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1271:一战定西南(八)【求月票】

康国,凤雒。

别看康国跟西南盟军互扯头花,打得火热,境内仍是一派安宁,王都凤雒更是歌舞升平,粮铺布庄物价不仅没有趁势疯涨,反而还降了一文。果蔬菜品有点波动,不大。

青年文士在一间粮铺门口驻足。

他的视线落在悬挂的今日粮价牌子。

“好俊俏的郎君,可是要买点儿什么?”杂役看青年装束不敢驱赶,轻声告知老板,这么大个人一直杵在门口不买东西影响生意。

老板转转眼珠子,摆手示意杂役忙自己的活,此人由她来打发,脸上挂上十二分的热情笑容。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做生意想赚钱不仅要物美价廉还要给足情绪价值。

青年文士指着牌子。

“这个价格可是今年新粮?”

其他地区粮价是它三倍,甚至是三倍还买不到粮食。每逢外头发生战事,粮商就会趁乱哄抬,价格甚至能高达二三十倍。此地可是康国的王都,粮价这般低廉着实怪异。

老板笑道:“怎么可能是新粮?京畿各地农田都还没到收割的时候,这一批都是去年的。别看不是新粮,产地可是在河尹,甲优品级,简单柴火烹煮就能香掉人舌头。”

“甲优品级?”

老板笑道:“就是最好的。”

青年文士关心的显然不是粮食评价,他在意的是别的:“小生是外乡人,一路游学过来的,听说康国正跟西南那边打仗,前线将士少不了吃用。境内粮价为何这般低?”

老板茫然道:“低吗?”

青年文士:“很低。”

这价格看得他都想搞倒买倒卖。

老板却道:“今年打仗已经涨过价了。”

说着,叹起气来。

尽管康国疯狂造桥修路,但交通工具仍依赖牛马,普通人活动范围有限,行商商贾能远一些,但架不住康国疆域广阔,老板这辈子都没出过国门,对他国消息所知不多。

她确实有听父辈说起过其他地方粮贵。

若是倒腾一手能赚个盆满钵满。

不过,这样干就进不到货了。

“进货成本高了三成多。”

青年文士:“……”

不是,粮商什么时候有良心这种东西了?

不都是趁着战争狂发财吗?

他怕被打,并未当着老板的面说这话,而是选择委婉试探。哪知老板忙摆手,十五六岁的年轻面庞写满惊恐:“这使不得啊使不得,你这郎君瞧着俊,心怎得这般黑?”

青年文士说外头有些地方粮价上天,要是她有渠道收一批过去卖,利润高得吓人。

老板的反应让他惊诧:“女君不心动?”

“心动不了一点。”

见青年茫然不解,老板想到对方是外乡来游学的,一股责任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耐心跟对方讲解缘由。

康国开粮铺需要专门的官方资质。

拿到资质的粮商不能从民间百姓手中收粮,必须过一手官方渠道,进货价稳定,质量也有保障。除了甲等品级米粮,其他等级不允许跨州售卖,第一次发现罚款加警告,第二次发现直接吊销售卖资质。当然,民间小范围买卖并不受影响,不超过额度就行。

粮铺涨价降价也有标准。

超过标准的,庶民可以投诉。

青年文士蹙眉:“……这么说,农人耕田产出要优先给官府?商贾不能大规模收?这是什么奇怪道理?收多收少不是官府说了算?”

“郎君,道理不是这么说的。”

老板不懂官府那些门道,但她懂商贾。

商贾南来北往,信息渠道相对多点,对粮价价格敏感,那些奸商在收粮的时候给重量作假,在价格上打压,付款的时候还拖延。当然,也不是说那些农人就完全无辜了。

有些农人为了多卖点钱,以次充好还是小事,有些缺德的直接泡水或者添加石块。商贾来收粮,最外面的都是好粮,更深里面的没检查或者检查不仔细就可能被坑一把。

官府收税的时候顺便将粮收了,将银钱垫付给农人,粮商再从官府收粮,双方都能省事。至于官府这边有没有贪污,那不都是王庭的事?庶民其他也不懂,他们只要知道粮铺货源充裕,价格稳定,只要想买就能买到就行。

青年文士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揣着问题,将早就准备好的拜帖呈递给了祈府司阍,留下自己目前的下塌处。夜色渐暗,王都的夜生活刚开始。青年文士看着街上游人如织,耳畔传来一道虚影呢喃。

“街上怎得这么多寡妇?”

刚才看到粮铺老板的时候就想问。

明明看着才十五六岁,便做了寡妇发髻。

街上行人一多,类似发髻风格女子愈来愈多,下到十三四,上到三四十。别看发髻素净,衣着却是鲜亮精致,瞧着非常别扭。青年文士没回答,只是一路打听走到一处府苑附近,抬头看着正门匾额,目光恍然。他身边的虚影也循着视线看去:“你妹家。”

此处正是林风府邸。

不多时,有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在正门停下,车上下来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人。

虚影仔细打量:“跟安之有点儿像。”

青年道:“他是四叔。”

父亲的四弟,他的四叔。

看这架势,林嘲应该是刚从府衙下值回来。林风要奉养曾祖父,四叔林嘲也要孝敬老爷子,几口人干脆住一块儿,爷孙几个互相有个照应。林风上前线,林嘲留在王都。

虚影看着灯笼高悬的宅邸感慨。

“这宅子气派,得值不少钱。”

他们找的下塌处位置不好,价格却不低,周围打听一圈,基本都是这个行情。听说除了少数得到赐宅以及早早买了屋的官员,其他官员在王都都是租房住,租金不便宜。

幸好,官员俸禄还有租房补贴。

青年文士目送林嘲进去,转身离开。

“安之,不去见见你四叔?”

“没必要,徒添烦恼。”

在街上食肆随便用了晚膳,回到下塌处,老远就看到门口有人备好马车等自己。马车上的纹饰跟祈府一致,主人家的身份呼之欲出。

“见过林君,我家主人有请。”

青年颔首:“劳烦了。”

祈善刚下值回家就看到一封带着众神会标识的拜帖,再看落款人,挑眉,立即命人去将人接来。他倒是想看看中部分社想做什么。

第一次见到青年,祈善觉得他面善。

眉眼之间似有故人之姿。

“敢问贵姓?”

“林,林素,字安之。”

祈善听到这个姓氏蓦地想起来为何熟悉。

“不知祖籍何处?”

“凌州。”

“林郎君与凌州林氏是何关系?”

“那是本家。”

此话验证了祈善猜想,果真是林风亲戚。此人还是从中部大陆过来的,而林氏当年确实搬迁到了中部。既然是林氏之人,林素不去找林府认祖归宗,跑到自己这边作甚?

想到拜帖上的内容,祈善眸色晦暗。

“不知林郎君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忙了一天,祈善现在只想快点洗漱睡觉。

别看康国境内风调雨顺没大事儿,但琐事一堆,而他被任命监国这段时日,腰身都清瘦了两圈。两眼一睁就是上值,两眼一闭就是做梦,主上他们再不回来,他感觉人生能一眼望到头。监国竟是这么枯燥乏味的苦活儿,祈善不由怜爱当年的秦礼顾池和褚曜了。

这几人究竟怎么熬下来的?

大权在握的爽感没体会,倒是学会跟老妈子一样操心个不停,若非他修炼有成,一段时间下来,白头发都能跟褚曜比一比了。

自然没心思跟中部来的LYB勾心斗角。

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说不出个一二三,立刻给他轰出去!

林素看出祈善看似和善面庞下的不耐烦,也识趣入正题:“为的就是拜帖上提过的事情,小生调阅众神会总书库的时候,发现祈主社曾经阅览过‘克隆’相关的内容。”

祈善闻言,连伪装和善也懒得伪装。

点漆黑眸充斥着阴寒之气,仿佛他眼中的林素就是个死人:“林郎君问这作甚?”

林素道:“因为,小生也在查。”

祈善无声看着对方:“你在查祈某?”

“自然不是。”林素不愿意让祈善有发作的借口,开口澄清误会,“小生有个挚友因故横死,听说主社密卷记载死而复生之法。只是一直没头绪,意外得知祈主社也有相同需求,小生这才奔波千里,冒昧登门拜访主社。”

“挚友”二字硬控祈善十几息。

他从回忆醒神:“你的挚友?”

“嗯,就是我。”

屋内响起第三道声音。

声音源于一道虚幻人影。

祈善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看着空中逐渐浮现的虚影,大白天见鬼……啊不,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迅速冷静下来,问那只鬼。

“你,是人是鬼?”

疑似是鬼的虚影苦笑:“大概,算鬼?”

林素道:“他身死之后就成了这模样。”

祈善:“……”

从来不信鬼神的他感觉三观都要塌了。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鬼?

毕竟是能监国的重臣,康国中书令,祈善用极快速度冷静下来,脑子却不受控制去想别的——若人死为鬼,元良的魂魄又在何方?

“还请主社出手相助,小生感激不尽。”

祈元良是主社,他接触过的众神会机密比他多,而且分社之间的书库并不互通,西北这边兴许有更关键的情报?关于克隆,关于死而复生,不相信祈善就没有点儿进展。

孰料——

祈善遗憾道:“我帮不了你。”

林素第一反应是不信:“主社何必提防小生?小生此行并非是代表中部分社……若主社能帮这忙,日后凡有差遣,只要是小生力所能及且不违背忠孝仁义,绝不推辞!”

祈善道:“克隆不意味着死而复生。”

林素还想说什么,被祈善打断。

这位康国中书令露出平日少见的温和与耐心,缓缓道来:“实不相瞒,你的遭遇倒是跟我早年有些相似,我也是失去了挚友,此生最大的遗憾也是他。倘若世上能一命抵一命,我愿意将他换回人间,更何况‘克隆’?”

言语诚恳,连不了解他的人都能听出来。

“你为你挚友奔波,如我当年。念着这一层,若真能帮得上忙,又岂会拒绝你?”祈善当年也将“克隆”视为救命稻草,“但那不是复活术,那只是用你挚友的身体生下一个拥有相同血脉的另一个独立的个体,说白了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新生儿……”

身着道袍的青年虚影肩膀一松,竟是庆幸起来:“安之,我就说没有所谓复活。我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死了的男人,尸体都烂成白骨了,怎么给自己生一个自己出来?”

这完全不现实啊。

不同于他的轻松庆幸,林素却沉了脸。

看得虚影青年都忍不住发怵。

“即便如此,聊胜于无。”祈善用当年沈棠劝解他的话去说服林素,但林素不吃这一套,他的执念比祈善更重,“不是他又如何?新生儿又如何?路总要一步一步走!”

迈出这一步,至少能离目标更近。

祈善见他执拗,也未再阻拦。

只是对方想要的帮忙,祈善也帮不了。

他有预感,他若掺和进去,势必陷入我执迷障,偏执起来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用主上的话来说,文心文士是群表面上看着生活能自理、脑子还好使,一旦触发关键词就可能发病的神经病。说病不是病,犯起来要人命!

这个闸门不能打开!

祈善表达了婉拒,林素抿唇不语。

就在祈善以为对方知难而退的时候,林素伸手从腰束衣襟处取出一枚小小配饰,并且将配饰推到祈善跟前。当他拿开手,祈善看清配饰全貌,如遭雷击!那是一枚双鱼衔尾玉珏,玉珏纹刻着祈善再熟悉不过的祈氏家纹。

“这是……”

祈善喉头哽咽失声。

这枚玉珏,不应该跟随它的主人长眠山海圣地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祈善死死瞪大眼睛,手指颤抖不敢去碰。

仿佛那是一团易碎琉璃。

耳畔是林素幽幽声音:“祈主社,有无觉得此物眼熟?它,应该是你挚友之物?”

PS:叹气,有些教训果然是要罚款才能长记性。亲戚开车跟人剐蹭了,根本不知道处理流程,跟另一个事主口头上说完就开车走了,对方报警,他成了逃逸┓(`)┏

《灾后第六年,我靠发豆芽攒下农场》荆棘之歌

简介:天灾后重建家园,轻松日常种自己的田。

(本章完)

第1272章 1272:一战定西南(九)【求月票】

“为什么这东西会在你手中?”

祈善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扼住林素脖颈。

“回答我!”

手指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蓄力而绷紧泛白。他感觉自己内心那只被困在囚笼里面的恶兽在挣扎,将囚牢撞得框框作响,似乎随时都能破牢而出。汹涌杀意濒临崩溃边缘。

“你作甚?你想杀了安之吗?”道袍虚影紧张叫了一声,飘上来想掰开祈善手指。

“滚开!”祈善克制着激荡情绪,猩红双眸逼近林素,指节随之一点点缩紧,戾气之重连道袍虚影都发怵,“林安之,不想死这里就交代——为何他的东西在你手里!”

这枚玉珏是“祈善”母亲的陪嫁。

当年,康家主偶得一块美玉,见玉石颜色犹如佳人粉面,便命人将其制成玉珏,添加到了陪嫁之中。这块玉珏传到“祈善”手中,又由匠人精心加工雕琢,刻上双鱼衔尾图案以及祈氏家纹。“祈善”生父不争气败坏家业,连带着陪嫁过来的资产也去七八。

留给“祈善”可供怀念的物件不多。

这枚玉珏便是其中之一。

可想而知,他有多宝贝它!

时时刻刻戴着,一刻也离不开身。它被“祈善”带进了山海圣地,也随着“祈善”一起长眠在山海圣地。时过境迁,祈善想用他生前最爱物件立个衣冠冢都凑不齐物件。

康国建立之后开启山海圣地擢拔人才,在沈棠默许下,祈善往里面夹带私货。暗中散播流言,要是运气好,能借助士子之手将“祈善”尸身带回,让少年得以落叶归根。

不管是谁,对方都将是他的大恩人!

祈善不知道这个山海圣地究竟多大,踏入同一座书山的概率多小。他只是固执揣着一丝丝渺小希望,哪怕希望一次次落空也不气馁。

他可以等!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那就三次!

只要康国兴盛不绝,幸运儿总会出现!

他没想到幸运儿还没影,挚友的物品已落入林素之手。林素能拿到玉珏,证明对方踏上那座书山,见到了长眠书山的挚友。这一判断让祈善呼吸急促,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极度愤怒状态。亢奋在于有希望,愤怒在于林素连亡者东西都拿,扰了对方清净!

“林安之,真不怕死吗?”

二人呼吸靠得极近。

林素的皮肤能感觉到扑来的灼热暴戾气息。明明脖颈要害落入祈善手中,还被祈善失控之下掐出青紫,他竟无丝毫慌张,甚至还冲祈善笑,镇定到让旁观者都毛骨悚然。

“所以,祈主社是承认了吗?”

林素这话问得含糊不清,暧昧不明。

玉珏刻着祈氏家纹,理应是祈善之物。当林素说出“挚友之物”的时候,这位祈主社却称之为“他的东西”。这里头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祈主社将玉珏转赠给了挚友。

第二种,玉珏主人才是真正的祈善。

倘若祈善理智还在,他肯定能发现话中陷阱,奈何他的脑子现在装不下其他东西,理智也被突如其来的玉珏焚烧殆尽。同时失控的还有他所剩不多的耐心:“真找死!”

手掌继续施加力道。

这个力气足以将普通人脖子拧断。

祈善发难的时候,林素坐在他对面,二人就隔着一张书案。这会儿书案倾倒,书简笔墨洒落一地,林素被祈善居高临下压制,动弹不得。局势这般不利他,他还能作死。

“所以,是谭曲?”

话中“谭曲”指代的是眼前这人,还是玉珏主人?问题依旧含糊不清,暧昧不明。

林素满意看到祈善狰狞的表情。

“有意思,哈哈,当真是太有意思。”林素忍不住讥刺祈善,“自从知道祈主社也调阅过‘克隆之术’,小生便对祈主社生出莫大兴趣,忍不住调查您的往事。果真不愧是遐迩知名的‘恶谋’,过往旧事也如此有趣。祈善与谭曲乃莫逆之交,同年入山海圣地,祈善生还而谭曲夭折。祈主社,你是欢喜这块玉珏的出现,还是惧怕它的到来?”

道袍虚影飘在一旁干着急。

“安之,你少说两句吧!”

祈善脑海突然传来哐一声巨响。

内心那头被囚禁的恶兽终于破牢而出。

杀心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乐徵,你在作甚?”

就在祈善准备杀人的时候,门外突兀传来一声清亮少年嗓音,声音中带着点困惑。

短短六字让祈善如遭雷击,四肢僵硬到无法动弹,胸腔心脏亢奋到几乎要炸裂的程度。他重重吞咽口水,想转动脖子去看声音方向,奈何脖子变成了生锈的金属零件,动不了一点儿,急得他额头直冒虚汗。少年声音逐渐拉近,一只右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跟着是一张歪头贴近的脸。

“乐徵,回神了。”

祈善下意识松开掐林素脖子的手。

得了自由,林素捂着脖子猛烈咳嗽起来。

双腿蹬地往后蹭,直到背后紧贴房柱。看着陷入幻境不可自拔的祈善道:“祈主社,或许小生该称呼您为谭主社?真没想到,你居然用祈善身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众神会内部知道祈善目前身份是假的,真实身份是谁根本没有准确定论,真真假假混淆判断的情报太多了。加之不影响众神会利益,内社就没管过他,外社社员也懒得调查真相,也就是林素需要知道祈善这些年调查到多少“克隆之术”的情报,才下功夫。

道袍虚影无奈道:“你闯祸了。”

林素脖子上出现明显的青紫指痕,要是祈善下手再重点,真要出人命了。林素指腹刚碰到就传来一阵阵尖锐刺痛,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嘶哑道:“这也值得怕?”

道袍虚影:“人家毕竟是监国重臣。”

位高权重就意味着能随时调动武力镇压旁人,追杀林素到天涯海角,而林素单枪匹马过来,即便文士之道有可取之处,一旦被抓住也是插翅难逃。安之的胆子实在是大。

林素道:“就是如此才好。”

权利地位越高,办事儿就越简单。

他一人做不到的事情,对祈善而言就容易得多。道袍虚影见他执迷不悟,不再劝。

“嘶——乐徵掐我作甚?”

少年祈善仍是进入山海圣地那日装扮,刚刚抽条的身子看着略显单薄。不同于谭曲眸色漆黑却晦暗无光,一眼看去就是毫无阳气的资深社畜,少年祈善明眸善睐,即便身处暗室也能看到他眼底涌动的光。被这种目光注视着,似乎连尸体都能回暖好几度呢。

谭曲从怔愣中回过神,抬手掐他脸。

左脸弧度明显比右脸红肿微隆。

他疑惑好友怪异的举动,而好友也不负众望将手指伸到他鼻尖,口中喃喃道:“有呼吸,呼吸还是热乎的。怎会,你怎么会……”

他回想刚刚掐对方脸的触感。

肌肤是温的,软的,不是记忆中几乎放干血的冰凉僵硬。谭曲环顾四周,愕然发现自己置身多年前的祈氏老宅,因为住的人太少,屋子甚少修缮,空气中飘荡着一点儿木头腐朽气息。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比成年缩小了好几圈。他手指互相捻,触感真实。

“乐徵今日怎么了?怎么呆呆的?”

谭曲知道时光不会回溯,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少年祈善只是外人施加给自己的幻象。他愤怒想将罪魁祸首大卸八块之余,又贪婪想多看祈善几眼。

精通幻术到这种程度的文士可不多。

“无甚,只是被梦魇到了。”

“又是想令堂了?”

谭曲猜测幻境内的时间临近生母忌日,故而少年祈善才有此一问。他含糊应对,少年祈善一脸神秘将他拉到书房:“近来借了本残卷,猜测乐徵肯定会喜欢,来瞧瞧。”

“什么残卷?”

谭曲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事儿。

少年祈善将装着言灵残卷的木匣打开,残卷用丝绸包裹:“有个长辈来说媒送的礼。”

“哪家女君?”

祈善见残卷内容详实,暗道幻境逼真。

那个林素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

少年祈善:“一位宁姓女君。”

谭曲表情麻木,猜到是谁了,同时也断定这个幻境并非真实记忆,大概率是来套自己内心真话的。因为祈善跟宁燕议亲之事,谭曲此前并不知情,还是首次见宁燕之时,从女方口中知道有这么一段缘分,他因此掉马甲。

“她字什么?”

“听说字图南。”

谭曲在内心道一声扯犊子。

宁燕的名字是她父亲给取的,但字却是成婚之后宴安给的,幻境中的破绽也挺多。

谭曲放松心态,含笑看着眼前的故人:“议亲的话,元良可有见过女方模样?毕竟事关终身大事,仅凭一幅画像也看不出美丑。”

少年祈善露出一丝丝羞赧:“见过。”

“人呢?”

“在前厅。”

谭曲一脸复杂地将残卷合上。

说是残卷,其实就是他数月前偶得的一册言灵孤本,内容确实有意思。谭曲欣赏了一会儿,跟着刻意控制自己所思所想,残卷之后的内容画风突变,全是狗血爱情话本。

幻境内容之所以真实,便是建立在谭曲记忆之上。当他刻意改动记忆内容,幻境也随之更改逻辑。所以当谭曲起哄来看议亲女君相貌,便看到顶着宁燕身份的主上沈棠。

是的,对方长着一张沈棠的脸。

一张会露出娇羞的少女沈棠的脸。

谭曲捂着脸:“无量天尊,主上恕罪。”

少年祈善狐疑望来,谭曲叹气道:“你捏造的幻境很真实,我也多年不见元良了,这笔账两相抵消,到此为止。若你还亵渎元良遗容,小心我上天入地杀你林氏一族!”

做隐蔽一点儿,不被林风知晓就行。

反正是已经分出去,亡于战乱很正常。

少年祈善刚才还鲜活明亮的表情陡然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祈氏前厅也随之模糊不清,被雪白取代。耳畔刮起凛冽呼呼寒风,冻得耳朵通红,积雪眨眼没过了他膝盖。

少年祈善就站在他一丈远的地方。

双眸灰暗,肌肤青白。

微垂头,轻抿唇,寒风几乎将他声音吹散,他道:“乐徵,你真以为我死了吗?”

少年祈善抬手虚捂着胸口。

原先在谭曲手中的玉珏到了他手中,他垂下眼睑,喟叹般轻喃:“但我真想活着。”

几个字几乎击穿谭曲心理防线。

“不要用他的脸说这种愚不可及的话。”谭曲的眼睛透过少年祈善望向施术者,语气森冷,“若我用你的手足血亲如此愚弄你,你是何等心情?不要逼我将事情做绝!”

语毕,少年祈善叹息一声,化为薄雾。

祈善再睁开眼,环境正常。

虚实之间似有人叹息:“固执。”

对面的林素跟吃了苍蝇一样面色扭曲。

“祈主社可真是油盐不进!幻境虽是假的,但只要复生,你所见一切都会成真!”

祈善道:“成不了真。”

主上面孔的宁燕跟挚友议亲太可怕了。

他将问题绕回来。

“交代吧,玉珏从何处得来。”工作一天的社畜,身上阴气比鬼还重,祈善实在不想再纠缠此事了,他只想睡觉,顺便给自己时间平复“不惜一切代价复活祈善”的念头。

林素的答案让祈善差点儿坐不住。

“意外从友人手中获得。”

“友人?你友人又是从何处得来?”

“自然是从玉珏主人身上。”

祈善眸光陡然凌厉:“玉珏的主人?”

林素道:“好歹也是监国重臣,祈主社也别一惊一乍啊。小生是带着诚意想要劝你合作的,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戏耍你。小生那位朋友,你大概也认识。此人乃是从云之士,旁的不好多透露,将玉珏赠予小生当信物,说是此物能有帮助。只是没想到——”

他一开始真不知道眼前祈善是谭曲。

“从云之士,此人与龙有关?”

林素对此笑而不语,说了就没意思了。

祈善咬牙切齿,指节咯吱响。

“也就是说……元良遗体在此人手中?”

“这就不知了。”

但从林素表情来看,他显然知道点什么。

祈善转身道:“你跟来。”

书房底下有一个密室,说是密室,倒不如说是一个书库,百十个书架密密麻麻堆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书册。祈善指着最里面一口上了锁的箱子:“里面都是我搜集到的与‘克隆之术’有关的密卷记载。你感兴趣就拿走,其他的我帮不了,是真帮不了。”

“为何?”

林素听出这话不是敷衍。

祈善道:“因为那不属于这个时代。”

那是上一个人类文明的技术。

或许,言灵发展到一定阶段也能取代,达到类似效果,但目前的水平真的做不到。

这也是祈善选择放弃的主因之一。

若非如此,他也愿意克隆一个新生儿,哪怕这个婴孩不是真正的祈善,但至少流淌着跟祈善一样的血脉,也算是延续了祈氏的传承,他也不用从康氏那边将祈妙过继来。

林素沉默打开箱子,飞速翻阅。

上面的内容确实比他调查到的详尽晦涩。

他也不怕祈善在内容上作假。

除了文字记载,上面还有好几卷残破但依稀能看出大致流程的图画,将图画文字二者结合,林素不得不承认祈善没有撒谎。道袍虚影也凑上来,叹气:“放下执念吧。”

“打扰了,小生告辞。”

林素情绪低落,作揖告辞。

祈善揉了揉眉心,注意力都在挚友遗体遗落在外的事儿,根本懒得理会林素。闹了这么一回,他无心睡眠,顶着一张比昨天还憔悴、活像是棺材爬出来的脸去王庭上朝。

小山似的公务处理好几堆,外头日头爬上了头顶,饥肠辘辘的他打开一封前线奏报。入眼便是熟悉名字,喃喃:“林……安之?”

林风的二哥,中部分社的内探。

祈善:“……”

此刻咒骂林氏祖宗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全国通缉林素!”

PS:最近股市发疯,香菇也快要疯了,上个月终于狠心割肉,赎回跌成狗的重仓基金,捏着鼻子认了十几个亏损,结果这个月股市疯走啊。

剩下一半基金回了3个多_(:з」∠)_

也只能宽慰自己,能减少损失也是好事。

呜呜呜,太伤心了。

《醉金盏》作者玖拾陆

远嫁蜀地近二十年的定西侯府嫡女陆念回京了,还带回来了刚及笄的独女余如薇。

两地路远,消息难通,京中勋贵却也陆续听说过这对母女的状况,实在太过离奇。

陆念未出阁时就十分霸道,亲爹不好管、继母不敢管,侯府不得不在惹出祸前把人远远嫁出去。

哪成想生的女儿青出于蓝,克得余家上下几乎死绝,不得不回京依靠陆家。

公侯伯府的贵夫人们都打起了精神,断不能让这胜于蓝的余如薇霸上了自家的好儿郎!——

生为三朝太师的小孙女,阿薇虽随父母兄长赴任地方,依旧是族中最受喜爱的小团子。

风云变,太师府卷入皇位之争,一朝倾覆。

阿薇侥幸逃出,艰难谋生,直至见到了险些发疯的陆念。

她成了余如薇,成了陆念的药,更成了陆念的刀。

她助陆念报仇,更替自己报仇。

——

一对假母女携手复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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