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超脱的陷阱

这一刻,所有时空都在震荡。

从遥远的过去奔腾而来,冲刷现在,流向未来,而在每一座时空上,都有着初圣那真实不虚的身影。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垂眸。

目光所至,是过去,是前古,是一位面容俊朗,玄袍迎风猎猎,悠然朝他所在时间走来的青年道人。

道人看着不远处,因为冥府破碎而跌落回了金丹圆满,重伤将死的世尊,一脸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

“世尊,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的声音中甚至带着笑意和调侃:“我就知道,身为初一儿的不管做什么,肯定都不是初圣的对手。”

世尊:“.”

或许是因为玄袍青年言语中的镇定,世尊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而其余道祖见状也再度生出希望。

“玄德.果然没死么。”

初圣沉声开口,却依旧镇定自若,事到如今他已然超脱,再加上三世底蕴,化神之下绝无人能抗衡。

而另一边,吕阳同样不在意初圣的态度,只是伸手一招,随后就见一道如波似水的刀光从岁月渊底冉冉升起,继而落在了他的手上,化作一口玄光熠熠的神刀,爆发出了远超自身的宏大气机。

此刀无名。

它是师为雄的【功德】法门所化,杀人也杀己,就如同炼蛊,仅仅是为了培育出最强的那一头蛊王。

“多谢道友。”

手握神刀,吕阳朗笑一声,而在岁月渊底,气机萎靡到极致的师为雄则是微微点头,随后闭上双眼。

下一秒,他的身影破碎。

“轰隆!”

没有任何迟疑,师为雄就这样在所有道祖惊愕的目光下炸开,竟是当场自绝,将自身也祭给了神刀。

诚如他先前所说,这口神刀的法仪并非只针对外人的,而是包括了师为雄自己,他可以持刀杀敌,将其祭给神刀,也可以自杀,成全下一个持刀人,他可以是蛊王,也可以是喂给蛊王的养料!

“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师为雄,的确表里如一。”

一时间,师为雄的决断显然让还活着的几位道祖都心生触动,尤其是曾和他同样有救世理念的道祖。

于是,大笑声响起:

“师道友,一人岂不寂寞?”

笑声中,住旒仙大步走出,却是毫不犹豫,唯有果决和平静:“就祭我残躯吧,算是再尽一份心力。”

言罢,身影破碎。

紧接着,【交贵人】的道祖,焦贵仁也站了出来,却是笑骂道:“师为雄这混蛋,老子交他又交错了。”

说完,他又看向了吕阳:

“这位道友,咱们不熟,我也就不多说了。”

“临死了,再交你一把,算是最后一个.反正也没啥指望了。”

尽管说着丧气话,可焦贵仁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同样自绝,身影破碎,无穷玄妙顿时蜂拥而出!

三位道祖,一位三次质变,两位二次质变,此刻竟纷纷自绝,加持在了已经被吕阳持有的神刀之上。

拜此所赐,手持神刀的吕阳气机也开始大幅度暴涨,虽然他的【无限法】并未突破,但凭借神刀这件外物,他的气机依旧悍然破开了【彼岸】六层的极限,达到了昔日唯有初圣才触及的层次。

【彼岸】第七层!

这本是不可思议的进步,吕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走完了初圣无数年的路,已经是难以复制的奇迹。

然而初圣对此却不屑一顾:“毫无意义。”

“还不如之前的师为雄,那位至少三次蜕变,严格来说等同于【彼岸】八层,能勉强和我缠斗一番。”

吕阳依旧不作理会,一挥刀光。

下一瞬,世尊就被刀光斩杀,同时刀光也来到了司祟和道天齐的面前,显示出了森然而淡漠的杀机。

初圣见状也不阻止,反而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旋即,就见道天齐主动放开了所有的防御,任由刀光加身,而后身影破碎,带着无穷慧光加持神刀。

而另一边,司祟却迟疑了。

见到这一幕,初圣嘴角笑容顿时扩大,即便此刻他理应没有了任何喜悦之情,也情不自禁生出动容。

可还不等他开口。

吕阳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前辈,我有必胜法,信我。”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司祟顿时长出一口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台阶,找到了一个可以牺牲性命的理由。

“我并非高尚之人。”

司祟的身影悠悠回荡:“所做一切,也只是在能做的范畴内尽全力.既然如此,道友,我这次信你。”

言罢,身影破碎。

一位超脱者的献祭,让神刀的光芒陡然间暴涨,刀锋上凝聚的玄妙让初圣都感觉到了一丝冰寒之意。

吕阳见状神色郑重地拱了拱手。

上一世,司祟的诸多言行在他心中一一闪过,最后化作一声感叹:“司祟前辈,实在是自谦过头了。”

嘴上说着什么拯救光海只是顺带,只是在能做的范畴内尽全力,如果危及自身性命的话也会放弃可真到了眼下,近乎绝望的时候,司祟却还是做出了这般选择,从来没有考虑过所谓放弃。

是啊,本就应如此。

吕阳的心中,忽然闪过一抹赤红——那是在冥府时,至法持元真君挺身而出,和道主鏖战时的色彩。

当时,亦是如此。

纵使身处绝望,亦有人为之拼搏,而正是他们的拼搏,才让本应注定的【结局】,出现全新的变数。

另一边,初圣也渐渐收起了笑容。

“.愚蠢。”

“什么玄德,此人当年根本是我圣宗弟子,众所周知,他是不守承诺的,居然会信他,实在是天真。”

直到这一刻,初圣的话才让吕阳脸上流露出了些许异色:

“这就是你的超脱?完成度果然比司祟前辈的【假超脱】更高,居然连过去的事情都可以回想起来?”

“第十八次。”

初圣语气淡然:“这已是你的第十八次重开了,在这一点上,你重开的次数已经接近当初的太源仙。”

“吕阳?”

“很有意思,当年的漏网之鱼,临死前还声称要和我玩到底可惜,这一场游戏最后还是我赢了。”

超脱之后,初圣显然连曾经重开过的记忆都一并回想了起来,此刻一口道出,言语间尽是从容和笃定,然而话音落下,他却没有在吕阳脸上看到想象中的惊惧,反而看到了一抹嘲讽般的笑容。

“你赢了?”

吕阳摇了摇头:“不,你从来没有赢过即便你在上古镇压了祖龙,击败了司祟前辈,成为最强者。”

“即便你已经得到了大道之种。”

“即便你已经成功超脱。”

“那也不是因为你赢了,仅仅是因为你比别人更加卑劣,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什么志存高远的强者。”

言罢,吕阳的声音如轰雷作响;

“你只是一个小人。”

“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证,它让你迄今为止所向无敌,然而也仅此而已了,这并非你本身胜过他人。”

初圣闻言不为所动:“但是站在这里的人是我。”

“卑劣?高尚?这些都只是人世的规则,是身上的负累,如果不能将其抛开,留下的只会是墓志铭。”

“一如司祟那般。”

说完,初圣又指了指远处,随着住旒仙,道天齐司祟相继自绝后,唯一一个没有选择自杀的道祖。

单求活。

“看到了吧,这才是聪明人。”

初圣的语气无比淡漠:“谁愿意去死?谁愿意牺牲?这才是人心所在,司祟那样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死了,就没有价值了。”

“活下来的,才是胜者。”

闻听此言,远处的单求活虽然脸色难看,却咬紧了牙关,始终没有动弹,诚如初圣所说,他并不想死。

人死万事空。

作为【养生】道祖,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苟活下来,住旒仙等人可以牺牲,但那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吕阳见状也没有斥责,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前辈无需放在心上。”

“这是人之常情。”

紧接着,吕阳又看向初圣,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无比恶劣的笑容:“不要误会,我刚刚不是在谴责你,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那就是你至今的成就仅仅是因为你比别人更卑劣,并不是因为你更强。”

“所以同理,你的败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遇到了我。”

“比你更卑劣的我。”

话音落下,一道难以想象的巨大伟力顿时从吕阳身上爆发而出,顷刻间就席卷了古往今来一切时空。

“百世书——!!!”

恢弘的伟力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所有悲剧,重开地水风火,将时间朝着更加久远的过去回溯。

然而——

“没用的。”

倒转的世界中,唯有初圣纹丝不动,冷眼旁观着重启的世界,自身超脱的本质让他不再被重开影响。

很快,世界重新凝形,一切都回到了光海道主们刚刚抵达前古的那一刻,然而初圣的伟力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个集齐了三世【彼岸】九层的至强者,因此他在一念之间就再度找到吕阳。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自从开战至今,一直保持着绝对理性,视万物为刍狗,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内的初圣头一次愣住了。

他甚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是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以至于【太上忘情】的他都情不自禁地表露出了不合时宜的疑惑。

而在他的注视下只见刚刚重开的吕阳从容站立,而在他的手中,得自师为雄的那把神刀依旧熠熠生辉——和重开之前相比,这口神刀的威力竟然同样没有半点削弱.不对,重要的不是这个。

重要的是——

“为什么,它会在你手里?”

初圣瞪大了眼睛,根据他从太源仙那里得到的情报,所谓的重开,应该只是重开而已,可吕阳这个

竟然还能带着外物重开?

开什么玩笑!

这一瞬间,初圣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原本已经注定的唯一结局陡然开裂,显现出了异样的变数。

“傻了吧?”

看着初圣的茫然表情,吕阳咧嘴一笑:“傻早了,还有可以让你更傻的事情呢,好好看一看四周吧。”

“轰隆!”

下一秒,恢弘的气机便在前古神州的各个角落冉冉升起,带着无比决绝,朝着吕阳的方向飞驰而来。

然后,炸开!

这一瞬间,初圣看到了很多人,重开后的住旒仙,大运来,师为雄,焦贵仁,连单求活都极速赶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狂喜。

尤其是焦贵仁,脸上更是带着难以置信的狂热,人还没到呢,声音就先传了过来:“都给老子让开!”

“老子才是【交贵人】道祖!”

然后一道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浮现,抬脚将他直接踹开,然后一马当先,来到了吕阳的面前。

“大运来!!!”

焦贵仁的怒吼顿时飙高了八度。

而另一边,【运修】道祖大运来则是冷笑一声:“什么【交贵人】,老夫玩剩下的东西,和祖师爷争?”

话音未落。

“轰隆!”

在初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刚刚重开,获得新生的大运来竟然没有半点犹豫,就这样当场自爆开来!

要知道,重开之前的大运来可是到最后都没有现身,和单求活一样选择了苟活,不愿意去以身祭刀。

可重开后,他竟然冲在了最前面!

为什么?

“什么地方变了?”

“你做了什么?”

这一刻,初圣终于生出了巨大的危机感,而在大运来之后,焦贵仁总算姗姗来迟,却同样当场自爆。

随后是住旒仙,师为雄。

最后是单求活,这位在重开之前宁愿逃跑也不想牺牲的道祖,此刻的表情无比复杂,既痛快又果决。

紧接着,就见他含恨看向初圣:

“妈的,嘲讽我没勇气去死?”

“我这就死给你看!”

轰隆!

霎时间又是一声巨响,单求活,卜长命,一人两道祖,此刻自绝的声势甚至还要在住旒仙等人之上。

全都死了!

他们自绝之后的玄妙伟力却没有丝毫浪费,尽数加持在吕阳手中的神刀上,让神刀的气机大幅攀升!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很快,又是一道道遁光飞驰而来,这一次是世尊,是【昂霄】,是道天齐,是司祟,他们同样决绝。

“轰隆隆!”

第三轮,依旧是毫不犹豫的自绝,炸裂开的元神火光成为了穹顶之上最灿烂,也最引人注目的烟花。

而见到这一幕,初圣感受到了强烈的矛盾和不可置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自绝?因为那口神刀?

可是凭什么相信吕阳?

为何甘愿牺牲?你们应该勾心斗角,甚至看到吕阳陷入劣势后和自己暗中联系,转而投靠自己才对。

怎会如此?

人心不是这样的!

下一秒,初圣终于从混乱中清醒了过来,整合发生的一切,旋即敏锐地注意到了促成这一切的缘由:

“你们记得!”

他抬起头,环顾四面八方,沉声道:“你们全都记得,和我一样记得重开之前的事情,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吕阳手持神刀,感受着里面积累而出的浩瀚伟力,自身气机陡然暴涨,竟是又破开了一层境界束缚。

【彼岸】第八层!

“这里是天外天,本质上【绝对真实】,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是绝对真实的,即便重开也不会变。”

诚然,此世一切,无论光海,还是如今的神州,都在化神的一念之间,然而化神凌驾万象诸有之上,如同一个大背景,存在而不干涉,在其心念笼罩下,天外天【绝对真实】的特性依旧未变。

言罢,吕阳高举神刀。

而随着他的动作,又有一道道身影浮现,比如此前最先身亡,同样三次质变的【命修】道祖知天命。

又比如后续身亡真蘧庐。

而当愿意牺牲的道祖全部自绝后,吕阳没有任何犹豫,重塑一切时空的伟力再度从他的身上爆发出。

“百世书——!!!”

再度重开,一切从头再来,于是又来了新的一轮,此前牺牲过的道祖们以更加狂热的姿态赶赴而来。

甚至这一次,一些新的道祖也露面了。

比如之前被师为雄所杀的【功德】道祖师全贤,【拜神】道祖玉寰君。

又比如之前和单求活一样,选择了苟活的【读书】道祖丹青简。

甚至还有名相二教的祖师,此刻从头再来,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带着几分庆幸地朝吕阳看来:

“一切皆因我等之私心,我等之过。”

“万幸,尚有重来时。”

话音落下,名相二教的祖师甚至都没有再去看初圣,果断自绝,玄妙伟力全部融入吕阳的神刀之中。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修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诸道祖此刻纷纷齐聚此地!

吕阳见状无比感慨:“看到了吧,这就是人心的力量啊!”

初圣:“.”

“放屁!”

简单的两个字,初圣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对吕阳言论的评价:“这算什么人心?这根本不是人心!”

因为能重开复活,所以人人都愿意牺牲。

因为重开能带回神刀,所以来自师为雄的法仪可以不断叠加,在一次又一次重开中变得越来越强大!

因为天外天的【绝对真实】特性,所以人人都记得发生过的事情,不用再重新交流,获取对方信任。

这算什么?

初圣没有看到人心,只看到了满满的外挂和背景!

他不服!

下一瞬,初圣就将手伸向了【神禄天命书】,打算立刻抽取大道之种的伟力,完成最后一步的化神。

然而就在这时。

“百世书——!!!”

万物皆虚,从头再来。

同时,刚刚才被初圣抽取出来的大道之种伟力,下一秒竟就随着重开再度回到了【神禄天命书】内!

“诚然,作为化神关键,大道之种也是具备唯一性的,但那又如何?当初同样有唯一性的【神禄天命书】,重开后不也回到了【大宗师】内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大道之种你就不要幻想了。”

吕阳脸上的恶劣笑容愈演愈烈。

而另一边,初圣却只能看着从自己掌指间流逝,明明已经握在手里,却不可抑制地倒流回去的伟力。

——然后沉默。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我就是想要看到你这样的表情啊!”

吕阳放声大笑:

“你就好好看着我不断变强,同时也好好享受一番明明化神机缘近在眼前,却能看不能吃的感觉吧!”

与此同时,初圣也终于想通了一切: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我做的陷阱。”

“现在明白了?”吕阳撸起袖子:“可惜,晚了!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接下来我要正面把你砍翻!”

(本章完)

第1439章 对你而言,没有变数!

话音未落,吕阳已经劈出了第一刀。

刀光所向,一切颜色都化作了黑白,泾渭分明,阴阳二分,结果却是在初圣的面前撞了个头破血流。

“轰隆!”

初圣没有说话,一掌拍落,直接将刀光打了个粉碎,而后扣住吕阳的脖颈,就要镇压他的意识心念。

然而一切无济于事。

手持神刀,此刻的吕阳赫然已是【彼岸】第八层,虽然依旧不是初圣的对手,但绝非毫无反抗之力。

“百世书——。!!”

下一秒,一切从头再来,初圣眼睁睁看着吕阳的身影变得虚幻,然后就这样从自己的手中飘然离开。

万物皆假,唯我独真。

初圣的超脱,固然不会再被重开影响,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他同样没有手段能影响吕阳的重开。

旋即,一切从头再来,复苏过来的道祖们没有任何犹豫,再度祭刀,而初圣则是抢先一步出手,想要拦截这种祭刀的行为,只要阻止吕阳通过重开反复祭刀来不断变强,优势就还是在他这边。

“我不信,你还能重来几次。”

初圣目光森冷,据他所知,当年哪怕是太源仙,一路成长到和【均】争锋,也仅仅重开了二十四次。

根据太源仙的描述。

第二十四次重开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神禄天命书】的虚弱,重开之力也是存在次数和极限的。

想到这里,初圣当即掐定法诀,跨过重重时空,随后一指点出,朝着吕阳的眉心重重按落下去,这并不是为了杀,而是为了逼迫吕阳,让他这一世在还未得到众道祖祭刀的情况下就被迫重开。

如此一来,这一世就相当于浪费了。

此后只要他如法炮制,故技重施,就能确保吕阳的实力始终在他掌控下,一直耗到重开之力被用尽!

计划很完美。

然而吕阳对此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冷笑:“还能重来几次?”

“我不是说了么,陪你玩到我赢为止!”

话音未落,初圣的动作就陡然一滞,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击戛然而止,脑海之中更是多出了莫名记忆。

“我是知天命嗯?不对!”

下一瞬,初圣就猛然回神,伴随着一声巨响,过去时空中,刚刚“投胎”过去的知天命当场炸碎开。

【命修】第一道祖。

刚刚那一刹,就是他在施展【命修】投胎之法,想要投胎成为【过去的初圣】,从根源上将他取代!

然而如今的初圣在过去,现在,未来,一切时空都是【彼岸】第九层,毫无破绽,因此知天命的尝试毫无疑问失败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如同当初对末劫造成影响那般,对初圣造成了影响!

影响不大,很细微,仅仅是让初圣停滞一个刹那。

然而这一刹那,就是天大破绽!

趁着这个关键的停顿,前古的一众道祖和司祟等人已经又完成了一轮祭刀,让吕阳的气机再度暴涨!

旋即,重塑万象的伟力再度爆发。

“百世书——!!!”

再重来。

一切从头开始,初圣全力爆发,可知天命毕竟是三次质变的道祖,他还不是化神,摆不脱对方影响。

于是又一轮。

“百世书——!!!”

这一次,吕阳的气机似乎终于破开某个难以置信的天堑,脑后的大道之环,无限圆光再无半点疏漏。

【彼岸】第九层!

尽管和初圣依旧有着差距,但就像是七八岁的幼童和成年壮汉的差距一样,虽然有,但也仅此而已!

这一瞬间,初圣原本已有的优势再度被削减,如果说之前的他还有把握可以镇压吕阳的意识,进而逼迫吕阳提前重开,那么这一次,他连镇压其意识的手段都没有了,只能无力地看着他重开。

“这就是仰仗外物的好处啊!”

“修行,就得走得快!”

吕阳放声大笑,尽管他此刻本质依旧处于二次蜕变,但作为外物的神刀却将他的伟力不断向上拔高。

一如初圣的【彼岸】。

有一点,初圣的判断并没有错:吕阳的确很像他,不仅是作风像,就连对修行的理念都出奇得一致。

只不过——

这种事情,自己做的时候确实很爽,可是当别人来做,自己沦为踏脚石的时候,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

想到这里,初圣当即做出了决断,身影在时光长河中迅速拉远,将自身沉入未来那静谧虚无的黑暗。

那是末劫之后的世界,是绝对的【无】。

理论上只要藏入其中,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发现他的举动,类似的手段他之前点化末劫道神时就用过。

末劫道神是被太源仙点化而出的,而当时他就是靠着末劫之气遮掩,确保吕阳发现不了太源仙的隐秘行动,也就没有办法准确把握重开的时机,如今初圣故技重施,想要以此来炼化大道之种!

“只要一瞬间就行了。”

初圣心中默默盘算着:“一瞬间,让我提炼出一部分大道之种的伟力,我吸收炼化后就能再度变强。”

如此,就能继续维持对吕阳的优势。

下一秒,初圣已然落入浓浓的昏暗中,随后二话不说就将手伸向了【神禄天命书】,抽取一道伟力。

紧接着——

“百世书——!!!”

——伟力倒流,重新回到了【神禄天命书】内,又是一场梦幻泡影,也让初圣的神情愈发阴暗沉重。

旋即,世界重来。

初圣抬起头,却见吕阳正看着自己,嘴角含笑:“你以为我为什么放任你超脱?这就是意义所在了。”

不用吕阳解释,初圣此刻也心知肚明:“万物皆假,唯我独真,超脱之前,我也不过是尘世幻影之一,自然可以和光同尘,然而超脱之后,我已是此世唯一,如旭日之于尘俗,根本无法隐藏.”

“你太高看自己了。”

吕阳直接打断了初圣的感叹,冷然一笑:“什么旭日之于尘俗,在我眼中,你只是一坨够大的屎块。”

“只是因为足够恶臭,才容易被人找到而已。”

“.”

没有理会吕阳的恶意挑衅,初圣理智地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第二十四次了.可你似乎还有余裕。”

说到这里,初圣发出了由衷的疑问。

“你到底还能重开多少次?”

“你猜?”

吕阳挑了挑嘴角,接着又是一轮祭刀,而后再重来,和初圣之间的差距赫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百世书】的页数也在飞快消耗,可是那又如何?就连五十页都没有用到呢,照这个趋势下去,估计在还剩下六十多页的时候,自己就能达到初圣此刻三世合一的水准了!

此刻,吕阳深刻理解了【均】的用意。

‘果然,我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不是白费,正因我只用了十几世就达到了如今的境界,才有这般容错。’

“继续.百世书——!!!”

再重来。

一次又一次重开,往复不休的循环,在这个过程中,吕阳自身的本质,【无限法】也隐约传来感应。

恍惚间,吕阳的脑海里再度闪过了昔日种种,十多世的经历真切不虚地闪过,这是独属于他的循环,正是这些循环,孕育出了如今的他,也让他得以抓住战胜初圣,打破【定数】的一线生机。

【变数】。

如同初生的雏鸟破壳而出,就在吕阳脑后的无限之环中,一道难以言喻的微光,渐渐从循环中走出。

三次质变。

哪怕在前古道祖之中,抛开太源仙,也只有知天命和师为雄位于这个层次,是一众道祖里的最强者。

然而同一境界的两人,年岁却相差极大,知天命是最古老的道祖,而师为雄却是道祖中的后起之秀,这充分说明了三次质变的修行,并不以时间为基准,也绝对不是修行时间长就可以突破的。

这一层次的突破,要看“机缘”。

自身的经历,秉持的【我】,决心和意念,这一切才是三次蜕变的燃料,是从元神深处萌发的触动。

对吕阳来说,就是此刻了。

于是,无形的波动以吕阳为中心,这原本只是萌芽,却在神刀这件外物的伟力灌注下极速成长起来。

这是吕阳超脱于【无限】的本质。

是什么?

“三次本质蜕变,每一次都是我个人的经历。”

“我来自充满【秩序】的世界,初时也遵守【秩序】,然而这却让我身死,陷入了一次次【循环】。”

“不断拼搏,不断厮杀,不断谋划。”

“在重开的【循环】中,【无限】提升自我。”

吕阳语气平静目光落在初圣的身上:“直到这一刻,作为原本不存于此世的外人,将你彻底击败。”

此所谓——

【变数】!

光海第一,世间准则,却从未真正显化于世的大道,这一刻从吕阳的【无限法】中赫然浮现而出!

这一刻,初圣手中的【神禄天命书】内,原本已经认可了初圣,被他所掌控的大道之种此时竟生出了别样的变化,吕阳的大道包容一切时空,过去,现在,未来,似乎都响起了他的铿锵声音:

“尔等悉数应知,吾远迈先人的大功业!”

光海,仙枢,圣宗接天云海。

作为圣宗的记名弟子,玉素真刚刚结束了一天的修练,正在钻研【阴阳大乐赋】,探索双修的妙法。

突然,她抬起了头。

原本清澈的美眸顿时变得迷离,曾经的记忆纷纷浮现脑海,像是突然做了一场热情刺激到死的美梦。

“吕阳.?”

下一秒,她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了另一处弟子洞府的方向,而在那里,同门师兄刘信正在仰天怒吼:

“吕阳!!!”

除此之外,就在圣宗圣火崖内,一位年轻俊朗,仿佛聚集了天地间一切福运的青年道人也猛然睁眼。

“我啊?草!”

鸿运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识海深处不知为何凭空冒出来的,好几世被侮辱,摧残的恐怖记忆。

然后喊出了那个曾经对他而言只是蝼蚁,却莫名其妙反过来玩弄他,甚至把他当工具人来用的名字:

“吕阳——!!!”

与此同时,圣火崖的另一边,重光也睁开了双眼,素来稳重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惊愕:

“元屠.掌劫渡业仙君前辈啊?”

下一秒,重光抬头。

“轰隆!”

位于圣火崖最深处,飞雪寝宫内一道通天神光拔地而起,映照【涧下水】,以示果位主人的不平静。

温软的云床上,清澄飞雪真君咬着银牙,低声喃喃:

“好好好天宫主人,竟是如此?”

一段记忆中那还需要自己照看的小辈,和另一段记忆里和自己肉身碰撞,激情搏杀的仙君逐渐重叠。

“.混账!”

一时间,这位素来要强的真君竟是有些哭笑不得,从下到上,偌大的圣宗,竟然都被那家伙祸害了!

他才是圣宗里,最畜生的那个啊!

类似的事情业发生在光海的各个角落,且不拘于时间,未来也好,过去也罢,现在亦可,悉数皆知。

有的放声大笑,由衷赞叹。

有的咬牙切齿含恨怒骂。

有的哭笑不得,无奈摇头。

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比如道庭皇宫内,就因此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嘉佑帝暴怒到差一点砸碎京城。

虚瞑深处,【天宫】之中,听幽祖师,荡魔真人,索唤等人此刻也纷纷觉醒,带着感叹地看向天外。

因为只有他们是不同的。

这一次前往天外天,吕阳并没有带上【天宫】,甚至反其道而行之,早早就将这一处地界放逐虚瞑。

彼时,吕阳并无把握。

放逐虚瞑,更多其实是一种保护,不愿意【天宫】里的人遭遇风险,毕竟如今的他们实在太过脆弱。

而此刻,他们也都想起来了。

虽然早在之前,他们也对【重开】有所了解,但终究隔了一层【百世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体验。

然而如今,所有识忆尽数觉醒。

【行了,将我送上你那万灵幡吧。】

【舍身而取义,是贵义于其身,故曰:万事莫贵于义也。】

【索唤道友,下一世我来渡你!】

前尘往事,此刻历历在目,而回忆越是清晰,就越是清楚吕阳为他们带来的改变,究竟有多么巨大!

冥府,过去的【昂霄】盘膝而坐,然而当他心有所感,抬起头时,数次冲击冥府的经历却一一想起。

从最初的冲击冥府意外,含恨身死。

到后续的有了一线生机,拼死一搏。

再到后面转投【劫数】,再到投靠【天宫】,入伪史,直至最后以【彼岸】三层道主的身份走到巅峰。

随后,他低垂眼睑。

“.什么玄德道祖。”

“妈的,占我便宜,畜生!”

【彼岸】第二层。

重重禅音,浩荡佛光中,金身大佛巍峨屹立,同样抬起头,望穿时空因果,回忆起了一切相关记忆。

“竟是如此?”

这个时候的他,尚且冰冷无情,带着慈悲面具。

然而如今再回首,他却看到了那个跨越因果,算计初圣,为了师弟,在冥府和初圣死战到底的自己。

佛陀的慈悲面目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人性化的由衷感叹,随后就见佛陀双手合十,隆隆雷音自佛光之中传荡而出:

“善哉,善哉。”

诸多变化,贯通了过去,现在,未来,然而落在吕阳和初圣的战场上,却也不过是一瞬的念头变化。

因此等到初圣反应过来时。

吕阳已然睁开双眼,脑后的无限之环彻底破碎,只剩下一线毫光,映衬眉心,昭示天地万物之变化。

而另一边,初圣则是死死扣住了【神禄天命书】,只因他可以清楚地感应到,书中的大道之种正在剧烈动荡,似乎想要投向吕阳的怀抱,只因吕阳此刻无论是伟力还是本质,都与他并驾齐驱.

“百世书——!!!”

现在更强了。

“这不可能,不应该的。”初圣的语气因为【太上忘情】而依旧保持了平静,可疑惑却不可能消失。

“三世【彼岸】第九层,又熔炼归一。”

“这已然是成道者的极限,你又没有化神。”

“怎么可能比我更强?”

见到这一幕,吕阳笑得更开心了:“这就是【变数】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如果有,那就去打破!”

谁说三世合一就是成道者的极限?

固步自封的【定数】罢了!

这种东西,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被【变数】超越的!

话音落下,吕阳一刀斩出,而这一次,轮到初圣倒飞而起,猩红的色彩泼洒时空,顷刻间侵染岁月!

然而吕阳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这一刀,是为世尊砍的。”

“这一刀,为【昂霄】砍的。”

“这十刀,是为我自己砍的”

没有什么高深的玄妙,有的只是红尘世俗中常见的劈斩,以最为纯粹暴力的形式轰砸在初圣的身上!

每一刀斩下,都会削去初圣的部分伟力,杀灭他在时光长河中的一部分存在,尽管他还可以不断恢复,可每恢复一次,他三世合一的底蕴就会削减一层,而随着时间流逝,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然而初圣依旧没有放弃。

“我已超脱!”

即便几度染血,他还在挣扎:“再强又如何?终究是虚幻之物,杀不了我,我照样可以找机会翻盘。”

一如之前的吕阳。

在此之前,吕阳不就是靠着本质蜕变的不死性在他的手上硬撑,结果一直撑到现在抓住机会翻盘了?

只是如今,二者的地位反转了。

轮到他狼狈而逃,靠着不死性强撑了。

“这不算什么。”

初圣一边染血飞遁,一边思忖:“他能做到我也一样可以,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我也可以翻盘!”

为什么?

因为这是【变数】,是光海的一线生机所在.

“别妄想了。”

下一秒,吕阳的声音隆隆传来,打断了初圣的思考,极尽讽刺:“你忘了么,你如今已经超脱了啊。”

光海变数,一线生机?

那是为此世之人而准备的!

你都超脱了,还想要【变数】?

做梦去吧!

吕阳的声音如雷贯耳,随着又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斩,将初圣拦腰斩断:“对你而言,没有【变数】!”

“我以【变数】之主的名义向你宣告。”

“死亡就是你唯一且不变的结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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