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5章 第二〇七八章 带皇帝交友

何鉴发现,在谢迁和沈溪之间出兵与否已形成僵局。

他非常为难:“老少二人互不相让,我这个局外人该如何应付才好?难道让我继续当墙头草,在他二人面前摇摆不定?”

何鉴虽然不想当中间派,可又知道劝谁都没用,只能当这件事不存在,谁都不去劝。

但何鉴不知道的是,此时沈溪根本不在意是否出兵的问题,因为在沈溪看来这完全不成问题,只要皇帝支持,出兵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初谢迁全力支持沈溪制定的两年平草原的国策,就算现在因刘瑾倒台食言而肥,全力抵制,但这件事只要皇帝决定了,完全无需跟大臣商议,在对待朝事上,朱厚照比沈溪更为果断。

正月十八,朱厚照跟沈溪一起出宫游玩。

因为朱厚照前一夜还玩了个通宵,清晨天快亮时才睡下,一直到下午日头西斜方睡醒,问过后才知道,沈溪已于中午便在豹房前院的花厅等候。

“……陛下,您不想去的话,让老奴去跟沈尚书说一声便可……养伤要紧,何必出宫找罪受呢?”

张苑之前没能阻止沈溪面圣,这次只能事后找机会弥补,想直接从朱厚照这里着手,断掉小皇帝跟沈溪私下来往。

朱厚照正在梳洗,宫女用布给他擦脸,朱厚照闭着眼睛道:“朕身体已经没事了,不要你瞎操心……再说了,之前朕已答应沈尚书邀请,君无戏言,岂能言而无信?正好朕这些日子也有些无聊,又被什么天狼煞之类的东西叨扰得全无兴致,正好出豹房到市井间走走看看,领略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

张苑还不甘心,道:“陛下,想那沈尚书……为人迂腐,处世方正,他带陛下出去,肯定是想让陛下知道民间疾苦,然后有所劝谏,这……陛下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大胆!”

朱厚照喝斥道,“狗奴才,这种话也是你能乱说的?朕跟谁出游,自有主张,今日你就不必同行了,让小拧子陪朕去便可。张苑,朕警告你,以后再在朕面前进谗言,就把你司礼监掌印的差事给拿下!不要以为朕离了你不行,你只要把朕交待的事情处理好便可,剩下的事情跟你无关!”

或许是察觉到张苑太过啰嗦,朱厚照不厌其烦,干脆放出狠话来。

“奴婢……遵旨!”

张苑唯唯诺诺,低着头退下,心中却很不甘,暗自恼恨:“我那大侄子做事可真有一套,怎么都弄不倒他……不行不行,得赶紧想办法阻止他领兵出征,如果让他得胜归来,以后不知道会嚣张成什么模样!”

因为朱厚照下了死命令,张苑只能离开豹房回司礼监,当他出后宅时,正好看到沈溪坐在豹房花厅门前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品着茶,等候朱厚照出来。

张苑老远便琢磨:“我就跟他说,陛下不去了,看他怎么应付。”

心里一想到这阴招便再也忍不住,琢磨着朱厚照以前老是被刘瑾蒙蔽,大步上前,正准备对沈溪说什么,突然想起刘瑾的悲惨下场,再想到皇帝随后便会出来,如果让沈溪告上一状说他编造圣旨很可能会受罚,而且朱厚照刚放出狠话要拿下他司礼监掌印的差事,此时犯错无异于送上把柄,当即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赶忙收了回去,只是瞪了沈溪一眼,然后冷冷一哼,便折身过了门廊。

“……大人,您可别介意,张公公平时就这样,您大人有大量……”

旁边宫廷侍卫赶忙巴结刚刚站起来准备招呼张苑的沈溪,恨不能上来给他捏腰捶腿,但因沈溪平时不好这些,他们只能在旁嘘寒问暖。

沈溪笑着说道:“在陛下跟前做事,这是何等荣幸的事情?张公公或许心气太高,对我等外臣有些不屑一顾吧。”

侍卫们都在笑,在他们想来,这可不是什么心气高不高的问题,而是火气太大,谁都知道在皇帝跟前做事容易吃瘪,正德可不是讲道理的人,随时都会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打入另册,目前钱宁似乎就有被朱厚照厌弃的趋势,脾气也很不好,所以他们私下里把张苑、钱宁这类人归在深闺怨妇一栏中。

张苑过门廊没停留,沈溪自然没必要继续站着,坐下来品茗等候。

不多时小拧子出来,一脸热切地道:“沈大人,陛下已准备好,之后便跟您一起出去游玩。”

沈溪笑道:“那感情好,本官恭候陛下多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陛下还有何安排?”

小拧子脸上多少有些不高兴:“不知为何,陛下突然叫上钱指挥使,让他带人在旁侍候……或许陛下想人多热闹一些。”

沈溪知道朱厚照贪生怕死,本来已经厌弃钱宁,结果听说要出豹房,又担心自己安全,所以又再重用钱宁,当下道:

“劳烦拧公公回去跟陛下说一声,这次是私下会友,切莫节外生枝……如果带一些闲杂人等去,势必引发不必要的误会,进而泄露陛下的身份,那就有失此番出游的意义。”

小拧子脸上带着欣然之色,连连点头,“那小人这就去跟陛下传话……沈大人,您稍等,小人去去就来。”

本来小拧子没有资格劝说朱厚照,但有了沈溪这番话,他便有底气向皇帝劝谏,就算受责也可推说是传达沈溪的意思。

等小拧子往内去面圣,侍卫们都很羡慕,心想:“能让陛下跟前的红人拧公公自称小人,且对钱指挥使不屑一顾,朝中或许只有沈大人一人敢如此。”

……

……

朱厚照最终还是听从沈溪的建议,没有带钱宁出来。

除了必要的侍卫,正德也就带上一身便装的小拧子,到豹房门口时,朱厚照兴冲冲地问道:

“沈先生,咱们这是要去哪家?此人有何喜好,你先给朕说说,朕也好有个准备。”

沈溪道:“只不过是寻常民间士子罢了……他此番是专程来京城赶考,陛下可以跟他说说学问上的事情,如果陛下不想探讨书本上的东西,风花雪月之事也可交流一二。”

朱厚照顿时会意:“明白了,看来读书人都好声色犬马这调调……原来朕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读书人啊,哈哈!”

不自觉的,朱厚照先给自己戴了顶高帽子,把自己荒诞不经当做读书人的本性。

沈溪懒得反驳他,这会儿侍卫都准备好,朱厚照吩咐道:“你们记得,今日是跟随保护沈尚书安全,而不是朕的随从,路上一切都听从沈尚书吩咐,明白了吗?”

“遵旨!”

这些人基本都是刚才在花厅门口向沈溪献殷勤那批,得到朱厚照口谕,一个个精神饱满,回话非常有干劲。

朱厚照又对沈溪道:“先生到了友人宅邸,就称呼朕为朱公子便可,朕喜欢当个普通人。”

沈溪笑了笑,道:“一切都听从朱公子安排……不过这里微臣要跟陛下说一声,今日酒宴可能会比豹房宴席简单许多,希望您不要嫌弃。”

“好说,好说,本公子出来是为了游玩,哪里是贪那口腹之欲?”朱厚照说着话,跟沈溪一起上了马车。

沈溪和朱厚照同乘一辆车,前后各有三辆马车随行保护,同时有大批侍卫跑步尾随。

虽然不是官员出巡,但这架势已不小,朱厚照有些困倦,上车不久便靠着车厢壁睡着了,沈溪看着犹自带着稚气孩童面孔的正德皇帝,心中不由感慨:

“这哪里是个能治理好国家的圣君明主,根本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败家子,或许刘禅就是他这德性。”

不多时,马车停在苏通于京城府宅的门口。

因为苏通在京城生活过一段时间,在京城有了私宅,而且院子不小,前后三进,里面经过苏通几年改造可以说应有尽有,生活非常舒适,只是因苏通没考取进士,苏府门楣不大,在沈溪到来前,苏通已在门口恭候。

“沈大人,您终于来了。”苏通提前得知通知,早就准备好,所以他不但自个儿出来相迎,还带上府上仆役。

只是他没料到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这还是朱厚照提前醒来的缘故,要不然等到日落西山都有可能。

沈溪先下马车,随即朱厚照从车上跳了下来,从这点上说,朱厚照倒没多少架子。

沈溪笑着打招呼:“苏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迟公子。”

“嗯?”

朱厚照本来想上去寒暄,但听到沈溪对自己的称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由诧异地看了沈溪一眼,似乎好奇为何沈溪要称呼自己为“迟公子”而不是“朱公子”。

不过这会儿苏通已开始向朱厚照行礼,礼数上没有对沈溪那么恭谨,也就是普通朋友相见时的拱手礼,笑眯眯地道:“迟公子?久仰久仰!”

沈溪没向朱厚照解释,直接道:“迟公子平时喜好交友,又跟在下是世交,所以今日特地带他到你府上做客,希望你能盛情款待。”

苏通笑道:“这还用说?这位迟公子一看就仪表堂堂,人中龙凤,将来一定非池中之物……”

显然苏通没意识到朱厚照是什么重要人物,因为在他看来,沈溪为人方正,不会带权贵来府上做客,最多是介绍朋友给他认识,而且苏通不认为自己有资格结识京城权贵,所以也就没往这方面想。

朱厚照听到苏通的称赞,心里不由乐开了花,暗忖:“看来朕不是因为父皇只有我这个儿子才登上皇位,本身也有王者之气,否则这位苏公子为何一看便说朕是人中龙凤?”

朱厚照嘿嘿一笑:“苏公子客气了,沈先生……咳咳,乃是在下恩师,平时受先生教导颇多,今日能见到他的朋友,荣幸之至。”

苏通一听,更觉得了不起,惊讶地道:“迟公子居然是沈大人的学生?失敬失敬……沈大人乃状元之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想必迟公子的学问也是极好的,却不知可有考取功名?”

朱厚照看了沈溪一眼,心想:“朕可不能在沈先生的朋友面前折面子。”当下得意地道:“在下已考中举人,跟苏公子一样,今年也要参加会试。”

朱厚照作为皇帝,吹牛不需要上税,想给自己敕封个什么功名都行,甚至于沈溪觉得这小子太过“谦逊”,没说自己是进士,当下暗自琢磨:“或许是他想到但凡进士都会留名,还要涉及具体的朝廷差事,怕瞎话圆不过来,干脆说自己是举人,这样也好跟苏通攀关系。”

果不其然,朱厚照说自己是举人后,苏通对他的态度马上亲近许多。

苏通跟沈溪的地位差距太大,彼此间的共同语言少了许多,现在难得遇上一个年轻公子哥,跟他一样考进士,自然想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背景,顺带探讨下学问和会考的事情,话题就拉近了。

沈溪转过身,交待侍卫留在外面等候,然后跟朱厚照一起,随苏通进入院门。

进入略显荒凉的前院,苏通回头介绍,“宅子荒废两年,这次到京城后让人重新修缮过……沈大人,迟公子,里边请。”

说话间,苏通已把沈溪和朱厚照请进客厅,里面装修奢华,屋顶和窗户用上了玻璃瓦,显得非常明亮。沈溪笑道:“说起来苏兄在京城购置产业,在下还未曾登门拜访过,不知不觉已过去多年。”

苏通笑道:“那可不是?沈大人高中状元,为朝廷效命,平日公务繁忙,后来还到地方任督抚,走南闯北,自然跟我等士子不一样,哪里有时间来寒舍?沈大人,迟公子,请坐吧!”

朱厚照本来还担心沈溪把他高高捧起来,但见此时自己这位先生的态度谦和,不卑不亢,似乎只是把他当作普通朋友,甚至当作学生看待。在沈溪和苏通面前,他没有感觉任何拘谨,当下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不一般的体验,便是当一个普通人。

朱厚照自小到大,很难有这种感受,上次体会到还是他身为太子离家出走,到南方找沈溪的时候。

等仆人奉上茶水,苏通以关切的目光望向朱厚照:“迟公子是京城人氏?”

朱厚照想了下,回道:“对,我在京城出生和长大……苏公子跟沈先生一样,是福建汀州府人氏吧?”

苏通笑道:“那是,能跟沈大人同乡是在下的荣幸,不知迟公子是新进中举,还是已经……”

朱厚照回道:“刚中举,今年准备考会试,有沈先生辅导,学问方面不成问题,希望这次能考中进士,光耀门楣。”

苏通一听,心想这小子口气好大,当即把朱厚照好好端详一番,心里琢磨开了:“看他年岁,应该不到二十岁,或许是刚考乡试便中举,因而心高气傲,否则怎会有如此狂躁的心态,居然想一榜便中进士?不过想他能拜沈大人为师,家底必然丰厚,很可能是京城权贵子弟,却不知他是哪位大人的公子……京城有姓迟的名门望族吗?”

苏通对朱厚照充满好奇,问题自然多了些,继续问道:“不知迟公子在会试前,可有拜访过哪些名儒?”

“呃!?”

朱厚照不太懂应试士子的规矩,也不明白为何考会试前要去见什么名儒,忍不住看了沈溪一眼,见先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似乎等他自由发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瞎话,“最近见过的名儒很多,诸如谢阁老,梁大学士,杨大学士等等。”

“啊?!”

苏通这一惊不老小。

一个由沈溪介绍来的年轻小子,上来就说自己是举人,说话时闪烁其词,让苏通心中生疑。

等这小子说自己拜访过谢迁和梁储、杨廷和等朝中一等一的儒臣后,他惊愕得站了起来,本来他要提出质疑,脑子里首先涌现的念头便是:“这怎么可能?谢阁老和梁、杨两位大学士根本就不见普通士子,他有什么资格请见?”

不过等苏通看沈溪一眼后,突然无比懊恼,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能让沈大人亲自引荐到我府上来的人,这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如果这迟公子在这儿空口说白话,沈大人早就揭穿他了……能跟沈大人共同进退的人,背景和人脉岂是我等普通士子能比的?”

朱厚照有些奇怪,问道:“苏公子这是怎么了?”对他来说,见谢迁和梁储、杨廷和并不觉得有多稀罕,因为他平日接触的基本是翰林体系的官员,而且基本都是侍读、侍讲以上级别,他没说普通学士的名字,是因为他把经筵日讲停了后对后进的翰林官基本不认识,临时能拿出来吹牛的就这么几个。

苏通摇头轻叹:“居然能见到谢阁老和梁、杨两位大学士,迟公子……真是门路宽广,我等想去见一面却难上加难。”

朱厚照这才明白原来一般考生要见谢迁和梁储、杨廷和没那么容易,当下笑道:“有沈先生帮忙,要去见一下并不是那么困难……是吧,沈先生?”

沈溪本来在旁以看戏的心态听朱厚照跟苏通对话,突然间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他不由摇头苦笑,心想:“你小子吹牛为何非要带上我?这不是给我找麻烦么?下一步岂不是苏通也要让我安排去见谢迁、梁储和杨廷和?”

苏通似乎没这方面的奢求,道:“不多说了,虽说这时候不早不晚,但酒席随时可以上……来人,把酒菜准备好……沈大人,迟公子,我们这就入席?”

沈溪看了看窗外,颔首道:“确实如此,现在正快到日落,迟公子稍后还要回去备考,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那就麻烦苏兄安排酒席,我等到酒桌上说话便是……”

(本章完)

第2076章 第二〇七九章 同好之人

几人往饭厅而去,路上苏通情绪稍微有些低落,显然人比人之后他觉得自己门路还是太窄了,跟这个京城的“迟公子”相比远有不及,便在琢磨如何好好巴结沈溪,以便获得更多的政治资源。

到了饭厅,酒桌已摆好,旁边侍立六名丫鬟,马上把朱厚照的目光吸引过去。

朱厚照出来就是为了吃喝玩乐,在路上他没心思去看那些忙于生计的大姑娘、小媳妇,到了苏通府上,自然想知道苏府是否有美女,等他见到六个相貌温婉可人的丫鬟俏生生站在那儿,不由多看两眼。

若换作普通人家的丫鬟,遇到生客必然会因面浅而回避,但苏通府上的丫鬟却不同,遇到朱厚照这样年轻英俊的公子哥,甚至还暗送秋波。

沈溪见状心想:“这小子真得感谢他老爹老娘基因好,就算现在纵欲过度但从外表看还是小帅哥一枚,走到哪儿都吃香。”

苏通本以为沈溪教出的学生必然是拘谨守礼,未曾想这位名师教出的高徒居然会暗中观察自己家里的丫鬟,神色间略带猥琐,若是换作旁人必定心生嫌隙,耻与为伍,不过苏通跟普通人却不一样,对待女人的态度从来就没变过,笑眯眯地问道:“迟公子觉得在下府上的丫鬟如何?”

朱厚照毫不客气地道:“不错,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苏通嘿嘿笑道:“那是,在下乃是从苏杭、两淮一带把这些水灵的丫鬟买来,这扬州瘦马可是天下一绝,在下侥幸购得几个。说起来在下这些年无其他所好,唯独对女子……咳咳,扯远了,扯远了。”

苏通本想对朱厚照传授一些女人经,但发现旁边还有个为人方正的沈溪,忽然想到在沈溪这样的大人物面前说这些荤话有些不太合适,尤其他还是向沈溪的学生讲述这些,会显得误人子弟。

朱厚照听了半截,心里有些不爽,皱眉问道:“苏公子对女子也有研究么?不妨说来听听?”

这让苏通很尴尬,沈溪笑着摆摆手:“迟公子,有话还是放到饭桌上说,何必急于一时呢?”

苏通和朱厚照都诧异地看了沈溪一眼,忽然意识到沈溪对此好像并无太大的反感,也就给了他们继续讨论的余地。

苏通兴冲冲请沈溪和朱厚照坐下,随即让丫鬟过来沏茶,等茶水上好后,丫鬟又退到后面,苏通先问沈溪:“沈大人对在下府上的丫鬟可还满意?”

沈溪笑道:“姿色都不错,气质也蛮好,不愧扬州瘦马之名……不过,苏兄提出这个问题用意何在?”

苏通谄媚地道:“在下自南方买了好些个丫鬟,包括几名瘦马在内,总共带了十多名丫鬟到京城,有几个留在后宅侍候内眷,这几位无论样貌还是举止,都算得上极品,若大人府上缺人暖被窝的话,可挑选一下带回去。”

朱厚照听到这话立刻瞪起眼来,用羡慕的目光望向沈溪。

苏通看出朱厚照目光中的热切,笑着解释:“这扬州瘦马可不简单,小时候就被精挑细选,非得美人胚子才行,然后因材施教,一等资质的小姑娘,被教授‘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百般淫巧’,以及精细的化妆技巧和形体训练;二等资质的,也能读书识字,研习数术,偶尔也会学习一些唱歌跳舞的技巧,但主要还是培养成财会人才,懂得记账管事,以便辅助主家做事;三等资质的则不让识字,只是习女红、裁剪,或是‘油炸蒸酥,做炉食、摆果品、各有手艺’,当做合格的妾侍培养。”

“我这几个基本都是头等资质的,每个都要价五百两,就这样还是托关系才购得,否则人家根本就不理会。”

朱厚照一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猴急地问道:“你有门路买瘦马?介绍介绍呗,说不一定哪天本公子也想去买几个玩玩。”

“嗯!?”

苏通本意是想向沈溪推销自己好不容易购买来的美女,谁知沈溪带来的这位迟公子,明显比起他老师更热心。

沈溪笑道:“在下承蒙陛下眷顾,府上丫鬟虽姿色远有不及,数量也不多,但足够用了……家里丫鬟都长时间调教过,用顺手了,不想更换。再说家里有河东狮,不敢再招蜂引蝶,否则就要担心葡萄架倒了,哈哈……若苏兄有兴致的话,可以跟迟公子说说,他府上应该缺丫鬟吧?”

朱厚照面带羞惭之色,“沈先生可真会打趣人,我不过是问问罢了,不是说要博闻强识吗?听到新奇有趣的事情打听一下……没什么问题吧?”

苏通哪里看不出来,眼前这小子根本不是要打听,而是兴趣极大,简直就是同道中人,当即道:“这有什么困难的,如果迟公子真心喜欢,那在下便挑选几个赠与迟公子便是!”

听苏通说要赠非常难得到的扬州瘦马给自己,朱厚照对苏通的印象顿时好了许多,笑逐颜开道:“这怎么好意思?无功不受禄嘛。”

苏通看了沈溪一眼,心中也有算计:“迟公子乃是沈大人带来,我送贵重的礼物给他,他肯定不会收,那不如送礼物给他的学生,这情义沈大人怎么都得领下来……此举可说是一举两得。”

苏通笑眯眯地道:“沈大人肯将迟公子介绍给在下相识,不胜荣幸……在下一直好交朋友,朋友间馈赠几个婢女有何不可?酒席中,我们细细商谈各地美女的妙处,岂不美哉?”

“好,好。”

朱厚照眉开眼笑,他可不分什么时间场合,就算先生沈溪在旁,也丝毫不回避那猥琐样,主要是因为眼前这个跟他臭味相投的苏通正是沈溪亲自出面介绍给他的,他难免会觉得,你朋友要主动送我婢女,可怪不得我。

很快酒菜上桌,苏通有意拉拢朱厚照,一抬手,招了招侍立一旁的丫鬟:“老爷我已经跟沈大人和迟公子说好,从你们中间挑选几个送给迟公子作为礼物,如果你们想得到迟公子垂青,那就好好表现。”

“是,老爷。”

六名丫鬟用整齐划一的口吻说道。

朱厚照见几个丫鬟娇滴滴的说话声比起宫女齐整多了,而且一个个眉目含情,面带红光,好像故意勾引他一样,顿时心痒难耐。

他暗忖:“这些女人姿色不见得比豹房里的女人高多少,为何看上去就是那么吸引人呢?这宫外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早知道的话这六个我全要下来。”

丫鬟过来,为酒桌上的三人斟酒,虽然苏通说了要把她们送给“迟公子”,但显然她们对来头更大的“沈大人”更感兴趣,过来给沈溪斟酒的时候,一个个暗送秋波,席间气氛越发暧昧旖旎。

连苏通也发现了这点,笑着调侃:“沈大人气宇不凡,看来更受这些丫鬟喜欢,不如在下把后宅所有丫鬟都叫出来,沈大人从中挑选几个回去?”

朱厚照丝毫不觉得嫉妒,笑呵呵道:“是啊,先生,苏公子盛情款待,您何必拘谨呢?”

沈溪瞥了朱厚照一眼,朱厚照发现沈溪目光不善,吐了吐舌头,头侧到一边去了,苏通笑道:“愣着做什么,过来给迟公子敬酒。”

一群丫鬟围着酒桌,把酒水斟满后,朱厚照便开始不老实了,虽然不能当着沈溪和苏通的面对这些女人做什么,不过他故意往这些丫鬟的身边靠,重重地吸气,或者露出猥琐的笑容,就差动手动脚了。

沈溪道:“苏兄,到你这里来吃酒,怎么感觉好像进了花街柳巷?”

苏通站起身来为沈溪斟酒,笑道:“沈大人可记得当初在汀州府时的情形?呵呵……那时少年轻狂,汀州府教坊司咱们去了不少次,为了赢得那些红牌姑娘的芳心,甚至打得头破血流……可惜已是时过境迁……”

朱厚照惊讶地问道:“怎么?沈先生未考中状元之前,还去过教坊司这种烟花之地?”

沈溪皱起眉头,狠狠地瞪了苏通一眼,似乎是怪责他乱说话。苏通一拍脑门儿:“你看在下,酒喝多了就乱说话,那时只是为举行文会,迟公子可不要以为沈大人有多不堪,其时沈大人年方十岁……”

“哈哈!明白明白。”

朱厚照一听当时沈溪才十岁,立即就体会到自己这个先生当时看着美貌女人心痒痒却不能染指,那种悲催无助的感受。

就算苏通也不敢当众嘲笑沈溪,朱厚照却没那么多顾忌,想到好笑的地方,当即捧腹大笑起来。

这让苏通很尴尬,不由用惭愧的目光望向沈溪,似乎恳请沈溪原谅。可惜这会儿沈溪都懒得搭理他了,自顾自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朱厚照笑完,悠然神往:“听起来非常有趣,可惜我一直没机会去教坊司。”

苏通不解地问道:“迟公子没去过教坊司?”

朱厚照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不过他脑袋瓜灵活,眼睛骨碌碌一转,随口就来:“以前勤于学业,不能荒驰,连家门都少有出,所以才没有机会去教坊司,哪里跟苏公子你一样,无拘无束,可以天南海北到处走。”

“原来如此,看来迟公子家教甚严。”苏通微微颔首,自以为得悉真相,看向朱厚照的目光居然有一丝同情。

“难怪这个迟公子放浪形骸,感情是以前压抑太久了,不过想想也是,以他的年岁能考中举人,就算有沈大人这样的名师指导,也必须要自身努力才行,怪不得沈大人要带他出来见我,看来是想让他明白这世俗间的绝妙滋味儿,给他开开眼界。”

苏通道:“既然迟公子没去过教坊司,那不妨由在下,借着几杯水酒,跟你说说这教坊司的诸般妙处……沈大人,在下能说吗?”

苏通虽然心痒痒想跟朱厚照表现一下自己“见识广博”,但又顾忌沈溪在旁,所以只能先请示沈溪,看他是个什么意见。

沈溪没好气地看了苏通一眼,然后再次拿起丫鬟刚斟满的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下,这才道:“你想说便说,今日大家随意,你若觉得尴尬,就当我不在旁边便可。”

苏通笑呵呵道:“地方教坊司,自然没有京城的热闹,这京城教坊司那才叫一个鼎盛,可惜这两年有些事……咳咳,这……呃……”

朱厚照皱眉道:“苏公子为何欲言又止?”

苏通为难道:“其实是这样的,京城内教坊司不断有女子征调至皇宫,还有……那个地方……”

“苏兄说的是豹房吧?”

朱厚照释然地道,“豹房征调教坊司的女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沈先生,我说的对吧?”

沈溪懒得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便又自斟自酌。

苏通见沈溪没说什么,又听朱厚照把话挑明,也就没了避忌,道:“可不是么,当今陛下对于美色有需求,本是理所应当,血气方刚嘛,这也使得教坊司不少妙龄女子被抽走,不过听说陛下对少女并无多大喜好,所以抽调的多为二十到三十岁的女子……”

沈溪提醒道:“苏兄,有些话应适可而止,陛下喜好可不是为人臣子者可以随便议论的。”

朱厚照却听得很过瘾,非常想知道民间对他的评价,一脸热切地道:“沈先生,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既然说了大家随意,就让苏公子把话说下去嘛,其实我也想知道,皇上的喜好到底跟普通人有何不同,看来苏公子精于此道……”

苏通见沈溪对他说的话有些反感,一摆手:“有些话说出来确实显得不敬,不说了,不说了。”

如此一来朱厚照很失望,但看了下沈溪那冷峻的脸色,自己也觉得在沈溪面前谈论这个不太好,干脆拿起酒杯喝酒,以便掩饰尴尬。

又喝了几杯,闲话几句,苏通道:“迟公子,这几个丫鬟你也看过了,如果有看得过眼的,直接把人带走便是。”

朱厚照乐不可支地道:“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朋友之义在于互通有无,丫鬟终究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算送人了,还能从别处再买一批,家中娇妻是过日子的,至于这些女子可就是图个新鲜。咳咳,在下又失言了。”

苏通在朱厚照面前,总是不自觉便得意忘形。

沈溪老早便看出来了,苏通的酒量其实不怎么样,这个人平时做学问认真,对朋友也讲义气,最大的问题就出在酒色二字上。

以苏通的出身,一辈子基本不愁吃喝,又早早考中举人,基本完成人生目标,如今年不过三十,剩下几十年人生就等着享受,让这种人遵循刻板守旧的生活,简直是强人所难,苏通有这样的性格,沈溪能够理解。

而苏通的生活态度和逻辑,跟朱厚照基本相似。

二人都属于混吃等死的那种,一个是继承家业,一个是执掌国政,都不想在自己的事业上花费太多心思,满心都惦记怎么吃喝玩乐。

朱厚照和苏通相见后,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言语间有很多共通之处,不自觉便放浪形骸,沈溪在旁久了发现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朱厚照趁着酒劲儿,看着走过来的六名娇俏丫鬟,左瞧瞧右看看,好像哪个都满意,但又好像谁都不满意,半天都没做出选择,让苏通大笑不已。

苏通道:“迟公子,你莫要选了,六名丫鬟都送给你了,若是不满意回头退回来便是,总之管她们一口饭吃,她们就跟定你了,若实在觉得无用,卖了也可,或者馈赠亲友,朋友间正需用这样的方式联络感情……可惜沈大人不好此道,否则定要送几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给沈大人。”

说者无心,沈溪也无心,但朱厚照这个听者却非常激动。

朱厚照满脑子都在盘旋“几位倾国倾城美人”字样,在他看来,沈溪有个很讲义气且有门路的朋友,而这种能托付真心的朋友,恰恰是他缺乏的。

沈溪道:“时候差不多了,迟公子,我们该回了……苏兄,有时间我们再聚吧。”

“这么早便要走?”

苏通不甘心早早便送沈溪离开,他还想跟沈溪说一些关于这次会试和考完后的放官之事,但见沈溪去意坚决,感觉可能是因为自己多喝几杯说话不当,让沈溪生出反感来,不由有些惆怅。

朱厚照却着急了,嚷嚷道:“沈先生,这才刚出来一会儿,酒至半酣,尚未尽兴,作何着急离开?咱们再喝几杯,就当是你给我几分面子,多陪陪我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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