜欢,也绝不接受。”

圣王一步回到了大罗天,一身道业神力如天瀑般逆流而上,轰然震动整座天地!

幽界诸圣惊惧望来,发觉这位竟似在……

散道?!

……

……

九龙辇车一路疾驰,碾过氤氲雾海。

车厢中,青主横于膝前,季惊秋轻抚刀身。

狭长刀身流淌着幽邃的光芒,刀意中蕴含着无尽命运洪流冲刷后沉淀下的道韵。

他以此为媒介,尝试收束着自身冥冥中的命运分支,但是成效不大。

虽然早有所料,但季惊秋还是难免叹息。

踏入天尊后,他的修为、道力都迎来了暴增,如今稳定境界后,道力已经稳稳站在了三阶圆满的层面。

但要想继续前进,太难。

尤其是要想在短时间内完成天尊到道祖间的积累,难度不亚于登天!

目前季惊秋能想到的最快捷径,就是登临彼岸。

此番前往天圣湖,就是为了收回无天,看看能否以心猿之法,窥见彼岸所在。

若是仍旧难以触及,就要尝试斩月剑光传授给他的那几门秘法,尝试溯源了。

“止步!”

“何方道友前来拜访我天圣湖?”

辇车外,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严肃询问声

九龙辇车徐徐停靠下,垂帘微卷,露出半张面容,天圣湖的袁青道祖骤然变色,脱口而出道:

“季惊……世尊!”

起初袁青并未看清车辇中是季惊秋,但九龙拉车的气象和威势太过吓人,宛若天神出行。

尤其是那驾驭马车的车夫,他居然看不出丝毫深浅!

季惊秋看了眼天圣湖道场深处,与守真祖师目光交汇,起身踏出车辇,道袍轻拂,留下一句话:

“在此等候。”

刚有动身迹象的车夫顿时止住身形,如泥塑般静默,低眉垂首,仿佛只是辇车延伸的部位。

袁青没有阻拦季惊秋步入天圣湖道场,道场中两位圣人皆在,定然在第一时间就知晓了这位的到访。

待季惊秋离去后,他奇怪地望着车驾上的男子,客气道:“道友,不妨进来一坐?”

然而车夫毫无反应,甚至都未曾看他一眼。

……

季惊秋径直步入天圣湖深处,在此地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守真祖师,以及久闻大名的无法真圣。

这位与他的分身结合下,就是无法无天。

守真轻叹道:“总感觉,时间在你身上似乎过得格外快,这才多少年,你就走到了这一步。”

季惊秋摇头:“还差了很远,前路仍然遥远。”

晋升天尊,哪怕界海也大可去得,却依旧无法随心所欲,更难与天庭相抗。

“我听闻你与圣王领走了大批界外真圣,去了冥土。”

守真看了眼道场外,目光凝重道,

“从冥土中出来,你这排场大了可不止一点,真圣拉车?对方是超脱门庭的人?”

“一言难尽!”季惊秋沉声道,“此次来,是想收回分身无天。”

守真收回目光,疑惑:“你既然已经步入天尊,何必这么急着收回分身?无天还未跻身天尊,现下收回,对你的道业增补没有多大裨益。”

季惊秋道:“我欲勘破彼岸迷障,需要收回两尊分身。”

守真了然,彼岸之名,他也早有听闻,却是难以入门。

他建议道:“无天正在接受我的道业传承,你不如多等一段时日,待他完整天圣湖道统的整合,踏入天尊后再来。”

这次换成季惊秋严肃道:“您将天圣湖道统都交给了无天?您这是要离开天圣湖?”

无天很早前就被认定为天圣湖在大宇宙的立教称祖者,但这和接下整个天圣湖的道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换而言之,守真这是欲彻底斩断和天圣湖的因果,全部转接给了无天!

等无天全部接下这份道统伟业,一跃破入八境壁垒只是等闲,一路高歌迈入道祖都是大概率的事!

守真平静道:“我欲登高一望,为幽界诸圣做一个表率。”

季惊秋震动道:“前辈要尝试突破超脱?!不可冒险!当下界海的天地环境不容……”

守真徐徐道:“我已经和朝歌的转世见过了,进行过了一次密谈,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不过我天人有感,错过这次机会,此生再无良机,不论成败几何,我皆愿一试。”

朝歌……

“朝霞界那位已经转世了?”季惊秋不由问道。

“就在幽界中。”守真颔首。

“前辈准备何时尝试突破超脱?”

“这要看无天何时彻底接下我的道统,你留下来观礼吧,或许能给你未来留下些启发,我所走之路你应该早有耳闻,是做减求空。”

“当年这项法门,还是我从葬海中所得。”

这一刻的守真显得异常平和,娓娓道来。

听闻是从葬海中得来,季惊秋的神色就是一变。

但守真显然早已料到了他会说什么,抬手压下,示意他不用多言。

“有些事,我们也有所耳闻了。”

“不用担心,这一世不成,还有来世。将道业道统尽数传给无天,也是有这重考虑在,来世就靠你来‘渡’我了。”

说到这,守真面露淡淡笑容。

季惊秋心中叹了口气,不再开口劝阻。

他在心中询问了斩月剑光,后者沉默了几息,直言以现下环境而言,要想破入超脱,成功率无限接近于微渺。

至于【做减成空】的法门,真身乃是藏剑的剑光都未曾听闻过。

如此,季惊秋愈发断定这是葬海中的那人留下的布局。

在无天相邀下,季惊秋暂时留在了天圣湖,静待无天接下道统,完成蜕变,同时接受两位祖师的指教,打磨自身的天尊果位。

守真特意指出,他的道业积累或许无法与界外强者匹敌,但他对自己这门【无法无天】有信心。

同时,守真认为,季惊秋所走道途中,有一半,与他的这门神通极其契合。

这一点在无天身上彰显的淋漓尽致。

……

就在季惊秋于天圣湖短暂驻足的期间,界海中,俨然以天庭为中心,发生了一系列的惊涛骇浪。

正如乌天等人预料的那般,各家超脱门庭绝不会任由天庭掌握主动权和话语权,他们选择了自己来验证。

短短十数年间。

不下十家超脱门庭于幕后出手,诸般手段齐出,其中还有【此岸】的身影。

天庭遇袭无数,就连那位女子天帝,在短短十数年间,就先后遭遇了十数次袭杀。

但对于暂时停留在天圣湖的季惊秋,算是久违的岁月静好,界海各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天庭。

而在这一日。

无天终于破关而出,完美承接了天圣湖的道统伟业,诸般大道显化的异象于天圣湖所在天地间纷呈,庆贺无天一举迈入道祖之境!

(本章完)

第505章 完全相反的两条路

天庭,三十六重天。

随着天庭正式与界海接壤,这座昔日的神道祖庭逐渐在各大门庭眼中,显露真形。

仅仅是逸散出的浓烈道韵,各种大道显化,就压过了界海目前隐隐有着最强之称的【天狱宫】。

而在各方的监测下,发现随着天庭的重现,界海的底层规则中,某种无形却浩大的力量正在苏醒,这直接引发了各方超脱门庭的关注。

哪怕是还没下场的门庭中,也有人开始按捺不住。

“劳烦缥缈道友了。”

来自【天狱宫】的老者客气抬手示意道。

“玄老客气。”来自【南华宫】缥缈真圣颔首。

此次各家门庭都意识到不能再拖了,选择了联手,各方强者齐出,只为共同潜入天庭。

缥缈真圣此行,就是专门为诸位遮掩行迹。

她的本体乃是祖师当年亲手炼制的真圣神兵,能在短时间内躲过超脱级别的神念搜寻,暂时屏蔽因果、命理。

而这次的领队,正是先前开口的【天狱宫】真圣,众人皆称其为玄老。

这位身份极其特殊,自魔祖年少时,就侍奉在魔祖左右,在【天狱宫】中的地位不可谓不高,也是为数不多让罗玄都忌惮之人。

“可惜,空冥等人顾忌那位世尊,始终不愿加入我们,当真是愚不可及。”浑成宫此次出现的天河真圣冷哼道。

“听闻,有人已经将那位世尊也列入了袭杀名单中。”缥缈真圣忽然道。

天河真圣平淡:“并不意外,这位的存在,让【空无界】在内的多家超脱门庭,都选择了沉默。”

玄老语速不急不缓道:“各方皆有自己的选择和立场,怪不得空无界的诸位道友。就连我【天狱宫】内部,也分成了两派。”

众人不禁一齐看向这位,都听闻了【天狱宫】内的部分传闻。

天河真圣开口询问道:“玄老,【天狱宫】这次将要如何处理那位?”

他口中的,自然是同样选择加入了【天庭】的罗玄。

随着那位世尊选择加入天庭后,很快又传出了罗玄加入天庭的消息。

天庭也主动向【天狱宫】示好,弄得界海各方以为【天狱宫】也要倒戈向天庭了。

玄老语气平缓道:

“天庭隐藏着狼子野心,魔祖当年就看到了部分未来片段,特意在宫中留下了有关天庭的预言,【天狱宫】绝不会助其威风。”

“至于那位……”

玄老摇了摇头:“我等往日太过放纵他了,但这次绝不会。”

众人不由点头,已然明确了这位和【天狱宫】的态度。

众人简单商议过后,由缥缈真圣显露神器本尊,绽放濛濛清光,仙气升腾,笼罩众人,遮掩了一切行踪。

诸圣当即展开了行动,潜入了天庭所在的三十六重天!

“早闻天庭将幽府当年积攒收集的诸多界域残骸填充进自身,故而三十六重天广袤无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踏入第一重天后,玄老低声说道,目光为标尺,衡量了这方天地的广袤。

正当众人欲前往高处天地,探寻天庭最深处。

一道白光突然亮起,照破幽暗,照彻天地间的每一角落!

那一直隐藏在深处的至高天阙,在此时传来咯吱作响的声音,一股浩瀚的威严气息迅速腾起,直贯三十六重天!

这股力量从天庭深处爆发,横扫而去,蔓延过三十六重天地,无有遗漏,就像要一股脑地,将积攒沉淀了万年的尘埃,全部扫清!

霎时。

白光笼罩之内,隐隐绰绰,所有的一切都被照亮。

在众人感知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感消散近无,天地间焕然一新,那种勃然而发的大道生机蔓延在三十六重天的每一寸虚空中。

众人神色凝重,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天庭已经发现了他们?

突然间,玄老的嗓音传响于众人心田。

“这是神道在复苏!”

“天庭在全面复苏!属于那位天帝的‘大道’,正在逐渐苏醒,与界海底层规则相融!等到完全苏醒,她可能恢复大道祖的身份!”

众人心中一凛,恢复大道祖的身份?那界海之中谁人可敌?!

缥缈真圣低声道:“不是说,那位女子天帝大概率不是天庭最初的大道祖吗?”

玄老道:“天庭既然敢自称拿出三尊大道祖果位于世人共享,你等觉得这位天帝会不占据一个位置吗?”

众人神色凝重。

“加快速度,不能再给天庭和那位天帝恢复的时间了!”

玄老一锤定音,率先在前方开道,众人紧随其后。

……

……

“道友。”

无天出关,与季惊秋相互见过。

两人本就属于一体,只是心神交融,彼此就在瞬间明了了对方在朝霞界之后的种种经历。

季惊秋感知着无天当下的境界和道力,体悟着道祖果位于天尊的差别。

而到了这一步,无天身为分身的局限性也体现了出来。

季惊秋初入天尊时,道力就有了三阶顶峰,接近圆满。

在天圣湖静修这十数年间,一身道力蕴养,距离四阶,更是只差临门一脚。

而无天如今虽说迈入了道祖,可一身道力才堪堪迈入四阶,达到了道祖的最低标准。

当然,其中也有无天这一身道业,都是“继承”而来,一步登天,而不是自身一步步修持而来。

季惊秋没有急着收回无天,约好共同见证守真祖师突破超脱。

而无天出关,也标志着天圣湖的道统伟业都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守真开始了最后的闭关准备。

在闭关前,他特意推后了闭关时间,召见了季惊秋与无天。

季惊秋在见到此刻的守真后,神色动容。

在此刻的他眼中,守真原本密密麻麻的因果罗网,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明明就盘坐在季惊秋面前,气息温和,坦坦荡荡,并无任何遮掩,可季惊秋却难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仿佛就连“所见”也出现了问题。

“这就是做减成空?”季惊秋忍不住询问。

守真祖师的嗓音有些缥缈脱俗,仿佛从很远处传来:

“做减成空的法门很成功,我身上的因果,随着天圣湖的道统伟业,一同转嫁到了无天身上。”

“这条道路的本质,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此路与合道一界完全相反。”

“对于任何一个生灵而言,世界是缘起之地,也是一座囚牢。”

“合道一界者,走的是我即世界,世界即我,将整座世界的力量都凝若一点,握于掌心,世界越强,自身越强,但这条路也高度与合道世界绑定。”

“而做减成空,则是完全相反,主张将自身与世界间的诸般因果全部转移或结束,直至彻底成为‘空’,追寻最后的圆满超脱之境。”

守真祖师的阐述相当明了,季惊秋当即明了这条路的本质与核心。

“不知这条路,是百纪前的道路,还是帝一开辟的。”季惊秋轻声。

关于诸多祖师是如何踏入的超脱,季惊秋早已询问过了剑光兄。

后者表示,诸祖踏入超脱的法门并不一致,各有己路,而对于他的本尊,以及大部分超脱者来说,超脱之路更在于“证道”的“证”字。

昔年藏剑走遍大半界海,有感万灵之苦,开辟出了第一剑,得到了界海的认可,最终证道超脱,并在践行己道的过程中继续提升道业。

但这种道路,在后世已经不存在了。

“确实有种说法,界海能孕育、容纳的超脱果位是有限的,果位到达极限后,后世生灵别说走上这条路,看都看不到!”

“这种环境下,要想证道,要么走凤王那种归一的路子,让后来者无路可走。”

“要么就是你之前提过的‘以力证道’,不过我从没听闻过有人以力证道成功。”

此刻间。

季惊秋望着就坐在自己面前,又似不存于世的守真祖师,再次询问斩月剑光:

“这条路有戏吗?”

斩月剑光没有吭声,而是严肃地绕着守真转了几圈。

这十几年间,双方早已见过,因此守真并不意外,还曾数次讨教过超脱的玄妙。

“做减成空……”

剑光低语,

“这条路可不单单是与合道一界完全相反,消弭一切因果痕迹,让自身空有力量而无束缚,彻底摆脱原生界域的限制,可这并不能让人突破超脱。”

“守真小子,你应该清楚这条路的最后终点吧?”

守真颔首:“以力证道。”

剑光叹道:“不错,做减成空并不是让你真正跳出囚笼,而是让你在逃狱前达到最佳状态,再无任何约束,可以最大程度释放自身道力,可最终要想证道,还是要走以力证道的路子。”

守真目光望向虚无处,微微闪烁:“真正走上这条路后,我能感觉到,这条路还不完整。”

“哦?”

剑光顿时肃然,片刻后,它沉吟道,

“这条路确实很古怪,这般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舍弃自身的道业传承,也要斩断一切因果命数的牵绊,可最后就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状态处于最佳?”

“有些古怪了,除非……”

“除非这条道路的诞生不是为了突破超脱。”守真意味深长接话道。

剑光陷入了沉默,守真的这个猜想在他看来不可谓不大胆。

不是为了突破超脱,那是为了突破什么?

“这条路若真是那帝一所开辟,那就说得通了。”剑光低沉道,“百纪前的神道之祖,天庭之主,一身道业积累怕是早已抵达顶峰,再无可进。”

守真目光深邃,按照这个逻辑推下去,帝一开辟【做减成空】这条路不是为了突破超脱做准备,而是……

超脱之上!

季惊秋忽然道:“万千秋他们三位大道祖,当年可曾有寻到前路所在?”

剑光没有丝毫犹豫:“超脱之上的道路,理论上一直都存在!”

季惊秋脑海中仿佛有火光迸发,长吐一口气道:

“是归一化?”

“不错!”剑光沉声道,“理论上,超脱者只要愿意,放任自身无限制归一周边一切,直至最终天地归一,万物归一,就水到渠成地迈入了超脱之上的领域!”

季惊秋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合道一界的路子?”

守真若有所思道:“也许,那位并不想走这条路,因此开创出了【做减成空】的法门,却又不敢贸然尝试,这才先丢给了我们,以作验证?”

季惊秋沉声道:“如果真是这样,守真祖师你强行证道,风险太大了!”

守真摇头:“你不懂,我冥冥中能感知到那重壁垒已经近在咫尺,就在眼前,这种感觉令我辈痴狂。”

剑光沉声道:“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倒不如迎难而上,奋勇一跃,无论成功与否,都是践行了己道。”

守真面露笑意,颔首。

季惊秋默然,不再相劝,因为守真祖师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守真选择将自身对【做减成空】的种种感悟,悉数都传授给季惊秋,随后又委托道:

“我需闭关一段时日,进行最后的状态调整,然后就将尝试突破超脱,在此前我需要你代我去见一趟朝歌道友。”

朝歌?

季惊秋应下了此事。

一旁斩月剑光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守真郑重道:“这是朝歌道友当下所处的坐标,你即刻就出发吧,早去早回。”

季惊秋当即起身:“好。”

他招手唤回了剑光兄,一步走出了天圣湖,重登车辇。

“启程!”

九龙沉吟,拉着车辇离开了天圣湖的范围。

季惊秋坐在车辇中,还在思索着方才有关【做减成空】的法门。

轰!

不知从何而来的漆黑的手掌如同黑夜降临,尚未接触,季惊秋心灵中的万般景象就已寸寸破灭,化为一团又一团的混沌。

这一掌下没有任何花哨,演绎极尽破灭,无声的爆炸连绵,浸润他身体,环绕四周的法界瞬间扬起惊涛骇浪,一寸寸炸开!

这是真圣级别的至强一击,哪怕在真圣领域都是至强者层面,足以打杀某些初入真圣者!

华盖垂落下的道韵水光炸开,露出季惊秋的清晰面孔。

他抬头,看到了出掌欲杀他的,乃是一位陌生强者,双眸幽深如海,带着冷漠的杀意。

谁要杀他?

斩月剑光骤然射出,刚要出手,就见车驾前的车夫迎上了袭杀者。

一团黑影猛然从这位车夫体内蹿出,迎风而涨,悄无声息地迎上了袭杀者。

仅是瞬间,那吞没天地的破灭掌意就荡然无存,原本如乌云层叠而压下的沉凝气氛也一扫而空。

这时。

驾驭车銮的星君回身,恭敬道:

“世尊受惊了,陛下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幕,特让我等小心提防,没想到还是惊扰了世尊。”

季惊秋盯着他看了半晌,这位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挑不出毛病,就像真的奉他为尊,没有半点刻意的讥嘲或者阴阳警告等意味。

“方才那人是谁?”季惊秋问道。

“天帝有令,不追究任何来犯者,只管击杀。”星君恭敬俯首,“这几年间,陛下已经遭遇了十数次袭杀,却都被陛下强势镇杀,彼辈恐怕是奈何不得陛下,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了您。”

季惊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继续启程。”

“喏。”

华盖重新垂落下缥缈水光,大道气韵笼罩,九龙再次启程,车上淡金色之光腾起,仿佛在脚下、前方开辟出一条通天大道!

九龙拉车,不多时,季惊秋就已依循守真祖师所赐的坐标,找到了朝歌重修后的修行地。

让季惊秋意外的是,朝歌没有回朝霞山在幽界开辟的道场,而是选择了他们炎煌联邦!

联邦因为青莲的存在,如今算是托庇于青冥山。

青冥山当代山主亲自来迎接青莲回山,但被青莲拒绝,他要在此亲眼等待苦海平息。

对此,青冥山的山主不惜在联邦徘徊数年,最后因为天庭的出现而不得不回山主持大局。

这次归来,季惊秋提前让九龙辇车停在了虚空中,而后没有惊动旁人,找到了转世后的朝歌。

多年过去,这位的转世身,也已经是青年的外貌,身边还跟着来自朝霞山的护道人。

“道友,你我又见了。”朝歌早已恢复前尘记忆,笑容温和道。

在听清季惊秋的来意后,朝歌却是一反常态地沉默了片刻,望向远方,凝重道:

“我没有什么话要带给守真道友。没猜错的话,他这是特意在支开你,如此看来……”

“守真道友的突破,就在今日今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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