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正道该做的事

司天监严格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戒备森严的地方,而计缘来了之后,卷宗文籍库外头一般也不会专门的看守,所以等言常到了外头,基本这个院子里空无一人,没有计缘也没有人可以问是否看到计缘。

计缘自觉这也不算是不辞而别了,只是他告诉言常是要去廷秋山,但并没有马上动身的意思,离开司天监之后在京城随便逛了逛,有意看看如今开始陆续出现并且来京城的大贞能人们是个什么情况。

齐州大捷是在近一个月以前的,虽然大贞京城这边才知道,但在修行界层面传遍大贞乃至周边可用不了几天,最近汇聚到大贞京城的能人明显多了不少。

果然这种前线大捷的好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各处地方,只要是两个人及其以上的,基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欢庆,这可不比此前仅仅是站稳脚跟,而是当之无愧的大胜,尹重和梅舍的名号也为所有人熟知。

有意思的是,最热闹的地方在战争以前比较冷清的京城大祭台位置,很多百姓都在往那边靠,而那边还有禁军维护和皇室车驾,应该是又有新册封的天师要上祭台露脸了。

计缘随着涌过去的人群一起过去凑个热闹,身边的都小跑,唯独他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嘿嘿,这位大先生,你不赶紧跑过去,占不着好地方了,到时候呀,那边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了!”

“就是就是,快走快走,今天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有法师出洋相。”

两人快步从计缘身边经过,还有半大的孩子搬着条凳子也一起跑过去,让计缘看得直乐。

边上有几个佩剑的书生也走得比较缓慢,他们应该是外地来京的,见到动静来凑热闹,也听到了周围人关于天师出洋相的说法,不由有些好奇。

“为何他们好些人在说天师可能出洋相。”

“这就不清楚了,要不找人问问吧?”

“嗯,我问问。”

其中一个书生言罢就寻找可以问的人,可惜人都跑得很快,而等到他们到了祭台近一些的地方,人都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了,看着那祭台的高度和规模,下头人就算围着应该也看不到上面才对,除非是在旁边的楼宇上层有位置可以看。

“请问这位兄台,为何你们都说这法师上祭台可能出洋相呢?”

“哎你这书生外地来的吧,京城百姓甚至官员中私下都传,心术不正之辈,难上此法台,看着就行了。”

两个书生相互看了一眼。

“难道这法台有什么特殊之处?”

“哎呀,我哪知道啊,只晓得见过好些明明有本事的天师,上祭台之后跨台阶的速度越来越慢,就和背了几大麻袋谷子一样,哎说多了就没意思了,你看着就知道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的。”

“有这种事?”

两人好奇之余,不由踮起脚来看,在他们一旁不远处的计缘则将法眼多睁开一些,扫向法台,隐约能看到当初他月华之中舞剑留下的痕迹,其内华光依旧不散,反而在多年来与法台凝为一体,他自然早知道这一点,只是没想到这法台还自发有这种变化。

“来了来了,十几个新天师呢,准有看头!”

“对对对,有看头了!”

人群中一阵兴奋,那些跟随着礼部的官员一起过来的天师还有不少都看向人群,只觉得京城的百姓如此热情。

周围的禁军眼神也都看向这些大多不知情的法师,哪怕有人隐约听到了周围民众中有看好戏之类的声音,但也并未多想。

礼部官员走到法台边上停下,向着后方十六名天师拱手行礼。

“诸位都是皇上新册封的天师,但我大贞早有成文的规矩,凡司职仙师,都得上这祭台祭告天地,上头法台贡品已经摆好了,诸位随我上去就是了。”

礼部官员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对了,先告知诸位仙师,此法台建成于元德年间,本朝国师和太常使大人皆言,法台落成后曾有真仙施法赐福,能鉴人心,分正邪,凡人上下自然无碍,但若是修行之人,这法台就会产生变化,诸位且慢行慢走,若是跟不上了,提醒下官一声,不论中间如何,能上得法台便算是无碍。”

下头仙师中都当笑话在听,一个小小的礼部官员,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别的不说,就“真仙”这个词岂是能乱用的。

“陆大人放心,带我们上去便是。”“不错,陆大人只管走,你就是跑着上去,我等也跟得上。”

“不错,吾辈上这个法台,只需一步便可!”

礼部官员不敢多言,只是再行一礼,说了一句“诸位仙师随我来。”之后,就率先上了法台,不管这些法师一会会不会出事,至少都不是凡人。

看着礼部官员轻松上去,后面的一众仙师也都立刻迈步跟上,大多面色轻松的走了上去,只是前几部身轻如燕,其中有些人一直如此,而有些人在后面却越来越觉得脚步沉重,好似身体也在变得越来越重。

那些毫无感觉的仙师大约占了一半,而剩下的一半中,有些天师步履沉重,有些则已经开始气喘吁吁。

“陆大人,且,且慢一些!”

一个年长的仙师感觉四面八方都有沉重的压力袭来,根本步履维艰,本就不低的法台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望不到顶的高山,不光腿难以抬起来,就连手都很难挥动。

外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兴奋起来。

“快看快看,出汗了出汗了!”“我也看到了,那边那个仙师脸色都发白了。”

“那边那个,那边那个不动了,身子都僵住了,就第三个!”

“我也看到了。”

“哎哎,那个人滚下来了,滚下来了。”“哎呦,看着好疼啊!”

比起百姓们的兴奋,那些受到影响的仙师的感觉可太糟了,而没受到影响的仙师也心中诧异,只是都没说什么,和那些尚能坚持的人一起随着礼部官员上去。

走上法台之后往下看,有几人还在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往上走,有几个则已经寸步难行,最终十六人中有十三人上了法台,有两个则静止在了法台的中间台阶上难以动弹,光站着都像是耗费了巨大的力气,还有一个则最丢脸,直接没能站稳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镇山法!这是镇山法!”

终于有仙师一口叫破了其中奥秘,这法台居然真的内有乾坤,而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没察觉出来,甚至就算是此刻,大家也都没察觉出来,只是根据几人的表现猜的,毕竟这种场合不太可能有人是装的。

一边的礼部官员则直接对着两边的禁军挥了挥手,立刻有披甲之士上前,架住两个难以自己离开法台的仙师离场。

“仙师们请,祭告天地和列为先皇之后,诸位就是我大贞朝臣了。”

这会礼部官员说的话可没人不当回事了,那边法台处,则由司天监官员主持仪式,整个过程庄严肃穆,就连计缘看了都觉得很是那么一回事,只不过除了最开始上台阶那一段,其他的都只有一些象征意义。

计缘看完了整场仪式,心中倒是更有底了一些,哪怕那些出丑的仙师,也是有真本事的,否则光是骗子基本会毫无所觉,而没出丑的同样不可能是骗子,因为这之后不是在京城享福,而是要直接上战场的,若是骗子简直是自取死路,绝对会被阵斩。

一天后的清晨,廷秋山其中一座高峰,计缘从云头落下,站在峰顶俯瞰远近山水,没过去多久,后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就有一点点升起一根泥石之笋,越来越粗越来越高,在一人高的时候,泥石形状变化颜色也丰富起来,最后成为了一个身穿灰石色长袍的人。

计缘转过身来,正看到来者向他拱手行礼。

“廷秋山山神洪盛廷,见过计先生!”

“见过洪山神!”

计缘回礼之后,直接笑问道。

“洪山神道行深厚,从不涉足人道之事,即便有人为你建了山神庙,你也极少拿香火,为何如今却为了大贞直接向祖越出手?”

洪盛廷走近计缘身边,也远眺廷秋山风景。

“洪某杀的是在我廷秋山放肆的孽障,还算不得是站在哪一边,况且,明人不说暗话,洪某虽然不喜卷入人道变迁,可凡事都有个度。”

“妖魔邪魅之流都向宋氏皇帝称臣,联手来攻大贞,可不像是有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的迹象,洪某也厌恶此等乱象,借此向计先生卖个好也是值得的。”

洪盛廷话已经说得很明白,计缘也没必要装糊涂,直接承认道。

“不错,计某确实不会容许大贞失势,也不瞒着山神,云洲人道气数,尽在南垂一役,大贞不容有失。”

“哦?”

洪盛廷略感诧异,这情况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些,计缘看向他道。

“计某虽不方便干涉人道之事,但却可以在人道之外动手,祖越之地有越来越多道行了得的妖魔去助宋氏,越界得太过了。”

“先生当如何做?”

计缘遥遥头,看向东北方。

“已经受封的管不了,蠢蠢欲动的总是可以对付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求道者不问出身,若是觅地苦修的可放过,而跳出来的魑魅魍魉,那自然要肃邪清祟,做正道该做的事。”

(本章完)

第666章 金纸文

计缘这话说出来并没有任何杀气,但一边的洪盛廷却感受到了一股凌冽升起,就好似寒风带来的感觉,虽然此刻却是还处于严寒天气中。

计缘看了东北方一会,突然转头看向洪盛廷询问道。

“对于计某这想法,洪山神可有指教?”

洪盛廷赶忙摆手摇头。

“对计先生,洪某可不敢谈什么指教,只是有一个小小的疑惑,先生专程来廷秋山,就是为了告诉洪某这些?”

计缘笑了。

“我就对洪山神直言了,既然山神已经偏向大贞了,何不多偏一些。”

“我这还不够偏?总不至于我洪盛廷还得跑去大贞京都接受册封吧?”

洪盛廷指了指自己,前阵子二话不说以如此大动静诛杀五妖,就差没对着祖越大地喊话,妖邪之辈休过廷秋山了。

计缘遥遥头。

“洪山神言重了,计某并无此意,只是大贞平定天下局势,解放祖越生灵于动荡水火之中之时,廷秋山便算是居于中央,更可言是大贞第一大山,山高峰险,镇一国之势……”

计缘的话还没说完,洪盛廷已经明白了他想要说什么,他这等道行的山神可不是吴下阿蒙,直接道。

“计先生,你莫不是想让那大贞皇帝,来我廷秋山封禅吧?”

“洪山神所言不差,计某正有此意。”

洪盛廷眉头一皱,若非面前站的是计缘,他虽然不至于动手打人,但也估计早就闪人了,但面前站的是计缘,更见识过他的能耐,就还是得心平气和一些。

“计先生,我这一国中央八字还没一撇呢,况且就算大贞反攻祖越定下盖世武功,这廷秋山还不是有好大一部分连着廷梁国嘛,难不成大贞攻下祖越国之后,还能直接挥师西进,连廷梁国也不放过吧?尹公在世一天,洪某就不相信有这种可能!”

没有直接说明不同意,但洪盛廷这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而他这山神不点头,到时候就算大贞皇帝想要来廷秋山封禅以定下一国气数也无用,因为很可能连高山都上不去。

“山神稍安勿躁,你或许并未理解计某刚刚开始时说过的一句话,云洲人道气数,尽在南垂一役。”

洪盛廷微微一愣,皱眉看着计缘,后者叹了口气道。

“祖越国宋氏积弱已久,如此多妖魔鬼怪忽然听命于皇帝,何其怪哉,不过山神此番能出手,已经算是高义,计缘不会要求太多。”

计缘这话说出来,搞得洪盛廷怎么想怎么不爽利,但也不可能直接就答应,大贞皇帝要是在廷秋山封禅,敬天地之后,第一件事八成就是封廷秋山,那他这个山神又大开便利之门,特么不就成了默认接受皇帝册封了?

洪盛廷知道自己说出来这一点,计缘一定会保证不发生这种事,可凡人有时候很容易脑子不清醒,皇帝被权利一蒙心,届时一张嘴乱说也是有可能的,以前大贞皇帝可能不懂,但现在大贞那边也有修士,指不定就有明白人,可这心思也不能同计缘讲明,搞得好像不信任计缘一样。

洪盛廷只能先谈谈别的岔开话题。

“先生倒是有个好徒弟,白夫人那一夜独镇永宁关,剑势之妙实属罕见。”

“你这山神也听过《白鹿缘》?”

“略有耳闻。”

计缘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说着白鹿其实不是我坐骑,洪山神信不?”

“哈哈哈哈,信!”

“真信?”

洪盛廷点头笑道。

“若她真是计先生坐骑,不可能悟不透而与凡人相恋,但见到那白夫人用剑,我就知道,计先生定是真的指点过她,只是没有得先生真传,否则永宁关前就没谁能走脱了。”

洪盛廷这句话计缘大半都不认可,只是笑言道。

“就算白若真是我坐骑,《白鹿缘》的故事也未必不会发生,与人相恋,也未必就是悟不透,好了,闲话也不多说了,之后还得去一趟祖越国,告辞了!”

“那洪某不远送了。”

两人相互行礼之后,计缘背后剑鸣声起,整个人化为一道剑光,一闪之间已经远在视线尽头,向着东面而去了。

永宁关边的山头上,依然蒲团香案,白若和身边两个女孩一起坐在这里修行养神,除夕之后,齐州就斗成了一锅粥,祖越国派遣增援,而白若只拦修为到一定程度的修士,其他一概不理。

正在此时,天际有一道流光划过,白若也一下睁开了眼睛看向天际。

‘好快的遁光,是谁,玉怀山的仙人?’

“夫人,怎么了?”

白若摇摇头。

“没什么,对我们应该没影响,要担心也该是祖越国的那些妖魔鬼怪。”

“夫人,您什么时候再传我和巧儿一些本事啊。”“对呀对呀,夫人,我们也想学那招,那招剑势。”

“你们两个黄毛丫头,还没走利索就想跑,好好修行!”

这边山头上的嬉笑着,计缘在天边回头望来,隐约能感觉到这一幕,不过并未下来见他们,而是法力一催直奔祖越。

正午之前,计缘已经到了无涯鬼城,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初就已经想到计缘一定会来的辛无涯终于松了口气。

无涯鬼城幽冥鬼府的鬼殿内,计缘坐在主坐旁边的小凳上,而主坐位置的辛无涯则只是站着,将一个封闭的阴沉木盒交给了计缘,木盒上还盖了印章,正是幽冥正堂四字。

“先生请过目。”

计缘接过木盒,直接抽开上面的木板,顿时一层法光一闪而逝,露出下面的一页金纸,其上右上方“敕令”两个大字最为醒目,其下文字言简意赅,云洲气数归祖越,借一国气数盛起,助者皆有得道之机,上头更是写明了一州州府城隍之位定在辛无涯囊中。

计缘摩挲着材质,凝神感受其上文字,真意昭昭法蕴自现,显得极为玄妙,甚至高过法令,让计缘觉得是不是有些像传说中的敕封符咒,他尚且如此,在其他看到此物的人看来,自然更显说服力。

“先生,据我所知,除了一些水脉要道处少有人收到此物,其他各处有许多人都收到了,我相熟的妖修中,有写道和许诺神位,亦可许诺童男童女人祭,有些直接就去接受祖越国册封了。”

计缘眉头紧锁,看到此物之后再没犹豫,将木盒重新封好,然后收入袖中,抬头看向辛无涯,一双苍目平静而淡然,简单问了一句。

“可有要保下的人?”

辛无涯心中一震,已经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斟酌再三之后,才开口迅速报出一些关系好,也并无多少难以接受劣迹的妖修鬼修和精怪。

当天夜里,收缩爪牙,近乎封城快一年的无涯鬼城中,各个鬼将带着大量鬼兵涌出鬼城,战车滚滚鬼马呼啸,铺天盖地般冲向各处。

作为祖越国如今暗地里真正意义上拥有最多鬼物的鬼道势力,曾经的活动范围早已经涵盖整个祖越之境,什么地方有妖有魔有精怪都摸的差不多了,毕竟当初计缘也要他们除了管鬼,可能的话也管一管妖邪。

万鬼齐出,这足以让无数凡人知道后夜不能寐的夜晚却是明月当空的景象。

一座中规中矩的祖越城池之中,一名驱邪法师忽然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的身上全是鸡皮疙瘩,哪怕盖着厚厚的被子也觉得很冷。

“嘶……这么冷?不对劲!不对劲!徒儿,快起来,不对劲!”

“啊……嗬呼,师父,你才不对劲,好困啊……”

驱邪法师直接下床,披上棉衣就冲到房间另一头徒弟的床前,一把掀开自己徒弟的棉被。

“哎呀!师父你干嘛啊!”

“穿上衣服带上家伙,今晚上不对劲!”

这驱邪法师说着走到屋舍的窗户处,支开窗户朝天上望去,不由皱起眉头。

“皓月当空?如此重的阴气,不应该啊……”

那徒弟动作也麻利,在驱邪法师孩子系裤腰带的时候,已经自己穿好衣服,背上了一个木箱取了两把剑,并向着自己师父递过去一把。

“师父给!”

“好,我们出门,今夜城中必有邪祟,还好我们没应朝廷征召去打仗,否则这种时候谁来匡扶人间正义!走!”

二人打开屋门,轻功一起,直接越过院墙再跳到附近楼顶,几下纵跃到了就近最高的一座酒楼顶上。

然后,师徒二人就全都僵住了。

“咕……”

“师,师父,我,我们改天,改天再匡扶人间正义如何?”

那驱邪法师也是脸色苍白,和自己徒弟一样汗毛倒立。

“徒儿说得有理……今夜天时不在你我,况阴兵过境并无逾越……改,改天匡扶人间正义,改天……”

两人来时身轻如燕动作豪放,走时动作僵硬,差点还从屋顶上滑了下去,但眼睛不看路,一直盯着不远处低矮的土城墙外头。

那里,万千披甲阴兵列阵突进,有骑兵有战车,旗帜遍布戈矛如林,脚下鬼气阴气恍若潮水滚动,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远方山林,因为阴气鬼气太强,以至于两人相信就算普通人站在这里也能看得清楚,那恐怖的场景令人毕生难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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